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渴妻 20、疯病犯了

20、疯病犯了

    第20章 疯病犯了 紧紧的,疼


    六月里的宜城暑热蓬勃, 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府衙屋舍四个角燃着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如鬼火,谢随舟里衣汗湿,黏腻贴着身体, 可那一张脸清清冷冷, 若不是细看他额角的汗珠, 还以为他并未被那火把侵扰。


    贺澜在外面喝了茶,与手下的人闲聊过, 又赏了会儿月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谢随舟这回来宜城虽是回乡的名头,但其到底是身为监察御史, 御史代天子巡狩, 无论是被人构陷还当真是徇私枉法, 也只能由皇帝下诏或监察院奏准后再由朝廷派人处置。


    无论如何, 也轮不到他这个地方官来拘押审问。


    “大人,您的密信。”一旁的衙役递过来一封信。


    贺澜接过,打开来凝目看去, 半晌, 薄唇勾起,“这就急了。”


    思忖片刻, 问:“谢大人歇得如何?”


    “谢大人面色如常。”衙役回道。


    谢府里搜出了三四箱子黄金,百姓群情激奋断不可如此放过, 贺澜身为一方父母官,更不可能视若不见,便明着以协查暗里以抚慰民情为由, 将谢随舟带回府衙。


    府衙那居室空置已久,潮湿阴冷,免谢大人受寒, 他遣人多点了些烛火烘烘而已。


    谁成想一天了,对方竟就那么静坐着,并未像他设想的那样或焦躁或求饶。


    谢随舟当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吗?


    贺澜如玉的面容闪过一丝阴翳,只怕是故意在那受热,等着回云京向梨姐姐告状罢?


    此刻他妒念横生,竟比那居室里烘烤的野火更甚。


    青年垂眸看了看手中梁展遣人送来的密信,有一瞬真想就如梁展所说将谢随舟毒杀,再将这罪名随意推在个百姓身上。


    反正……谢随舟已失了民心,白日里那些百姓都恨不得撕了他。


    一些人就是这样,当日子跌进泥沼里,就会逐渐变得冷漠。


    而当他们看见曾经与自己一样在泥沼里打滚儿的人忽然变得干净了,那份麻木就会化作忿忿不平的怒火,只想将其焚毁。


    梁展那个蠢货,真当他是个无知纨绔?


    毒杀监察御史,这可是重罪,即便有人能将此事按下,他身为宜州知府,不察之责也万死不能辞其咎!


    届时不是贬黜就是罢官,无论是哪样,梁展都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在途中。


    他还得留着命,回云京呢。


    何况,今日毒死了一个谢随舟,梨姐姐如此貌美天真,明日就会有旁的男子引诱求娶,难道他都能去把这些男人都毒死么?


    谢随舟出身寒门,并无倚仗,现在看来梨姐姐待他也仅是表面夫妻,若非如此,怎会知他出事还仍旧远走云京?


    既如此,待哥哥回来后,就容易将梨姐姐夺回了……一想到此,他就心如蚁动。


    贺澜想,梨姐姐自小与他们兄弟二人一同长大,就该是贺家妇。


    今夜乌云遮月,夜好像凉不下来了。


    贺澜站在檐下,凝目看向不远处的幽幽火光。


    庭中修竹竹影婆娑,蝉鸣也要比云京的响亮许多,真是惹人厌烦。


    另一边,青苔气喘吁吁奔回来,附耳在谢随舟身侧,“大人,谢府外已有衙役看守,据说是贺大人下的令,说是要保护现场。还有百姓想进去抢的,也都被拦住了。”


    谢随舟湛蓝的直裰被汗浸透,脸色却冷,斜靠在圈椅里,一手搭在膝上。


    若非此地是衙门,倒像是在自家花厅里泰然自若赏月的闲散公子,完全看不出是被囚禁其中。


    他随意翻着那漏洞百出的“认罪书”,顿了顿,终是开口问,“郡主她……走了么?”


    “大人放心,郡主早在晌午时就离开宜城了!”青苔点头,擦了擦汗,环顾左右,“幸而郡主走了,不然也得和我们一道在此地受热呢,这贺大人年纪轻轻怎的如此不嫌热啊,大夏天还点火把!”


    “郡主走得顺利么?”他望着虚空处。


    “呃……郡主走得及时,那时那些百姓还未到谢府门口,车夫便带着郡主一行人往码头去了。”青苔如实答道,不禁有些失落,“大人,你说郡主若是在,他们是不是不敢这么对咱们?”


    火光拢着幽蓝色的火芯,似将他的那点期待都囚禁焚毁。


    他总是忍不住报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她能对他有那么一点不同。


    “大人,那我们今后该如何?贺大人如何平民愤?难道我们要困于此地等圣旨吗?”青苔忍不住问。


    青年沉默倚在椅上,火光拢着他瘦削的侧脸,只那目光里,仅剩寒意了。


    他已懒怠去想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构陷的目的也太过明显。


    而贺澜今日所为无可指摘,他只把他带回衙门而已,连夜写奏疏上报监察院,还是待风声过去送他出蜀,亦或是……


    梁展显然是狗急跳墙了。


    现在,就看那贺澜如何做了。


    想到这,青年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极好,贺澜若是趁机要他命?


    如果他今日死在这儿……往后就再不必嫉妒又艳羡那个贺琅了。


    他的梨儿也会怀念他么?


    他也能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么?


    即便那个贺琅死而复生回来,是不是也越不过他这个已经死去的丈夫?


    他多么想自己的死如冷剑,横在贺家与梨儿之间。


    脑海中是疯狂又绝望的想法,青年唇角的笑意更甚,愉悦的快感忽而自骨髓翻涌蔓延,衣襟里贴着心口放的那支狼毫笔和帕子被他的汗氤湿,与他紧紧粘在了一处。


    就像她与他的心在一处。


    紧紧的,疼痛的,汗湿淋漓地……贴在一起。


    他实在很喜欢。


    只是,他若死了,就不能伴她余生了,连初一十五,都不能再睡在她身边。


    今夜……她已然歇息了罢?是谁睡在她身边呢?是那只狗么?


    青苔热得一身薄汗,不知外头又没人敢阻,大人为何就要待在这热得跟蒸笼似的居室里遭罪?


    正想着,就听到耳边想起大人漠然的声音,“同贺大人说,火不够旺。”


    *


    舷窗外涛声阵阵,舷窗内博山炉吐露袅袅檀香,屏风后烛火摇曳,纱帐透着曼妙的身影。


    苏蕴梨换了寝衣,解卸钗环。


    少年时,她便与父王乘船走过江南,那时并未觉得在船上的时间有多难熬,反倒兴致勃勃。


    如今是怎么了呢?莫名地不安起来。


    春阑立在其身后,帮她梳着乌黑的长发,“郡主今夜要早些歇息才是,眼下都乌青了。”


    苏蕴梨颔首,洗漱过后便躺在了床榻上。


    这官船的舱室布置得精致奢华,桌、案、椅都一应俱全,这乌木床也与谢府的无异,苏蕴梨习惯性地在枕下一抽——


    指尖触到薄软的封皮,抽出来一看,是她惯爱看的那位编撰新写的话本子,竟提前送到了船上。


    有江风从窗缝中挤进来,吹得纸张簌簌作响,透出里头精妙绝伦的画作。


    知道她要离开,那编撰竟遣人送了好些还未售卖的话本来,真是有心。


    只是故事却不如往日那般刺激,看着看着就看得困了,打了个哈欠,眼角竟沁出些湿意,手习惯性摸了摸,手摸了个空,没摸到衣襟里的帕子。


    蜀绣闻名于大昭,此番蜀地之行,苏蕴梨收集了不少精美的绣品,若说常用的,就是一方绛紫色绣兰草的蜀锦帕子。


    手帕小巧精致,针脚细密,那兰叶在微光流转下流光溢彩,似能微微摇曳,这些日子一直将其贴身放着,不知何时竟遗失了。


    “郡主,怎么还不歇息?灯下看书,可是仔细熬坏了眼睛。”春阑端着灭烛剪推门进来,见她似在翻找,便问,“郡主在找什么?”


    “你可见我的帕子了?”苏蕴梨问。


    “是绛紫色那块么?不是郡主一直贴身收着?”春阑也愣了。


    “是啊,找不到了。”苏蕴梨有些失落。


    那帕子可是她最喜欢的,揣了小半个月,一直贴身放着。


    “那与郡马写信,让他回云京时路过蜀州的绣坊给郡主买一块一样的就是了。”春阑微笑,柔声哄,“郡主再不睡,明日就没空上岸游玩了。”


    苏蕴梨没有回话,丢了帕子,心头空落落,没了游玩的心思。


    那手帕极为精美,贴身放了几日,竟放出了一些难以割舍的感情来。


    官船很稳,波涛阵阵,兴许是江面平阔,船舱里的气息没有宜城的潮湿。


    苏蕴梨深吸口气,垂眸轻叹了声,“罢了,世间之事本就难得圆满,留些遗憾在,下次反倒有来由。”


    春阑在一旁笑道:“郡主少有这样悲伤春秋的时候,可是因为郡马?”


    “胡说。”苏蕴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觑她,“谢随舟那人最是无趣,又古板又凶,我躲他还来不及。”


    春阑望着她怅然若失的模样,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这趟出来,郡主和郡马那股子隔着冰的劲儿明明散了不少,很明显连说话都比在云京时软和些。


    “郡主,喝点甜汤再睡吧。”她端着瓷碗走过去,碗里的薏米红豆汤温得刚好,入喉不烫。


    苏蕴梨接过喝了两口,甜中带涩,涩得心里发闷,她便恹恹把银匙搁在碗沿。


    这汤,是来宜城后谢随舟嘱咐灶房给她加的,每夜睡前饮,她头回喝着觉得清甜,便点了头,这半个多月竟没断过。


    脑海中忽然闪过谢随舟的身影,清癯,寂寥,在漆黑的夜里等待着什么。


    “喝不下。”她道。


    “郡主以往睡前每夜都要喝呀。”春阑诧异。


    是啊往日总觉得甜的刚好,每夜都要喝,怎么现在却难以下咽?


    说话间,船已行至江心,风浪油然大了起来,有侍卫在门上轻扣两声,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郡主,风急浪大,咱们的船得先停滞片刻。”


    “知道了。”苏蕴梨回道,将眸光转向舷窗外,“要紧么?”


    “咱们的船吃水深,无碍的,但保险起见,暂避一避风头,等风浪过去。”门外人答道。


    苏蕴梨颔首。


    “郡主放心歇息就是。”那人说,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春阑一边收拾妆台上的钗环,一边嘀咕:“还真是奇了怪了,方才刘貅还支吾着想坐小船回宜城去,一个大男人家差点儿就抹眼泪了,不成想这就停船了,倒合了他的心意。”


    “刘貅?侍卫统领么?”苏蕴梨略一思索,将话本妥善放在枕下,认真问,“他好好的为何要回宜城?”


    刘貅本是当今圣上的贴身侍卫,她入蜀,陛下担忧她路上的安全,特地将刘貅拨给了她作为随扈中的统领。


    此人身材魁梧彪悍,沉默寡言,向来十分可靠,怎会突然要回去?


    见苏蕴梨发问,春阑才有些踌躇地开口,“刘貅他在谢府上这月余,与一府上婢女好上了,临走时本都说好了等他回京交了差事,便遣人来接她走,谁料那小丫头不知从哪听的风声,跟刘貅说谢大人这回得栽了,谢府恐有灾祸,刘貅人虽跟着我们走了,魂就这么留在了宜城,左思右想怕那丫头受连累,愈发放不下。”


    苏蕴梨坐起身来,“谢府什么灾祸?”


    “说是宜城百姓受人煽动,围着谢府闹,栽赃谢大人贪赃枉法……”春阑如是说道,“刘貅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深知这种栽赃奈何不了谢大人,就没与郡主提及。但谁知咱这船开得越远离宜城,他倒越担忧了起来。”


    苏蕴梨静静听过,目光微凝,望着舷窗外漆黑一片的江面。


    浪头撞着船板,一声一声的,听起来尤为烦躁。


    这些日子谢随舟所查之事,她并未过问,却也猜了个大概,无非是动了地方官员的利益。


    大昭国土辽阔,明面上海晏河清,若要细查,又有多少人经得住查?


    谢随舟也未必瞧不明白,只是他是个纯臣。


    这蜀地节度使到底犯了多大的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谢随舟查案的脚步?


    苏蕴梨手臂上的疹子又痒了,痒得心头烦躁,她抓挠时也用了几分力。


    “啊!”苏蕴梨惊叫一声。


    “郡主,别抓了,咱们离蜀地越远,这疹子就会下去的。”春阑道。


    袖中有个暗扣,那里头是……


    罢了,罢了,不可如此做。


    若真这样,便是坐实了谢随舟结交外戚之名,他一向不愿借她的势,这些年也没少因为是郡马的身份而受人冷嘲热讽。


    何况,地方官也要给监察御史几分薄面的,即便御史犯罪,也无权对其处置才是。


    眼前恍惚闪过许多个深夜里,书斋昏黄的窗纸上映出的寂寂身影。


    他总说要还大昭官场一个朗朗乾坤,还百姓一个天地清白,如今倒好,自己叫脏水泼得浑身透黑。


    春阑已歇在脚踏上,船舱里很静,只有浪涛的破碎声响。


    熄了烛火,海上的月光好像特别亮,船摇摇晃晃。


    可随着夜色愈深,苏蕴梨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了起来,心里也随着船身颠来倒去。


    刘貅不过与那女子是口头之约,尚且放不下对方安危。


    她呢……


    谢随舟到底是她的郡马。


    “郡主的夫婿又如何!?”


    一群百姓堵住了府衙的门。


    昨日谢府挖出了那么多黄金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宜城,再加上贺知府直接将谢大人带回了府衙却并未下狱,百姓们的情绪无人安抚,只能揣测更甚。


    一夜之间什么官官相护的流言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说什么的都有。


    衙役们未得到明确的指令,也不敢肆意镇压。


    那其中闹得最欢的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得意四顾,满不在乎啐了一口:“郡主的夫婿不也是人?就算郡主犯法那也与庶民同罪呢!别说他还不是郡主了!他可是咱们的乡亲啊,自己攀上高枝了不说拉扯同乡,倒还苛捐杂税,真是看不得咱们过一天好日子!”


    “把谢随舟交出来!”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


    贺澜就站在台阶上,面前的几个哭天抢地的妇人正要往里扑,旁边的官差要拦,他抬手制止了,眉梢微挑,声线清朗压过了喧嚣。


    “诸位稍安勿躁,谢大人所涉之事我已上奏朝廷,谢大人身为监察御史,他若真有罪,也需等朝廷下旨来明正典刑。”


    贺澜面上维持着冷定,实际上却头痛不已,这么一出戏摆明是梁展见他肯不配合动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趁乱结果了谢随舟,再把脏水泼到暴民头上……


    真是狗急跳墙了。


    “你们官官相护,都是一伙的!”人群中又爆发出一声喊,“真等些时日,你们怕是早就把罪证消了!”


    说完,一块石头裹着疾风竟直直朝贺澜飞了过去。


    空中有“嗖”地一声锐响,只见那石块被另一个黝黑的物件打偏,擦着贺澜的发髻飞过去撞在后面的墙上,碎成了好几块。


    周遭瞬时静了,贺澜凝目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本应早就离去的人她竟骑在高头大马上,烈日当空,她乌黑的长发飞扬似一面在风中猎猎的招魂幡,脸颊因赶路而透着薄红,细眉蹙着,艳阳下,晶莹的细汗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入衣襟。


    “我是当朝兰阳郡主,谢御史是我夫婿。”苏蕴梨垂眸望向那些激愤的百姓,一字一句清晰道,“谢随舟若是有罪,也应交由监察院、大理寺来依律法办。你等可知当街围堵、羞辱朝廷命官是为重罪?”


    “现在案情尚未明了,小心被别有用心之人煽动,平白给恶人做了嫁衣!”


    她是看不懂了,这些人中不免有些熟面孔,其中有在她与谢随舟来宜城第一日就来送礼相贺的,也有谢随舟微笑行礼称过婶子的。


    这些,都是他一直想护着的百姓啊。


    她脑海中恍惚闪过青年清冷疏离,乍一看去还有些阴郁的面庞,他惟有在说起故乡时,眼里有好看的微光。


    众人都知谢随舟是兰阳郡主的夫婿,可平日里哪能见到这种贵女抛头露面,更不用说在风口浪尖上替自己夫婿说话的。


    只见她骑在马上,脊背挺直,淡白的鹅蛋脸上五官艳丽极有攻击力,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且带着压迫感的天家气度。


    “重罪”二字砸在人心上,比方才碎了的那块石头还沉,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竟一时间哑了声。


    人群里还有人继续起哄,说起的话比之前更能煽动人,甚至连郡主之尊也不放在眼里,眼看着就要压不住。


    “包庇自己男人还有理了?”


    “我看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就都是一丘之貉!大家看看,谢随舟还没回云京呢咱们就奈何不了他了,他真跟这个狗屁郡主回云京去了,那谁还能惩治得了他了!?”


    “怕什么,咱们人多,难不成朝廷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交出谢随舟!”


    此话一出,迟疑的人群又骚动了起来,几个被挑动的百姓甚至往前垫了两步,跟着起哄之人就要往阶上冲。


    苏蕴梨眸色冷沉。在缰绳上的手收紧了,下了决心般,从袖袋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物件来,冷定地在空中扬了扬。


    有人看清了,那物件古朴,暗金色,看着有些年头——竟是,紫微帝令!


    周遭的叫骂声倏地淡了下来。


    苏蕴梨的手很稳,高高举起,紫微帝令在艳阳下闪着耀眼的光。


    先帝曾在三军前为她父亲授虎符,父亲因此远走北境守着大昭边境,命丧边陲。


    而宣元帝在无人知晓之处给了她象征“如朕亲临”的紫微帝令,以便她危时保她性命。


    “你等若还要受奸人挑唆,执意闯官府伤人,就不要怪我不念百姓苦楚,按谋逆论处!”


    说罢,她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一叠银票,对众人扬了扬,“我知道大家先前遭了灾,又被平白加了赋税,日子难过,心中有怨气。这些是我的私人体己钱,诸位先拿去应急。至于怀疑谢大人贪赃枉法一事,我拿我已逝的父王之名担保,朝廷必会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严惩不贷。你们若是信我,就散了,若是不信,尽管在这里闹,闹到最后,有心煽动之人见势不好溜了,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人群乌泱泱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是那紫微帝令在烈日下闪着灼灼光辉,压迫感十足,他们不由得齐齐跪了黑压压一片。


    苏蕴梨深吸口气,轻轻吐出,手微微颤着将那令牌藏于袖中。


    贺澜静静立在人群后,神情复杂,亦屈膝跪了下来。


    见紫微令,如见天颜。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廊下,青年跪在地上,身形挺拔,袍子随风拂动。


    他仰着头,清润的眸子如有热度,牢牢锁着居高临下的窈窕身影,狭长的眼尾竟泛着胭脂似的一抹红。


    半晌,人群如潮水散去,贺澜穿过熙攘的人群,迎上前去,微微笑了笑,“梨姐姐适才那般,倒让我想起了当年。”


    说罢,他踱步过马前,将她徐徐接下来,“姐姐小心。”


    苏蕴梨也不由得想起了往事,当年她与贺琅,的确是带着贺澜各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着,她面色微红,小声道:“还好还好,他们退下了。”


    贺澜瞥过门扉后的衣角,看向苏蕴梨,语气温和:“姐姐还如当年那般,见不得任何人受冤枉。”


    只是没想到,竟不惜为此人动用紫微帝令!


    苏蕴梨摆了摆手,“你与我还客套什么,谢随舟在何处?”


    贺澜抬眸,刚想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郡主。”


    “谢大人。”贺澜道。


    谢随舟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苏蕴梨。


    青年仰头望了望头顶的烈日,而后目光深深看着她,吐出两个字,“热吗?”


    一提到热,苏蕴梨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从江上返程,上了码头就马不停蹄地往宜州府衙赶,已出了一身薄汗,现下贴着身子正难受,好像四处都在痒……大抵是那红疹又严重了。


    他用广袖为她遮面,引路往里,“郡主这边走。”


    清冷微涩的翰墨气息,是他身上的气味,苏蕴梨吸了吸鼻子,悬着的一颗心就这么放回了腔子里。


    只不过……


    “你衣裳怎么湿了?”她停住脚步。


    谢随舟停下脚步,回首静静看着她。


    “你……病了么?”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衣裳都湿了?”


    她的手指滑腻微凉,带着幽幽的香气拂过。


    下一刻,他陡然一个踉跄,委顿在她惊慌失措的怀抱里。


    青年个子很高,整个人挂在苏蕴梨肩头,一手撑着门扉,面露虚弱之色,“贺大人体谅府衙阴寒,给我多点了些烛火,若非如此,我定是要病倒了……”


    “啊……”苏蕴梨闻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贺澜,“容与,你这是把他热成这样?什么天气了,他怎会冷呢!”


    “我也是……关心则乱了。”贺澜忙道,脚步一顿,很是惶恐,“只想着要将梨姐姐的夫婿护好,没料到会热着了谢大人。”


    “罢了罢了,你惯是不会照顾人的。”苏蕴梨为他找了理由,扶住谢随舟,“还能走吗?”


    “能。”他低低道,“就是需要郡主扶一扶。”


    苏蕴梨颔首,扶着谢随舟登上在门外候着的马车,又回身对贺澜道:“你在此地也得小心,看来这儿水很深。”


    “明白的。”贺澜应下,又望向车帘后强调,“谢大人,我梨姐姐是顶好的人,任谁被这样冤枉,她都会出手相助。”


    谢随舟应了声嗯。


    是真心实意的认同。


    郡主她一直是这样的,是顶好的姑娘。


    蝉鸣阵阵,烈日灼灼,似要将看不到头的暑热撕裂,贺澜立在原地,薄汗浸透了衣衫,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梨姐姐要走了。


    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苏蕴梨掀开软帘登上了马车,想起了什么,又掀开车帘探出头,就见贺澜怅然若失的模样。


    她于心不忍,终是道:“容与,我与他回谢府收拾收拾东西就要走了,这地方是待不得了,此行匆匆,我总觉得遗憾,等……有机会,你来云京找我可好?”


    “会的,梨姐姐等我。”贺澜笑道。


    马车疾行在街市,片刻后,便直抵谢府。


    穿过熟悉的游廊,绕过飞瀑假山,便见那片被翻开的梅林。


    那几箱金子已悉数被官府抬走作为证物监管起来。


    她举目望去,脚步顿住,淡淡道:“可惜了。”


    为了栽赃,毁了这么雅致的梅林。


    “郡主可信我?”他忽然问。


    苏蕴梨点点头,“我既然出手相助了,就是信你的。”


    谢随舟后退一步,躬身长揖,“臣谢随舟,谢郡主相救,必不负郡主信任。”


    苏蕴梨怔住了,随即掩唇笑了起来,微微敛裙颔首,“谢大人不必多礼,谁人会将赃物藏在自家院子?明眼人都能看明白,他们是狗急跳墙了,任谁这样被冤枉,我都会出手相助的。”


    谢随舟微微颔首,有些无奈。


    他要的那份不同,好像很难得到。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说话。


    其实谢随舟想问很多,比如,她是如何知道宜城之事,又是如何回来的?


    最重要的是为何走了又回来?


    男女之事,许多时候就在几个眼色间,无需明说,苏蕴梨明白他的意思,心头一跳,自己也不知如何解释。


    或许就是像容与所说,无论是谁,她都无法袖手旁观。


    正思忖间,就见一只修长的手将茶盏递到她面前,云翳初上,天色暗了下来,居室里没有点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茶盏冒着热气,天青色的釉色,细腻,干净,和那只手相得益彰。


    “我不渴。”她说。


    谢随舟眉梢挑了挑,怎能不渴呢,上次他都没舍得让她失太多水。


    如今暑热蓬勃,她骑着马不知在太阳底下疾驰了多久,怎能不渴?


    “是薏米红豆水。”他将茶盏往前递了递,神色温柔,“郡主不爱喝了么?”


    她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入口清淡甘甜,好喝,抬眸间看见面前青年斯文含笑,清风朗月般。


    莫非是蜀地的红豆薏米水才更好喝吗?


    她放下茶盏,他就极其自然地接过,就着她喝过的地方细细抿着。


    苏蕴梨霎时红了脸。


    今日已然晚了,明日再启程回云京。


    那些被驱逐的仆役都回来了,好在谢府内并未遭到太多破坏,仆役和婢女们动作麻利地将倒下的东西扶起,弄乱的收拾干净,只不过被从莲池里翻出来的锦鲤,都救不活了。


    既要歇息,苏蕴梨就得沐浴,身上出了一层汗,里衣紧紧贴着皮肤,黏腻难受得不得了。


    她得快点洗,因为谢随舟还得洗,他被容与那小子闷了一身汗。


    天色暗了,谢随舟望着净室亮起的昏黄烛光,神色古怪。


    良久,似是下了什么决心,青年踱步往苏蕴梨紧闭的居室中去了。


    她的居室里香气幽幽的,博山炉里的香已提前点好,都是与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可是还不够。


    居室里很暗,他指尖动了动,眉头微拢,迟疑片刻,终是将她床榻上叠得整齐的锦被缓缓抱在了怀里。


    幽香阵阵,仿佛真的是温香软玉在怀。


    他控制不住地深深嗅着,几息之间,躁郁就沉了下去。


    他很想她。


    昨夜,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这种即将失去的恐慌助长得思念更甚。


    抱着嗅着不知过了多久,青年冷白的脸上脸泛着潮红,表情颇为微妙,想撒手又舍不得。


    苏蕴梨回来的时候,就恰巧撞上这一幕。


    青年眉头拧着,面色绯红,乌黑的长发坠在半敞的胸前,喉结滚着,堂而皇之坐在她的床榻上,怀中还紧紧抱着她的被褥?!


    口中低吟,“梨儿……”


    一时之间,二人都愣住了。


    “你……你干什么呢?”她惊讶道。


    他沉默片刻,说:“我来替郡主收拾被褥。”


    苏蕴梨瞪大了眼,收拾被褥是这么收拾的?


    “郡主别恼。”谢随舟目光灼灼与她对视,一本正经,“只是情不自禁。”


    “……”苏蕴梨冷哼一声,“把被你弄脏的给我换掉。”


    “好。”青年神色黯淡,“可臣还未把它弄脏……”


    “别说了!”苏蕴梨羞恼道,“下回不许闻我……的被褥!”


    青年点点头,闻算什么呢?他还用过。


    片刻,他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袖中掏出一个雪白的瓷瓶来,“郡主的疹子如何了?这瓶是宜城本地治湿疹之症最好用的药粉。”


    “抹上就好了?”苏蕴梨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过来,“春阑都痒得不行了,我沐浴的时候她就一个劲儿地抓挠呢,我这就给她送过去。”


    她才沐浴过,指尖泛着清凉的水汽,谢随舟看着她轻盈的身影隐入夜色,迟迟没有动。


    今日的她,太令他颠覆对她的认知了……


    她竟回来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是她的夫婿,他这才忍不住来她房中,他想靠近她,想抱抱她亲亲她,可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他只能抱着有她气息的东西……他实在忍不住。


    晚风徐徐拂过,裹着皂角的清香。


    青年喉结滚了滚,将自己被她触碰过的指尖含在口中吮吸,香甜满溢。


    十五刚过,他就快要失控了啊……


    青苔收拾妥当了过来,面露诧异之色,“大人,您可是伤着手了?”


    谢随舟垂下手,开口道:“准备药来。”


    青苔一怔,“才过十五呀大人。”


    以往都是快到初一那几日,大人招不住了快发作了才会喝药。


    “我知道。”他神色晦暗,松了松衣襟,“快去。”


    苏蕴梨看到春阑身上的疹子时,才知她竟比自己要严重得多。


    背部、胸部,都有一大片。


    “怎么弄成这样?”苏蕴梨心疼不已。


    春阑是太后为她拣选的婢女,性子温厚老实,一向伺候她伺候得很是尽心,这些年来主仆二人也相处出比寻常主仆要多一些的情意。


    “郡主别动,春阑哪敢污了您的手。”春阑赶忙将衣衫披上,按住苏蕴梨要为她上药的手,惶恐后退,“奴婢自己来就是。”


    “你自己上得了背上么?”苏蕴梨故作不悦,“还不转过身去?”


    给春阑上了一通药,眼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松泛了,苏蕴梨便知这药的确好用,看天色不早,她学着春阑每夜伺候她那样,为她盖上薄被,拉下帷帐,起身退了出去。


    回到居室,苏蕴梨坐在帐中,有些恍惚。


    昨日,她离开此地时,不安又茫然。


    今夜,她又回来了,倒是泰然自若。


    自己草草上了些药,就睡下了。


    到了后半夜,也不知是抹了药后起的反应,还是因为又重回潮热的蜀地,苏蕴梨浑身痒得睡不着。


    起身来用指尖沾着药粉给自己身上又涂了次药,可后背的却怎么也够不着,夜里万籁俱寂,那瘙痒如蚂蚁在身上似的,折磨人得很,她只得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痒意没消退多少,倒是折腾了一身汗。


    出了汗,就黏腻难忍,又得去沐浴冲洗。


    歇下前,因为谢府下人住的地方没人看管,便被那些暴民砸得无法居住,那些婢女们就都去了别处凑合一晚,现在她要沐浴,就只能自己动手。


    苏蕴梨心想,明日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此地了,舍命陪君子也不是这样陪的。


    正当她抱了衣物推开门往净室走的时候,就听背后传来一声——


    “郡主?”


    她吓得一哆嗦,颤巍巍回过头,便见廊下立着一身影,月色凄迷,竹影摇曳,谢随舟面无表情,漆黑的眼静静盯着她看。


    他在她门外站了很久。


    她的身影映在窗纸上,细细一条,她的灯熄了,漆黑一片,他便望着那漆黑,望着望着,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是我,别怕。”他温声道,朝她走过去。


    她衣领斜敞,雪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在月下泛着柔光,像上好的羊脂玉,直想让人好好把玩添弄。


    她看着他时,一双眼含怨似嗔,望得人心里发酥发软。


    他行至她面前,垂下眼眸,显得那浓眉下的眼窝愈发深刻,看起来阴郁又脆弱,他试探着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温声问,“怎么了?”


    苏蕴梨满心被疹子所扰,并未注意到他的亲近,她嘴一扁,对他哭诉,“我身上好痒,我那疹子犯了,痒得我睡不着觉,出了一身汗好难受……”


    静夜里,她仰头看着他,显露出少有的娇态,就好像,好像……真的依赖他。


    青年垂眸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薄唇勾起,宽大修长的手掌将她握得更紧了。


    “郡主去沐浴。”他含笑说,牵着她往净室走去,眸光温柔眼底有明显的愉悦,“我去添水。之后我就在门外看着,有事叫我就是。”


    他的动作利落,没过几息,木桶中就灌满了温度适宜的水。


    里面水声潺潺,青年仰头望着一轮圆月,圆月皎洁,朦胧。


    真好看。


    她洗得很快,沐浴后,身上就爽利多了,苏蕴梨推门出来,就见月色的清晖下,他站在庭院里,静静凝视着她。


    好像等了很久。


    好像一直在等她……


    “郡主洗好了吗?”


    苏蕴梨点点头。


    “那该臣了。”他说。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知道他什么意思时他已推门进去。


    “那是我洗过的!”她急急道。


    “那又如何?”谢随舟脚步未停,淡声道,“取水不易,理应节约。”


    苏蕴梨看着紧闭的门,缓了一阵,边走边嘀咕:“这也太节约了?待回云京了得好好善待他啊,这是苦日子过惯了。”


    净室内,他浸在暖热的水中,眉头渐渐拧起,仰着修长的颈,斯文清俊的面容浮上一抹绯.红……


    半晌,他还是停住,厌憎地敛眉垂.眸,长叹一声起身擦净,披了衣衫出门去。


    苏蕴梨的居室还亮着灯,在寂静的夜里,有无助的声响传来。


    谢随舟脚步停住,犹豫片刻,便推开了她的房门,居室里仅点着微弱的烛火,他拱手行礼,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又痒了!”


    青年嗓音平和,斯文清隽的脸微微发红,问:“郡主还没上药吗?”


    “没有,我够不着……”苏蕴梨有些难为情。


    她的长发还泛着潮气,滴的水珠子浸了衣衫,贴着更难受,她的声音变小了,“谢随舟,你、你能来帮帮我吗?帮我上药?”


    窗外花枝摇曳,花影在绮窗上明灭,似春痕入户。


    夜阑悄寂,居室里很静,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上,一声一声,啪塔啪塔,似温热的雨,蜿蜒进他心里。


    每一刻,都变得难熬。


    见他不回话,昏暗的帐子里一双委屈的眼眨了眨,今夜这疹子像是回到了故地,好像格外的嚣张。


    她轻声问:“你不愿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儿们支持,v后日更,每章都会尽力更多一些!本章随机掉落红宝~下一本接档文求收藏呀,《首辅不可能觊觎祸国妖后》,就在作者专栏里,以下是简介:【明君* 妖后 * 权臣】永嘉六年,赵绛蕙还不是妖后。宝容公主赵绛蕙,饮得了烈酒骑得了马,是大宛国最耀眼的明珠,是草原汉子心中热烈翩跹的格桑花。在没有连绵宫墙包裹的辽阔之地,在巨大的篝火堆旁,她的怜悯和爱一股脑地给了那个俊美却卑微的异国质子。她大抵也没有想到,自己爱上的会是这样睚眦必报、手段狠戾的男人。当年受她怜惜的质子坐上了龙椅,覆了她的国,将她掠回故土,以中宫之位困之,用翟衣凤冠锁之。她便养男宠,咒圣躬,甚至多次行下毒巫蛊之事。本以为身后已无一人庇护她,谁知黑暗中忽而有人提灯而来,他告诉她:公主,臣一直在。多年后,帝崩,朝堂之上檄文四起,所书皆为:妖后烟行媚视惑君王,蛇蝎手段毁忠良,不堪为太后。是夜,一顶鸦青色小轿抬进关雎宫内。芙蓉帐暖,月影摇晃,云鬓散乱,燃了一夜的红烛烬了。妖后目光散漫地掠过章珩结实的肩背,忽然想起少年时他安静谦逊的模样。妖后抿唇一笑:章大人,哀家可毁忠良了?首辅章珩:臣甘之如饴。  *永嘉十六年,章珩终于走完了文臣的路子,位极人臣,登阁拜相,是大昭最年轻的首辅。他并非天赋异禀之人,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一朝报效君王社稷,终得金殿传胪,可一甲进士也不过是派去小国当使臣。沙漠中不免迷途,正绝望之时,月色下有一少女破雾而出,她调戏他胆怯,笑话他木讷,却也救了他的命。那一晚的她和沙漠的风都深深镌刻在他心头,章珩苦读的人生中,忽然多了说不清也琢磨不透的东西。后来,他知她下嫁质子,知她被覆国,宝容公主成了皇后,成了废后,又成了妖后。他俯身长揖并非跪天子,而是向珠帘玉幕后的妖后俯首称臣。赵绛蕙不是祸国妖后,是他的公主。小剧场:宫女:娘娘,章大人古板无趣,也就生了张俊脸,抛开这个,您喜欢他哪里?妖后:……我抛不开。宫女:那您何时给他名份?妖后:这我哪能给的了……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 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