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三人都不可避免地吃撑了。


    足量的饭菜当然一顿没吃完，足吃了两三顿。


    晚上睡觉时新芽掀开里服，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眼中盛满好奇与惊异。


    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彻底吃饱后肚子会变成这个样子。


    好像揣了个大南瓜，真好玩。


    她拍拍自己的“南瓜”，又好奇的去看两个姐姐有没有“南瓜”。


    新晴将她的小手拍开:“不要闹。你羞不羞？”


    新月原本睡新晴她们的房间，毕竟她一个人，新晴新芽两个睡大卧房会更宽松一点，谁料临睡时新芽却出现在门口，探出个小脑袋眼巴巴看她。


    不一会儿她脑袋上方冒出另一个脑袋。


    新晴的难为情中藏着点同样的期待:“她闹着要跟阿姐睡。”


    新月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是跟人合宿，虽然更喜欢独立空间，但也不排斥与人同住，眼下的天气夜晚还有点凉意，睡一起倒暖和，待日后天热了再各自分房睡便是。


    于是她也搬到了大房间，三人同睡。


    简单的木板床上铺了厚厚的干稻草，再铺上晒得干净蓬松的褥子，身上盖的也是同样晒过的被子，三人傍晚都洗过澡，被子里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新芽被夹在中间，刚开始还规规矩矩地躺着，不一会儿便先试探性的，像只探路的小蜗牛一样伸出触角，朝新月靠了靠，见她没有反应，便再接再厉……


    最后就整个儿滚进了新月怀里。


    小小的女孩虽然今天肚子圆圆的，整个身体却很瘦。


    不过很温暖，像个温暖的小火炉。


    新月从善如流，把小火炉一把抱住。


    新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在昏暗的光线里也似乎能看见其中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新月被这温暖和喜悦感染，腹部的充实延续到内心，让整个人似乎都丰盈起来，也孩子气起来。


    她将小丫头双手双脚压制住，去挠她的咯吱窝。


    新芽咯咯咯地笑着闪躲，扭动。


    新晴撑着被子，小心的护着一大一小，以免她们被冻到，她没有跟着一起闹，毕竟她不是新芽那样的小姑娘了，但看着她们笑，也收获了同样的快乐。


    自爹娘去世后，家中就再无笑声。


    不，即使爹娘在世，分家之后，因着生活的沉重与奔波，即使有片刻的开心，也总是小心翼翼，她们从未笑得如此放松，如此开怀过。


    未来的日子或许也会遇到种种困难，但有新月在身边，仿佛一切都不是问题，令人充满希望和盼头……


    正悄悄看的眼热，忽然新月的手伸过来，伸向新晴的咯吱窝。


    新晴啊的一声，下一刻变成了第二个新芽，一边笑一边躲。


    被子里好像藏了几只松鼠，拱来拱去。


    许久没有消停，笑声也许久没有消停。


    新月原本是打算除了熬麦芽糖外，还教门做吃食的小手艺给新晴，这样即便以后她离开谈家村，新晴新芽也好歹不会饿死。


    但现在情况有变，她的计划也就随之发生改变。


    新月不打算种田。


    农以田为本，在这个时代，田地当然是最重要的。新晴家的三亩地，好好耕种，还是可以养活她们三个人的。


    但也就仅限养活了。


    再想稍微好点的日子，只靠种地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种地太辛苦了。


    在前世，很多城里人对种地的想象都是来自影视与小说，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美好想象，但真正的种地，每日早出晚归，春耕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艰辛劳累不说，再遇上年色不好，一年的辛苦便皆付诸流水，当真令人绝望。


    在各种条件都好上不少的前世，种地都如此，更别提贫瘠的古代。


    新月的重心还是放在做生意上。


    依旧先以她擅长的吃食做起。


    她算了算这些时日的所有进项，扣除花用的，再加上这段时间卖给货郎们的棒棒糖，如今她身上还有大几百文，不多，但对比最开始的一无所有，也算有点本金了。


    之前受本金，身体，以及去留等问题的影响，只能做像木薯糖水麦芽糖这种短期效应的东西，现在则可以略略放开手脚，有更多选择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新月心中已大致有方向。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蕃椒和番薯的事处理好。


    毕竟这两样以后对她都大有用处。


    上次宋婶他们帮忙移栽的蕃椒苗已顺利成活，播种的蕃椒籽也冒出了嫩芽儿，长势一片良好。


    屋后的肥已沤好，新月将地窖里的番薯都取出来。


    现在才育苗种植貌似有点晚，但今年新月本也就为育种而试，没指望能一下子就大获丰收，晚点也没关系。


    正好杨氏家还回来一亩地，新月打算半亩种蕃椒，半亩种番薯。


    当新月跟着新晴去查看那一亩田地时，顿时乐了。


    田地离她们的家不算远，不是什么好地，所以杨氏他们才没顾上这块地，却已提前将地耕了一遍，只待其他好田都忙完再来下苗。


    没想到到头来却便宜了新月她们。


    番薯番椒对土质的要求相对没那么高，这块薄田用上沤肥，足够了。


    新月先将番薯在院子里的那小块地上种好，番薯个头小，还有些表皮破损厉害，也不知能不能育秧成功。


    总之先尽心尽力的种下了。


    倘若失败，到时再去外头或直接去衙门的农粮部买吧，总有办法的。


    看见旁边的番椒苗，新月又想起一事。


    她跟谈老头学的以川派菜系为主，以后的生意大抵离不开这个大方向，包括下个即将要做的吃食也与辣相关，那么日后对番椒的需求量不会小。


    目前家里的番椒够用一段时间，但恐怕接不上夏天新番椒成熟，得提前买些备着。


    之前发种子是统一发放，村中定有不少人跟新晴家一样，保不准就留着些番椒。


    新月第一个问的是已经熟悉的谈婆婆家。


    果不其然。


    “这东西冬天驱驱寒还行，过了季去县城也卖不出什么价，做菜又不好吃……放那也是白放着，你要有用，就全拿去吧。”


    谈婆婆听了新月做吃食用，就很大方的将家里的番椒都取出来，递给新月。


    任何一种农作物在农家都是受重视的，哪怕番椒不怎么受欢迎，也没人直接丢弃，而是好好地收了起来。


    谈婆婆家当初将发下的新种子能种的地方都种上了，田埂边，院子里……最后收获了不少，其中一部分托人带到县里换了几个钱，剩下的部分除了冬天太冷时泡过几次水喝，便一直用个破旧的袋子装着随意堆在角落“无人问津”。


    新月一看，竟足有十来斤。


    “谈婆婆，东西我不白拿，我出钱买。”


    谈婆婆连忙摆手:“这东西也就到你手里有用，要什么钱。”


    她也打听过行情，外头主要就医馆药堂收这东西。


    收的量也不大，过了冬季基本就卖不出什么价格了，还折腾人。


    “就因为对我有用，才更不能白拿，不然岂非占便宜了？”新月想了想，道，“您是村里老人儿，人缘又好，有个事儿还想麻烦您。”


    谈婆婆问:“何事？”


    “若村人家中还有番椒的，我也想一并收了。”新月道，“您帮我问问，有愿意卖的，能否先送到您家？价格么，按一文一斤。”


    为何送到谈婆婆家？


    毕竟新月家就三个女孩，有些人家上门恐不太方便。


    这一点谈婆婆自然清楚，送到她家倒没什么问题，只没想到，新月居然愿意出一文的价格。


    “这岂不是意外之财？哪有不愿意的？行，这事交给我。”谈婆婆答应得干脆爽快。


    谈婆婆家的同样按斤论价，称后有十斤多，新月将零头抓出来，做整数五斤。


    “这些您留着，将里头的籽取出来，”新月道，“您家若还有空地，不妨将它们种下，到时我还收。”


    “这，你都能收？”


    新月点头。


    蕃椒的用处太多，不光做菜做吃食，光是辣椒酱新月都能马上想出七八种……虽然她现在还没确切的计划，但番椒这东西多多益善，她肯定都能用的上。


    “您也给村里人说说，有愿意种的，到时都可以卖给我。”


    新月如是说，现在事情没具体眉目，让人都种，多种肯定不现实，有那家中有空地，愿意种上一些，到时她多少能收点。


    新月数了几个铜板给谈婆婆，待新月走后，谈婆婆两个小孙女荷花杏花便迫不及待凑上来，嚷嚷着让她们数数钱。


    谈婆婆笑骂一句“数得清么你们”，面上也是喜不自胜。


    怎么也没想到那袋子遭人嫌弃的蕃椒居然换了好几文钱，可也够买几斤糙米了。


    地里回来的儿子儿媳们听说此事也挺高兴。


    干了一天活，都一脸疲色，一家人喝着野菜汤谈论着，大儿媳道：“她真说蕃椒种多少她收多少啊？”


    谈婆婆点头：“话里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这是准备做啥吃食啊？听起来摊子铺的不小啊。”


    二儿媳好奇道，“她就有把握能做起来？”


    虽说之前看着新月确实赚了些钱，也知她有做吃食的手艺，但这些手艺平日里添个进项没问题，但赚大钱一般都不太可能。


    村里不是没人尝试过走这条路子。


    其中也不乏有些小手艺的，但最后都没折腾出什么水花。


    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自个儿做生意哪那么容易呢？


    新月的话里头却仿佛十分有把握的样子，当真令人好奇又充满疑虑。


    “她做啥吃食，会啥手艺，咱甭去打听，别学杨氏那无脸皮的。”谈婆婆道，“新月这丫头办事稳妥，想来不会空口骗人，我给村人们说说。”


    “那，咱家种吗？”大儿媳问。


    一文钱一斤，这个价格还是挺诱人的，但对农家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粮食，不可能拿出多少地来专门种其他。


    谈婆婆想了想，最后拍板:“就跟去年一样，能种的地方都撒上种子，这东西也不难伺候，到时能收多少是多少。”


    收番椒的事很顺利。


    村人们听说后都将家中搜罗一番，高高兴兴地提着来卖了。


    至于种番椒，大多数人都摇头摆手。


    要么家中实在没半分空地，要么压根不相信。


    毕竟他们对新月了解不多，一个十多岁的丫头能做出多大名堂？


    种多少买多少这种话谁敢信啦。


    最后只有谈婆婆，宋婶，村正几家，以及跟他们隔得近，关系还不错的跟着种了点。


    也都是抱着可有可无，种了不亏，亏也亏不了啥的心理。


    那边新月将事情委托给谈婆婆之后，便没再太关注此事。


    她带着新晴新芽再次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