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遥把声明折好揣进兜里，抬脚就往外走。刚踏出书房门槛，她脚步一顿，猛地想起来她张嘴就让人家白忙活，传出去让人知道她不付报酬，以后这脸往哪儿搁？虽然那帮人命不好，命里缺财，但她说出去，恐怕没有几个人信，反而起到相反的效果。


    再说了，她现在也不记得那帮人，让人家帮忙收银元，她也会不好意思开口好不好。


    她转身回来，一把抱起崽：“走，咱们去接电话去，你叔叔姑姑们一定很想你。”说完又回头喊了一嗓子，“阿渊，跟上！”


    阿遥的那点小心思，龙渊看得明白，却没有戳破，抬脚跟上。


    “妈妈，我重，下来走。”小宝在她怀里扭了扭。


    “崽不重，妈妈抱得动。”青归遥心里打着小算盘，崽的叔叔姑姑们为了崽连命都能舍，西南那群亲戚要是从崽嘴里听到她如何疼崽，只怕上赶着给她帮忙。


    等等，她现在抱崽，怎么没有一开始吃力了？她感觉她能一口气抱到录像厅。


    龙渊走上前，手搭在她肩上，一缕极细的灵气悄无声息地渡入她体内。


    怀里的崽又突然轻了几分，青归遥：“……”


    我去，她莫不是觉醒了什么天赋？抱孩子能涨体力属性点？她给自己配了个音：“叮！体力+1。”


    脑子里为什么冒出这种念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能是气运之子。


    家里有一个腌酸菜的大水缸，她回头就去尝试一下能不能抱起来，是否也会爆出属性点？


    多找东西试一试，要是没有爆出来，再在崽身上试一试，要是崽再给她掉属性点，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只有崽给她掉属性点。


    嘿嘿，她多从崽身上捡属性点，到时候她替祖国参加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为国争光。


    她想得美，步子却没停。


    录像厅开在黑芝麻胡同里，离老宅不远，拐过两条胡同就到了。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红字，漆皮掉了好几块，门口挂着门帘。青归遥把崽放下来，叮嘱父子俩在门口等一会儿，自己掀帘子先进去。


    里头的光线有些暗，烟雾缭绕，汗味、烟味、瓜子味儿混在一起，迎面扑来，差点把她熏吐。


    十几号人散坐在长条椅上，脚下散落一地瓜子花生壳和空汽水瓶，个个嗓门不小，七嘴八舌说的全是昨晚那档子事。


    “哟，阿遥来了。”靠门口一个秃顶胖子最先瞧见她，赶紧往中间挤了挤，给她腾出块地方，“来来来，坐这儿。”


    “不坐了。”青归遥摆摆手，“我崽和对象在外头等着呢，等会儿我领他们进来。你们嘴上有点儿把门，别在他们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他们刚从西南过来，胆小，经不起吓。”


    一个叫六子的瘦高个朝她挤眉弄眼：“遥姐放心，我嘴最紧。对了遥姐，听说您最近要办事儿？日子定下没？哥几个可都等着去讨杯喜酒喝呢！”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起哄：“对！阿遥，你结婚可不能悄没声儿的！咱们当初可都是一块儿讨生活的交情，那是过命的，你得给个准话！”


    “到时候让阿骁通知你们。”青归遥一挑眉，“人可以不到，礼金不能不到。”


    众人一阵哄笑，遥姐还是那个遥姐，死要钱的性子，这些年一点没变。


    青归遥虽然金盆洗手有些日子了，但大家遇事还是习惯找她拿主意。


    “阿遥，你说王红星这事儿，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有人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我这几天手里还有点货没出……”


    “臭死了，离我远点。”青归遥一巴掌把人拍开，“该干嘛干嘛去。你们要是真闲得慌，去乡下帮农民伯伯把滞销的农副产品搬到市里来卖，做好人好事，说不定街道办还给你们发奖状呢。”


    “遥姐说得对！走，咱们现在就去帮助农民伯伯！”这群人眼睛一亮，哗啦啦起身，转眼全走了。


    “你倒是好心。”杨哥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青归遥一蹦三尺远，伸手把门帘掀开，让里面的空气流通。


    余光瞥见杨哥用那种“我知道你是好人”的眼神看着她，她整个人都裂了。苍天啊，她刚失忆那会儿一股子虎劲，整天嚷嚷莫欺少年穷，成天想着当人大姐大，后来去了服装厂给人拍照片，才渐渐和这群人淡了联系。可他们手里攥着她的把柄呢，这群人又没几个意志坚定的，万一被抓了，一准把她供出来，到时候她也得跟着遭殃，她这才给他们指一条路。


    录像厅发生的事都没有逃过龙渊的神识，他牵着小宝走过来。


    青归遥招呼父子俩进来，冲杨哥喊了一嗓子：“三瓶北冰洋，两瓶常温，一瓶冰的。记他们账上。”她刚给那群人出了主意，让他们替她买单，一点没觉着不妥。


    小弟要去拿，被杨哥抬手拦了。杨哥亲自从货架上和冰柜里取出汽水，挨个开了盖，插上吸管递过来，随口说了句：“有人托道上的人打听你。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人了？”


    青归遥把常温的汽水塞给父子俩，自己捧着冰的那瓶灌了一口。闻言，她眼睛往上一翻，脑海里很快浮现出沈静秋的身影，还有那次黑吃黑，她最近好像只和这两波人结了梁子。


    “走夜路小心点，别让人套了麻袋。”杨哥没再多问，只是好心地提了一嘴。


    “铃铃铃——”


    里屋探出个小弟的脑袋，喊了声杨哥，又冲青归遥道：“遥姐，西南来的电话！”


    青归遥一招手，领着父子俩掀开旁边挂着“财务室”布帘的小隔间走了进去。地方不大，一张三屉桌，桌上摞着账本，那台红色拨盘电话就搁在角落，听筒歪在一边。


    青归遥拿起听筒：“喂？我是青归遥。我这边出了点事，让阿渊和你们说。”


    她把话筒塞进龙渊手里，凑到他耳边小声叮嘱了一句，让他用当地方言接电话，然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龙渊看。


    电话那头，凤美丽气得七窍生烟，谁要和那条臭虫说话！她扭头环顾四周，一群妖装作很忙的样子，更有妖跑去跟乡镇府领导搭话，黄远征更是干脆冷着脸转向一边，莫给他，他怕听到臭泥鳅的声音，忍不住要跑到京市去找他打架。


    凤美丽一把将话筒塞进白见山怀里。这家伙整天笑眯眯的，她故意挑事找他打架，他都飞快认输，没劲透了。


    白见山捧着话筒愣了一瞬，见送不出去，脸上那招牌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叹了口气，把听筒凑到耳边：“喂，我是白见山，能听到吗？”


    “嗯，听得见。”经过简单的交谈，龙渊发现那边还没收到他寄回去的信，便言简意赅，把青归遥失忆的事大致说了，又提了婚礼和银元的事。


    白见山那边沉默了片刻：“她失忆了。”挺好的，这应该是近万年来，第二个好消息。第一个，自然是小宝降生。


    “嗯。”龙渊应了一声，“这边物资准备好了，我再联系你。”


    几千年前，世间曾出现过一个屠龙世家。那家族几乎将龙屠尽，而这条因果线，最终落在了白见山身上，白见山矢口否认自己与那家族有任何关系。有可能是那位做了手脚，龙渊原本的打算，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对白见山出手，两人相安无事几千年。


    可现在残卷的消息出现了。一旦残卷合体，这个世界的灵气便能复苏，那个家族也会随之出世。他必须在那个家族出世之前，借白见山身上的因果线，找到他们。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飞快把话筒移到了小宝耳边。


    “四叔叔，我是小宝呀！”


    “小宝，我是美丽姑姑！”


    “别挤我。”


    “是你挤到我了。”……


    电话那头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夹着七嘴八舌的嚷嚷，可小宝耳朵尖得很，每个声音都能分得清。他扭头看了一眼，妈妈已经走出隔间，到前台和人说话去了。他立刻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着话筒说：“我长了角角和小尾巴了哦，嗷呜~”


    门外忽然闯进来一群穿制服的公安，有公安掀帘冲进财务室，二话不说把账本全抱走，有人控制住龙渊和小宝，话筒“啪”地摔在桌面上，又被一只大手拾起来扣回了座机。


    “喂？喂？”


    “那边出了什么事？”


    “领导，您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乡镇府办公室里，黄远征把领导拽到电话旁，领导拍打黄远征的手，松开些，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白见山把领导从黄远征手里解救出来，领导一脸感激地看着白见山，结果白见山把座机往他面前送了送，领导都要被气笑了：“各位祖宗，你们当我是谁？打电话过去人家就理我？”


    众妖急得不行，跑出了乡镇府，凤美丽就要化形飞去京市，被白见山被拉住。


    “先回去，让龟仙卜一卦。”白见山沉声道。


    “那还等什么，走啊！”众妖奔到荒无人烟处，纷纷化出兽形，往十万大山疾驰而去。


    “老龟！小宝出事了，快占卜！”黄远征一把将归鹤年从藤椅上拎起来。


    归鹤年用自己的龟壳炼制的法宝，是世间最好的占卜法器，只要不是卜算身负大气运之人，便不会对寿命造成太大威胁。很不幸，小宝生来就是大气运之妖。这群妖都知道，还让他占卜小宝，这是嫌他活得太久，想让他被反噬。他的寿命不过还有百余年，经不起几次这样折腾。


    “龙君和小宝在一起。”归鹤年捋了捋胡子，“我占卜龙君，他没事，小宝就一定没事。”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凤美丽气得凤鸣声都尖了，“你占卜那条臭泥鳅来推演小宝的生路，说他以身化长城守护灵，血脉会得莫大机缘。可他们去了北方，小宝现在长角长尾巴了！他根基受损，在没能补齐之前化龙，会损伤天资，更何况他的天资在那次事故里已经受了损伤！”


    “天机演算，不会出错。”归鹤年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也开始发虚。他正要咬牙花费十年寿数卜算小宝，腰间符纸忽然无火自燃，龙君传讯来了。


    呼，还是龙君靠谱。归鹤年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虚汗：“龙君传消息了！他说他和小宝、阿遥都没事。有人举报录像厅，他们在那里打电话被牵连了。等事情调查清楚，他们就会被放出来。”


    “那他有没有说小宝怎么会化形？我们当初明明合力在他身上下了禁制！是他解开的禁制？”凤美丽总算找回一丝冷静。


    “没说。”归鹤年摇头。


    “臭泥鳅不靠谱。”黄远征当机立断，“老龟，你去一趟京市。”


    “必须去。”凤美丽附议。


    “让熊灵跟着一道。”白见山开口，“她族人如今混成了国宝，她也算身负大气运之妖。她到了那里，兴许能帮上小宝。”


    “现在就走吗？”熊灵眼睛一亮，她不仅想小宝了，也想阿遥。


    “银元的事我们来办，你们即刻出发。”白见山拍板。


    对于白见山的安排，众妖都没有意见。十万大山里的天材地宝都被小宝吃光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带的，但现在有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众妖面前，介绍信他们能弄到，但是他们没钱买票。他们倒是可以飞天遁地前往京市，可没有进京的记录，到了京市办暂住证都麻烦。


    众妖正一筹莫展，凤美丽已经转身跑了，她要去组建她的丧葬队，给两妖赚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