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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归遥一家三口被公安抓的消息刚在胡同里传开，一家三口就出现在胡同里。大爷大妈们正扎堆聊得热火朝天，一见正主回来了，有人已经往后退，准备开溜。


    青归遥眼睛一亮，兴奋地往人堆里钻：“大爷大妈，我进派出所了……唉，你们跑啥？你们难道不想听我在派出所的经历？”


    “不想！不想！”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有位大爷跑得太急，一只布鞋都掉了，愣是没回头捡。


    “别跑啊！我的热闹不好看吗？瓜不香吗？”青归遥气得直跺脚。


    你那是往我们嘴里塞瓜吗？你那分明是花式赞美自己！狗都不吃你的瓜！大爷大妈们跑得更快了。


    青归遥哪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在胡同里东游西晃，哪儿人多就往哪儿钻，逮着谁就跟谁讲她的“派出所一日游”。大爷大妈们被她追得满胡同乱窜，心里直叫苦，天塌了，这犟种到底像了谁？


    “妈妈，舅舅炸了懒蝉子，喊你回去帮忙尝味道。”小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哦，来了。”青归遥回头冲大爷大妈们摆摆手，“我等会儿再来跟你们继续聊啊。”


    说完，她也不管大爷大妈们什么反应，高高兴兴拉着崽回家吃炸知了猴。


    怎么还来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让阿遥忙起来。


    让她操办自己的婚礼显然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不用怀疑，要是让阿遥折腾她自己的婚礼，那准得变成她一个人的专场表演秀，能从她小时候躲人家窗户底下听墙角的事说起，最后绕上一百八十个弯拐回赞美她自己的话题上。


    “李大妈，你前几天不是还抱怨小年轻就是不仔细，你们这群老同志退休了，他们竟让几十箱精盐过了保质期。”


    “可不是嘛，要不是供销社搬库房还发现不了。其实盐过保质期也不碍事，你们多囤些，冬天腌酸菜正好。”


    “不要了，不知道有没有变质，我家儿媳不让我贪小便宜。再说了，盐又不贵，我家吃得起。”


    “我儿子也不让贪小便宜。”


    “大家都别争了，把这批盐交给阿遥，让她去找销路。李大妈你也知道，阿遥那兜比脸还干净。你要是让她掏钱囤货，那肯定不行。但这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从来不赖账。你说服供销社那边先把盐给她，她回款了准第一时间把账结了。”


    “你还犹豫什么？京市盐又不缺，我们这群街坊邻居凑凑，顶多买几箱，还剩几十箱呢。我觉得你真不如交给阿遥。回头你跟供销社的小刘说道说道。”


    “我儿媳厂里有一批残次品铜壶……”


    “我儿子厂里有一批残次品牙膏……”


    ……


    另一边，青归遥一进院子就愣住了。好家伙，青归骁这小子直接在院里垒了个灶台，不知从哪个发小家借来一口大铁锅，正光着膀子挥着大铲子翻炸知了猴。他发小大眼明蹲在灶前烧火，烤得满头大汗。


    青归遥环顾一圈，没找着龙渊：“你姐夫呢？”


    “姐夫说要给我做个出摊神器，骑三轮车去废品收购站了。”青归骁拿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把毛巾搭回脖子上，继续翻炒，“姐，厨房有姐夫做的辣椒面。我跟你说，知了猴蘸着那个吃，绝了！”


    “遥姐，我蘸着辣椒面吃了一碗。”大眼明抬起头，吞咽口水，似乎还在回味，“要不是姐夫说吃多了积食伤胃，我还能再干两碗。”


    小宝已经颠颠地跑进厨房端了辣椒面出来，举到青归遥面前：“妈妈，给你。”


    “亲亲，我崽棒。”青归遥虚空亲亲，先尝了原味的，炸得酥脆焦香，满口都是肉香。她又蘸了辣椒面，送进嘴里一嚼，整个人顿了一下，辣椒干香，跟本地辣椒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好吃吧，姐。”青归骁把炸好的知了猴捞出来放进大铁盆里，又开始炸下一锅，“姐夫建议我出摊的时候带点辣椒面去试试市场反馈，要是大家都喜欢，我就卖两种口味的。”


    “好吃，你姐夫做的辣椒面跟我们这儿的不一样，干香。”青归遥又捏了一只。


    “姐夫做饭好吃，还会缝衣服，连刺绣都会，还会做手工活，书法也好。”青归骁一边翻铲子一边说，“我就说我姐不可能那么肤浅，光因为姐夫长得好看就跟人结婚。”


    “那是。”青归遥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对了姐，你从派出所出来不回家，在外边晃荡什么？”


    “大人的事，小屁孩别管。”


    “姐，我都成年了。”


    “你结婚了吗？”


    “没。”


    “已婚已育人士的事，你一个未婚未育人士别管。”


    青归骁被噎得没脾气，抬脚踢了踢旁边偷笑的发小。大眼明憋着笑直咳嗽，眼睛乱飘间忽然瞥见小宝坐在门槛上，正抱着一块碑文翻来覆去地玩。


    青归遥的视线立刻跟过去，大忽悠立刻上线：“这可是唐玄宗亲笔隶书的碑文！你想要？你是阿骁的发小，我优惠卖你，两百拿走。”


    大眼明一脸无语：“遥姐你不地道啊，这块碑文是你从旧货市场张道林手里买的，才花了三块钱。”


    尴尬？不存在的。青归遥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大眼明，你错过了故宫边上的院子，你一定会后悔的！”


    “国家补了我爸这几年的工资。”大眼明放下烧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遥姐你要是缺钱，这笔钱我可以做主借给你。”


    “要还吗？要还我就不借了。”


    “那你就别借了。”


    “小气鬼。”青归遥撇撇嘴，又问，“对了，上面有没有说给你安排工作？”


    “姐，这小子会英语，以前是坏事，现在倒是变成好事了。”青归骁插嘴道，“现在不是好多华侨回来考察投资环境嘛，有人不会说中文，侨办缺这类人才，想把他安排进去。这小子捡了大便宜，还在那儿犹豫去不去呢。”


    “我爸想带我去m国和我妈团聚。”大眼明朝小伙伴得瑟的挑眉，等他在m国安定下来，一定邀请小伙伴过去玩。


    青归遥：“大眼明，你别怪姐说话不好听。出国的人，不论男女，为了绿卡，最后都会跟当地人结婚。你妈在国外呆了十来年，你觉得她还是单身的可能性大，还是她重新组建了家庭，有了新孩子新家人的可能性大？”


    大眼明的脸色刷地白了。


    青归骁接过话头：“要不你回去劝劝你爸，先跟你妈取得联系。如果她至今未婚，你们父子俩再过去团聚也不迟。”


    大眼明猛地站起来，烧火用的凳子被他带翻在地，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他今天早上才看见中介带人到他家看房子，沉浸在出国的喜悦里，根本没往深处想过。现在被这对姐弟一点，他才意识到问题，要是他们卖了房子飞过去，发现他妈早就有了新家，他们父子在那边人生地不熟，连回来的路都未必有。要不怎么总有人说出国容易，回头难。


    “他怎么了？”青归遥朝门口望了一眼。


    “他爸这几天正在卖房子，今天有人到他家看房子？”青归骁，“他马上就要出国了，有些怅然，才过来找我的。”


    “他家急着出国，买家肯定压价，价格没那么容易谈拢，现在卖掉的可能性不大。”青归遥掰着手指头算，“就算真卖了，他们父子要是改变主意不出国，可以去雍和宫后面那片区域或者什刹海附近看看，那边有好几处房子在卖。到时候拿着卖房款和补偿款把房子翻新一下，比住这里宽敞多了。”


    “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青归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咳咳。”她能说她上午让龙渊写了保证书之后，趁他在财务室接电话的工夫，跑出去跟杨哥打听故宫附近有没有房子卖吗？故宫附近没有，那两处倒是有几套。她当然不能说实话，“你不是打算开出租车吗？景点附近客流量大，离家又远，到时候在那儿给你租个房子，你接客晚了可以直接歇那儿。”


    青归骁听得眼眶一热，鼻子发酸，还是他姐最疼他。


    骗了个傻子，青归遥心里升起一丢丢愧疚，主动坐到灶前帮他烧火。


    爸妈和姐夫都使唤不动的亲姐，居然主动帮他烧火！青归骁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果然，他和他姐才是天下第一好。


    等知了猴全部炸完，龙渊也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放着他做的“出摊神器”，像后世那种移动小吃摊的简易版，木架子上挂着红布横幅，黑字写着“香酥知了猴”、“助农公益”几个大字，字体端端正正，一看就是龙渊的手笔。这是他从阿遥嘴里听说的概念，如今阿遥失忆了，他也无从求证自己做得对不对。


    青归骁蹿过来，整个身体贴上出摊神器：“姐夫，你太厉害了！”


    “杨哥的录像厅暂时开不了业。”青归遥站起来去洗手，“你要不去电影院门口，要不去厂房门口或者菜市场卖知了猴。”


    “我去棉纺厂，抓爸当壮丁帮我一起卖。”青归骁把大铁盆搬上三轮车，“我有预感，生意肯定红火。”


    姐弟俩把东西都码好，青归遥皱眉拿东西擦手上的油：“把你姐夫带上。到了棉纺厂，装几包知了猴和辣椒面，带你姐夫去找爸。”


    青归骁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姐，你不会想送几包知了猴就能帮姐夫落实工作吧？没那么快，怎么也得报刊的效果出来，那边才会帮姐夫落实工作。”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青归遥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把。


    “嘿嘿嘿，姐，我去，您别生气。”青归骁笑嘻嘻地躲开。


    考虑到姐夫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青归骁主动让姐夫骑三轮车，自己跟在后面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