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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第16章


    余又圆想说, 她有一大堆面料,从车里搬来移去的不方便,闻祈住的地方离她的公寓不远, 算是顺路, 可是话还没说,施云琮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人在下属面前摆谱摆惯了,竟然把她也当成下属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他装腔作势的霸道做派,十几年英伦绅士文化白浸染了!


    在洗手间, 余又圆刚结束了跟施云琮的通话, 又接到了霸总那无比接地气的奶奶的电话。


    “恬恬,领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都跟你说本命年和大六岁的厉害了,怎么着也得选个吉利的日子啊。玉牌你每天都戴着了吗, 领证那天戴没戴啊……”


    脑仁疼, 余又圆克制着, 没表现出不耐烦, 她各种“好好好、是是是”,撒谎说玉牌天天都戴着,跟老太太认了先斩后奏的错, 答应回国之后跟她老人家去庙里烧香拜佛。


    老太太又道:“听说你年底毕业就回国了,我想着,你们俩在英国这么多年, 我都还没去玩过呢,过阵子我跟你婆婆去看你,你带我们在伦敦逛几天。”


    “婆婆”这个称谓顿时在余又圆心里砸下一个大坑,尴尬和不适应扭在了一起,让她愣了好几秒。


    现阶段, 她确实是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实感,这或许得感谢长辈们对她跟施云琮的包容。


    回到重点,老太太从来没来过伦敦,这事得怪施云琮,八成是他这个当孙子的没耐心又不好相处,老太太懒得找不痛快。


    现在要她揽这个活,她必得把烦恼和人情都算在施云琮的头上。


    余又圆回奶奶的话,让她们定下行程后告诉她,她好提前安排接待。


    老太太夸了她几句,叮嘱她玉牌必须天天挂在脖子上,又絮叨了几句施云琮,才结束了通话。


    回到餐位上,面前多了一碗蘸料,闻祈说这是他的独家秘方,让余又圆尝尝。


    余又圆调的蘸料是黏黏糊糊很浓稠的一碗,她任何食材都要裹满酱汁吃,闻祈调的这一份看起来清清爽爽,餐盘里正好有刚煮好的鹅肠,她夹了一根浸了浸料汁,口感果然特殊,微酸微辣,还带一点清甜。


    “可以啊,好吃的。”


    闻祈又给她捞了两颗芝士虾滑,“我家里有潮汕那边的火锅店发过来的沙茶酱,回头拿给你两罐。”


    余又圆想起他上回送的香水和香薰蜡烛,说改天有机会一定要去他家里看看。


    吃完闻祈想去买单,被告知单已经买过了。


    余又圆去完洗手间后就顺手把单给买了,她眼头活络,点单的时候,闻祈非常主动,那副劲头一看就不像是打算让她请客的样子。


    闻祈说:“你还真请,真是个实心眼。”


    余又圆跟他开玩笑:“现在后悔点小青龙和松茸不?”


    闻祈被她逗笑,让她下回一定薅回去。


    下楼的时候,余又圆说她的对象要来接她,话落觉得“对象”这个词不够坦诚不够严谨,有些不好意思地强调了一下:“我先生。”


    闻祈看着她不自在的脸点了下头,“是觉得结婚太早,说出来有点尴尬吗?”


    “对。”


    “能理解你的心态,不过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余又圆努努嘴,“努力适应中。”


    闻祈勾了下唇角,“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家里人催的?没反抗一下?”


    “没人催我。”这事好难解释,余又圆重复一遍,“没人敢催我。”


    施云琮让司机把车停在方便的地方,撑起伞,去火锅店楼下接人。


    雨势很大,他步伐很快,走到一间花店前,正好碰上迎面走过来的两个年轻人,脚步顿住,缓缓地收了雨伞。


    苏亭玉的儿子他是第一次见,没提前做预设,没想到人如此时髦,脑中不禁划过“潮男”这个词。


    余又圆刚下楼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雨雾里穿过来,降了温,此男西装外套却不穿了,黑衬衫黑西装黑色长柄伞,外加那该死的细框眼镜。


    要不是人高脸小皮肤白,皮鞋精致,手腕上戴着名表,他这副架势跟五星杀手□□又有什么区别。


    不,侦探剧里的变态杀人犯更喜欢这样穿。


    余又圆说不出第二遍“我先生”,尤其是当着施云琮的面,于是就只介绍闻祈。


    两个男人颔首打了招呼后,施云琮重新撑伞,把余又圆拉到自己伞下,去拿她的那一堆面料。


    冷风吹过来,余又圆打了个喷嚏。


    施云琮低头揽了下她的肩膀,蹙眉道:“下回这样的天气就不要穿短裙了。”


    “雨靴就要搭短装才好看,你懂什么。”


    施云琮立刻弯腰触了下她冰凉的膝盖,“铁做的。”


    “对,金刚不坏身。”余又圆用力地掐一下他的掌心。


    从闻祈的后备箱抱走那一堆面料时,施云琮客气地跟他道了声谢。


    闻祈微笑道:“不用客气,余又圆是我同学。”


    看着余又圆对闻祈微笑挥手道别,施云琮把伞柄塞进她的手心。


    转过身,举高手撑伞的余又圆嘀咕道:“我就说麻烦吧,非要来接。”


    施云琮没搭腔,一只胳膊将布料固定好后,抽走了她手里的伞。上车后,把西装外套扔到了她光秃秃的腿上。


    半路上雨停了,余又圆告诉司机一个地址,请他先开去这个地方。


    施云琮没问她要干什么,随她去,反正这个点回了家也是大眼瞪小眼,她说不定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扮演清纯人设。


    一刻钟后,余又圆把施云琮拽进了一间美发沙龙,她对迎上来的两名发型师说:“我们想染发。”


    施云琮立刻回绝,“你自己染,我等你。”


    余又圆当听不见,执意为他挑选发色,又忙着跟发型师沟通。


    确定好颜色和发型后,余又圆把施云琮拖到造型区。


    人前拉扯非常不体面,施云琮安稳坐好后,请余又圆也落座,待她坐稳,他即刻离席逃走。


    余又圆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眨两下眼睛,小声问他:“你喜欢我吗?”


    施云琮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回答她毫无真心的一个提问。他牵起唇角反问:“喜欢你,就要为你改变,是吗?”


    “所以你是不认可这件事咯?”


    “当然。”


    余又圆立即放开他,哂笑了两声,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不逗你了,你赶紧逃跑吧。”


    折腾鬼!施云琮回到休息区,凌厉的眼神在余又圆的后脑勺上盯出了一个洞。


    余又圆纠结着发色,最终只选择剪短。她把存在手机里的发型样图拿给发型师做参考,剪了个高层次锁骨发,修了个法式空气刘海。


    施云琮看着她快及腰的长发在短短的时间里一寸寸消失,观察镜中她无比松弛甚至想打瞌睡的眼睛,思考着她究竟是早就想剪还是一时兴起。


    她有好多年没剪过太短的头发了。


    做完发型后,余又圆走到施云琮的面前,对着他抓了抓微微内扣的发尾,在他面前摇头晃脑,问他:“好看吗?”


    施云琮正襟危坐,正在想词,摇脑袋的鲤鱼精一甩鱼尾走了,“算了,你懂什么。”


    付完款后,鲤鱼精又找茬:“都怪你算计我,害得我提前跑回来。在国内剪个头发要便宜多了。”


    男人拧眉,“你自己要跑的,别什么账都算到我头上。再说,花你的钱了?”


    “你这话说的,现在你的钱难道不是我的钱?”余又圆哼一声,“既然都是我的钱,你就少算计你的我的。”


    “嗯,都是你的。”施云琮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心静气。


    余又圆继续拨弄她的新刘海,一会儿捋开,一会儿往上吹一吹,“我是还没自己赚钱的人,尚且还没有机会养成你这些奢侈浪费的臭毛病,你就庆幸吧。”


    “嗯,我非常庆幸。”


    余又圆回头瞪着这人的脸,装什么乖,不过是生得俊朗了些,有烟.雾.弹的效果,实则皮下都是老谋深算。


    她问他:“那天花了你一大笔钱,你心疼吗?”


    施云琮替她拉开车门,“说这话就见外了。”


    “你要是心疼那就是你抠门……”


    “余又圆。”他正正经经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很少被他连名带姓地叫,余又圆头皮一麻,“说。”


    “你的脑子能不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想象,甚至是幻想。”施云琮弯腰靠近,替她系好安全带,手掌撑在椅背上,伸手另一只手,先戳了戳她的耳朵,“脑子不好就多用耳朵听。”


    又点了点她的眼角和眉心,“多看眼睛看。”


    视线又落至她的左胸,“多用心体会。”


    最后,指腹轻轻地按了按她的唇瓣,“少动嘴。”


    余又圆的脑神经一直跟着不同地方的不同触感跳跃,又被施云琮这双幽深的眼睛牵动着跳动的帧频。


    待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探出车外,关上了她这边的车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他身上的清幽香水香气。


    “你说谁没脑子呢。”回过神后,余又圆对着从另一侧上车的施云琮挺直腰板。


    施云琮把西装外套扔过去,遮住了她圆圆的脑袋。


    “头发可以不染,帮你买几件衣服总可以吧。”余又圆暂且不跟他计较,露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前面就有买手店。”


    施云琮摘掉眼镜,按压一下眉心,“你实在想给我买衣服的话,我们去品牌店。”


    “不,我就要去买手店。”


    磨人精!施云琮有一个瞬间很想立马就回国,或者是立马逃离磨人精发射电波的范围,但只是一个瞬间。


    如果她不折腾、不磨人、不作妖,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他也不是不能试着演一演她喜欢的样子。


    饺子都包了,别的应该也不难做。不过他绝不允许自己穿成闻祈那种样子。


    他又想,他其实比闻祈要高。


    余又圆进入买手店,按照之前自己做的穿搭设计思路,买下两套男装。她速度之快,让施云琮默认这是一场整蛊。


    回到家,施云琮要先去洗澡,余又圆拦下他,“先试衣服。”


    施云琮瞥一眼地板上那两个巨大的牛皮纸袋,在里面看见了牛皮短靴,他说:“别指望我会穿收口的裤子。把我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之前,最好先了解了解清楚我有多高腿有多长。”


    余又圆受不了了,“你是需要我先赞美一番你的身材吗?”


    “那倒不必,我只是有点疑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哪个阶段穿衣是什么风格,你多少也有了解,但你好像失忆了,你完全不记得我五年前的样子。”


    余又圆听得头晕,“你就说你穿不穿我给你买的这些衣服吧。”


    “不穿。”


    余又圆无奈摊手,“你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我们就不必再谈了。”


    “你是要跟我谈什么?”施云琮问她。


    “不想谈了,随便吧。你觉得你自己好看就好,我不看了。我现在就把眼睛闭上。我反正觉得你丑死了,你这副样子让我一点欲望都没有……”


    “我脱光了你也没有欲望。”


    “对!”余又圆气得走过去抱起地上的两个大纸袋,想把东西通通都扔到门外,真的扔出去后她又心疼钱,又打开门,把衣服全部捡回来。混乱中,一件针织外套上的硬质装饰物刮在了她的大腿上。


    听见她叫了一声,施云琮立刻走过去查看情况。看见她的腿上出现一道划痕,他把人拎进来,放在鞋凳上,蹲下去看她伤口的深浅。


    “你别碰我!”余又圆推开男人的手。


    施云琮扯开衬衣领口上让他烦闷的禁锢,按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腿,“嗯,这就是金刚不坏身。”


    “我真讨厌你,施云琮。”余又圆的手腕在努力地挣脱。


    施云琮半跪在地上,手掌继续用力,低下头,轻轻地对着这道浅浅的划痕吹了口气。


    “你、你吹哪儿呢!”余又圆短裙之下的另一个地方感受到了清凉。


    施云琮抬眸对上她的眼睛,放开她的手腕,掌心贴住她的两边膝盖,“吹一下就受不了,没欲望是在嘴硬吗?”


    作者有话说:


    200个红包~


    第17章


    施云琮的手往里探, 掌心贴住了腿的内侧。


    余又圆想跑,但腰被扣住了。男人的脸靠近,垂下眼睫, 目光笔直地落在她微低的领口,


    她的内搭露出了一道很小的缝隙,可以一点窥见雪白的弧度。


    “去洗澡。”施云琮的手指在即将微潮的地带轻柔地刮过。


    “我……我不方便。”下意识的谎言,余又圆自己都觉得经不起推敲,大脑高速运转, 去细究“去洗澡”三个字, 随后主动地攀上他的脖子,“要么就现在,要么就别做了。”


    她知道,事儿多的男人在嫌弃她身上的火锅味和头发里定型喷雾的味道。


    施云琮对这张善变又狡猾的脸, 从来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信任值。立刻就做, 她未必乖乖就范, 何况她今天没有酒壮怂人胆。


    她也只有在关了灯的夜晚, 在看不清他,也确定他看不清她表情的情况下,才偶尔施展一点热情。


    顺势, 施云琮把人抱了起来,胳膊托着臀,另一只手捏住余又圆的下巴, “洗澡洗头、刷牙,我陪你。”


    “我不!凭什么每次都听你的!”余又圆用脚后跟乱撞他的腿,“当初我吐在你身上你都没嫌弃,该做还是要做……”


    施云琮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放到花洒下面, 脱掉了她的外套。


    “我不要,你给我滚出去!”余又圆伸手推男人的胸膛,一边推,又伸出腿想去踢他的小腿泄愤。


    施云琮边躲,长手一捞,把人转了个面,让她的背死死贴住自己的身体。


    他弯下腰,松开短裙的纽扣和拉锁,将其剥落到地板上。


    手再一次没控制住,用力地揉了下肌肤细腻的大腿内侧。


    余又圆死命地掐施云琮的胳膊,重重地踩他的脚背,为了恶心他,回头想要跟他舌吻。


    施云琮躲开,低下头,一口咬住她的脖子,把人拦腰拎起来,再次放到花洒下。


    温水流出,两人一起浸入潮湿。


    湿掉的背心和内衣一件件被扔到淋浴间外,接着是黑色的衬衣和西裤。


    施云琮的镜片被潮气挡住视线,他摘掉眼镜,塞进余又圆的手心。


    余又圆的脖子、腋下和胸前,被耐心地涂抹沐浴液,香氛又被不轻不重地力道揉开。


    她的手心被挤入一泵男士沐浴露,手腕被带着绕到身后。


    施云琮亲她的耳朵,“放过去。”


    余又圆的心早就在不胜武力的颓势下,失掉了一大半的斗争精神。她背对着,想着反正看不见,想着反正这个物件儿等会儿要用,洗干净也没错,就一心横,狠狠地抓住。


    很滑。


    很……


    很……让她心烦。


    施云琮把人按在了墙壁上。


    “你……施云琮,你干嘛!”余又圆心口又吃痛,还要顾及着推开他乱动的手。


    施云琮放轻了揉的力度,身体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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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又圆在隔靴搔痒的推撞中,变成一只被放在铁板上煎烤的八爪鱼。


    温度一高,身体就想蜷缩。缩紧了,肌肉会变得好疲惫。


    末尾,施云琮在她耳边发出两声很轻很快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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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云琮拿了浴巾进来,把她抱出去放在浴缸上坐着。


    “张开。”他说。


    余又圆推他的脸,“不要。”


    男人不由分说地跪了下去。


    从浴室里出来时,夜幕已经降临。余又圆打开吧台的吊灯,给自己倒了一杯冰苹果汁。


    她刚刷完牙,口腔是薄荷的微苦,甜甜的苹果汁入喉,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全程都没有接吻。


    施云琮去卧室里拿了余又圆的睡衣外套,走过来披在她的吊带裙外。手指触到她肩膀的肌肤后,他视线往下,弯下腰,亲吻她的耳朵。


    余又圆的脸被掰了过去,男人的吻落到了她的唇角。她立刻往另一个方向躲,用外套裹紧自己的胸口,“你都弄出来了,怎么还没完没了。”


    □*□


    施云琮拿起她的苹果汁喝了一小口,问她:“避孕套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余又圆才不会告诉他。她巴不得他不要进去。


    她说:“你刚刚那样不是也很舒服吗,而且还快。以后你就这样弄吧,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的,我忍的没那么难受。”


    “你被伺候的时候也在忍吗?”施云琮说完,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唇角。脑中出现她释放时的脸,她总是咬住她的下唇,很清纯,又很招人。


    余又圆心梗道:“对,我都是在忍,我不光要忍,还要演。”


    施云琮抬起手为她鼓了两下掌,“好演技,继续读一个你们学校的戏剧专业吧,这样还能在伦敦再狗两年。”


    “我现在就考虑这个问题!”余又圆死死地瞪着这个人。


    施云琮已经习惯了,每一次亲密,不管过程是何等程度,结束后她都是这副懊恼的叛逆的样子。


    他也很清楚她的怨气在哪里。


    门铃在这时响了。


    余又圆正纳闷这个点会是谁,施云琮起身去开门,抱进来一束芭蕾尖角曼塔玫瑰。


    将花束放在余又圆的面前后,施云琮抽出上面的空白卡片,从余又圆的笔筒里找了支她画图用的油画棒,在卡片上写下一句很长的文字。


    不是英文,也不是法文,是奇奇怪怪弯弯曲曲的她没见过的文字。


    余又圆觉得这人又在装,好装!


    想装,她偏不问。她一点也不好奇!


    事后送花是让人很讨厌的行为,他们俩又不是情人。


    余又圆把施云琮手里的油画棒拿过来,把卡片翻了个面,“我也送你个东西。”


    她快速地在卡片上画了一根苦瓜。


    施云琮皱眉:“什么东西?”


    余又圆耸耸肩膀,“你对我来说的口感。”


    “这么苦,你还能坚持这么多年。有这份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有责任心的人了。”余又圆自夸道。


    施云琮点点头:“是嘛,那要你晚上加班你加吗?”


    “……”余又圆忽然脸颊发烫,“你做梦!”


    施云琮挑了下眼梢,转身进了厨房。


    余又圆继续把气撒在花上,“谁稀罕你买的破花,我最讨厌玫瑰了,更讨厌这些不环保材料!你真土,你的品味真是烂俗!”


    “从你收藏夹里挑的款式。”施云琮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余又圆立刻否认:“绝对不可能!”


    厨房里传来炖煮的声音,惺惺作态的男人佯装贤惠,又要制作一些好看但难吃的食物传播他的健康饮食理念。


    余又圆趴在餐桌上平复心情,刚闭上眼睛,浴室里的一幕幕画面就涌进她的脑袋里。


    湿润的、嵌.合的、粘稠的、扭曲的、隐晦的……


    每一次进行完亲密行为,她都会陷入情绪怪圈。


    她不想承认,她对施云琮的依赖,其实是在一次次性.爱中不断搭建起来的。


    她不喜欢这个人的性格,她反感他的无数个怪癖,她质疑他的处世哲学,讨厌他的生活方式。


    可是每当他强势地靠近,并且要求她也靠近他,她总会自动变成一颗软柿子,乖乖就范,任他索取。


    就在这间公寓,就在如今摆放沙发的那个位置,当年,那里铺着一块雪白柔软的地毯,余又圆在进门五分钟后,把施云琮按倒在上面。


    施云琮非常冷静且理智,第一次坦诚相见后,他对她说:“已经这样了,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们都得在一起试试,你不能再把我当哥哥了。”


    余又圆的眼角挂着后悔的泪水,她把脸藏在他的颈窝,“对不起,你放心,我不逃避责任。”


    整个失恋期,余又圆都在这间屋子里度过。她不愿意出门,每到傍晚会偷偷喝酒,施云琮拦不住她的时候,就把她按在床上强迫她睡觉,她有时候会激烈地反抗,有时候会故意挑逗他。


    施云琮总是在审时度势后强势地进攻,比如她还能清醒地念出他名字的时刻。


    当时对她来说,性是解压的手段,对施云琮来说,则是开启性经历之后的奇妙探索期。


    余又圆也不是每一次都喝醉,不过无论是清醒还是迷糊,只要施云琮吻她,她总是愿意闭上颤抖的眼睛,跟他一起进入漩涡。


    在她的潜意识和自我说服里,小琮哥是一个好人,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


    ……


    施云琮煮完海鲜汤,从厨房里出来时,余又圆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他靠近,想把人抱起来,余又圆警觉地坐起身来,眯起眼睛看他的脸,“你干嘛?”


    “困了就去睡吧。”他收回自己的手。


    余又圆揉了揉眼睛,问他:“如果当时你不是处男,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对你负责了。”


    她的脑子又不好了。施云琮敲了敲她的脑袋,“停止想象,我们已经结婚了。”


    “你喜欢我吗?”她问。


    施云琮觉得这算是一个正确合理的moment,点点头,很认真地回应她:“我很喜欢你。”


    余又圆眨了眨眼睛,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意识到领证是骗局之后,她就有点想明白这件事了。


    她觉得自己上当受骗的过程好傻,只好安慰自己:看吧,他施云琮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男人都是傻子。


    她抬起头,对施云琮指了指客厅里那堆男装,“花里胡哨的装饰都可以摘掉,这些,你必须给我穿上。喜欢我,就要努力变成我喜欢的样子,不然我真的很难对你动心。”


    “你喜欢一个人只看重他的外表吗?”施云琮觉得她好莫名其妙。


    余又圆挑眉,“对别人不知道,没机会试了。对你,是这样,因为你的心是黑的,我很难……”


    施云琮用一个切片柠檬堵住了她的嘴。


    “唔……酸死了!施云琮,你有病吧!”


    施云琮早就想这样干了,用柠檬、用芥末、用世界上最酸最辣的调味料,堵住她这张喜欢吃酸吃辣也喜欢胡说八道的嘴。


    他抓住她打过来的手,俯身跟她一起品尝酸涩的柠檬汁液。


    舌头搅进去后,他顺理成章地被她咬,吃了痛。


    他放开她,用一种讥讽的眼神看着她,“吻技烂到姥姥家了。”


    余又圆不吃压力,邪魅勾唇,用眼睛剜他,“我姥姥在地底下躺着呢,我每次亲你都是阴间心情!”


    作者有话说:


    这一周太忙了,过几天一定会加更的!


    第18章


    施云琮没有试穿那堆衣服, 他一件都看不上。他绝对不会为了讨好余又圆去改变自己的审美,何况她连一句哄人的好听话都懒得说。


    如果她是想当他的领导,那她最好学会恩威并施、刚柔并济。一味独.裁是无理取闹, 是昏君行径。


    岳母大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霹雳手段, 但是再忙,工作日的清晨都不忘细致温柔地为岳父大人亲手系好领带。


    施云琮不指望余又圆在他身上践行这份夫妻情浓的耳濡目染,也不奢求她能履行妻子的任何一项职责。现阶段,他只希望她能先做到两点:少说难听话;不随便反锁房门。


    “不穿是吧。”余又圆面色冷静, 心里开始酝酿报复手段。她把手里这件复古针织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转身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她的卧室,关紧房门并反锁。


    施云琮觉得有一只傲慢的嘴上贴了封条的白色鹦鹉, 从自己面前扑腾扑腾地飞过, 回到了她的黄金鸟笼。


    回笼之前还知道上个厕所, 看来是准备打持久战了。可她今晚喝了两碗汤、一杯果汁, 还吃掉了三个香梨和半盒冰激凌。


    余又圆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给施云琮买衣服并强迫他穿。反正他在伦敦也待不了几天,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们在床上之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合拍, 既然不会有什么甜蜜约会,他也向来不愿意参加她的朋友聚会,那她管他穿什么!


    亲热时, 他没有哪一次是没洗干净没脱光的。只要他不穿着西装和衬衫钻进她的身体里,她都不会再管他。


    他今天竟然还好意思提五年前,五年前他在家里几乎不穿上衣,他那时候又有什么品味可言?


    余又圆坐在床上给买手店的主理人发消息,问衣服能不能退换。要是不能退换, 她就全部拿去送人,那件针织衫就很适合闻祈。


    老太太又在这时打来电话,问她出国的一些事宜。她脑袋胀痛,老太太放着儿子儿媳孙子不用,偏要折腾她这个还没正式过门的孙媳妇,是觉得她比其他人用起来趁手?


    她好声好气事无巨细地跟老太太解释了一通后,老太太又夸她听话懂事,顺便再损了施云琮几句。


    闻声,施云琮在外面敲门,“她们俩的行程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了。”


    余又圆问:“那你到时候能负责接待并且陪玩吗?”


    外面的人不做声了。


    余又圆走过去把门打开,“托你的福,一张结婚证千斤重,你奶奶考验我呢。”


    “你可以拒绝,我来跟她解释。她实在要来,我让昱东到时候陪同。”


    余又圆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我人设都立稳了,突然撂挑子算怎么回事。还解释呢,你省省吧,这些年你哪句话是说到她老人家心坎上的。再说你离得开林助?


    每到这个时刻,施云琮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心智成熟的、可靠的。这一刻,婚姻带给他一丝踏实感和同盟感。


    他对余又圆说:“你不需要立任何人设,你是跟我过日子,不是跟他们。不谈我奶奶,即便是我爸妈想在你面前摆公公婆婆的款儿,你要是不想搭理,也可以不搭理。”


    “真会说话。”余又圆伸手戳了戳施云琮的腰,“我对奶奶有耐心,不是冲你,是冲你对我外公的那份心,我这叫礼尚往来。这几年,感谢你百忙之中抽时间去看那个倔老头,他心里舒坦了,找我爸茬的次数都变少了,我爸高兴我就高兴,所以我心里记你的好。”


    原来她也是长心的,心里不全是盲的。施云琮看着余又圆的眼睛,“你……”


    “你让开,我要上厕所。”余又圆推开他,“少说什么公公婆婆的,我听着头疼。我就是太不记仇,否则早就去法院告你骗婚了!”


    真行,自己又把自己从阳光大道上绕回到阴沟暗渠里。施云琮决定少跟她说话,这是个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人,嘴甜只在一瞬间,让他舒心的话,她永远吝啬说第二句。


    连绵的雨下到了第二天。余又圆在创作工坊的窗台上,捡到了一只硕大的花园棕蜗牛。


    伦敦常年湿润多雨,在草坪和花园的腐叶里时常能发现蜗牛和鼻涕虫。她从小就喜欢抓昆虫和软体动物,第一次看见英国的鼻涕虫时,找了个玻璃瓶装起来赏玩,施云琮回家看到后恶心了大半天。


    闻祈没灵感,在角落里画速写。看见余又圆捣腾蜗牛,觉得挺有意思,就把她跟蜗牛画了下来。画完对她招了招手。


    余又圆知道这人是抽象派,过去一看,果然,把她画的跟黑暗女巫似的。


    她假惺惺地说了句“好生动”,把蜗牛放在了他的画架上。


    闻祈捏着蜗牛壳,把小家伙放回窗外的草地里,“折腾它做什么,回头死了,你背上一条蜗命。”


    余又圆只是喜欢观察,玩好了就放了,没滥杀无辜过。她问闻祈:“你小时候养过蚕宝宝吗?”


    “每个小孩应该都养过吧。”


    “有人害怕或者觉得恶心,就没养过。”她指的就是施云琮。


    闻祈说:“小时候我跟我妈去过一次蚕房,看过采茧杀蛹,觉得特别残忍,后来我妈给我买了一套桑蚕丝的睡衣,我打死都不肯穿。”


    余又圆问:“几岁的时候?”


    “八九岁吧。”


    “真可爱。”


    闻祈笑了声,“小时候我还瞪过你呢。”


    “没事,我不记仇。”


    施仁华打来电话,问施云琮陪余又圆陪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去芬兰。


    寒暄过后,他道出重点:“你丈母娘把苏亭玉桑蚕丝高定的立项申请书打回去了,早上的会议记录,你秘书发给你了吗?”


    施云琮正在看会议纪要,余竞认为苏亭玉客群定位不清晰,产品线定位也不清晰,现在消费降级,中低端产品价格内卷,云澜本身的独立高端系列已有涵盖桑蚕丝的产品线,另开一条独立线,没有战略意义。


    “我正在看。”他问父亲:“你看了苏总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吗?”


    施仁华说:“人是你挖来的,我才不管。这条产品线可以并轨,你丈母娘挑苏亭玉的刺是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


    施云琮点了点头,“产品差异化和区隔高中端线是我跟苏总达成的共识,她把桑蚕丝的供应链一起带过来了,这事余总是刚刚知道,怕是在怨我先斩后奏,战略上没跟她统一战线。”


    “你心里清楚就好。”施仁华淡笑两声,“她这气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你别硬往枪口上撞。苏亭玉是一回事,你跟恬恬提前领证,她也一肚子埋怨,该怎么安抚,你思路一定要清晰。必要的时候用用你老婆,你要让你媳妇儿知道,她现在得跟你一条心。”


    余又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愿意跟他做家人,但夫妻概念极度模糊,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心里都没他。他根本不指望她能做纽带,且胳膊肘朝他拐。


    挂了跟父亲的电话后,施云琮打给余又圆,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余又圆说:“我跟同学约饭了。”


    “哪个同学?”


    “闻祈。”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是闻祈?”


    余又圆语气不悦:“你挑什么刺呢。”


    “在哪儿吃?”施云琮问。


    “你要来?”


    “我不能去吗?”


    “你跟他又不熟。”


    施云琮沉声道:“我跟你熟,作为家属,我不能去吗?”


    宣示主权?余又圆顿了顿,跟他翻起旧帐,“别一有男同学跟我做朋友,你就这副样子好不好,闻祈又不是别人,他妈妈是我妈妈的师妹,现在苏女士又跟你们是同事……”


    “好姐妹刚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施云琮幽声说道。


    余又圆微怔了怔,然后提高语调,“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施云琮,你心思真歹毒。我告诉你,我妈没那么小气,我也没那么幼稚了,我想跟谁交朋友就跟谁交朋友,你要是再敢干涉我,我就跟你离婚。”


    第一次提离婚,是因为一个男同学,真是值得记录一下。施云琮冷笑一声,“你过去交朋友是什么眼光,交的朋友都是什么水准,我看你真是忘了。”


    他从未干涉过她交友。她最好的朋友罗伊可,虽然是她的学姐,但是是他先认识,而后再介绍给她认识的。她又失忆了。


    余又圆直接把电话给挂了。要是在伦敦可以办理离婚手续的话,她现在将分秒必争地赶去。


    她讨厌施云琮这些绵里藏针的小心思,讨厌他提起过去。


    这些年她总是不能忘记,当年他是如何形容她跟李维舟和兰舒的友情。


    他说李维舟是自卑的胆小鬼,兰舒对她有隐秘的嫉妒,她是识别不出交友暴力的傻瓜。


    当时她听得直掉眼泪,她十分需要安慰,而他只会亲她。


    挂了电话之后不解气,余又圆又发了三条消息过去——


    你真是毫无风度!请你跟我道歉!


    你休想控制我!


    我要被你气死了!施云琮,你真小气!你心眼比芝麻还小!你是全世界心眼最小的男人!


    片刻后,闻祈见余又圆脸颊涨红,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余又圆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要不我们改天再一起吃饭吧,我现在有点想去找我一个朋友。”


    “好。”闻祈没多问。约饭是一时兴起,是两人正好聊到了美食,不吃也不是什么大事。


    余又圆打车去罗伊可的公寓。路上,外公给她发来消息:明天是云琮的生日,你别忘了。


    生日年年都过,有什么稀奇。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她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这时老男人回复了她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请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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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余又圆按下门铃, 罗伊可的男友Carlos来开门。


    Carlos在伯明翰工作,每周未来伦敦和女朋友约会。余又圆忘了今天是周五,也没有提前跟罗伊可打招呼, 对自己的贸然来访感到抱歉。


    罗伊可把余又圆拉进门, “以为施先生来了你会很忙呢,怎么有空过来了。”


    余又圆撇一下嘴,“我今天在学校待了一天,我跟施云琮实在是没什么话说。”


    听不懂中文的Carlos把刚烤好的章鱼放在余又圆的面前, “听说你结婚了, 恭喜。”


    “谢谢。”余又圆连连从餐桌上起身,“东西我就不吃了,我跟伊可说两句话就走,不打扰你们二人约会。”


    两个女孩去到露台上, 罗伊可拿香槟给余又圆喝, “这几年你跟施先生独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婚都结了, 你总要做好慢慢磨合的心理准备。”


    余又圆拒绝香槟,她等会儿还要回家呢,喝了酒回去面对那个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楼下的街景, 对着微风叹气,“我跟闻祈吃饭他也要管。”


    “你昨天不是刚跟闻祈吃过饭吗?”罗伊可笑道,“今晚又吃。施先生难得来一次, 还是跟你度蜜月的心情,他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那Matthew和之前住在我楼上的吴泽予又怎么说,都是他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跟我来往了。”


    “Matthew是挺帅的,但他女朋友也挺多的吧。吴,我没印象了, 是很会做饭的那个脸圆圆的男生?”


    两段经历,余又圆回忆起来都很尴尬。其实这两位男性她都无意深交,Matthew送花给她她一次都没有收过,小吴第一次做菜送去她的公寓,她就告知对方自己已有男友。可是后来施云琮还是很刻意地亮了相。


    余又圆对罗伊可说:“虽然我做不出来脚踏两只船的事,但是他不能锁住我的脚。”


    “他控制欲很强吗?”


    “说不出来,他这个人总是看起来一本正经……”余又圆欲言又止。罗伊可再跟她无话不谈,她也最好不要在朋友面前吐槽自己的丈夫太过火。她既不想做怨妇,也不想让罗伊可因为她的抱怨产生交友的心理压力。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他可能就是太喜欢我了!”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问罗伊可她的新发型好不好看。


    闲聊一番后,余又圆跟小情侣道了别。下了楼,她买了礼物悄声送回到罗伊可的家门口。


    罗伊可收到消息后打开门,地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蛋糕。余又圆对她说:享受甜蜜的约会!


    施云琮跟苏亭玉打了很久的电话。


    苏亭玉行事作风果决干练,眼里容不得低效的事情,面对余竞烧过来的这第一把火,却意外展示出不急不慢的心态。


    她打趣施云琮道:“你这一招用得真好,师姐本来已经想退休了,我一来,她又燃起了斗志。敢情你挖我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再多为你卖两年命。”


    施云琮是有这一层意图,不过更大的目的还是想请苏亭玉来帮忙梳理产品线。在研发方面,苏亭玉的经验、人脉、眼界和胆魄,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余竞这些年负责战略发展,在产品上的嗅觉已经不如苏亭玉敏锐,这是她自己不想承认但施云琮已有明确判断的事情。


    两位专家愿意精诚合作,是施云琮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他跟苏亭玉交心道:“余总不仅是我的老师,现在还是我的岳母。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把您请过来,您应该能明白我心里压力有多大。”


    苏亭玉是刚知道这个消息,惊讶之中,再一次琢磨施云琮这个人,不免觉得这是个野心极大的硬骨头。


    她跟余竞一天做不到真正的和解,这个野心家就要在这复杂的人情关系中多做一天心理挣扎。


    她那个师姐,一辈子眼光毒辣,挑老公要挑最听话最温柔的,怎么挑女婿反而挑了个心思深沉的阴谋家,她真是不能理解。


    余又圆进家门时,距离施云琮发的那句“请你回家”只过去了两个小时。她本来是想要继续叛逆的,她去了自己喜欢的餐厅,打算好好吃一顿独食,结果餐厅歇业。无奈,只好回家。


    她说服自己,这是她的家啊,凭什么她要流浪在外。


    回家路上,闻祈打来电话问她心情有没有好点。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从何判断她心情不好,对方就约了她下周去他家里吃饭。


    施云琮合上电脑,看着坐在换鞋凳上脱球鞋的这道身影,她翘着二郎腿,阔腿牛仔裤的裤脚上有刺绣的星星图案,上面是修身的白T和藕粉色的短针织衫,头发扎了个狼尾辫,耳朵上戴着海星耳环。


    余又圆做过心理建设了,她想成熟一点,不想动不动就跟这个人吵架。她要摆一张冷酷的臭脸。


    换好鞋后,她挺着胸脯从这个男人面前经过。去到厨房,看见岛台上放着做好的食物,清蒸鱼、炒时蔬、土豆沙拉和一杯牛油果奶昔,真是让人毫无胃口。


    她去冰箱里翻之前买的韩式泡菜,打算煎一点牛肉,做一个韩式拌饭。


    “泡菜呢?”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施云琮说:“扔了。”又问她:“你是没跟闻祈去吃饭,还是吃了但是没吃饱。”


    “你扔我泡菜做什么?你浪费食物。”


    “过期了。”


    “怎么可能?”话落余又圆意识到自己又是想吵架的架势,暗示自己要克制。她翻了个白眼,把油醋汁和奶酪酱拿出来,挤进那份寡淡的土豆沙拉里。


    施云琮去岛台前洗手,跟拌好沙拉的余又圆擦肩而过。


    余又圆瞥了一眼他的居家装扮,素的不能再素的燕麦色肌理V领T恤和深褐色的亚麻宽松直筒裤,跟他做的饭一样寡淡无味。


    没在余又圆身上闻见任何食物的味道,施云琮猜测她应该是没有跟闻祈去吃饭。他其实不太理解她生气的点,他们异地这么多年,他很少有时间管她,她明明就非常自由。


    他原本想让她去换身衣服,但是看在她很安静,暂且也没有继续跟他闹别扭,就后退一步,忍受她穿着外衣跟自己一起吃饭。


    余又圆把针织外套脱掉,团成一团,咻地扔去沙发的方向。低头吃了一口沙拉,调过味了也还是很难吃,除了土豆泥和虾仁,里面有很多味道很糟糕的蔬菜。


    她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勺子,有点想喝外公煲的鸡汤,这时看见施云琮开了灶火。


    施云琮用黄油煎了虾,煎好后焗了芝士在上面,又煮了一份鸡蛋面,快煮熟后捞到煎锅里,混进他提前炒好的沙茶酱和花生酱,加了水,继续翻炒几下。


    闻见沙茶酱的味道后,余又圆往厨房的方向探了探身。几分钟后,施云琮把这份做好的芝士虾沙茶面放在了她的面前。


    吃是没骨气,不吃是不给面子,余又圆不喜欢让人尴尬,面色冷静地动了筷子。


    施云琮坐在她对面,并不关注她的反馈。他也动了筷子,很认真地去吃那一条只放了一点鱼露的海鲈鱼。


    余又圆把虾和面吃完的时候,施云琮面前的鱼也只剩下鱼头和鱼骨。整个过程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洗碗机开始工作的时候,余又圆去阳台上收衣服,发现晾衣架上空空荡荡,回到卧室,干净的衣服被叠放地整整齐齐,最上层,是她的两套内衣。


    她的内衣都是基础款,浅色系。看着它们被整齐叠放的状态,她脑中勾勒出男人的手指经过上面的画面。


    她对屋外的施云琮说:“下次不要帮我收内衣了。”说完又意识到,这人过几天就走了,哪有什么机会再给她收衣服。


    施云琮在用清洁剂擦拭岛台,看见余又圆放在上面的手机亮了,屏保是她自己做的一张图,上面写着一行字——某人回国倒计时4天。


    他对余又圆说:“回国之前我会去一趟芬兰,如果你不忙,对芬兰也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跟我一起去玩几天。”


    “我不感兴趣。”余又圆立刻接话,又问他:“你去芬兰做什么?你不会要亲自去买沙发吧。”国内家里那个独沙发就是他从芬兰订购的,他非常喜欢那个品牌。


    施云琮简单跟她说了两句云澜要发展家居子品牌的商业计划。


    余又圆鄙夷道:“你喜欢这个品牌你就要收购?董事会那么好说话?”


    “岳母好说话。”施云琮看向她的侧影,“说到这个,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余又圆听见他说“岳母”心里就有点烦,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明天起床后,我们给你爸妈打个视频吧。”


    “要我打?你自己怎么不打?”余又圆从卧室里走出来,打量施云琮的表情,“你今天说我妈跟苏女士吵架了,不会这件事祸及到你,她连带着生你的气了吧?”


    “对。”施云琮很坦诚。


    余又圆轻哼一声,“我凭什么帮你,她可是我亲妈。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我可不想搅和进去。你有那个魄力把苏女士请到云澜,就该有同样的魄力承受你丈母娘的黑脸。工作上的委屈,就请你自己受着吧,恕我无能为力。”


    这番话是施云琮预料之中的。余小姐要是哪天能学会护犊子,那他就算是熬出头了。那一天尚远,他暂时不去奢望。


    他娓娓说道:“你都说她是我丈母娘了,想必心里也接受我是你老公的事实了。工作上的矛盾我会自己处理好,请你打电话过去,不是要谈公事,而是我也来了几天了,跟你相处得如何,长辈们都很挂心。当然,我不是要你在他们面前演戏,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能夫妻和睦,让他们宽心。”


    夫妻和睦……


    余又圆心里生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脑中出现两个很假的人开始亲密做戏。她更加不能去深想“老公”这个词。


    她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他喊出“老公”这两个字。


    次日一早,视频打过去的这一刻,余又圆虽然在翻白眼,但是施云琮觉得她可爱极了。余小姐身上最大的一宗好处就是不记仇。昨晚她甚至忘了微信里让他道歉的事。


    而余又圆在想,她只是把账先记下了。


    今天是他的三十大寿,寿星拥有一天责任豁免权。现在她先退一步,今晚十二点一到,新账旧账一并跟他清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视频通话结束后, 施云琮去处理工作。


    余竞反对的立项申请,在一些细节上需要重新调整,一大早苏亭玉发来了新的产品分析报告, 除此之外, 这周他缺席了经营复盘会,秘书发过来的会议资料他要一一查阅。


    他正在看报告,余竞发来一条消息,简简单单四个字:生日快乐。


    一分钟后, 许彦文也为他送上生日祝福, 祝福送完,又发来一条找补,责备视频通话时余又圆没对他今天生日的事做提醒,说他们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 现在就连余又圆的生日也会忘记。


    所以, 是余小姐在视频结束后提醒她妈妈, 今天是他的生日, 岳母得知后又提醒了岳父。这一家三口,心思最细腻的是老丈人,但是最关心他的还是他老婆。


    施云琮的视线落过去, 余又圆正坐在她的缝纫机前裁剪一块真丝面料。她的工作台总是凌乱不堪,各种面料各种纺线各种工具没有条理地堆砌,机器上贴着花里胡哨的装饰, 用过的针和剪刀从来不会耐心收好。


    这几天他已经帮她整理过了,但是她刚坐过去一刻钟,那一块就又乱了。


    她学的是印花,缝纫和刺绣的本事是空暇时间自己钻研出来的。小时候没见她有多喜欢做手工,这些年每次回国, 她妈妈叫她去工厂和公司研发部看看,她都懒得动弹,应该是这几年在伦敦的课余生活实在是无聊,她这才有了自学和创作的契机。


    其实她的手和心都非常巧。


    余又圆找出一块之前在Misan Fabrics买的真丝面料,从反面低温熨烫平整,剪裁出外壳和里布,又选了羊毛面料做衬布。


    大小面料全部裁剪好后,她先用机器缝制,再按照传统手工工艺卷边缝制。


    施云琮听见缝纫机的响动后,再次看过去,长长的面料是领带的形状,她竟然在亲手给他做领带。


    余又圆缝完外壳后,放入羊毛衬布,拿熨斗定型的时候才发现施云琮在看她,她冷冷地瞥了这人一眼,“你工作的时候这么不专心吗?”


    施云琮收回了他那清幽的眸光。


    临近中午,余又圆终于做完了她的手工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她捻起手里这条手工领带,轻飘飘地往施云琮的电脑前一丢。


    她对寿星说:“生日礼物。”


    暗绿色复古花卉肌理,卷边保留了手工缝制的针脚,锁结的收针呈“s”形,最下端的中心位置上,绣了一朵很小的中式白色祥云。


    施云琮静默了三分钟。从发现她做的不是她自己的东西,而是一条领带的时候,他就在思考,当他拿到这个礼物的时候,他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最自然地表达出他的荣幸,也最让她开心。


    显然余又圆根本无所谓他的反馈,她扔下领带后就回到了她的缝纫机前,难得的开始收拾那些边角废料。


    那块真丝面料应该价格不低,她把剩余的面料单独放进了一个收纳袋里。


    施云琮拿了他的衬衫过来,对余又圆说:“我想用一下挂烫机。”


    “你要出门?”余又圆问。


    “现在不出门,但是我要系领带。”施云琮看了眼余又圆的表情,又说:“晚上约Rowan一起吃饭。”


    余又圆没有接话,她抿着唇,弯腰收纳工作台上的针线。


    她本来想问:你不洗一下消个毒再系上吗?她总是随时随地想要讽刺他的洁癖。但是想到怼寿星可能会有损功德,就克制住了。


    施云琮熨好衬衣后问她:“你会系领带吗?”


    做什么梦呢,指望她给他系?


    她微笑道:“不会,硬装会的话,我怕我勒疼你。”


    施云琮挑了下眉梢,当着她的面把T恤脱掉,穿上衬衣。


    余又圆心想,他今天还挺不讲究的。这几年他十分吝啬,好像当她的面换衣服就是给她机会似的。


    对着镜子系这条领带的时候,施云琮又仔细看了看尾端上的那朵云。他问余又圆:“你是第一次做领带吗?”


    “嗯。”


    “你效率真高。”


    余又圆好无语。真是好无聊好没有情趣的对话。


    施云琮系好领带后,双手插兜,在穿衣镜前安静地站着。


    余又圆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平时这人也没有多自恋,怎么收到条领带就觉得自己变帅了?


    “很好看。”施云琮说。


    余又圆问:“你是说你自己还是说领带?”


    施云琮回过头看着余又圆,指了指胸前的领带,“当然是它。”


    余又圆稀松平常地点一下头,“喜欢就好。”


    这几年余又圆没送过施云琮什么好东西,施云琮送给她的那些礼物也都不是她喜欢的。他们一个在反思中叛逆,一个在对方的叛逆下保持着严肃,仪式感很少在他们身上上演。


    三十岁并非那么要紧,但是余又圆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一个以德报“怨”的好人。


    吃过午饭后余又圆去睡午觉,施云琮继续处理工作。


    房门没锁,一开始余又圆听到任何一点走动的声音脑中就响起警铃,睡的断断续续,后来外面的人始终没有进来,她才进入深度睡眠。


    两个小时后,她的闹钟响了,她从睡梦中清醒。睁开眼睛,发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她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你干嘛!你吓死我了!”


    施云琮进来有半个小时了。他觉得午觉睡得太久不好,来敲门叫某人起床,见没有反应,试着拧了下门把,结果门开了。


    这几天他尝试去理解余又圆反锁房门的心理,觉得要么是他做得不好,要么是她性.欲寡淡。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心打不开,自然没有欲望,那就还是要归因于他没有魅力。


    他会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


    “你说梦话了。”他对余又圆说。


    余又圆心有余悸,懒得搭理他这句话。


    他继续说道:“你在抱怨我。”


    余又圆扔过去一记眼刀,“那太正常了。”


    施云琮起身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摸余又圆的头。


    余又圆往后躲了躲,“干嘛?”


    “我骗你的。”施云琮弯腰,摸到了余又圆的头发,“你睡觉很安静,什么话都没说。”


    “你……”余又圆拍他的手臂,“真无聊!”


    施云琮坐在了床边,问她:“刚刚怎么没反锁房门?”


    “我昨晚也没有反锁房门。”


    施云琮轻轻拧一下眉心,“是什么意思?”


    余又圆歪一下头,“给你机会的意思啊,可惜你没有珍惜。你不会连试都没试吧?”


    他确实没有试。不是害怕碰壁,而是觉得她昨晚情绪不高。


    他说:“如果想给在我生日这天给我机会,你其实可以更主动一点。”


    余又圆白了他一眼,“不要教我做事。”


    施云琮思考了一下余又圆这句话,拍了拍她的头顶,“起床吧,我们去吃饭。”


    Rowan的太太还在出差中,晚上育婴师下班了,他又带着顽皮的幼崽Leo一起来赴约。


    施云琮看见熊孩子的第一秒,脸色就开始变黑。上次就是因为小孩在,他跟Rowan几乎没办法好好聊天。


    他问:“不是有那种托育机构吗,不能放过去待两个小时?”


    这话听得余又圆脑袋一大,他是有多讨厌小孩啊。


    Rowan耸耸肩膀,对施云琮挑眉:“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让我吃瘪的吗?小崽子就是来替我报仇的。”


    他又遗憾地看向余又圆,“已经开始心疼你们未来的小孩了,怎么能摊上这么一个没有爱心的爸爸。”


    余又圆接不上话来,她没有想象过那一幕,也不会再进行可怕的想象。


    她把刚刚购买的玩具送到看起来明明很安静的Leo手上,结果小崽子拿着玩具才玩了十秒钟,就把上面的零件拆了下来,精准地扔进了餐桌一旁的醒酒器里。


    施云琮“喂”了一声,想把Leo拎过来教导。


    余又圆看了一眼Rowan的表情,佛系的孩子爸好像并不打算阻拦他这位损友的行为。


    然而,施云琮没能把Leo抓住。


    小崽子躲到了余又圆的餐椅下面,求救般地抱住了余又圆的小腿。


    余又圆在施云琮的眼睛里看见了她很熟悉的一种嫌弃。一种对对方不遵守秩序的嫌弃。


    后来餐厅里的服务人员把Rowan送去了儿童区,场面才安静下来。


    余又圆对施云琮说:“五年前,你看我,是不是就跟现在看Leo似的。你也是这样凶巴巴地对我。”


    施云琮回忆当年,她喝醉的时候确实令他头疼,他总是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把她拎进浴室。


    他说:“你比他可爱多了。”


    余又圆不屑地哼笑一声,“那是,不然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吃完这顿饭后,施云琮提议散步回家。


    路上,他问余又圆刚才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余又圆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差三个多小时呢。


    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现在就展开话题。大不了她态度温和一点。


    她郑重其事地问施云琮:“你对我,是不是一种既嫌弃又必须要履行责任的心理?”


    施云琮立刻回应她:“我觉得你描述的是你对我的心理。”


    余又圆努努嘴,“如果不是,那你就是个肤浅的人。你虽然不喜欢我的性格,但是你觉得我长得还行,或者是身材还凑合……”


    “你给你的脸和身材打多少分?”施云琮问。


    “啊?”余又圆怔了怔,而后仔细思考一番,说:“脸,88吧,身材89。我很客观了。”


    施云琮站定,牵起唇角,从上到下地扫描一遍眼前这个女人,认真说道:“你在我的审美标准里,脸和身材都是97分以上。”


    余又圆露出鄙夷的奇怪眼神。


    “我也非常客观。”施云琮又说:“所以,下次不要再质疑我的审美了。”


    “那你可真是肤浅,你太肤浅了。你是完全不看我的灵魂吗,算了,你看也看不懂。你好好反思一下吧。”余又圆有一点不知所措,就在不知所措中胡言乱语了一通。


    见施云琮保持沉默,她又说:“我一直觉得我在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敢情是你对我颜值的痴恋。你快好好反思一下吧,你为什么能这么肤浅呢。”


    作者有话说:


    扯梨子的《匿名诗笺》完结啦,是很清新细腻的年上文,推荐给大家~抱歉,今晚来晚了十分钟,2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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