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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施云琮对余又圆的起心动念, 的确不诞生于某种深刻的意义当中。


    因为年龄差和异地的关系,他们没有青梅竹马的少年羁绊,彼此在心灵上也没有经历过一个看对眼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瞬间。


    二十岁出头的施云琮有过短暂的叛逆期。


    暑假回国, 他拒绝去云澜实习, 跟来中国旅行的Rowan去云南做背包客,没想到,意外在梅里雪山扭伤脚踝,回来后做了一个多月的宅家废物。


    施仁华揶揄他, 说这就是偷懒的下场。


    跟父母来家里看哥哥的余又圆, 对说这话的施伯伯皱起眉头:“您不心疼他就算了,还说风凉话。出去玩几天就是偷懒吗?就算他是一台机器,也该有检修期停下来休息休息吧。”


    初升高的余又圆,身高到了他的胸口, 说话也有了大小孩的气势。


    这话让他听着舒心, 他对妹妹招招手, 让她扶自己去书房, 从书桌的抽屉里取了红包和现金,让她想要多少自己包。


    余又圆不要,“我是仗义执言, 收你钱,不成你狗腿子了嘛。”


    见她不好意思,他自作主张拿了厚厚一叠现金塞进红包里递给她, “长进了。拿着吧,过年我没回来,本来就欠你一个红包。”


    余又圆摸了摸红包的厚度,开始摆大人的款儿,“哥哥你也是, 要是不想听从家里的安排继承家业,那当初就别走他们给你制定的精英路线嘛。去英国十年可是一笔大开销,你可不得毕了业就给他们含辛茹苦地打工嘛。”


    她说她就很鸡贼,上公立,花不了爸妈几个钱,每个月零花钱也要的不多。余女士休想对她搞投资回报那一套。


    妹妹虽然啰嗦,但是话中的道理清晰质朴。施云琮细细打量这个刚长出点大人模样的女孩,心里头一回对她有了点成算。


    小时候长辈们开玩笑,说要给他们订娃娃亲,他觉得大人们真无聊。可看着余又圆一天天长大,没长歪,没长偏,模样水灵,关键时刻能护着他,心里能明白道理,他觉得这姑娘也挺好。


    他想着,再看看吧,再过几年她就成年了。


    就在两年后,余又圆不在他计划之内的对别的男孩情窦初开了。


    一次家庭聚会上,大人们再开他们俩小时候的玩笑,小姑娘蹭地从餐椅上站起来,红着脸说:“小琮哥都二十四了,老帮菜了,我才不跟他好呢。”


    找他要红包的时候怎么不嫌他老?事后他把她拦住,打趣她道:“这么会算账,这几年从我这儿坑蒙拐骗的钱,你打算拿什么还?”


    她鼓着脸瞪他:“那都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


    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他问她:“谈恋爱了?”


    “没……”


    “这两年给你的钱没有十万也有八万,都花到外头的男孩子身上去了?”


    “谁告诉你的,简直胡说八道!”


    “你妈妈。”他一点也没撒谎,这事是余竞和文娴当着他的面闲聊时透露的。


    女孩咬着唇,低下头,脸又红了。


    没过多久,她那个好朋友兰舒就找到他,将事情和盘托出,他这才知道她做了好几年的傻瓜。看在她刚成年,心智尚未成熟,脑子跟心意还能扭转过来,他把心里那点成算又翻出来重新理顺。


    这些年没有一个女孩能入他的眼,家里这个,虽然还不开窍,但知根知底知冷暖,跟她待在一起不头疼也不乏味,外加她身后有两尊能倚杖的大佛,绝对算得上是一块好肉。


    起心动念是水到渠成,扫清障碍是计划的第一步,要她提前去伦敦是想陪她散散心,可她醉酒闯进他的公寓,要跟他痴缠,这绝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不是禽兽,不至于刚动半点心思,就对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姑娘生出邪念。


    是命运作祟,让他降不住一只生猛的兔子。从被动到主动,这中间他是人是鬼是畜生,万般不由已。


    第二天清晨,他就打了电话给父亲,说他跟余又圆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覆水难收,他会负责到底。


    余又圆的怨气在酒醒后逐步爆发,她哭闹、懊恼、后悔、自责,又克制、自我说服、被说服,而后主动唤醒她的责任心。


    陡变的别扭的人物关系,把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生硬地绑定在一起。事实证明,从前再看得顺眼的人,想象中再好相处的人,一旦陷入亲密关系,真心都要从头接受检验。


    从一到十算,余又圆对他的好感度大概是二,他对她则是七,心动起始值悬殊。


    她处在失恋期和迷茫期,他进入兴奋期和探索期,两个人身体天天打架,心灵日日摩擦。她发现她的小琮哥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对由性开始的关系日渐产生反感和叛逆的心情,又在叛逆中变成折腾鬼和磨人精,一面依赖他,一面搓磨他。


    作精难缠,他对余又圆的好感度一度降至五左右,即便如此,最低值也比她的最高值要高,他仍旧把她放在女朋友和未来妻子的位置上,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和放弃这段关系。


    他仍然相信日久能生情,作精能长心。


    事实证明,余又圆的确是一个靠谱的适合相伴终身的人。她看似迷糊,能稀里糊涂地跟他领证,脑子却能灵活转换,对已成定局的事实具备强大的接受能力,并愿意积极地去解决问题。


    她嘴上说不喜欢他,时常对他破口大骂,但很少有哪句话能真的戳到他肺管子上,她懂得软化尖锐的矛盾,心软且有分寸。


    施云琮觉得结婚证是个好东西,对内心需要秩序的人来说,有约束力的东西,会带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高密度的相处也有好处,比如今天,他对在生日这天给他做领带的余小姐一下子又上升许多好感度。


    他对她的喜欢正在攀升至一个新的峰值。


    见施云琮沉默良久,余又圆当真以为他在反思。她又适时地提示他道:“肤浅,或许是因为你懒,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竟然还不明白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明白我有多体面,我几乎从来没戳穿过你的……”


    她停下来,思考“虚伪”这样的词在这时候开口会不会太重。不会一开口就毁了他过生日的好心情吧。


    施云琮问她:“戳穿我什么?”


    “你要听吗?”


    “你说。”


    余又圆心一横,“我从来都没有质问过你,当年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要把那些酒打开放在我的面前,我也一次都没有戳破过你的色.欲熏心和你的顺手推舟,可你却不觉得这是我的体面,而是觉得我傻,觉得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机。”


    施云琮看着余又圆的樱唇一开一合,她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愤恨在幽幽飘荡,但是她的语气是极其和软的,她的状态是温柔的。


    少了些横眉冷对和冷嘲热讽,他竟然有些不习惯。


    他说:“我顶多觉得你脑子偶尔会少根筋,但从来没觉得你傻。”


    “你脑子才少根筋!你敢正面回答这些问题吗?”余又圆就快要撕开她的柔和面具了。


    施云琮问她:“当初我有强迫你吗?”


    “你不要模糊概念。我就是问你,你承不承认你对我有过卑劣的想法?”


    卑劣,好严重的一个词。施云琮摸了摸鼻子,淡笑道:“如果你心里认定我是一个无耻之徒,但仍然愿意跟我结婚跟我周旋,那我真是要感谢上帝,让我能收获这么一个大度的老婆……”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余又圆伸手猛戳男人的心脏,“说到大度,那我确实是太大度了,被你骗婚后我都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对你真的是太心软了。你根本就不懂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完全看不见我的好处。”


    “不正是因为看见了,才要跟你结婚的吗?”施云琮反问,“不然跟你结婚是为了什么,为了受虐吗?为了每天被你咬被你拧被你抓被你骂……”


    “我什么时候天天打你骂你了?原来你心里这么多抱怨啊施云琮,那你可真是活该,是你非要上我这条贼船,你别指望我能改,对此我就只有一句话,你受着吧!”


    “嗯,受着呢。”施云琮面色平静。


    “你——”余又圆气得眉毛和眼睛开始打架,“让你反思,你就是这样反思的吗?”


    施云琮突然说道:“对,我是无耻之徒,我承认。”


    余又圆呆住。他在破坏交流的节奏!


    “余又圆,你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男人问道。


    余又圆回过神,不假思索:“我最多给你打二十分。”


    “行,二十分,我接受。那我告诉你,我可以给你打八十分。”


    “八十分?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了,喜欢我有八十分,却什么事情都不愿意为我改变,那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喜欢真吝啬。”话落余又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蹙眉问道:“为什么不是一百分?二十分扣在哪里?”


    “那我差的八十分又是扣在哪里?”


    “你凭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是你要跟我结婚的,是你一厢情愿,你没有追问我的权利。再说你哪里有问题心里还不清楚吗,何必要我浪费口舌。”


    又独.裁了,又专.制了,昏君余又圆永远要保持傲慢,永远要高高在上。


    施云琮已经有些习惯了,一旦习惯,就不会生气,又觉得她愿意沟通不是坏事,心也就没那么累。


    余又圆对他冷笑:“说不出二十分扣在哪里对不对,那我来告诉你,就是因为你不懂我的灵魂,你眼盲心盲对我没有耐心,看不见我有一颗多少漂亮的心。施云琮,你好好琢磨去吧,三十岁的人了,该知道怎么去欣赏自己的伴侣,总不能到了四十岁,你每天看着自己的老婆,还不知道她有多有趣,那你这个婚真是白结了。”


    施云琮陷入沉思,今天的余小姐绝对是一只吃了爆竹的孔雀。她的脑回路怎么可以那么崎岖,那么高深莫测,那么令人好奇。


    他问她:“说这么多话,你的嘴巴不干吗?”


    “别管我!”


    “你对我们今晚的交流满意吗?”


    “非常不满意。”


    “最不满意的是什么?”


    “你说呢!”他怎么敢随便给她扣分的!


    作者有话说:


    请勿虚假排雷,谢谢,鞠躬……


    第22章


    余又圆的手机一直在响, 施云琮拿过去问浴室里正在洗澡的人,要不要接。


    “谁?”


    “国内陌生号码,打了三次了。”


    “你接吧。”


    施云琮按下接听后, 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对方见他不出声, 试探着叫了声“恬恬”。


    “李维舟。”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我是施云琮。”


    电话那头的李维舟陷入沉默,而后挂了电话。


    施云琮放下手机后直接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余又圆隔着水雾看见这人进来了,大叫一声:“我还没洗好!”


    “你没有反锁门。”施云琮对着镜子解衬衫的纽扣。


    余又圆关掉水流, 飞速地扯过浴巾把自己藏好, “我是忘了,不是给你机会。”


    她又问:“谁打电话给我?”


    “你猜。”施云琮脱掉了衬衣,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腹肌上,手指划过人鱼线, 准备去脱裤子。


    余又圆捂住眼睛走过来拿吹风机, “你就不能等我吹完头发再洗吗?”


    “我有哪里是你没看过没摸过的。”施云琮把裤子扔进脏衣篓里, 说:“现在北京时间是凌晨三点, 你的初恋大半夜找你。”


    余又圆一怔,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施云琮正好转过身来, 她两只眼睛猝不及防地贴了上去。


    “把你的丑东西给我挡住!”她抄起手边的梳子朝男人的腹肌扔了过去,“你中了什么邪,又吓我!”


    施云琮把接住的梳子放回到盥洗台上, 靠近余又圆,拿走她手里的吹风机,对她说:“正常状态也能吓到你的话,那你也太不经吓了。”


    话落他按住余又圆的后脑勺,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头上的湿发。


    “你、你去洗澡吧, 我自己吹。”余又圆抬起手想去拿吹风机。


    施云琮由她去,但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又往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喉咙到了锁骨,停在心脏的位置上。


    余又圆往后躲,腰臀偏巧撞了上去。


    施云琮顺势抓紧了,咬住她的耳朵,“现在变形了。”


    “疼!”余又圆打他的手背,又把手绕过去将他推远,“你去洗澡。”


    “胀疼吗?你月经是不是快来了?”施云琮松开了手。


    余又圆赶紧把浴巾往上提了提,躲远了,“对,马上就要来,马上,下一秒就来!”


    施云琮被她逗笑,人往淋浴间里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没有兴趣?如果是因为它丑的话,那我告诉你,你是没机会见别的,它真的不丑。”


    “你自己听听这话恶不恶心,施云琮,你现在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可真自恋。”余又圆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她又说:“我对你没兴趣,是因为我这个人一点也不肤浅。况且我为什么要对一个给我扣二十分的人感兴趣呢。”


    “你初恋给你打多少分?”施云琮没关淋浴间的门,就这样正对着余又圆洗澡。


    余又圆咬着唇瞪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给他回电话吗?”施云琮又问。


    “你不是都已经接了吗,我还需要回什么。”余又圆对着镜子吹头发,“你觉得我应该给他回电话?还是你在考验我。”


    施云琮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当她说完句话后,如果这算是一次考验的话,她已经通过了这个考验。


    她看起来确实是对那个人没有任何的眷念了。


    他问她:“他知道你跟我结婚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道。”余又圆有点不耐烦了。


    施云琮不再说话了。看来余小姐跟他领证,只是为了跟他一个人赌气,不关任何别的男人的事。事后她也没有用已婚的事实去那个男人面前上演任何爽剧情节。


    她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很干脆很利落。


    快速地洗完澡后,他裹上浴巾走到余又圆身后,问她:“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余又圆在镜子里瞪他,“你多高我多高,你是想累死我吗?”


    说完把吹风机塞进他的手心里,走了。


    回到卧室,余又圆正要换上睡衣,施云琮走了进来。


    “你不吹头发吗?”她警觉地捂住胸口。


    施云琮靠近她,抓住她的手腕往下拉,没有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俯身低头,直接咬了过去。


    人顺势跌到了床上。


    施云琮两只手一起去揉,唇舌分别浸湿变了形的粉色樱桃。大腿将人死死地压住。某一处用力地抵过去。


    “放开我,你真不要脸!”余又圆的脸颊和心脏一起发烫,骂人的话语绵软无力,反倒像是调.情。


    施云琮往上探身,隔着浴巾顶了一下,吻住了余又圆的嘴唇。


    舌尖钻进去,勾出她的,牙齿轻轻地咬她一下,抵住她的额头,问话的语气急促而低沉,“我多久没进去了?”


    余又圆顷刻间头晕目眩,她的亲密综合征又犯了。这是她自己命名的,除了高潮会发.晕,深吻也会犯晕。


    施云琮又吸吮了一会儿她的唇瓣和耳垂,继续对她说道:“我现在一百分喜欢你。”


    “你……”余又圆的指甲在他的肩胛骨上用力,“你真恶心。”


    “套被你藏到哪里去了?”施云琮掀开了浴巾。


    余又圆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想跑。


    施云琮却早有预判,直接将她拖到身下。


    位置变化了,余又圆看见她说的丑东西离她更近了。


    施云琮压下去,按在了柔软的棉花上。


    “施云琮!你不要脸!”余又圆像鱼一样摆尾反抗,手胡乱拍打推搡着男人的手臂。


    施云琮抓住她的手一并按了上去,再一次问她:“套呢?再不说,就这样弄吧。”


    余又圆恨死这个人了,她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他的手指。


    施云琮手指用力,按住她的牙齿和舌头,“藏在哪儿,不说是想换个地方吃掉它吗?”


    他没有那样做过,但是用来威胁,每次都会奏效。


    余又圆在脑子里把这个男人杀了一千遍。她偏过头,视线落往露台,心钻进一片紫粉色的绣球花。


    脑海里又一次涌现第一次的情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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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比她大六岁的施云琮,用一个夜晚的时间,终结了少女的幻想。她在万般悔恨中抹去自己对爱情的初衷。


    她明明是一个追求纯爱的人啊。


    后来他们连牵手都仿佛是色.情的,因为越过了心动的步骤。


    余又圆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她脸红是她想谈恋爱,而不是想做.爱,可是这个不解风情不懂情趣的人如何能懂。


    施云琮在花坛里找到避孕套后,发现余又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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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云琮认为自己已经对她很溺爱很纵容了,过去四年,有超过二十次吗?数量少到每一次他都能记得是如何开始如何结束。


    “我是谁?”要紧的关头,他问她。


    “你是一个混蛋!”余又圆这样回答他,并把他的脖子咬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在夹什么?”他又问。


    余又圆不说话了。她顾不上了。


    清晨余又圆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她不记得昨晚施云琮有没有睡在这里,只记得做完后老男人跟她抱怨睡了几天沙发腰很疼。


    她当时太困了,就没有挖苦他,腰疼是睡沙发睡的吗?难道不是年纪到了不行了吗?


    她又不会嘲笑他不行,他何必为自己找补。


    施云琮精神很好,他终于睡了一晚上床。昨晚是十点开始,十二点半结束的,他从一点一口气睡到今天早上七点,非常非常满足。


    “早。”他跟从卧室里出来的余又圆打招呼。


    余又圆当他是空气,盯着乱糟糟的头发从他面前经过。


    她去岛台倒水喝,一边倒,又忍不住要跟他说话,质问他:“你昨天晚上不为什么不喂我喝水?”


    施云琮冷眼看她:“你现在回卧室,看看你那边的床头柜上有没有水。”


    余又圆耸了下肩膀,“我的腰跟腿都很疼,做完你有没有帮我按腿?”


    “你又失忆了吗?”


    “你态度好差。”余又圆冷笑,“证领了,就有恃无恐了是吧。”


    施云琮点头:“对。”


    “施云琮!”


    “你说。”施云琮勉强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看了她一眼。


    余又圆却不说话了。


    “怎么了?”施云琮扶了下镜框。


    余又圆感觉到身下涌出了一股热流,她立刻奔向洗手间。


    施云琮放下电脑,追过去关切:“月经来了,是吗?”


    “早不来!昨晚为什么不能来?”余又圆好气。


    施云琮倚在门外,淡声道:“如果我不刺激一下,也许现在还没来。”


    “谬论!”


    施云琮去找止疼药了,不管她这次疼不疼,都提前准备好比较好,不然她又要叫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文娴打来电话跟余又圆拉家常, 说文若禹和兰舒处上对象了,今晚要带兰舒去家里吃饭。


    “他妈妈走的早,他爸常年在外, 他的婚事到头来还是得我操心。”


    余又圆没想到那两人确定关系还挺快, 问文娴:“文若禹跟你透露他想结婚了?”


    “可不是嘛。”


    “他才刚满二十五,急什么。”


    文娴笑笑,“你还没满二十五呢,不也急吼吼地做了我儿媳妇嘛。”


    余又圆语塞, 看了在书桌上办公的施云琮一眼, 施云琮正双手托着下巴看她,视线对上,对她招了招手。


    “我是被施云琮骗的。”她瞪了男人一眼,背过身去, 不理他。


    文娴打趣她两句, 扯了点闲篇。准备挂电话时, 又问她兰舒有什么喜好, 这具体是个什么性格的姑娘。


    余又圆还是那句话,挺好的。她也说不出别的。


    施云琮走过来拿了余又圆的手机,跟文娴说道:“文若禹整天游手好闲, 急着结婚,是打算从你跟他奶奶那儿啃两笔钱彻底躺平吗?这两年带过多少女孩去你面前收过红包见面礼,有哪个是有后续的?这个才认识几天就嚷嚷着要结婚, 你问问他,是他手头又紧张了还是吃了谁喂的迷魂药,脑子不清楚了。就他那点收入,怕是买求婚戒指的钱都得从你那儿支,他有什么脸成家?”


    数落完, 手机塞回余又圆手中,没事人一样走了。


    文娴被施云琮这一连串话堵得脑门生疼,怼回去:“就你耳朵长,我跟恬恬说话,你插什么嘴?”


    余又圆赶紧接了话,“别理他。”眼睛盯着施云琮的背影,他倚在书桌上打起了电话。


    文娴挂断后,余又圆走到施云琮面前,听见他交代林昱东去查什么人的帐。


    她问:“查谁?”


    施云琮放下手机,“跟你没关系。”


    “兰舒?”


    施云琮伸手戳了下她的脑袋,“肚子不疼了?”


    余又圆抱起胳膊,勾唇笑道:“担心人家姑娘骗你弟弟的钱?”


    “文若禹身上能有几个子儿能给人家骗?”


    “那你查什么?”


    施云琮看着余又圆的眼睛,视线又往下移,看向她脖子上的那块紫红色的痕迹。


    余又圆把吻痕捂紧,“看什么,都是你干的好事!”


    “你先咬我的。”施云琮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余又圆瞪着他:“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你想查谁都跟我没关系,兰舒跟不跟文若禹好,以后进不进你家的门,都碍不着我的事。你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去做伤你跟弟弟情分的事,到最后头疼的是文姨。”


    施云琮扬一下唇角,“没想到你心思还挺深。”


    “你什么意思?”


    “夸你聪明呢。”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没什么东西可被别的女人伤害,倒是能看上他傻弟弟的那个女人值得好好推敲推敲,而且这个女人在他这里算是有前科。


    余又圆才不信施云琮的鬼话,“你少来。”


    施云琮长手一捞,把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将她环住,“我是真心夸你,夸你能知冷暖……”


    “你别乱发情!”余又圆吓得推开人跑掉了,“施云琮,你给我正常一点。”


    次日余又圆痛经的症状好了点,天气也转晴,两人去坎特伯雷打发了一天时间。


    在咖啡店,施云琮看见余又圆屏保上的倒计时变成了一天。他明天下午才启程去芬兰,她直接把大半天都给扣掉,迫不及待地想要下班。


    他又一次问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芬兰?”


    余又圆咬着吸管,撑着脸,摇头,“不说你有工作缠身,就算是你有时间陪我,我们俩又能干嘛呢,像现在这样坐在咖啡店发呆,大眼瞪小眼?”


    她话刚说完,施云琮的工作电话又来了。她看着男人起身去接电话,对着油画一般的风景叹气,想象着自己未来无聊的婚姻生活。


    上午的高层经营例会上,余竞提出要重新整合供应链,所有新接洽的供应商,都要重新进行评比和筛选。此举有意针对苏亭玉带来的桑蚕丝供货商,算是两人又一次针锋相对。


    施云琮当即打给余竞试探口风。


    余竞先发制人:“我不管采购中心之前是如何做的背调,还是这是你跟苏亭玉事先谈好的条件,现在一律按流程重新入库。原本的真丝供应链,云澜用了十几年没有换过,新产品线立项申请都没通过,几个供货商就已经听到了风声,一大早给我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施总,我倒要问问你,这个风是你从伦敦放回来的,还是她苏亭玉在背后煽风点火。”


    前阵子在供货商的饭局上,施云琮就已经开始筹谋梳理供应链的事,同意苏亭玉提的条件,正是为了刺激那几根老油条,引发争议,进而把这把火烧到施仁华和余竞那里。


    供应链是产品根基,随着市场变化,成本提高,供货商也该跟随企业和品牌的定位而革新思路,老顽固们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这场火早烧不如晚烧,由余竞亲手去灭,比他硬碰硬来的要好。


    余竞这样做算是正中下怀,施云琮立刻摆出谦卑姿态,“那就全部重新整合筛选吧,一切都按正规流程走,余总辛苦,我会让总裁办的人去盯,每天跟我同步数据。”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


    余竞轻笑一声,“好,周日晚上给你接风,叫上苏总,我们喝一杯。”


    回到餐位上,施云琮拿了余又圆的叉子,吃掉了她没吃完的半块巧克力蛋糕。


    余又圆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不控糖了?不装了?”


    施云琮对她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吃甜食。开心的时候,或者是很焦虑的时候,我会允许自己吃半块蛋糕。”


    “半块不就只有两口嘛,干嘛要对自己这么吝啬。”余又圆又问:“那你现在是开心还是焦虑?”


    “你猜。”


    “谁爱猜谁猜去,我管你呢。”余又圆烦死了这句“你猜”,神经。


    施云琮抬起头,看见余又圆的唇角上沾了一点巧克力酱,拿纸巾帮她擦干净,“丈母娘给我设了鸿门宴,我这周回去会没有好果子吃。”


    余又圆蹙眉,想问他又做了什么惹到余女士,一个苏女士还不够,他又添了什么油又加了什么醋,这时脑子稍微转了一下,觉得胳膊肘虽然不能向他拐,但也最好公正一点,就先没有挖苦他。


    她摆出中立的姿态说道:“祝你好运。”


    “就这四个字吗?”施云琮吃掉最后一点蛋糕。


    余又圆伸了个懒腰,“我放假啦,我才不管你呢。我要过我自由的好日子去了。”


    施云琮叹气,“你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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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分别时, 余又圆只对施云琮说了一句要紧的话:“回去之后把奶奶给我的玉牌给我寄过来。”


    她实在是很怕过阵子老太太来了之后唠叨她,这是她唯一挂心的事。


    施云琮问:“你对我就没有其他的叮嘱了吗?”


    余又圆摇头,她没有。她反问:“你需要我叮嘱你什么?”


    施云琮看着她干净无情的眼睛, 学她, 摇了摇头。


    “好了,那你快走吧。”余又圆把他往路边停着的那辆商务车的方向推,林昱东正站在车门前等着。


    施云琮站着不动,朝她伸出了手。


    余又圆见状, 抓住他的指尖, 重重地捏住,“祝你收购顺利。不过,过几个月我回家要是看见你换了我的家具,我肯定会翻脸。再见, 快走, 拜拜。”


    说完把人推到林昱东的面前, “辛苦啦, 林助。”像交接一个很沉重的包袱。


    “等一下。”施云琮转过身,盯住余又圆的眼睛,这次眸光显然要严肃了一些。


    余又圆又想谴责那张该死的结婚证了, 从前他总是说走就走,根本不这么磨叽。男人是靠“狗绳”拴紧,才会产生两性关系里的归属感吗?


    施云琮再次伸出他的手, 不是要进行什么拥抱或是吻别,他抓住了余又圆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去西裤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余又圆惊呆了,深褐色的圆眼珠快要蹦出来。


    不出施云琮所料,他只在他老婆的眼睛里看到匪夷所思和尴尬, 余小姐对此没有半点激动和紧张。


    他加重了手指的力度,把她的手腕捏出红色痕迹,精准而卖力地把这枚钻石戒指死死地紧紧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疼死了!”余又圆怕林昱东听见,只敢小声抱怨,戒指套好后,她用力地推开施云琮的手,“买小了!”


    “不小。”施云琮扔下这两个字后就转身上了车。


    林昱东跟正低头检查戒指尺寸的余又圆打招呼:“再见,余小姐。”


    “拜拜拜拜,一路平安。”余又圆看也没看车后座上的那个男人,注意力全部在自己被套牢的手指上。


    车开远,林昱东从后视镜里看见余又圆仍站在原地纠结那枚钻戒,他问施云琮:“您不会是在跟余小姐求婚吧?”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求婚的方式很另类。


    施云琮回答他:“我们领证快两周了。”


    “啊?”


    “春节之后她要入职研发部,所以暂时对外保密。”


    林昱东花了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又问:“那计划什么时候办婚礼?”


    “过几年再说。”


    林昱东嘴快,“那要孩子也要再过几年吗?您年纪……”


    施云琮倒是不介意这个,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他很清楚。他对孩子无感,相信余又圆也是同样的想法。


    而且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有了一个小孩了,以他对余又圆的耐心和忍耐力来说,和她相处,和养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儿在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又刻意去淡化这种想法,他不需要一个孩子,他需要的是妻子,再奢望一点,是爱人。


    余又圆对这个戒指无感,款式虽然简单,可钻石硕大一颗,谁天天疯了才会戴这么大的钻石在手上。既没有美感,还碍事。她都能想象自己做手工的时候线头绕在上面的尴尬情形。


    摘了一路都没摘掉,她怀疑是自己胖了手指粗了,又对某人不细致丈量她手指尺寸产生懊恼情绪。


    他为什么总这么武断?


    最后涂了一点精油才将其摘下,收进床头柜里,发现里面放着戒指盒,看了看品牌,仔细研究一下内圈,她看见上面有刻字——Y&S加上领证的日期。


    她这才对领证的那个日子有了一点切实的印象。


    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往里推了推,戒指和一枚没用完的避孕套挨在了一起。


    戒指、避孕套……她婚姻唯二的具象体现。


    真是无聊且苍白!


    施云琮在想象自己走之后,余又圆一个人在家里的样子——


    第一件事应该是脱掉她的内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听音乐刷手机吃垃圾食品,如果有灵感就去画一会儿设计图,没灵感,过一会儿则会边看电影边修她的指甲。


    今晚,她一定会吃麻辣口味的食物,火锅底料百分之一百会用上,边吃,要喝气泡饮料,吃多了会下楼散步,散步途中奖励自己一些甜品,热量消耗后再重新堆积。


    余又圆脱掉了内衣,躺在沙发上刷校内社群,关系熟络的学姐在学校里办摄影展,邀请大家去看。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捧个场,然后约下班的罗可伊一起吃晚饭,时间正好对得上。


    闺蜜约会,她难得的化了个淡妆。刷睫毛膏的时候思绪飞了一下,施云琮都没有看她变漂亮的待遇,这个男人其实有点惨。


    签到后,她找到学姐打了个招呼,端着特调的鸡尾酒开始观展。走到一张中年女性的正面大特写前,她看着女人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灰发、手指上的戒指和茧,以及那双坚定的、带着淡笑的、看淡一切的眼睛,忽然一阵鼻酸。


    眼泪落了下来。她在这张照片前足足站了十分钟。


    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余又圆回了头,看见是闻祈,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为自己找补道:“就……很奇怪。”


    她耸了耸肩膀,没接那张纸。她觉得她不太需要。


    闻祈把纸巾塞回到口袋里,没有说一句废话。两个人去到另一个展区,他领了一块舒芙蕾递给余又圆,问她:“明天去不去家里吃饭?”


    他上次已经邀请过了,余又圆当时没有立刻答应。


    “还有谁?”余又圆问。


    闻祈微微怔了下,说出另一个余又圆也认识的同学的名字,想了想,又对她说:“你也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好。”既然不只是她一个人,余又圆便不再拒绝。


    摄影展给了余又圆一点灵感,她把和罗伊可约会的地点改成了家里。


    回到家后,她去沙发的缝隙里找自己的记录本,没找到,发了消息给施云琮:你把我的本子收到哪里去了?


    刚发完,看见她的本子出现在角几的下层。


    打开本子准备画点什么,发现那张正面写着奇怪文字、反面被她画了苦瓜的花束贺卡出现在里面。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查询施云琮当时胡写的是什么语言。


    是西班牙语,翻译过来——喜欢今天。


    喜欢今天?那是事后的一束玫瑰,他是想告诉她,跟她做完很开心?


    余又圆翻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把这张贺卡扔进了垃圾桶里。


    又想,他果然是死装,他就没学过西语,还非要写,结果就只能写出这么简单而肤浅的东西。


    罗伊可进门后闻见麻辣香锅的味道,环顾四周,屋子里没有任何施先生的痕迹。


    余又圆哼着小曲开始调酒,“晚上你可以睡在这里。”


    “不好吧。”


    “床单换过了!”余又圆说。


    罗伊可努努嘴,“听见你们还有性生活,我很欣慰。”


    “切。”


    “不和谐?”


    “……”余又圆梗住,“别聊这个了,没劲。”


    罗伊可得到了一个去米兰工作的机会,薪酬和发展空间比现在要大,选择去,会离男朋友Carlos更远,不去,她会觉得遗憾,她非常纠结。


    “Carlos知道了吗?”


    “他还不知道。”


    那余又圆便懂了,罗伊可内心也很明确,Carlos大概率是不希望她去的,所以才会连告知这件事都显得这么有压力。


    她问:“你跟Carlos有结婚的计划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父母是比较传统的人,之前有提过,希望我们能早点定下来。”


    余又圆说:“那还是尽快跟他提这件事吧,只是商量,也不是立刻就要做决定,早说,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尊重。先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吧。”


    罗伊可尝了一口余又圆递过来的酒,“那我等会儿就告诉他。”


    吃饭时,罗伊可问余又圆,她是不是就打算按照余女士的规划,十二月回国,春节后进云澜。


    “应该是吧。”


    罗伊可点点头,“那你要跟施先生一起共事了。”


    “我进去后就是颗小螺丝钉,跟他才碰不上。我也不头疼他,反正他管不了我。”她更头疼的是余女士。


    施云琮刚回国的时候,被余女士派到工厂一线待了整整一年。她都不知道这人在车间里是什么情形,那时候她也没关心过他。


    罗伊可问:“那就这样离开伦敦了,心里有没有一点遗憾?”


    余又圆耸耸肩膀,“人生这么长,有遗憾以后再圆呗。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所学的东西能用在刀刃上是最好,要是实在用不上,那就说明我没天赋,或者是云澜配不上我,那到时候再重新做打算,说不定哪一天又杀回来了。”


    “心态真好。”


    余又圆跟罗伊可碰杯:“得过且过。”


    高强度的谈判结束后,施云琮回到酒店,给余又圆发去一张赫尔辛基的街景。


    余又圆带着罗伊可去了闻祈的公寓吃饭,年轻人们正在听歌喝酒。她随便回复了施云琮一个表情包。


    几分钟后,施云琮打来视频电话。


    “在哪儿?”他看见她身后的书架,她在一个陌生的家里。


    余又圆说:“我跟伊可来闻祈这里吃饭,今天是他的猫过生日。”说完把闻祈的德文猫捞过来给施云琮看。


    施云琮面无表情地看了猫一眼,对着余又圆的左手轻轻地拧起眉心,“戒指呢?”


    “床头柜里。”


    “为什么不戴?”


    “你说呢,又紧又不方便。”


    施云琮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要是乖乖戴着,她就不是余又圆了。


    他说:“再给你买一个你戴着方便的。”


    “戴着干嘛呢,告诉所有人我是已婚人士吗?”余又圆对视频里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那不如在这里写几个字好了,省掉买一个戒指的钱。”


    看见男人的眼睛变了情绪,余又圆识趣地收起自己的插科打诨,“放心,我不随便出轨。挂了,你好好休息吧。”


    屏幕上的脸消失后,施云琮把手机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没过多久,他又把手机捞回来,给余又圆发去一条消息:宁可去给男同学的猫过生日都不肯罢休跟我来芬兰。


    刚发出去十秒钟,他又快速撤回。


    算了,山高水远管不了她,多说又要吵嘴。


    余又圆看到了这条撤回的消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张证领了以后,施云琮就变得愿意粘她了,如果他眷念的只是婚姻关系的话,那换个人日子也是一样过。


    她想了想,发了一张自己跟猫的自拍给他,明确地问他:你在意的是我本人,还是我们变化的关系?


    施云琮讨厌这只德文猫。他回:下次发照片给我,希望上面只有你。


    他觉得这句话涵盖了另一层意思——他当然在意的是她。


    余又圆却只读出了他的挑剔和傲慢。手机收起来,懒得再回复。


    这晚聚会结束时,闻祈给每个朋友都送上了小礼物。罗伊可收到的是手工香水,余又圆得到了一张画像。


    是她站在那张摄影前掉眼泪的侧影。


    闻祈在画像的背面留下了一行英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感性如你,天真纯情。


    回到家后,余又圆把这张画像收进了柜子里。几天后,跟闻祈在学校里碰到,她拒绝了闻祈的吃饭邀约。


    周日,余竞亲自开车去机场接施云琮。


    林昱东见余竞来势汹汹,低声对老板说:“有两个供应链查出了问题,秘书那边刚发来消息,知会您一声。”


    这个消息来的很及时,施云琮拍了下林昱东的胳膊,说这一趟辛苦了,明后两天让他休假去陪女朋友。


    “谢谢老板!”


    行李放好后,施云琮拉开了主驾的门,请余竞去副驾,自己来开车。


    上车后他往后调整座椅,熟悉这辆车的性能。余竞摘掉了遮阳的墨镜,抱着胳膊平视前方。


    他余光看着余女士的样子,想起自己的老婆,余小姐跟她妈妈某些时候的姿态真的很像,比如咄咄逼人的时候,想要算账的时候。


    车驶上机场高速后,施云琮先开口说道:“这次供应商遴选工作强度很大,余总辛苦了。”


    余竞没有接话。


    施云琮又说:“我刚收到了两份数据报告,原本的真丝供应链,次品率比去年要高出许多,品质波动也很大。”


    “三个供应商都是你父亲的老朋友,品控上,施董每年都亲自去实地考察,亲自监督试样检测。”余竞偏过头看了施云琮一眼,“苏亭玉带来的供货商确实是品质更好,可是成本价格呢,能通过综合评审吗?”


    施云琮明白余竞话里的意思,她卡苏亭玉的资源,绝非是她对苏亭玉有偏见,而是她要兼顾公司旧派的利益,为整体供应链的稳定做考量。


    市场在变,产品的价格越是上不去,这时候越需要做好品控,这是多方都认可的思路,只不过如何实施新战略,各方意见难以统一。整改供应链尚且只是改革的第一步。


    “我正在请机构专家和公司财务部商议供应链的评审新制度……”


    余竞打断施云琮的话,“施董知道这件事吗?”


    施云琮松了松衬衫领口,“他说,他明天开始休假。去外省巡店巡了一个月,累了。”


    余竞哂笑一声,“他到底还是心疼你这个亲儿子啊,宁愿要我当枪,也舍不得你冲在前面。一石二鸟被你玩出花来了,施总,苏亭玉要是知道我这阵子忙前忙后,是被自己的学生摆了一道,恐怕大牙都要笑掉。”


    业内都知道她跟苏亭玉有仇,以为她这把火是去烧死对头的,殊不知,躲在后头得利的另有其人。


    “我是他亲儿子,也是您亲女婿。他心疼我,您就不心疼我吗,您要是不心疼我,这几天也就不会忙前忙后地安稳军心了。”


    “你少在我面前油腔滑调!”


    施云琮抿了抿唇,“我知错了。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苏总再有能力,带来的供应商资质再好,没有你苦心搭建的这几条产品线,她再有野心也施展不出来。如今她在下你在上,她任何决策都要你来拍板,她怎么会在背后笑话你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挖她过来是什么目的!”


    “目的就是希望你们师姐妹通力合作,做出业内的最好的产品线。”


    “我们合作,好给你打工……”余竞啧嘴道。她哪儿能不知道她这个满肚子阴谋的女婿是在刻意哄她。


    施云琮认真说道:“云澜不是我一个人的。云澜有你跟岳父的一半,而我那一半,说到底是恬恬的。”


    晚上的饭局上,施云琮难得的多喝了几杯。余竞和苏亭玉也喝了不少,散场的时候,余竞是被许彦文搀回到车上的。


    施云琮要回父母家,没搭许彦文的车,一个人在餐厅门口等司机来接。他胃有些难受,靠在石柱上往胃里猛灌纯净水。


    苏亭玉的助理沈心悦跑过来给他塞了两片醒酒药,把他扶到台阶上坐着,“您去哪儿?我先送您吧。苏总醉得没那么厉害。”


    施云琮摆了摆手,“你送苏总回去吧,司机马上就来。”


    这时看起来还算清醒的苏亭玉从大厅里出来,见施云琮着实是喝多了,交代沈心悦道:“你送施总吧,我自己打车回。”


    “不用。”施云琮撑着身体站起来,指了指路边缓停的一辆车,“司机来了。”


    让林昱东提前休假实在是不明智的决定,头痛欲裂时,施云琮又谴责自己今晚过于逞强。


    他一点也不喜欢喝酒,偏偏两位女士难缠,酒桌上也要较劲,而岳父从不在自己老婆面前喝酒,这陪客的任务便落到他一个人头上。


    不过,跟自己人喝成这样,比在外头喝醉要好。今晚起码让两位女士舒心了。


    原本是要回父母家,他半路上开始说胡话,让司机改道,仍回了跟余又圆的那套房子。


    进门后,灯都没顾得上开,他掏出手机,倒在他喜欢的那个沙发上,给余又圆打去了视频电话。


    “你喝醉啦?”余又圆对着黑乎乎的一张脸皱眉。


    施云琮深呼吸一下,“丈母娘刁难我,你猜我今晚喝了多少?”


    “少来,我妈才不是那样的人。”


    施云琮比了个“八”,“八两白酒,最后几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灌下去的。”


    余又圆咬了下唇,“那你现在难受吗?醒酒药在靠近餐厅的那个柜子的第二层。”


    施云琮看着她,不说话。眼眸很红,又水滋滋的。


    “干嘛?”余又圆被他黑暗中的醉眼看的心里发毛,说:“你把灯打开。”


    施云琮伸手开了一盏落地灯,重新躺回到沙发上,却没有力气再拿起手机。


    “施云琮。”余又圆叫了他一声。


    “你说……”他声音倦懒,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那你睡吧。”


    “你想说什么?”他强撑着意识,又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余又圆看见一张醉得不轻的脸,双眼水润迷茫,脸颊和耳朵通红一片,额前的发丝也乱掉了。总是精致的男人很少这样凌乱。


    她迟疑了几秒钟,垂眸问他:“我妈真的刁难你了?”


    “嗯……”


    “你什么时候喝成过这样,我去问问她……”


    “别。”施云琮听见这话,立即正襟危坐,他看着屏幕里的余又圆,慢慢地扬起了唇角,“我还应付得了。”


    余又圆剜他一眼,“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


    “好。”


    “那你快睡吧,别瞎讲究了,明早起来再洗澡。”


    “好。”


    “那我挂了。”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施云琮一大清早去了父母家, 头还是疼,胃里也烧,进门就问文娴家里有没有葛根。


    文娴找来葛根后, 他加了山楂和陈皮, 煮了一碗醒酒茶,不等凉温,就急急地喝了下去。


    施仁华叫他去下棋,他摆手, “输了你又生气。”


    “口气真大。你丈母娘那边安抚好了?”


    “她是公事公办, 气消了就好了。”


    “那你怎么喝成这样?”施仁华指了指他的眼睛,眼尾仍是绯红色,眼皮褶皱愈发明显,典型的宿醉痕迹。


    文娴拿了蒸汽眼罩过来让他热敷, 问他跟余又圆在英国相处如何, “现在结了婚, 感情要比过去更浓才对。”


    他抿着唇点了点头。昨晚那通电话他隐约记得, 没良心的人还算温柔。但愿她少去男同学家里吃饭吧。


    施仁华说:“你们领证之后,恬恬还没给我打过电话,回头你让她打电话给我。”


    施云琮笑一下, “想摆公公的款,听儿媳妇给你请安?”


    “不应该吗?”


    施云琮调整一下表带,又喝了半碗葛花山楂水, “你给改口红包了?等年底她回来,你们把彩礼准备齐全,我们两家再商量之后的事。”


    不等施仁华接话,他又说道:“供应链整改,你说躲清净就躲, 你那几位老伙计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丈母娘这顿酒不算难喝,难喝的酒在后头。”


    话说完施云琮就走了,餐桌上的东西一口没吃,蒸汽眼罩也没带走。


    施仁华跟文娴吐槽道:“结了婚,人都变了,尾巴翘上天了。”


    “是比之前话多了一点。”文娴挑一下眉头,“可能是他高兴,谁刚结婚不高兴啊。”


    苏亭玉等在工厂门口,待施云琮的车停靠之后,她让助理沈心悦先把相关资料送过去。


    施云琮从家里直接过来,没带秘书,接了一叠检测报告和产能数据,边走边翻,问沈心悦:“余总来了吗?”


    “余总没到,战略部来了两个经理。“沈心悦说着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轻巧的保温杯递到施云琮面前,“乌梅莲子汤,解酒的,是我早上在家煮的。苏总也有。”


    施云琮顿了顿,视线从这个贴着笑脸贴纸的白色保温杯上挪开,没接,道了声“费心”。


    工厂负责人陪同参观了蚕茧仓储区和原料仓库,苏亭玉比随行的技术专家还要内行,她亲自去各车间取了样布,标注清晰,带回公司实验室复检。


    财务部的工作也做得十分到位,傍晚之前,总裁办收到了新旧真丝供应商的各项成本对比。


    下班前,秘书进来送文件,请施云琮逐一签字。


    文件夹打开,桑蚕丝高定的立项申请,余竞在上面签了字。施云琮放下手里的钢笔,问秘书:“这个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上午,余总亲自送来的。”


    施云琮起身去茶台倒了杯水,又问:“她还说什么了?”


    “余总说,她也要休假了。”


    “也?”


    秘书应声道:“她说董事长巡店巡了一个月累了,她代理公司事务一个月,也累了。”


    “她要休假多久?”


    “两周。”


    秘书前脚刚出去,供应商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没经过总裁办,直接打到了施云琮的私人手机上。


    难喝的酒这就来了。


    去赴饭局之前,前台秘书来知会,一位姓李的先生,声称自己是他的朋友,执意等在会客室。


    施云琮看了看时间,先打给文娴,问文若禹那个家伙知不知道他跟余又圆领证的事,得到文若禹已知情的回复后,他对秘书说:“让他进来。”


    李维舟进门时,施云琮正垂着眼睛看一份文件,待他站定在他的办公桌面前,施云琮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听说你们领证了。”李维舟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理智。


    “是。”施云琮把文件合上,抬眸一瞥,视线轻飘飘地经过李维舟的脸。


    李维舟撑住桌子居高临下地质问他:“是你逼她的吗?那天她在我面前承认她对你没有感情,如果不是你逼她,她绝对不可能跟你结婚。”


    施云琮回忆领证的那个清晨,余又圆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子一通臭骂,骂的那些话他字字句句都还记得。


    气成那样,全是责备他发照片给面前这个胆小鬼吗?他觉得不尽然。


    她更气他想悔婚,气他心里不在乎她。


    感情是处出来的,至少在伦敦这阵子,至少在昨天晚上,他不觉得他老婆对他是没有感情的。


    如果她跟她初恋说她对他没感情,那为什么说完跟初恋没后续了,反倒是扭头就嫁给了他。领完证后,她也没有去气死这个懦弱的男人,这充分说明她跟他结婚不是为了赌气。


    眼前这个幼稚的男人究竟是在叫嚣什么?


    施云琮站起身来,走到李维舟的面前,倚在了桌沿上。他拿起办公桌上,前几年余又圆送给他的一个鬼工球装饰品,放在眼前细致地赏看上面的镂空花纹。


    “她要是知道你这样看低她,又要跟我抱怨她当初挑朋友的眼光是多么差劲。”


    “她不爱你。”李维舟直视施云琮的眼睛,上半身微微发抖。


    施云琮仍旧懒得看这个人,淡淡一笑:“跟她走进婚姻殿堂的人是我,日后跟她生儿育女的人是我,晚年跟她含饴弄孙的人还是我。我太太非常聪明,十九岁之后,她再也没做过任何错误的选择。”


    李维舟被秘书请出了办公室。


    施云琮把鬼工球放回到办公桌上,偏过头看了会儿窗外的夕阳。


    忙成这副鬼样子还要抽空应付余小姐这位神志不清的初恋,希望余小姐在异国他乡能对自己多长点心,最好是关心。


    余又圆在工坊打版,许彦文打来电话,找她要旅行攻略。


    “余总真要休假了?”余又圆觉得好不对劲,“她不会是怵苏女士了吧。”


    “这些年她怵过谁?就是累了,歇两天。”


    “可是供应链的问题不是很棘手嘛,她这时候休假,烂摊子谁收拾?”


    “你老公不是人啊,在其位谋其政,他都出师了,这事就该他自己去解决。”许彦文又笑了声,“公司的事情你一向不上心,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云琮跟你诉苦了?”


    施云琮倒是没诉苦,但前几天他接了那么多工作电话,开了那么多电话会议,她不想听也听见了。


    “破旧立新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你跟我妈不管,施伯伯还能不管嘛。”


    “你施伯伯是第一个躲的。我可没躲啊,该我们财务部协同的,我都是第一时间配合他。”


    “是是是,你人多好啊。”


    余又圆给许彦文发了详尽的巴厘岛旅行攻略,祝余女士度假愉快。忙完,给林昱东打去一通电话,嘱托他在酒局饭局前给施云琮准备好药品,除了醒酒药,最好还备上胃药和护肝片。


    林昱东心里纳闷,余小姐也是转性了,以前她是从来不会交代这些事情的,看来领证还是有好处。他都没好意思说自己正在休假。


    印烫的效果不好,余又圆推翻了设计,去面料市场放风。傍晚时分,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她冒着雨钻进一间日料店。


    今天倒霉,背了不防水的包,方才被雨水打湿了她的设计稿。她正郁闷,罗伊可打来电话,说她跟Carlos分手了。


    打包了一些吃的后,余又圆打车去了罗伊可的公寓。一进门,看见闻祈也在,愣了愣神。


    罗伊可说:“既然都跟Carlos结束了,我打算接受米兰那边的offer,这周五就出发。本来还发愁公寓转租的事,谁承想闻祈正好要换房子,他来看看。”


    余又圆把罗伊可拉到露台上,“怎么这么突然?”


    罗伊可耸了耸肩膀,“牵一发动全身,我只是提了一下,没想到Carlos立刻抱怨重重,原来他早就受不了异地了。其实伯明翰到伦敦又有多远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明我跟他的很多观念从根本上就无法契合。”


    “四年,时间也不短。”余又圆拉住罗伊可的手,“难过吗?”


    “我不难过。”罗伊可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两秒钟后,她抬起手猛地把余又圆抱紧,“我撒谎了,我好难过。”


    闻祈听见学姐的哭声后,默默地往余又圆的手里塞了两张纸巾。转过身,他去帮忙收拾地板上一些杂物。


    两个女孩在露台上待了好久好久。


    回到室内后,余又圆闻见鸡汤的味道,迅速往厨房里钻,“你在做饭?”


    戴着围裙的闻祈冲她扬了扬手里的汤勺,“看见冰箱里有三黄鸡,就自作主张给炖了,估计学姐也哭累了,给她补补水。”


    罗伊可从厨房外探头进来,“感谢你,天气冷,我正好想喝热汤。”


    余又圆打包来了三文鱼、甜虾和海胆,还有一个寿司拼盘。


    闻祈把煲好的鸡汤端上餐桌,“今天真够混搭的。”


    “那就再混一点吧。”罗伊可从酒柜里翻出一瓶五粮液,“其实我讨厌死喝洋酒了,我就喜欢喝白的,这可是我珍藏的。”


    余又圆哭笑不得,点点头,“行,五粮液比茅台柔多了。”


    闻祈不觉得余又圆是个酒量好的人,看见两个女孩微醺后,拦下了余又圆的酒。


    余又圆推开他的手,“别管我啊,我醉了我就睡在这里。”


    罗伊可回忆起余又圆以前发酒疯的样子,她趴在施云琮的背上,把施先生的耳朵、脖子咬的面目全非。


    “就喝到这儿吧。”她心有余悸地收起了余又圆面前的酒瓶。


    见罗伊可没了兴致,余又圆也不再贪杯,她吃着一口寿司,忽然有些鼻酸,“虽然年底我也是要回国的,但是你突然先走了,还是觉得好伤感。”


    “没事啊,伦敦还有这么多朋友。”罗伊可搭住余又圆的肩膀,又拍了拍闻祈的肩膀,“学弟,以后善待我的房子,我对这里很有感情的。”


    “放心。”闻祈给两个女孩一人塞一张纸巾。


    就在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门铃响了。罗伊可去开门,拿着雨伞的Carlos站在门外。


    头晕眼花中,余又圆看见罗伊可扑进了Carlos的怀里,她撑着脸问闻祈,“所以,失恋的酒是白喝了,对吗?”


    闻祈也撑着脸,说:“恋爱,分分合合是常态。”


    “我就没分过手。”余又圆耸肩。


    “那你很幸运了,你先生非常厉害。”


    “为什么不是我厉害?”


    闻祈笑笑,没有接话。


    Carlos一来,余又圆没办法再留宿,跟闻祈一起打车离开。


    路上余又圆的手机响了,她脑袋胀疼,非常不情愿地打开看消息,很意外,竟然是余竞的助理转发的一封邮件里的内容。


    是一段视频——


    今晚酒局结束后,喝醉酒的施云琮和一位年轻女性推推搡搡地去到他的车上,在车里待了二十分钟,直到施云琮的司机出现后,女孩才从车上下来,而后自己打车离开。


    视频是完整拍摄,只有时间快进,没有经过剪辑。


    余又圆立刻打给余竞的助理:“邮件是谁发给你的?”


    助理急声说:“我还在查,余总和许总这会儿估计已经休息了,还不知道消息。”


    “邮件有抄送给别人吗?”


    “我这边显示没有。”


    余又圆又问:“视频里这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吗?”


    “是苏总的助理沈心悦。”


    余又圆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挂了电话后,请司机靠边停车。


    闻祈问:“发生什么事了?”


    余又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没事,你先回吧,我下车透口气。”


    闻祈不放心,跟着余又圆一起下了车。


    余又圆背过身去,又把视频点开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忽然间,她的心和胃拧到了一起,晚上吃掉的那些生食、喝掉的热汤和凉酒,搅合出一股猛烈的酸水,汹涌地从肠胃往她的心脏里灌。


    她往街角走,对闻祈说:“请你先别跟着我。”


    走到僻静的地方,她打给施云琮,一遍,无人接听,两遍、三遍、四遍,都无人接听。


    终于打到第二十遍,电话拨通。


    “喂?”听筒里传来施云琮虚弱的声音,“怎么了?”


    余又圆问:“你回家了吗?”


    “我在家。”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嗯……还行……你说……”


    “看我给你发的视频。”


    “什么视频?”


    “先看!”余又圆控制不住地对他高声喊叫,“脑子没糊涂的话就赶紧看!”


    喊完,余又圆挂掉电话,弯下腰,一口酸水吐在了地上。


    闻祈急忙跑过来给她送纸巾和水,轻轻拍打她的背,“继续吐吧,吐干净了才舒服。”


    拼命忍吐的余又圆一把将闻祈推开,待人离远她后,她才无所顾虑地畅快地把糟糕的胃吐了个干净。


    一刻钟后,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处理这一滩污秽,她让闻祈不许靠近她,如果他敢过来帮忙,她一定会翻脸。


    小雨一直在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施云琮的大脑最多只有百分之十的清醒度, 他点开视频,看了个开头后,用这点微弱的清醒意识报了警, 再打给林昱东。


    天还没亮林昱东就赶来家中, 路上他跟余又圆和余竞的助理沟通后获取了视频传播记录,又安排司机去偷拍者拍摄的路段调取监控。


    将一整盒冰块倒进水池里,施云琮强迫自己醒脑,脸浮出冰水后, 他的衣领湿掉了大半。


    林昱东把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同时给他看行车记录仪,问他:“这个要发给余小姐吗?她气得不轻。”


    施云琮擦干水渍,撑着台面看镜子里自己狼狈的醉脸,“她气到什么程度?”


    林昱东觉得不好说。余小姐一向对他态度温和, 也从不在他面前折老板的面子, 可是刚刚, 却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如果你到了之后发现他还醉着, 就一瓢冰水把他浇醒。出了事我替你兜着。”


    “她生气太正常了。我晚上接办公室秘书的电话,我女朋友都要对我摆一会儿脸色。余小姐在乎您。”林昱东又问一遍,要不要把可以证明清白的行车记录仪发过去。


    施云琮在思考林昱东的前一句话, 目前,他还没有见识到某人对他的在乎。


    他说:“先发给余总和许总吧。然后你打给苏亭玉,让她在今天早上上班之前给出沈心悦的处理结果。”


    上车前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但是他明确自己多次把沈心悦推开,这一点他记忆深刻,是因为在推搡中他扭到了脚,他的脚踝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餐厅门口的监控和停车场的监控也都调取出来,一起发过去。”他补充说道。


    七点钟, 林昱东送走警方工作人员后,协调律师跟进后续,看老板状态不好,给他递上胃药。


    施云琮问:“哪儿来的药?”


    “余小姐交代要我备的。”虽然在休假,但林昱东是行动派,还是第一时间备好了药,他顺便自责一句:“这两天我要是没休息,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施云琮细想余又圆对林昱东的叮嘱,心情有领证之喜的余韵,与此同时,愈发对今夜发生的事情感到厌恶和憎恨。


    半个小时后,在余家的餐桌上,施云琮对两位已知情的长辈表态,无论背后的始作俑者是想挑拨他们两家的关系,还是想挑拨两位女士的关系,又或者只是泄私愤,无论这个人是供应商,是董事会里的人,还是他某个不要脸的情敌,他都会追责到底,绝不和解。


    余竞始终顶着一张冷脸,听见“不要脸的情敌”这六个字时,重重地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在桌面上,“情敌是什么意思?”


    施云琮蹙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李维舟,昨天闹去我办公室了。”


    避重就轻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面,提到那句李维舟强调的“她不爱你”,叹了一口宿醉头疼和心烦意乱的气。


    疲惫又心酸,烦闷又无奈。


    许彦文在这时敲开一颗鸡蛋,“云琮,你先吃点东西吧。”


    余竞上下打量女婿的脸,正欲说话,施云琮拨通了余又圆的电话。


    伦敦时间凌晨三点,余又圆第一时间按下了接听。


    “施云琮,你酒醒了是吧!屁股擦干净了吗?脑子里心里那些脏东西都倒干净了吗?准备好为自己狡辩了吗?”


    施云琮脑仁生疼,但还是点开了扬声器。


    余又圆:“施云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在听,你说。”


    电话那头,余又圆重重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先让语气维持为数不多的冷静,“你有一点边界感吗?你平时死装绅士的那个劲头呢?”


    仅仅冷静了两句之后,她就忍不下去了,破口大骂道:“施云琮,你真恶心,我想到你那个样子就恶心的想吐,我告诉你,我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就算你的行李记录仪再清楚,就算你把你的臭车拿去做检测,就算你有三寸不烂之舌,这件事在我这里也很难过去!这是你的污点,是你不干净不清白的黑历史!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恶心的画面,口说无凭的事情就是能让人有一万个胡思乱想的机会,你这笔烂帐我一定会记一辈子,翻一辈子!不,十辈子!从现在开始,你最少一个月,不,一年,都不要再跟我说话,也不要再碰我……”


    到这里,内容不适合再给长辈听,施云琮适时地关掉了扬声器。


    他拿起手机离开了餐桌,余竞和许彦文面面相觑后也前后脚离席。


    两个去巴厘岛的行李箱堆放在玄关处。


    许彦文忧心忡忡地说:“要不先不休假了吧,让云琮抽身回一趟伦敦,不然我怕你闺女要气病。”


    余竞想,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那边是半夜,一直没睡觉,一直在生气,精神还能撑住一口气不停地骂十分钟,气血真足。


    她打开包包检查自己跟丈夫的护照,取了墨镜戴上,“不想看我跟苏亭玉在办公室里打起来的话,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许彦文摇了摇头,“苏亭玉是有些手段,但她不屑做这种事。”


    余竞的眼刀扔过来,“这么了解她?”


    “不了解敌人,这些年怎么为你挖战壕。”许彦文扭头看了施云琮的方向一眼,“行,你闺女比你会骂,省得你再动嘴了。你这女婿八百个心眼,宁可脸面丢光,也要用小余的嘴堵老余的嘴。”


    余竞也看向施云琮。这个她看着长大、一手栽培的人,听老婆训话也不见有低声下气的姿态,身板挺得老直,面色冰块一般。这样的性子,八成不会为了哄人丢下眼前要紧的事飞去伦敦做小伏低。


    她冷哼一声,“回头打给余又圆,跟她说,我骂过了。”


    要试试糊涂虫的口风,经此一事,她能有多少清醒。


    施云琮耳朵里的炮仗比大年三十晚上放的那一场还要持久。


    余又圆终于骂累了,最后几句,进行一个杀人诛心的提问——“你同意跟我离婚吗?”


    这怎么能上升到要离婚的高度,“离婚”二字实在刺耳!当然,他也没立场说她小题大做。


    他身心疲倦,也诚心认错,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谦卑面对,低三下四也是可取的,可张口却是斩钉截铁地一句:“你气归气,该讲的道理也要讲。离什么婚?绝不可能。”


    被零分回答惹怒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个回应在余又圆的意料之中。


    她不过是又提升了怒火值,“好,不离是吧,那你记住了,是你不肯离,那你就心甘情愿地承受不离的下场吧!”


    “我接受。”施云琮对被她搓磨被她冷落被她动辄打骂训斥冷脸相待,已经习以为常,而她一贯小打小闹,只在仅有两人的私密场合里亮出她的獠牙、尖爪和利嘴,他并不多么头疼。


    他没有什么不能承受。


    在这时,他卡准时机点拨她道:“要是不在乎我,不喜欢我,你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足足骂了我二十分钟。你辛苦了,对不起,我让你辛苦了。”


    “你要脸吗?施云琮,你的脸皮怎么能比你的车门还厚呢!”余又圆觉得这人真可笑,也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以前养的小狗随便去拱别人家的菜地,我还要拎回家训半个小时呢。你好歹是个人,是个法律上跟我有亲密关系的人,你在外面丢人现眼我不能生气?你碰过别人以后要是再碰我,我不能恶心?你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吃醋,我在乎你,那又如何呢,这只能说明我余又圆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情有义且重视契约的人,你照照镜子去吧,看看你这个样子到底是哪里配得上我!”


    终于,余又圆说到口干舌燥急火攻心心率飙升,迫切地要去补水,要去降燥,要去抚平混乱的心跳,啪地一声挂了这通电话。


    施云琮的耳朵回归到安静状态,余又圆的声音却又注入到他的脑海里。回放似的,轮播几句重点。


    说什么“退一万步讲呢”,好勉强的话术。


    他打给秘书,问今天的日程安排,对方说了至少十件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回头想去找余竞,夫妻俩和放在门口的行李箱一起消失了。而家中的鸡贼老父亲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他只好打消去伦敦灭火的念头。


    不过余又圆要是因为他没有去灭火而继续生他的气,或是再打来二十分钟的责骂电话,他想,他也是可以承受的。


    喝掉几口凉掉的水后,余又圆的胃又开始难受。她渐渐回到平静的状态,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视线落到岛台上,突然,脑子里出现一个和面的影子。想起一周前的那顿饺子,想起那一份沙茶面和他临走之前做的少油少辣版毛血旺,心里蹦出两个叫施云琮的男人。


    一个是让她讨厌的,另一个,是今夜搅乱她心神的。


    她伸手触摸自己的心跳,心脏好像骗不了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难过。脱离了事件的一种难过。


    许久之后,太阳升起来了。她扭头去看,眼角透出一丝晶莹的微光。


    她慢慢地去想,细细地去思考,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一个女人,有那么一点点对自己的丈夫上心,怎么会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唯一无法接受的事情,是她的丈夫只有八十分喜欢她。


    这跟今夜发生的事情一样令她无法容忍。


    她想,她真是一个慷慨的人,一个大度的人,一个整夜未眠但思路依然清晰的人。


    她的脑子非常好,吝啬的施云琮,配不上心胸这么宽广的她。


    苏亭玉在机场拦截住正要过安检的余竞和许彦文。她说这一次算她对不起师姐,她已经请沈心悦走人。


    余竞没有正眼看她,态度是:这笔债你先欠下。


    事关闺女的心情,为人大度的许彦文也没给苏亭玉好脸,临走时叮嘱她:“人走了,事情也要了干净。苏总的人,劳苏总挂心。”


    得知余女士把施云琮臭骂一顿后,睡醒的余又圆心情纠结地揉了揉眼睛,“在哪儿骂的?在家里骂骂就算了,别在公司让他下不来台啊,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而且我已经骂得很难听了,就让妈妈省省力气吧。唉,烦死了,你们好好度假吧,别管我们这点破事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的男人还能不懂得怎么收拾嘛。”


    余竞在一旁听着,想象着余又圆此刻脸上会出现的表情,觉得她骨子里其实还是更像自己的。


    不知道她明年进了公司会是什么情形,也无法想象她对施云琮的炮仗脾气要是烧到了总裁办又会怎么样。


    许彦文只有一个思虑——他希望女婿的腰板最好不要比女儿硬。


    这晚,施云琮打给余又圆,发现自己被她拉黑了。换了个号码打过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无奈,他只好把好多年不用的某社交软件重新下载回来。


    找到唯一的关注人余小姐,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余小姐很久之后才回: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余又圆不想搭理施云琮了。


    断联十二个小时之后, 又担心这个犯错的男人闷不吭声地大老远飞过来哄她,打了个电话给林昱东探口风。


    林昱东:“他现在在开会。”


    这六个字让她莫名其妙地梗了那么两秒钟。


    她有点抓不住自己的情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那就好。我就是想问问这件事调查结果出来了没。哦对了, 麻烦你转达他一声,我要出去玩了。”


    “去散心吗?”


    “不是散心,就是玩。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余又圆觉得林昱东的措辞有那么点刺耳,她是那种老公出轨了就要立刻去散心的人吗?出轨出他的呗, 她有自己的生活, 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去难过。


    她想起罗伊可即将启程去米兰,随口胡诌,说自己要去佛罗伦萨。


    现在公司里正乱着,他手边一大堆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这个节骨眼上跑过来找她, 她会瞧不起他的。她才不喜欢拘泥于小情小爱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没意思。


    不过做了错事后一点也不会哄人的男人也没意思。


    总之, 这个男人很差劲, 非常差劲。


    施云琮太差劲了!


    余又圆去学校上了半天旁听课,不同专业的课程听起来也很有趣。中午一个人跑去吃川菜。


    大吐一场后她连续三顿没胃口,点了最喜欢的毛血旺和芋儿鸡, 一口毛肚下肚,顺便嫌弃了一下施云琮那天给她做的寡淡版毛血旺,他做的饭寡淡无味, 他这个人也是!


    一个只有在性.事上能激发她一丁点兴趣的男人,在这个一个人吃川菜的寂寞瞬间,被她从二十分扣到只剩下五分。


    她真的不稀罕他那点床上功夫。她本身就不重欲,她可以一年都没有性生活。


    吃完饭,她想起前天打湿的那些设计稿, 计划去买一个新的防水的双肩包。


    去了品牌店,结账的时候灵机一动,换了张她自己的卡。


    施云琮的卡被她从卡包中拿出来,随便塞进大包的一个小夹层里,再拉上拉链锁上。


    至少一个月内,她不会再让那个吝啬的男人看到她的任何一笔消费。


    这不是她在表达生气,她已经不生气了,这就是她对他的一种嫌弃。


    她又不是没有钱花,她懒得再用他的臭钱。


    离开伦敦之前,她会努力地卖点自己的作品,攒一点小钱,再把爱死装的男人送她的一些难看的奢侈品首饰出一些给二手店。


    她马上就可以自食其力了。又想,云澜最好能识货,明年可以多给她开一点工资。


    背着新包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光影交错中,余又圆看见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很恬静,很有气质,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伤感和矫情。


    她允许自己短暂地进入遐想:她是一个老公在外面拈花惹草,但却很享受寂寞的、大度的、无所谓的漂亮女人。


    她一点也不爱她的丈夫。


    调查结果出来后,施云琮借机砍掉了两个本就打算清退的供应商,正式宣布云澜将重新搭建供应链体系。


    闹事的供应商本意是想挑拨余苏二人的关系,顺便离间施云琮和余竞,现在不仅目的未达成,被剔除了合作,还惨遭法律追责,一时激愤,告状告到了施仁华面前。


    相识于微时的合作伙伴,走到公司改革的节骨眼上,因利益不和而狼狈分裂,施仁华脸上也挂不住。他称病,躲在楼上不见人。


    文娴独自在客厅接待,也懒怠说废话,想起早晨施云琮对自己老婆的那几句忧心,转述给两个老家伙,“我儿子跟我儿媳是青梅竹马,二十几年的情分,刚领证,你们就闹这一出,这不是存心要看我们一家人不好过嘛。儿媳妇现在气得要离婚,云琮本来就忙,急得是焦头烂额,他爸,明年就六十了,还盼着抱孙子呐,你们说说,你们几个像话吗!”


    施仁华竖着耳朵在楼上听着,心想,他这个老婆是个会做戏的,中午刚打了电话过去,余又圆没哭没闹,淡定得很,哪里就闹离婚了。


    待几个人走后,他出了书房,站在楼上给文娴鼓掌:“好戏好戏,真会演。”


    文娴抱起胳膊狠狠剜他,“公司的事你躲,家里的事你也躲。”


    施仁华摊手:“六十了嘛,该退休了嘛。”


    大大小小的会开到下午六点,刚送走检测机构的专家,财务部和法务部又来汇报协同工作的进展。


    直到天黑,施云琮才终于闲下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查自己的信用卡账单,上面显示,余又圆用的几张卡竟一笔消费也没产生。


    他问林昱东:“你确定她去佛罗伦萨了?”


    “余小姐是这样对我说的。”


    “顾影自怜”的余又圆因为心情低落而诞生了灵感,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出了一套新的设计。


    灵感来源于婚姻的“茧”,细密的网织造了一个破了窗的茧房,有人对“出笼”跃跃欲试,有人在网外纠结徘徊。


    她的毕业设计分三个板块,这一组设计属于纯艺术高概念,是她最头疼的部分,但也是她最感兴趣的部分。


    她知道,这个毕业设计是她最后的玩票机会。结束后,等她回了国,进了云澜,她或许就要成为一个迎合市场和大众消费力的普通设计师。


    余又圆正在激情创作,闻祈上门来看望她,给她带来了一些清淡食物,和那几张旧图纸。


    “这个打湿之后我本来是要丢掉的。”她翻看着被闻祈捡到后又晾干的设计图,“不过还是谢谢你,就这样丢掉也蛮可惜的。”


    闻祈问她:“肠胃有没有好一点?”


    他把带来的牛肉粥和牛肉饼放在岛台上,一一打开,又把另外一些加热就可以吃的东西放进冰箱冷藏区域。


    余又圆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她的工作台前。她在想一些委婉的、既能表达感谢又能表达拒绝他心意的话术。


    闻祈双手撑在台面上,轻微地蹙起眉心:“你先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毕竟是我妈的助理惹出来的事,我妈心里很过意不去,委托我,来跟你致歉。”


    这下余又圆更尴尬了,她站起来,走到闻祈对面,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好,那请你帮我转达她,歉意我收到了。不过我们别聊这个话题了,好吗?”


    “嗯。”闻祈觉得自己的来意表达清晰了就好,关于这件事,他不知细节,没有立场谈论和多嘴。


    “你还没吃晚饭吧,先吃粥,我自己熬的。”


    余又圆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他自己熬的粥,自己做的牛肉饼,很是有心,但也过分有心。


    她说:“谢谢,我会吃完……”


    还想再说点什么时,闻祈收回看她的目光,转身往门口走,“那你吃吧,我先走了。”


    到了门口,闻祈回看一眼她的画板,挑一下眉头,“很有意思的设计,很妙。”


    而后就关门离开。


    余又圆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一盒蛋黄烧麦、一盒汤包和两盒虾饺,是学校附近中餐厅的招牌包点。


    还有一个六寸芝士烤布蕾,看起来像是闻祈自己做的。


    这也是个心机很重的男人,为她做很多事,态度轻描淡写,不给拒绝的机会。


    她要是过分拒绝,倒显得她自作多情,因为对方从未表态,即便要表态,也可以是一句:你妈妈跟我妈妈是朋友,我们是同学,我拿你当朋友。


    次日去帮罗伊可收拾行李,又遇到闻祈。


    闻祈在录他的搬家vlog,状态很自如,没有刻意让朋友们入镜。


    他的德文猫跳到了余又圆的脚边,他正好拍下了这一段,事后问余又圆要不要剪掉她的镜头。


    这要余又圆如何回答,只是露了两只脚罢了。


    供应链和新产品立项的事情让施云琮忙得脚不沾地,这边林昱东来汇报,调查兰舒的事情有了进展。


    兰舒有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鬼,近几年兰舒一直在替他擦屁股。


    林昱东:“现在她这个哥哥在给李维舟的父亲开车。”


    施云琮问:“她跟李维舟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这个没查出来,但是民宿是李维舟独资,她现在住的房子也在李维舟的名下。”林昱东又说:“对了,这次查偷拍的事,查到李维舟前阵子在办签证,可能是近日要去英国。”


    施云琮崩了下唇角,“把你的手机给我。”


    他用林昱东的手机打给余又圆,余又圆按下接听后,听见是他的声音,立马就挂断。


    他把手机还给林昱东,交代他订周五晚上的机票。


    随后给父亲打去电话:“不想看我离婚的话,未来还想抱孙子的话,下周一请你来公司上班。”


    挂掉了施云琮的电话后,余又圆觉得这样也没劲。


    冷战了三四天,矫情期也该结束了。她有新的情绪在纠结,心里有点发痒,把施云琮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回了电话过去。


    “喂?”施云琮靠在椅背上松开了衬衫领口。


    余又圆不说话。


    “在意大利玩得怎么样?”


    “好极了!”余又圆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就窝火。


    “自己的钱够花吗?”施云琮问她。问完唇角轻轻扯开一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想笑。


    “你瞧不起谁?我是没钱的人?谁稀罕你的臭钱!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用你一分钱!”


    施云琮笑出声来,“这可不是惩罚我的方式。”


    “把你的卡刷爆就是惩罚你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庸俗肤浅?施云琮,你果然是不喜欢我,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行,我顿悟了,你之前说喜欢我的话都是为了哄我跟你……”


    “哄你跟我什么?”


    余又圆语塞,她只想贬低他,不想贬低自己,她不能把自己形容成一个工具。


    她立刻换了措辞:“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俗不可耐的人!你的眼睛里只有钱,只有利益,你只在乎你的功成名就,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感情,你也不配拥有感情!施云琮,你就跟着你的钱和名利过去吧!你没有老婆了,你没有爱了,你的世界只剩下那一堆冰冷的数字,你真可怜!”


    “我也觉得我好可怜,”施云琮叹了口气,“谢谢你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余又圆被施云琮扔了一团裹着灰的捂嘴棉花, 气笑了,结束了这通鸡同鸭讲的电话。


    他知道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很招人烦吗?没有情趣就算了,领完证后, 连脸皮也一起丢了。


    最后的五分可以全部扣光了。


    余又圆躺在学校的草地上, 对着湛蓝的天空感叹自己可悲的婚姻。手机震动几下,懒得理会,要是施云琮发来的,没准又要让她心梗。这个男人好像陷入了一种可怕的自圆其说和自我感动。


    她自我宽慰, 也好, 不解风情的男人就继续捂着他那冰块一样的心脏,继续做一个婚姻里的假人吧。起码她不必为刚刚的话暴露了心思而感到焦躁了。


    他根本就没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他这种理解能力是怎么完成学业、完成余女士的考核的?云澜不会要渐渐的毁在他手里吧?


    手机继续震动,余又圆听烦了,拿起来看, 是许彦文发来的十几张他为余女士拍的海边度假照片。


    她一张张翻过去, 回复:好看好看美美美, 拍的真好, 让余总给你打钱~


    许彦文:你这几天怎么样?


    她说:能吃能睡爱学习,非常好~


    点开和施云琮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文字消息是他上周发的一个“嗯”字, 是他问她吃了早餐没,她回复之后他的回复。


    在聊天记录查询里搜索“嗯”这个字,近半年内, 这个字出现过55次。


    太阳晒在脸上,落进眼睛里,余又圆拿书本遮住光,缓缓闭上眼睛,愈发觉得自己犯懒。注意力全部被一件事情一个人吸引, 别的任何东西都分散不了这种情绪,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要追溯到高中时代了。


    施云琮到底怎么敢忽略她的呢。她想,那八十分是他的谎言,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她为什么要去在乎一个不在乎她的人呢。


    她从地上坐起来,打开购票app订了一张去伊斯特本的火车票。她很久没有hiking了,想再去一次白崖。


    订完票后才想起来,白崖是她第一次跟施云琮徒步去的地方,那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不爱运动,走到腿酸后就开始骂人,最后是施云琮把她背回酒店的。


    走到校门口,偶遇Matthew和他的新女友。停下脚打了个招呼,Matthew问她毕业设计进度怎么样了,之后是不是就要回中国。


    她点头,说十二月就要离开伦敦。


    Matthew立刻往前一步,弯腰抱了抱她,“我现在很少来学校,到时候不一定能见到你,可惜不能给你送行。”


    她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看了Matthew的女朋友一眼,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看着Matthew和女友牵着手离开的背影,余又圆兀自耸了下肩膀,这是她所有的桃花里,最漂亮最浪漫的一个男孩子。


    如果没有施云琮,她会有机会多谈几场浪漫恋爱。年纪轻轻折在一个无趣的老男人手上,算她命苦。


    出了校门,她浑身没力气,懒得去地铁站了,伸手打出租车。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中文,男声,很熟悉。


    她回头,念完她名字的李维舟崩着唇角站在树荫下。异国他乡见到这个人,很奇怪的观感。


    她站着没动,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也不想给什么反应。


    这一刻,仍旧是施云琮的魔性更大,还盘旋在她提不起精神的脑袋瓜里。


    时间停摆了片刻后,绿灯亮起,余又圆踏上斑马线,去到对面的街区。走了三五分钟后,她停在一间咖啡店门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李维舟也停了脚。


    她踏进店里,点了一杯可塔朵和一块开心果费南雪,李维舟在她对面落座,点了一杯冰美式。


    余又圆拿出手机给文娴发消息,确认了兰舒知道她跟施云琮结婚的事。一来一回地聊天,五分钟过去,咖啡和蛋糕都上了桌,她一口没动,也没看李维舟一眼。


    李维舟也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眼睛像橡皮糖一样粘在她脸上。


    余又圆边刷一个卖户外装备的app,吃了几口蛋糕,这时李维舟把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没接,用手机照自己的脸,擦掉了唇角的坚果屑。


    李维舟见她整理完仪容,又要去刷手机,顺势把伸过去的手搭上去,按住她的手掌。


    她猛地避开男人的掌心,拿起手机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对男人露出冷淡的眼光。


    “我之前说,是兰舒找人帮我解决了麻烦,那个人其实是施云琮。”李维舟收回手,把纸巾攥成团,又扔回到桌面上,“施云琮很乐意帮我,跟我提了条件,我拿钱给我爸填窟窿,用他的资源解决家里的麻烦,但是,我必须跟你断联。兰舒这个理由也是他暗示我的,他不喜欢兰舒对待你的方式,要我一并了干净,他还让我签了保密协议……”


    余又圆的耳朵出现了一点异响,有奇怪的电流钻进去后又钻出来,她听得入神,就没顾得上做表情管理,眼神渐渐僵直,手指也在手臂下变得僵硬。


    施云琮总是嘲讽她喜欢看一些容易坏脑子的东西,那么现在李维舟嘴里的这些事情,要真是他做出来的,那他有什么资格质疑她对他的那些吐槽呢。


    他不正是一只披着狐狸皮的真豺狼嘛,他有这么狗血的做派、腹黑的设计、极端的心思,他一演就是六年。


    他是什么目的,又把她看作是什么东西呢。


    那时,他在她心里,只是一个很好说话的慷慨的温柔的值得信任的哥哥。那那时的她对他来说是什么,猎物吗?


    虽然在当时,余又圆也不知道自己跟李维舟、跟兰舒,应该怎么办了,但是哪怕是拖着结束,再纠缠一阵子,有一个缓冲,她都不至于把自己喝成醉鬼,一见到哥哥就撒泼发疯。


    她在悲痛欲绝中整个人都是不正常的。被李维舟放弃很难过,兰舒的失踪成为他们双双背叛的佐证,更让她崩溃。


    施云琮是懂得怎么让人绝望的。


    到这一步,余又圆不得不为施云琮找一个行事的动机。是从那时起就对她有意?那为什么后来这些年,她很少感受到他的这份心意。是她太迟钝,还是他太吝啬。


    让人离开她、让她来伦敦、对她欲迎还拒……再到设计她跟李维舟见面,让她在情急之下逼他领证。


    他有多少行为是顺手推舟,又有多少心思摆不上台面……


    “恬恬。”李维舟叫了僵住的余又圆一声。


    余又圆回过神,两只手从手臂里滑出,垂了下去。她看着李维舟的脸,忽然间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完全就不在她的思考之中。他完全不重要。


    她出声问道:“什么保密协议?”


    李维舟垂下眼眸,用无奈的语气叙述了一遍。说完,大约是想继续讲述自己的苦衷,眼睛里续上一些深情。


    余又圆在这时伸出手指悬在唇边,对他比了个“嘘”。


    她拿出手机,打给林昱东。


    那边接听后,她露出淡然的微笑,看着李维舟,一字一句地对林昱东说道:“林助,当年施云琮的律师跟李维舟签过一份什么保密协议,不知道你知不知情,如果不知情,麻烦你去知会一下施云琮,李维舟违约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现在可以开始追责了。辛苦了,拜拜。”


    电话刚挂,她站起身来,走到李维舟的侧面,“不知道这份狗屁协议具不具备法律效应呢,挺烂俗的,不过你要是个男人的话,不管这个协议会不会生效,你都应该把那三百万还给我老公,你觉得呢?”


    余又圆给自己的咖啡和蛋糕买了单,离开了咖啡店。经过玻璃窗时,她利落的身影跟李维舟低头沉思的画面短暂地重合在一起。


    当李维舟抬头看向她时,她的背影正好消失在转角。


    上了出租车后,余又圆给许彦文打去电话,问他跟余女士知不知道施云琮和李维舟的“交易”,得到他们知情的回复后,她问爸爸:“妈妈不喜欢兰舒和李维舟,所以当年才有意刁难,那她算是默许施云琮的做法,对吗?”


    许彦文说,关于这件事情,施云琮的父亲很严厉地呵斥过他。那三百万,是他卖了自己的一套房拿出来的钱。


    “现在是什么情况?李维舟找你了?”


    余又圆面色平静:“人已经打发走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对云琮。”


    余又圆暂时没有头绪,她说:“你跟妈妈好好度假吧,不用操心我们的事。”


    “你要跟你妈说两句吗?”


    “不用,我脑子现在是满的,谁跟我上课我都听不进去。”


    头靠在车窗上,余又圆愣了会儿神,疲倦中,打了个哈欠。


    她这一周都没有睡好觉。不是为施云琮那档子破事,而是为她在破事中找到了一点动心的感觉。


    到家后,她给施云琮打去电话。那边一接听,她就听见了机场的广播声音。


    于是她先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决定来找我的?”


    “票是昨天订的。”施云琮坦诚说道。


    她“唔”了一声,对他说:“行车记录仪和监控我都看过了,理论上,你是清白的,我的醋吃完了,要不你暂时就别来了。李维舟我应付得来,我不是十八岁了。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施云琮,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思考。


    余又圆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己回答道:“一个总是喜欢替我做主、推着我往前走的人,一个看起来任打任骂但实际上套下得死死的人,一个我分不清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把我当成是摆设的人,一个我在尝试去心动却害怕喜欢不敢喜欢的人,一个……游刃有余的、我玩不转的人。”


    作者有话说:


    200个红包~


    第29章


    听筒里余又圆的声音消失后, 施云琮被提醒登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足够他来理清头绪。事实上他被林昱东告知李维舟去找余又圆之后,就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面对余又圆的质问了。


    很后悔刚才这通电话没有录音, 她最后这几句话里有很重要的表达。什么叫“尝试去心动却害怕喜欢不敢喜欢”, 她是终于承认她的内心了吗。


    以及,她在他心里,怎么会是一个摆件呢。


    登机后,空姐上前询问, 提供挂衣服务, 施云琮递过去的不是自己的西装外套,而是林昱东为他准备的眼罩和飞机毯。


    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递出正确的东西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连续五天, 他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 健身和围棋课都停了, 也没工夫回父母家吃一顿饭, 算是经历了入职云澜之后最忙碌最混乱的一周。


    父亲和余女士的意思他都明白,不过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实在是不利于他维护自己跟余又圆的夫妻感情。


    更不厚道的是李维舟, 选在他最抽不开身的时候,千里迢迢跑去告他一状,简直是小人嘴脸。


    余小姐八成也是知道她当年的眼光有多差劲了, 打给林昱东的那通电话,干脆又漂亮。她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心里估计恨死他了,但在外人面前,很懂得什么是夫妻同心。


    她这一招一出, 就彻底斩断她跟李维舟之间如同丝线一般的牵绊,也让他这个做丈夫的感到欣慰和荣幸。


    所以,她刚刚在电话里有好几句话都说的不对,这件事,他既没有给她下套也没有推着她走,相反,是她在主导,她既掌控了局面,还维护了他的脸面。


    他丝毫不觉得她玩不转他,如她所说,她只是很多事情不想去深究,她的脑袋瓜一旦转起来,她同样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处理任何事情。


    施云琮又有一点不习惯,不习惯她跟他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不习惯她没有破口大骂。但她的冷静和理智是另一番风味,日渐成熟的余小姐越来越迷人。


    对她上心的时候她才十六岁,一晃八年多过去,感情的萌芽不断生长,在他心里长成了一颗枝叶蓊郁的树。眼下他似乎看见开花的征兆。


    给她打八十分有些吝啬了,他会从这一点开始检讨自己。


    去伊斯特本的火车上,余又圆把她记录本里跟施云琮有关的画面全部涂黑,她涂得很艺术,排线、波纹、扎小刀。


    有一页是抽象派风格,施云琮那天都没看出来,画的是情.欲流,是五年前欲望熏心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对她勾手指,


    那时她懂得太少,不知道过去后就会被吃掉。过去之后,他让她很舒服,慢慢的,她也就顺从了。


    互相吃掉吧,反正都恋爱了。她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走进他的圈套。


    余又圆越涂、越想,脸越涨红,开始反思自己的动情或许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病症,只是看见他跟别的异性亲密接触后才陡然发病。


    这不是喜欢,是占有欲。


    这么想,她的心跳平稳了一点。


    她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没有诚意的男人呢。


    在户外装备店,余又圆按照提前在app上挑好的款式,为自己买了徒步所用到的衣物和器械。


    睡前查询天气,云量百分之四十以下,明天会是个好晴天。次日一早,她去到East Dean,开启白崖海岸线徒步。


    几年前跟施云琮一起来,她兴致冲冲地打卡完几个知名电影镜头后,就没了力气,软脚虾一样挂在体力充沛的男人身上。


    施云琮可以在崖边坐着看一个小时的海,他那双眼睛可以半个小时呈现一模一样的情绪,余又圆做不到,她觉得动不动就入定的男人好没意思,他脑子里思考的那些东西更没有意思。


    她想跟他聊天,发现两个人喜欢的东西完全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观点也不一样,她问他,难道你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继承家业吗,那也太无聊了,他一本正经地看向她,第一次跟她提了以后想跟她结婚的事,他说这也是他的目标。


    当时她吓得要死,心想恋爱都这么无聊,结婚了还不得疯。她逗他,说我们接吻吧,就现在,脑袋伸过去,却被他推开,他不喜欢在家之外的地方亲她,他指了指眼前的海水,让她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多思考、少说话。


    此刻,余又圆停在崖边,安安静静地凝视眼前的英吉利海峡。不知不觉中,她也入了定,从很久之前思考到今时今日。


    白色的崖岸把蓝色的海水和青绿的草地分隔至两个空间,像生命力旺盛的女人站在白塔之上,俯视诡计多端的男人。


    施云琮的心装满了湿冷的海水,把她看成是一尾任他摆布的鱼,可她偏要跳上岸,去做一颗种子、一棵草、一朵花、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她会有她自己的青草地。


    小时候看宝可梦,里面说水可以浇灌草,所以水对草没有破坏力,相反,草系克水系。


    纵使腰酸腿疼,余又圆还是坚持把六公里走了下来。最精华的路段,她上次没走完,今天耐心欣赏完全。她发现从不同角度看同样的风景,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那个自以为是的呆子怎么会懂。


    施云琮推开公寓的门,在他过去常坐的那个沙发上,看见一块用鲜红色丙烯颜料写了字的白色棉纺布。


    上面的字是——离婚倒计时:1000天。


    很骇人的一幕,电影里常见的威胁、警告、催债等恶徒的污名化手段。但1000,实在是一个很宽宏大量的数字。


    余小姐既可爱又心软。


    施云琮走近去收这块布,才发现这行字的最下面还画着一把刀,如果是要杀死他的刀,那应该画的再大一点,这像是一把餐刀,是吃东西用的,他将其理解成她想将他拆骨入腹。


    那确实是恨极了,动嘴还不够,现在要借助刀具了。


    白布收起来后,他去洗手、放行李。行李推进了余又圆的卧室,顺手打开她的床头柜,他送的那枚钻石戒指在里面,但上次剩下的一枚避孕套不见了。


    他盯着丢失了避孕套的床头柜,换掉了一身脏衣服,离开卧室前,去露台上的花盆里翻了翻,里面没有避孕套,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面画着女孩纤细的手,握着一把枪,枪头正对正在着看纸条的人,女孩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钻戒。


    没把戒指埋进土里,大概是暂时还没打算埋葬掉婚姻的意思。


    先动刀,再动枪,俏皮的余小姐武器库很充足。


    又洗了一次手后,施云琮去检查余又圆的冰箱,绿叶菜依旧发黄,几盒打包的没吃完的中式点心正散发奇怪的气味,有半块芝士蛋糕已经起了霉斑。


    他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清理,同时脑子里在思考待会儿要去买些什么食材。冲着她留下的那些可爱作品,他或许可以给她做口水鸡或者是麻婆豆腐。


    傍晚时分,余又圆拖着她酸痛难耐的腿打开门后,闻见了花椒的香气。


    她克制住吸鼻子的冲动,把自己的登山杖扔在地上,弄出自己回家的动静。


    施云琮正坐在书桌前打工作电话,听见动静后,不急不慢地朝门口走过来。


    编着两条短鱼骨辫、戴渔夫帽、穿淡粉色冲锋衣的余又圆,正随意地坐在地上,用力地拔她脚上的那双徒步靴。


    施云琮挂了电话,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脚踝,帮她把鞋脱掉。


    余又圆手掌撑在地板上,歪着头看着这个男人。


    “想说什么?”施云琮把她的拖鞋套在她的脚上,把她扶到换鞋凳上坐下。


    回来的路上,余又圆还在脑中预演,她见到这个男人后,最好是一句话也不要说。


    但是既然他问了,她也可以勉强作答。


    她用她的脏手捧住这个男人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爱我吗?”


    施云琮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别的女人恋爱结婚。也许你觉得我不懂什么是爱情,那么,不管我究竟懂还是不懂,我都愿意好好跟你学。我觉得我很爱你。”


    “呸!”余又圆当场淬了这个男人一口,她拧住他的耳朵,对他眨眨眼睛,“那你继续爱吧。1000天,不爱我爱到要死要活肝肠寸断,不爱我爱到撕掉你身上这层虚伪的皮,我们就离婚。”


    施云琮抬眸凝视余又圆的眼睛,“那你呢?不是说,有一点喜欢我吗?”


    “哪一点?”余又圆推开他,俯视他。


    不等他接话,余又圆耸耸肩膀,“不喜欢了。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谁爱喜欢喜欢。”


    作者有话说:


    十万字了朋友们!明天双更~


    第30章


    余又圆一瘸一拐地拿了干净衣物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后,发现放在门口的户外包和旅行装备已经被施云琮收走。


    施云琮给登山杖消过毒之后才收纳进柜子里,整理户外包时, 看见外面夹层里露了一截的记录本, 随意翻开一页,之前的记录被余又圆涂成了黑块,旁边有乱七八糟的咒语,应该是在骂他。


    他把余又圆的记录本放回到她熟悉的位置上, 余又圆猫在沙发上,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余又圆没进厨房,闻味道,有麻有辣,这人应该是给她做了川菜。大老远跑来献殷勤是头一回。


    她凝视施云琮一会儿后, 低头去捏自己酸胀的小腿, “交代一下吧。”


    “哪一件事?”


    这话让余又圆听着来气, 他既然知道他犯的错有很多, 问这话时为何腰板挺得直直的,语气也稀松平常,就像是在问他的秘书, 接下来是什么工作日程安排,听后会权衡一下重不重要,要是不重要, 那就往后推一推。


    他说完,又走去岛台洗手,洗完,找到他的护手霜,保养他那一做点家务就被他心疼得不行的两只手爪子。


    余又圆轻声吐纳一口气, 省去了拐弯抹角,学他的冷若冰霜,“在你的车里,你身上有多少地方被人家碰过,你的手爪子有没有碰你不该碰的地方,我要听细节。”


    “你说你看过行车记录仪和监控,说我是清白的。”


    “没看,懒得看,怕辣眼睛。”余又圆当场反口,“不想让你跑来找我的借口罢了。”


    她没说谎,她确实是一点也没看。相信这个男人是真实想法,心里不舒服也是真实感受,所以必须听他亲口解释一遍,才能真正舒心。


    施云琮问她:“是见到李维舟之后不想让我来,还是之前?”


    “都不想。”


    施云琮牵了下唇角,手撑在岛台上,打量余又圆的表情。


    “见到他之前,你肯定是想要我来的,不然你威胁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了?”余又圆扔过来一记眼刀。


    施云琮接住她的眼神,学她的口气,“施云琮,你没有老婆了,你没有爱了。”


    余又圆听得头皮发麻,觉得此人表演欲极强,被噎得接不上话来。


    施云琮又重复另一句:“一个我在尝试去心动却害怕喜欢不敢喜欢的人……”


    他停顿一瞬,问她:“你害怕我什么?”


    余又圆正欲跟他理论,他自己回答道:“我用在你身上的心眼,都是为了让你做我老婆。让李维舟离开你,是觉得他好差劲,觉得他伤害了你,让他把兰舒一起打包走,是心疼你沉浸在一段别扭的友情里,瞒着你是我不对,但不瞒着你,就没那么快解决问题。长痛不如短痛,你最难过的时候我一直在陪着你……”


    “你、你怎么能这么义正言辞地说出这种话呢,你没有感情吗?”


    “我有。”平静的、笃定的两个字。


    又来了,那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余又圆又一次体验到。


    她躺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氧气瓶。


    施云琮继续解释偷拍的事,“那天我穿着长袖长裤,衬衫袖口都没有卷起来,那个人最多碰到过我的手背,我除了挡开她的时候有触碰到她的手臂,没有接触到她身体的其他任何地方。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我也不会在你看不见的场合里喝酒。”


    说完,他坐到了余又圆身边,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小腿提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给她按摩。


    余又圆想躲,脚踝被他扣得紧紧的。


    他边按,问她:“去哪儿了?”


    余又圆吃痛,拍一下他的手背,“轻一点!”


    “走了几公里?”他又问。


    余又圆心里梗一阵消停一阵,不想搭理他了。


    片刻后,余又圆没好气地说道:“滴水不漏的解释听着也没什么意思,你在拿你汇报工作的那副态度糊弄我。你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很没劲。你心里一定在暗爽,觉得我很好拿捏。我跟你交一句心吧,施云琮,我觉得你是个假人,你很装……”


    施云琮的手指在这时钻进了真丝睡裤,一直探到细滑的腿根。


    他虎口用力,捏一下余又圆的麻筋。


    “啊——”余又圆疼得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伸手就给了男人的胸口一掌,“你干什么!”


    施云琮往后躲一下,顺势把手掌撤回来,重新握住她的小腿,语气冷静地说道:“给你疏通一下。”


    余又圆气的开始拳打脚踢,又跪起来,想去掐施云琮的脖子。


    施云琮任由她把自己按在沙发背上,把手臂张开,一副缴械投降绝不反抗的姿态,对她扬一下眼梢,“掐喉咙会死人,不想当寡妇的话,换个地方掐,或者是咬。”


    话落,他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


    余又圆恶犬一般扑过去,拉下他的衣领,重重地咬在他肩颈的位置上。


    这时施云琮抬起他的手臂,掐住她的腰,把她拎起来放在腿上,给她一个更方便更舒服的姿势。


    想继续用力的时候,余又圆的身体触到了什么,猛地弹开,把施云琮看她的脸也一并推开。


    她指了指下面的一个地方,恶狠狠地骂他道:“你要脸吗?”


    施云琮按住她的手,“这说明我不是一个假人。”


    他挺起身体,想去吻余又圆的唇瓣。


    余又圆眼疾手快地抽出自己被他掌控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脸!”


    施云琮的眼睫垂下去,掰开余又圆的手,手伸回她的小腿,“下去,坐好,我再帮你按一会儿。”


    余又圆气得要命,从他的腿上跳下去,离开了沙发,“这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赶紧把你脑子里的脏东西倒一倒吧,这么多年就会这一招!”


    施云琮想,明天就是倒计时999天了,按她的想法,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高中三年也是一千天,他们的婚姻总归比她那总是伤心的高中时代要幸福的多。


    他问她:“我还有哪里没解释到位的吗?”


    余又圆走进了厨房,看见炒锅里是一份红彤彤的辣子鸡,很多很多的红辣椒和很多很多的花椒,每一块鸡肉都很诱人。


    她说:“你闭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巴里,好麻,好辣,唯一的缺点竟然是有点凉了。


    她开了火,开始加热。


    施云琮没再说话,他走到穿衣镜前检查自己斜方肌上的咬痕,狗咬玩具似的,下嘴这么狠,印迹还很齐整,他太太有一口好牙。


    “煮了米饭。”他提醒爱咬人的馋鬼。


    余又圆打开电饭煲,里面蒸的是一锅菜饭,绿油油的小青菜和油润的香菇,配少量用来提味的广式腊肠,米粒看起来色泽晶莹透亮。


    难怪他没有炒蔬菜,原来是放在饭里了。


    她又去查看冰箱,里面坏掉的东西全部不见了,新鲜的蔬果堆满了冷藏箱,侧边栏有一整排都放着新鲜柠檬。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施云琮。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余又圆煞有介事地对施云琮点一下头,“明天走,你回去也要周一下午了,去公司就要晚上了,那一堆冰冷的数字等着你去捂热呢,你赶紧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拥抱它们吧。”


    “你的真心话吗?”施云琮捂着他的肩颈,看着余又圆。


    余又圆觉得他的样子好做作,她又没有尖牙,能咬出什么名堂来。


    她点头:“对。”


    施云琮努努嘴,“那大家一起做假人。”


    余又圆立刻浑身提气,这时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油滋声,她的注意力还是先被这一锅辣子鸡吸走。


    她真的快要饿死了。


    盛了米饭后,余又圆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吃饭。施云琮在窗前的书桌上办公。


    鸡肉不柴,又有嚼劲,还很入味,余又圆可以给这道菜打九十分。


    她问为她做饭的男人:“你吃了吗?”


    “吃过了。”


    “你吃了什么?”


    施云琮只喝了一瓶无糖酸奶。


    余又圆蹙眉:“你减肥?”眼神在他身上扫描一通,并没有发现他有哪里胖了。


    “我快两周没有健身了。”


    上一次来陪她,他还早起跑过两个十公里,从去芬兰再到回国,他就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锻炼。


    好的体态是一种好的精神面貌,也为了他脱光之后少被她“诟病”两句。


    余又圆翻了个白眼,“你维持那么好的身材,到底要做什么呢,你外面有人?”


    “我外面没人。”施云琮的口气淡淡的,“你上回说我哪里都很难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余又圆回忆了一下,根本想不起来。


    算了,她说过也正常,她的口不择言这些年都施展在他身上。


    施云琮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吧台上,边工作边陪着她吃饭。


    他忽然问道:“冰箱里的烤布蕾是谁给你做的?”


    “买的,不行吗?”说完余又圆就意识到不对劲,那个包装,不是蛋糕店的款式。


    施云琮轻轻嗤笑一声,“封口贴上有签名的,Noah是谁?”


    余又圆根本就不记得那块蛋糕上有什么封口贴,但是是闻祈送的,她也没什么不好开口。


    “闻祈……”施云琮仔细品读了一下这个名字,问她:“你们最近经常约饭吗?那些点心也是他带给你的?”


    余又圆看着对面的施云琮,他双手合十的样子看起来像在审问。


    她吐着鸡骨头,随口敷衍道:“少管我。”


    “他是你的理想型?潮男……”这两个字拖着尾音念完,施云琮低头,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在体会你的审美。”


    余又圆觉得好不对劲,蛋糕上哪里有什么封口贴,那明明是卡扣的。


    她质问施云琮:“你是什么意思?”


    施云琮对余又圆身边靠近的每一个异性都十分敏锐,罗伊可不会做烘焙,她最近没跟别的异性有深交,那蛋糕八成就是闻祈送的。


    封口贴是他胡诌的,只是记得闻祈之前送她的香薰蜡烛上有他自己设计的签名,记住了他的英文名字。


    这是第二次了,余又圆不想直接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如果是存心的,是气他,都好说。要是她动了别的心思,那就糟糕了。


    施云琮对余又圆直言:“我在吃醋,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觉得我没劲又差劲,去对别人上心。”


    “所以你就把蛋糕扔了?还有那些点心。”


    “确实是坏掉了,不扔不行了。”施云琮顿了顿,“我没小气到不许你吃别人做的东西。”


    “那你也很小气!有话不能直接问吗?拐弯抹角的,阴阳怪气的。”


    “我直接问,你就会直接回答吗?”


    “当然!”


    “好,那我问你,现在,你脑子里想的人,名字是三个字还是两个字,就这一刻,这一秒。请你直接回答我。”


    “三个字。”余又圆快速作答,而后对施云琮眨眨眼睛,“余、又、圆,我爱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原计划今天双更,但是实在是太忙了(我恨甲方我争取明天补上双更~20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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