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临上班前二十分钟贺琎才肯放人。
这时间拖得有点久,贺琎却有他的理由,说最后那个吻是谈荷主动,火是她点的,自然得由她来收。
走之前,贺琎亲自送谈荷到办公室门口,他手搭在门框上半拥着她,“明天中午上来陪我吃饭。”
不容拒绝的语气。
谈荷眉心微拧了一下。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再拖下去,坐电梯下去只怕会撞见同事,她想了想到底没拒绝。
下行的电梯里,谈荷靠在轿厢壁发呆。
她希望贺琎只是心血来潮,让她陪吃两天饭就够,否则她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跟干饭搭子管梓她们解释。
莫名的,谈荷心里隐隐有不太妙的预感。
第二天中午,谈荷上来陪贺琎吃饭,吃完贺琎搂着她的腰,捏着她的手指把玩说:“明天中午也上来。”
真就明日复明日了。
贺琎看她不说话,又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扯了扯唇角,抬手捏她的脸:“发什么呆,在我这儿吃饭不比食堂清静?”
饭菜还是营养师安排的,营养均衡。
他搂着她的腰煞有介事说:“你太瘦了,少吃食堂。”
不,她不瘦的,她只是腰细,骨架偏清瘦,该有肉的地方还是丰润的。
谈荷抬眼看向贺琎,脸还是这张冷峻成熟赏心悦目的脸。
可她实在想不通,他这种吃饭非要人陪的三岁小孩行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不成就因为陪他吃了两天饭,他就习惯了这个模式?
既然只是因为习惯,等时间一到贺琎回了京市,多的是愿意陪他吃饭的人,她这个短暂的习惯自然会随着时间的洪流淹没在记忆里。
谈荷愁的是要怎么和管梓她们交代,近来一直是她们四个女孩一道吃饭,偶尔小齐也跟着加入,热热闹闹的。
她冷不丁不去,借口编多了,连自己都不信。
从顶层下来,回到工位,趴在桌上,谈荷还在盘算着这件事。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工位上的庄筠正侧过头,用一种怀疑,复杂,不可置信又愤怒的眼神盯着她。
下午上班时,庄筠拿了一沓文件往谈荷桌上一放,力道有点重,听着像猛地拍了一下。
谈荷正盯着电脑屏幕翻译文件,注意力集中,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庄筠心里压着一团说不清的不甘和火气,前面二十年人生顺风顺水,偏最近事事不顺,那点骄纵的性子压不住,眼看就要发作。
可一对上谈荷抬起来的,清澈又茫然的眼睛,她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气冲冲转身就走了。
旁边几个看到全过程的同事们面面相觑,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
“她怎么了?”
“小谈惹到她了?”
“怎么可能,小谈平时话都不跟她多说的……”
庄筠来公共关系部有些日子了,却没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打成一片。
尤其当大家知道她是千金小姐来体验生活,背后还有郑博涛护着,态度就都变成了表面捧着,实际不敢得罪。
相比之下,谈荷这种没背景,性子内敛又不惹事的才是大家更乐见的。
谈荷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她只把那沓文件挪过来,翻开确认是自己这边要收的,就抱着起身放进旁边的文件柜,然后坐下来继续干活。
这天过后,庄筠就没再来公司,不过她工位上的东西一动没动。
就在办公室里各种猜测沸沸扬扬时,谈荷忙上了国外客户商务考察团的翻译接待工作。
这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陪客户的活儿部门里没几个人愿意接。
郑博涛那天领了任务出来点兵,一个个都缩得跟鹌鹑似的,拼命装透明人。
“就你了,小谈!”
谈荷端着杯子想去饮水机接水,人刚站起来,郑博涛的目光就锁住了她。
话一说完,根本不给她找借口拒绝的机会,郑博涛紧接着又点了另外几个人。
管梓负责客户从落地到离开这一周的衣食住行,酒店,吃饭,用车一系列零零散散的全归她统筹,管梓自嘲说自己是保姆大管家。
而得知这次随行翻译是谈荷时,管梓很意外。
她知道谈荷性子内敛,做不来对外的工作,以前这类活儿一般是尚静负责,按理说现在该轮到庄筠。
可那位大小姐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说是请假散心去了。
管梓咂咂嘴:“有钱任性啊。”
管梓同情谈荷,说她运气背,每次遇到的同事都是神队友。
谈荷倒是很平静,说还好,就当一次挑战。
考察团来的前一天中午,谈荷在顶层陪贺琎吃饭。
吃完后,她跟贺琎说了自己接下来一周的忙碌安排。
她的主要工作是欢迎辞翻译,全程跟着做口译,协助沟通,包括中午晚上的席间用餐时间。
这就意味着她接下来都没有时间陪贺琎吃午饭了。
贺琎听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沉默的几秒里,谈荷和他对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贺琎忽然扯唇一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来,力道又重又深。
谈荷蹙了蹙眉,倒也没躲开。
一吻结束,贺琎用指腹抹了抹她唇角水渍,他垂眸,看着趴在怀里喘气的人,“知道了。”
管梓带人亲自去机场把考察团接过来,谈荷则跟着这次接待的总负责人商旭等人在公司一楼大厅候着。
商旭不时低头看眼手表,他难得穿得一本正经,西装领带,腕上戴着表,把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压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斯文沉稳。
谈荷站在后面,望着商旭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贺琎,也是在一楼,也是这样等着。
那时候,大家都在议论空降的新老板,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炒掉。
在那种紧张忐忑的气氛里,贺琎出现了,他神色冷峻,步伐不疾不徐,周身气场让所有人为之一静,身后跟着不少人,清一色西装革履,步调一致。
谈荷按职级站在很靠后的位置,等能看清时,她只来得及瞥见贺琎不到半秒的侧脸,和他那道冷峻的背影。
可就那么半秒。
当晚,出现在了谈荷梦里。
正回忆着,谈荷忽然觉得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很漂亮。]
谈荷马上抬头,环顾了一圈没看到贺琎的人,也不知他是从哪儿看到的自己。
谈荷今天把黑长发用卷发棒烫成了蓬松的大波浪散在肩上,里面是件浅雾蓝的翻领衬衫,外面套着炭灰色的女士西装,脖子上挂着工牌绳,下身是同色的西装裤,一整套简约利落。
谈荷握着手机,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感觉,贺琎即便人不在她身边,却照样能轻轻松松掌控一切。
谈荷微微皱眉,扫过那句今天很漂亮,眼皮又轻轻动了一下。
信息本身没有语气,可不知为什么,谈荷眼前却浮现出贺琎凑在她耳边,用那副低沉沙哑的嗓音说出这句话。
谈荷收起手机。
十分钟后,考察团抵达公司门口。
第一天主要是欢迎仪式和简单的一周行程介绍,还算轻松。
中午陪着吃了饭,下午,谈荷跟着客户办完酒店入住,在对方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了句谢谢你的陪伴后收工了。
第二天开始每一天都是重头戏,参观研发中心,业务会谈,行业交流会,合作洽谈,深度考察。
就这样终于到了最后一天,接待的人员个个累得够呛。
管梓说她明明每天跟着考察团好吃好喝,还是瘦了两斤。
谈荷虽然不像管梓那样跑前跑后忙体力活,但陪在客户身边做翻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她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谈荷不往累上想,只觉得这一趟口译能力提升了不少,可你要问她下次还干吗,不干。
下午,管梓跟车送客户去机场,谈荷也一同跟着。
亲眼看着客户进去了,管梓和谈荷对视一眼,两人都深深松了口气。
管梓一把搂住谈荷的胳膊说想去放松大吃一顿,再做个马杀鸡,还想泡个温泉,越说越等不及,她打发其他送行的人先走,只和谈荷两人分开走。
“快快快!吃饭前我们先去做个水疗!”
两人刚走出去准备打车,一辆黑色宾利从不远处缓缓开了过来。
谈荷先看见的是那串连号车牌,当即表情顿住了。
宾利停在谈荷和管梓身旁。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贺琎坐在里头,侧头看向她们。
谈荷对上他的目光,贺琎明明薄唇微勾,带着笑,她却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很快,涂皓从驾驶位下来,打开副驾的车门,笑着对呆滞住的管梓说:“管组长,请上车。”
管梓眼睛瞪得溜圆,脖子僵硬地扭头看向谈荷,用眼神疯狂示意: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上还是不上?我还没坐过这么豪的车呢,还是老板的车!不对!我不会是工作太累累到猝死,眼前这一切其实都是幻觉吧?!
谈荷露出歉意的神色,安抚地捏了捏管梓的手臂,又朝她点了点头。
管梓平时在谈荷面前总当扛事的大姐头,这会儿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小鸡崽,小谈的眼神真让她安心啊!
于是管梓毅然弯身上了车,坐在副驾安安分分一动不动,当安全带自动送上来时她忍了又忍,还是露出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激动表情。
涂皓关上副驾车门,随后打开后座车门:“谈小姐,请。”
谈荷:“谢谢。”
涂皓不由多看了谈荷一眼,对她这份淡定神色多了几分赞赏,在她这个年纪遇事还能不崩脸色,很难得。
很快,宾利汇入喧闹车流,车里却安静得过分。
后座里,谈荷上车后就淡淡望着车窗外,可自打落座,她的手就被贺琎握了过去,指节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把玩。
车子先停在管梓家楼下。
涂皓正要下车开门,管梓哪敢劳烦这位总助,忙说自己来就行。
想了想,她还是壮着胆子回头,硬着头皮跟老板道了声谢,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谈荷和贺琎交握的双手。
管梓立刻扭过头麻溜地下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开,最后停在谈荷家楼下。
车停了,谈荷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涂皓心领神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远了些。
贺琎揽过她的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我亲自去接你,还不高兴?”
谈荷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琎笑,“你不是愁每天中午找不到理由上来陪我吃饭吗?我亲自帮你解决,以后每天都不用找理由了。”
谈荷:“……”
对上贺琎那双带着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眸,谈荷的心里忽然浮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觉得,自己似乎招惹上了一段没那么纯粹的露水情缘。
8、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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