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两天谈荷都没有收到管梓的微信消息,她很安静,倒是小齐前后问了她几个工作上的问题。
周一一早,办公室人还没到齐,管梓端着杯子来饮水机接水,脑袋却总忍不住往谈荷那边转,一下,两下,接个水的工夫视线已经快要黏到谈荷身上。
一个天大的消息,她偏偏只窥见了半边不知全貌,心里就跟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似的抓心挠肝。
可每每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万一问到小谈尴尬难以回答的地方怎么办?
管梓这人面上看着风风火火,没心没肺,实则该有的情商还是有的。
“小,小谈啊……”
趁着大部分人还没到,谈荷身边更没有旁人,管梓还是挪着步子蹭了过来。
谈荷从管梓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出了担忧,她和贺琎无论社会地位还是身世背景,明摆着差一大截。
更何况那天在车里,她和贺琎一路上谁都没开口,管梓瞧在眼里,怕她在这段天差地别的关系里吃了闷亏还开不了口。
谈荷想了想,说:“高鼻梁,天蝎座,八块腹肌……”
还有什么来着,谈荷一时没想起来,不过也足够了,管梓迅速瞪圆了眼,眼睛里的光芒噌地冒了出来。
管梓脑子里什么担忧猜测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
就一个念头,谈荷这姑娘平时低调内敛遇事习惯躲起来实际上比谁都勇比谁都看得开啊!
睡了公司老板的人竟在她身边!
管梓说这个八卦是她本年度听得最精彩的一个,中午一定要请客。
谈荷说中午抽不开身,晚上……
谈荷顿了顿,怎么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时间好像全被贺琎给占满了。
她记得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管梓见她眼神游移,连说懂了懂了,绝不打扰,非但不打扰,往后有需要还会帮谈荷打掩护。
谈荷看着管梓离开的背影,坐在位置上安静片刻,无声轻叹一气。
这就是贺琎想要的,他的目的达到了,好在,也就最后两个月了。
-
商旭组织了聚餐,说是犒劳接待团上一周连轴转的辛苦。
包厢里,商旭拎着酒杯走到谈荷跟前笑着与她碰了碰:“小谈表现不错啊,以前还真不知道咱们公司藏着你这么一号人。”
一开始跟在商旭身边的是另一名翻译,商旭觉得对方跟不上自己的节奏。
第二天换成谈荷,她声线平缓,从容不迫,商旭当时就满意得不行。
商旭又挨个点名表扬了其他人,又说这个月的绩效评比,所有人都会得到高分。
绩效对应每月奖金,一桌子人顿时乐开了花。
公事聊完了,商旭开始侃起私事,他见谈荷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有心逗她多说几句,便问她入职思亚多久,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小谈一看就单身啊!”
谈荷微微一笑没有否认,紧接着三言两语便将话头从自己身上引开了。
这是碰了个软钉子,商旭笑笑也就识趣不再逗人家小姑娘开口了。
谈荷倒不反感商旭这态度,这次接待工作她就看出来了,商旭这人面上瞧着不正经,认真起来挺会掌握分寸。
如果说贺琎是块冷硬的冰让人不敢近身,商旭就是高管层和员工之间的桥梁。
管梓原本挨着谈荷坐,酒过半巡她就窜开了,看到有个人暗中扶着她的手臂不放,谈荷立刻起身走过去,要隔开那人。
却见管梓拍了拍谈荷的肩,胳膊一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没事儿,这我男人。”
“……”
谈荷打量起对方来,白白净净,戴副眼镜,斯文俊秀。
俊秀男人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管梓那句,耳根悄悄红了,却还算规矩,扶着管梓坐回椅子上再没任何越矩的动作了。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谁也没留意他们这三人之间的那点小动静。
谈荷也跟着坐了回去。
周围喧闹,她人坐在这里却好像怎么都融入不进去,不知不觉,手边的红酒一杯接一杯见了底。
等回过神,谈荷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沉,她喝酒不上脸,包厢里灯光又昏暗,满场没人瞧出她醉了。
散场时,管梓和她男朋友小肖外加谈荷是留到最后的。
人一走空,小肖连忙过来扶住已经醉得不轻的管梓,“谈荷你住哪儿,要一起走吗?”
谈荷摇了摇头,“不顺路,你们先走吧。”
管梓这会儿正上头,迷迷糊糊间已经第三回把小肖的眼镜给打歪了。
小肖脾气也是真好,不恼也不急着扶眼镜,只顾着稳稳扶着她。
待两人脚步声远了,包厢里只剩下谈荷,她揉着眉心,闭了闭眼,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不对劲。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商旭步伐匆匆走了进来,“谈荷你还没走啊?”
商旭是进来找东西的,他出门叫了代驾,结果发现车钥匙不在身上。
说着往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一看,果然在凳子底下找到了。
谈荷撑着桌沿起身就准备走,结果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商旭攥着车钥匙刚转过身,余光一扫,察觉谈荷的不对劲。
“喝多了?”他顿住脚步打量她,“你住哪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谈荷没接话,只摇了摇头,这一动身体便不受控地晃了晃。
“小心!”商旭及时扶住她手臂。
“你干什么呢?”
敞开着的包厢门口,贺琎见两人贴得极近,眼神落在商旭握着谈荷手臂的那只手上瞬间一沉。
商旭意外道:“你怎么在这儿?特地来接我的?”
商旭刚要感动,贺琎大步跨了进来一把扯开商旭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得像甩开什么碍眼的东西。
贺琎抬臂将谈荷揽进自己怀里,大手稳稳扣住她肩膀。
商旭被贺琎拨得往旁一偏,差点一个踉跄,他愣愣望着,半晌挤出两个字:“你们?”
谈荷被贺琎用力圈在怀里,意识还有几分清明,脑子却昏昏沉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下说什么都多余,便沉默着。
贺琎垂眸看向怀里姑娘,见她眼睫低垂着,身上酒味很重,他眉头拧紧,语气里压着一层薄怒:“谁灌她喝的这么多?”
商旭连忙抬手作投降状:“没有的事儿啊!!”
他组的局喝酒从来都是自愿的,绝对没有那些劝酒文化,可不兴背这么大一口锅!
谈荷忽然伸手攥住贺琎的领带,用力一扯,贺琎那张还冷着的脸就这么被她拽了过去,低下与她平视。
商旭看得目瞪口呆,就听贺琎的语气明显可见温和下来:“怎么了?”
商旭:“???”
谈荷:“我自己。”
贺琎懂了,酒是她自己喝的,不怪旁人。
贺琎一身随时要炸开的刺瞬间就收了回去。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转头对商旭道:“拎个包。”
商旭:“……”
贺琎的车就停在商旭车后头。
他今晚是自己开车来的,把谈荷放进副驾,俯身替她拉过安全带,关上车门,从商旭手里接过谈荷的包,“走了。”
商旭一肚子疑问根本没有问出口的机会。
谈荷安安静静坐在副驾,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不出多少醉意。
她的视线从挡风玻璃缓缓左移,落在贺琎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的双手修长冷白,骨节分明。
谈荷想起这双手第一次抚上她脸颊时的微凉,第一次搂住她腰时的用力,第一次探进她心底最深处时的滚烫。
这短短几个月里与贺琎的短暂相处,明明脑子混沌成一团浆糊,记忆力却反常地清晰起来。
谈荷动了动,她身子一挺便要去够贺琎的手。
贺琎还当她要来抢方向盘,余光一直留意着她,当即分出一只手将她的手攥住,另一只手单手打着方向盘靠边停下来。
车内昏暗,路灯顺着车窗照进来,在彼此身上铺开一层橘色的光影。
谈荷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贺琎凝视着她,目光深邃。
他握着她的手,用指腹摩挲了两下,而后俯身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这下能乖乖坐着了?”
“……嗯。”
车子重新启动,谈荷垂眸盯着自己手背,直到车子再次停下时,她闭上了眼睛像睡着了。
贺琎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喉间滚过一声轻笑:“还挺乖。”
贺琎下车将人打横抱出来,单腿一抬踢上车门。
迷迷糊糊间,谈荷察觉自己被放到了床上。
她睁开一条眼缝,又疲累地阖上,如此反复几回,眼前模糊成一片,只觉得面前有道身影在移动。
她动了动发干的嘴唇想要开口。
不对,奶奶没这么高。
“爷爷。”
握着醒酒茶正要把人抱起来喂的贺琎:“……”
谈荷觉着自己的脸颊好像被捏了一下,随即被人扶了起来。
她本来就有些口渴,可刚喝到第一口醒酒茶,就觉得浓重发苦,立刻抿紧了嘴巴,闭上眼睛不肯再喝。
任贺琎怎么把杯子凑近,谈荷就是不肯张口,还把小脸一扭。
贺琎:“听话,再喝几口。”
谈荷依旧不松口,贺琎好说歹说没用,想起她最在意工作,立刻板起脸:“信不信我开了你?”
谈荷:“……”
她抬了抬眼皮,瞥了眼近在咫尺那杯茶,又瞥了眼贺琎。
准确来说是白了一眼贺琎。
-
谈荷这一觉睡得很沉,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呼吸轻匀。
贺琎起得早,盯着身侧人看了片刻才下床,带上主卧门,洗漱去了隔壁的健身室。
没一会儿,门铃响了。
贺琎擦了把汗,把毛巾搭在肩上慢悠悠走出来开门。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在宁城的这处住所没几个人知道,能通过安保直接上到门口的只有商旭有这个权限。
门一开,商旭果然杵在外头。
商旭这人还挺有眼力见,见贺琎打开门,立刻把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往前一举,“宁城老字号打包的胡椒虾油粥,最适合宿醉的人吃!”
贺琎挑了挑眉,侧身让人进来。
商旭一脚踏进四下扫荡,很快就看见主卧的门严严实实关着。
他暗暗嚯了一声,这都睡一个屋了。
贺琎倒了杯冷白开,倚着岛台喝着。
“说说呗。”商旭凑了过来。
“说什么?”
“你俩什么情况啊!”
“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贺琎语气不变。
商旭闪过海岛团建那次看到贺琎锁骨上那些暧昧的红痕。
好嘛,闭环了!
商旭脑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你俩不是谈恋爱吧?”
“我昨晚刚好问过,人说单身!”
贺琎仰头将杯里的水一口喝尽,看似冷淡的眼底无声沸腾着。
“她没说错,现在没谈。”
商旭哦了一声,安静两秒猛地觉出不对:“现在没谈是什么意思?”
9、没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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