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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表姑娘并非善类 14、第 14 章

14、第 14 章

    不过太夫人也只多看了一眼,便将匣盖合上了。


    岑家起家行伍,老侯爷当年随太祖攻城略地,按军中不成文的规矩,每破一城,将士所缴获的珍宝许多都能尽归为己有。


    到武德侯继了爵位,又在西边打了十来年的仗,朝中大将坐拥私矿都不是稀奇事,府库里头的金银器物更是堆得十数个屋子都装不下。


    轮到长孙当家,更是个会经营的性子,明里暗里的产业遍布天下,每年光是各处庄子和铺子的进项便有几十万两白银。


    长孙屋里的东西,从来都是捡最好的用。不提府中资产,光是门生故吏的孝敬便不乏难得珍宝。他平日束发的玉冠、搁笔的笔山、乃至随手把玩的一枚印章,哪一样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珍品?


    是以,这东西搁在长孙手里,兴许不过是寻常之物。他大约连价都没问过——明理堂的管事自会替他挑最好的呈上去,他随手取了,随手送了,未必真当回事。


    太夫人本要暗示长孙不必太将此事放心上,免叫人顺杆子爬。


    如今见他这般识趣,既全了礼数又守住分寸,便笑了起来:看来这表姑娘虽生得漂亮却机灵,长孙仍旧不愿与人有过多牵扯,倒是她多虑了。


    “你呀,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竟是一心扑在公务上,半点不想自己的大事。”太夫人将匣子递给秦妈妈收好,虚虚点了点他额头。


    岑宜年神色未变,只将话题带了过去。


    他又陪祖母说了会儿话,方告辞离开。算着时辰,二叔二婶他们也要回来了,清漪是二房的人,此事祖母自然也要过问他们的。


    岑宜年负着手沿游廊往外走。走到影壁处时,脚步却顿住了。


    瑞福堂的影壁是一整块太湖石雕成,石上天然生成的孔窍在夕阳下透出深深浅浅的光斑。透过孔窍往外瞧,甬道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拾阶而上。


    岑宜年微微扬眉。


    正欲从影壁后走出来,另一方向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镗镗作响。


    影壁能将他的身形遮去大半,岑宜年顿住脚,一时没有动作。


    便见岑宜祯从甬道尽头疾奔而来,一把攥住清漪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就见宜祯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问道:“表妹,我听闻……你没事吧?”


    他咽下了那些风言风语,神情却不是很好看。


    他是二房庶子,尚无功名,沈府没有专程下帖子请他,嫡母也像是忘了这回事一般,并不带他赴宴。


    他知道,兴许是小娘时常在嫡母面前表露不愿他娶清漪,嫡母迁怒于他,所以虽闷闷不乐,却也未对清漪发作什么,只与三两同窗一道去了京中酒楼用饭。


    哪知刚回来,便听小娘阴阳怪气地用不堪的话说,清漪衣衫不整地从大哥的马车上哭着下来。


    方小娘一向看不惯二夫人这个妖妖媚媚的外甥女。


    说是姜家的外孙女,实则父母双亡,可见妨克家中长辈,千里迢迢投奔外祖家,定是无家财傍身,无路可活,这种样子货,怎么配得上她前途大好的儿子?


    她不止一次到二夫人面前故意挤兑,想让二夫人出于面子自己开口否定了这门亲事。可现如今也是怪了,得了这个外甥女,一向脾气软和的二夫人倒也硬气起来,不肯给她准话。


    今日听闻府里有这样的传言,纵然不信世子会看上商清漪,她也要立刻当个大事在儿子面前挑拨离间,要不是她不敢随意攀扯长房,她还要帮着传谣呢。


    身为人子,对自家小娘的心思自然也有些了解。


    岑宜祯自是不信,又去问得力奴仆,知晓衣衫不整是假,但二人同乘,且不少人看见表姑娘红着眼睛离去。


    宜祯顿时又惊又怒,去海棠春坞得知她往太夫人这里来,又急急赶了过来。


    清漪一见他的模样就知道方小娘趁机说了不少不中听的话,她心中早有应对,轻吸一口气,便带上些鼻音,委委屈屈地道:“表哥,你可算回来了……”


    声音娇得能把人的心肝揉碎。


    她偏过脸去,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脖颈,睫毛上沾着细碎水光,鼻尖微红,像是方才哭过又被他这番追问勾起了委屈,断断续续地拣了要紧的话同他解释。


    岑宜祯一时更是不忍释手,一边宽慰,一边怒骂沈家欺人太甚,可心里却不由去想,长兄为何要替她出头还带她回府?


    他急切想问她与岑宜年的关联,生怕是大哥真相中了她,转眼就要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


    对待男子清漪自然有一番手段,她软着声气解释:“二表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头?世子爷肯出手搭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你与他兄弟情深,他见你平日在府里待我好,遇到了事情自然不好袖手旁观。沈家那样的人家,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回头丢的也是武德侯府的脸面,世子爷怎会坐视不理?”


    她语气云淡风轻:“若没有二表哥,我与世子爷定是毫无关联——"


    清漪的话音还没落稳,余光便捕捉到影壁后转出来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岑宜年穿着一身月白暗纹直裰,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那笑意很浅,只挂在唇角。


    他明明是在笑着,清漪却顿时吓得差点岔气。


    他定是不高兴了。


    岑宜年收回视线,朝着岑宜祯微微颔首,只道了一句:“你来了。”


    语气寻常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不等宜祯回答,他便抬步绕过二人,步子不疾不徐,肩背挺直,从背影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在经过清漪身侧时,他的衣袂与她的衣袖轻轻擦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情面地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岑宜祯见长兄只是寻常打了个招呼便走,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倒并不觉得长兄如此是什么失礼的行为,毕竟其位高权重,如今在府里说话有时比作为家主的伯父武德侯还要管用,能给他个眼风,已经算是客气了。


    他若真有旁的心思,断不会这般冷淡地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可见,世子出手相救当真只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与表妹本人并无半分干系。


    虚惊一场。


    *


    说回清漪从钟小娘房中拂袖而出。


    她走得又快又急,甬道两旁皆是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


    方才在钟小娘跟前那通发作,三分是真怒,七分却是策略——她必须要赶在沈家的风声传回来之前,先有所作为。


    正想着,转过游廊拐角,差点与一人迎面撞上。


    清漪猛地收住步子。


    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量纤瘦,穿一件半新不旧的鹅黄褙子,面上也是微讶的神情。


    三房的五姑娘,岑宜宁。


    清漪从前与她打过照面,便客气地福了一福:“五姑娘。”


    三房两位庶女里头,四姑娘的小娘仍在世,虽多年不得宠,在府里好歹有个血脉相连的人可依。


    这位五姑娘的小娘却是更可怜,生产时没能挺过来。


    没有生母护持,一切都得仰人鼻息,自是处境艰难。


    今日沈家设宴,论理府里的年轻姑娘都该去露个脸,偏钟小娘一早起来便因不能赴宴的事置了一肚子气,摔了两个花瓶不说,还故意将五姑娘留了下来。


    身为妾室,自然不能让府里的姑娘替自己侍疾,传出去叫人说嘴。


    但钟小娘自有办法,假托自己精力不济,三房的账目又堆积了些时日,让五姑娘帮着看账,也算是学习管家事宜。


    这理由冠冕堂皇,五姑娘自己也不吭声——她素来便是这样的性子,软得像一团棉花,任人揉搓也不见弹一下。


    作为隔房伯母的二夫人虽觉着不妥,却也不好越俎代庖去管三房的事。


    此刻五姑娘手里正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手指被纸页边缘勒出浅浅的红痕。


    她眉眼本就生得清雅,这会儿耷拉着眼角,愈发显得没什么精神。


    到底是一个房头的,五姑娘偶然也听到过钟小娘与钟眠琴在屋里嘀咕这位商表姑娘——说的都是些诛心的难听话,什么“狐媚子”“破落户”“打秋风的”,她听过便罢,从不敢往外传半个字。


    她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清漪。


    当下也客气地打过招呼。


    清漪本不在意地抬脚欲走,她与这位五姑娘素无交情,可走了两步,却忽然顿住了。


    钟小娘这会儿正在屋里暴跳如雷,若是这软面团似的五姑娘此刻撞进去,说不准要被当成出气筒,把从清漪这里受的火全撒在她身上。


    清漪倒不是什么善心发作。


    她只是想到,三房的姑娘论起来到底是岑宜年的亲堂妹,今日她承了岑宜年在沈家相护的情分,对五姑娘多说这一句,倒也算是有良心了。


    她侧过头,唇角带了几分讥讽:“五姑娘若是去找钟小娘,我劝你还是换个时候吧。”


    说罢,也不等对方反应,转身便走。


    五姑娘闻言脚步顿住。


    她身边的小丫鬟春桃却先沉不住气了。


    春桃见清漪走远了,才撇着嘴嘀咕道:“什么人啊,不过是借住在我们府里,倒摆大小姐的款儿……”


    三房的两位姑娘在府里不得势,可身边的丫鬟自恃是侯府正经姑娘身边的下人,到底还是瞧不起寄居的表姑娘们。


    春桃素日里没少听府里的婆子们嚼那位商表姑娘的舌根,说她成日里只知道往二爷跟前凑,是个一门心思攀高枝的,便也先入为主地生了轻视之心。


    五姑娘的眉眼却缓缓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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