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怨气, 诡异,能力者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那些普通人也是。”褚元机如是说。
一副花花公子模样的人, 认真地说了一连串正经的话。
这些话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朝曦忍不住想起刚从银城醒来的时候, 那时她生活在一堆普通人中央, 能力者,诡异, 反倒是生活中一个插曲。
“我知道了。”朝曦道:“但我无法放任栩灵继续作恶。”
说到底, 栩灵的诞生跟朝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应该为此负责。
“公玉家族……算是我的产业吗?”
“按照祖训,您永久持有公玉家族产业49%的股份。”
朝曦转身,看向姗姗来迟的公玉家主。
栩灵看到公玉家主宛若看到救星般, 大声呼喊:“快杀了她!要是我死了你们公玉家的宝库就毁了!你难道想让公玉家从你这代没落吗!”
公玉家主看都没看栩灵一眼,目光诚恳地看着朝曦。
“三日后我会邀请各大名流,向所有人介绍您, 往后您在公玉家的地位与我等同。可否请您放过栩灵。”
朝曦微微点头,“可以放过她,但她必须跟我签订契约。”
“多谢您。”
每个公玉家主继任前,都要熟背的祖训:不可对心脏主人不敬。心脏主人拥有公玉家49%的股份。心脏主人现世时地位等同于家主……
公玉家主心想, 本以为祖训中的心脏主人, 多少是个上了岁数的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怎么才能要到她的美容配方呢?把公玉泽嫁过去?不不不,他连诡异都处理不掉,小废物一个。他小叔倒是单身, 长得也不错, 实力还可以。当个男宠绰绰有余。
朝曦不知道公玉家主在想什么,她要是知道肯定要打个寒颤。
此时她正在思考如何处理栩灵。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念头猛然出现在脑海,朝曦下意识将手伸向栩灵的方向。
不知哪来的微光缠绕过来, 覆盖住皮肤、发丝,直到变为如同神女般的存在。
“与我签订契约,或者——”
“死。”
这熟悉的场景,让褚元机瞳孔地震。原来让北斗挖眼签订契约的存在是朝曦啊!不是,现在的新生代这么牛吗?他这个前浪得被拍在地上多少回啊。
栩灵是想拒绝的。她自由自在了一辈子,凭什么要在朝曦手底下当狗。但公玉家主不帮她,还将整个宝库封禁,不让她传消息出去。
公玉家所有能帮她的人,都来不了。
而且围困自己的金光,快将她的怨气吞噬殆尽了。再不答应,真的会死!
栩灵恶狠狠地看着朝曦,咬牙切齿又万般无奈地献出自己的核心。
“我同意……”
数道光芒迅速包裹住栩灵的核心,往核心上雕刻契约纹路。
无法抵挡的痛苦席卷而来,栩灵尖叫不已。这是她杀人的惩罚,被她杀死的人,死前经历过的痛苦比她痛百倍。
没人会怜惜栩灵——
三日后。
公玉泽卧室。
朝曦站在床位,看着昏迷中的公玉泽,偏头看向一旁的医疗人员。
医疗人员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抹了把头上的汗。这小姑娘的眼神真冷啊,身上气息更是深不可测。家主还下令,不得有人对她不敬。
医疗人员忙不迭说:“泽少爷的各项体征稳定,只要有机械城的智械核心吸收体内怨气就没事了。”
说着,医疗人员忍不住看向站在落地窗旁边墙壁上的权焱,那一身肌肉一拳就能送自己见太奶。
还有坐在摇椅上的道士,听说是青州观现任观主,光是看他指尖上攀爬缠绕的植物,就知道他有多强了。
最后,医疗人员把目光放在妞妞身上,看着这小孩抬手隔空画阵……要知道公玉家的几个少爷小姐也有学阵法的。他们比小孩大了十来岁,都不能在纸上画出一个完整的阵。
这到底是个什么小队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强?
一个佣人轻敲了下门,在得到朝曦同意后,推门进来。
佣人:“朝曦小姐,权少主,修道长,宴会开始了。”
修诚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我不去。我还是病号呢。褚前辈被紧急调令叫走了,我正好留下来看着公玉泽。”
修诚转眼看向妞妞,勾起唇角对小孩小道:“妞妞跟着我吧。可以吗?”
妞妞迷茫又失落,“我还没参加过宴会呢……”
妞妞看向朝曦,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泛红,还挂着泪,可怜死了。
朝曦本想心软点头,不料权焱大步走到妞妞面前,毫不客气地rua了下小孩的脑袋。
权焱:“少撒娇。以我多年参加宴会的经验来看,这场宴会肯定没好事。”
朝曦微微点头,她先让房间里的外人离开,接着坐到妞妞身边。
朝曦:“虽然公玉家主对外公布我的身份与他等同。但公玉家的人心思各异,过去会听到很多不好听的话,会不开心的。等你再长大些,或者,我们自己办一场宴会,好吗?”
妞妞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哥哥姐姐是为了她好。
朝曦站起身,“那我们俩先走。”
与妞妞和修诚告别后,朝曦和权焱跟在佣人身后,往宴会厅走。
权焱:“老头也派了人过来,让我们亲自去拿。”
权焱说得是机械城的至宝,智械核心。
朝曦点了点头——
宴会厅。
“家主是不是年纪大老糊涂了?让我们对一个黄毛丫头毕恭毕敬?”一个尖锐女声响起。
另一道男声跟着出来,“我可不想对一个祭品卑躬屈膝。哎,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家主的情人啊?”
众人倒吸一口气。
“这么说的话,好像真有可能啊。家主老婆死了那么多年,如今遇上的看对眼的,老树开花也理所当然啊。”
“家主要是娶她,我儿子怎么办?”
“你儿子死皮赖脸往人身上黏,人家爱答不理,你不知道吗?还做梦呢。公玉家少爷的名头,放在其他地方或许有用,可放在她身上,不行。”
“你也不看看那小姑娘的出身。银城那两个顶尖阵法大师的托孤者,顶尖能力者的学生,出门做个任务,都有能力者管理总局的局长一路开绿灯……你那一事无成的儿子,拿什么跟人家比。”
“万一两个人芝麻看绿豆,看对眼了呢!”
众人嗤笑出声。
能力强大且出众的女人,从来不是能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子。
几道脚步声从宴会厅外传来。
宴会厅大门缓缓开启。
众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跟在佣人身后的俩人,一身能力者制服,神情冷淡地走了进来。
“她后面的男人是谁?”
“机械城少主,权焱。”
“他们俩居然连礼服都不穿?真把自己当公玉家主了?”
朝曦没想到一进宴会厅,都是各种各样地指责声,那些人眼中的贪婪,恶意,排斥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还好没带妞妞来,她性格敏感,听到这些指不定有多难受。
权焱凑到朝曦耳边说:“我看到老头子的人了,我去跟他们商量核心的事。”
朝曦微微点头。
权焱前脚离开,后脚一个长得与公玉泽有几分相似的人就走到了朝曦的面前。
他自顾自地从桌上端起一杯酒,优雅绅士的递到朝曦面前。
实话说,他的绅士比不上收敛本性的公玉泽,优雅比不上修诚,就连身材也比不上权焱。
这人说:“我是公玉清,公玉泽的大哥。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与您交个朋友。”
还很装。
“不方便。”朝曦利落拒绝,绕过公玉清就走。
没想到公玉清却破防了,把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站住!你还是第一个敢不给我面子的女人。”
朝曦脚步一顿,大脑短暂思考了下。如果这个思考能具象化,大概是小菊花转啊转啊,显示加载中。
她一路上遇到遇见过杀人如麻,满嘴脏话的诡异,遇到过贪婪的骗子,但没有遇到过这么low的人。
“你怎么跟修诚看的言情小说里,那些蠢货反派一个样啊?”
公玉清脸色扭曲,跟朝曦异口同声地说出下一句话。
朝曦/公玉清:“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朝曦绘声绘色地模仿公玉清,这让公玉清越发破防,就在事态即将升级的时候,一个妇人来了。
就是刚到公玉族地时,长着翅膀飞过来的妇人。
妇人说:“清儿。朝曦小姐刚入社会不久,你要让着她,别总跟人家吵架。”
朝曦眉毛一挑,好一个阴阳怪气颠倒黑白的人。
妇人转身看向朝曦,温和地笑了起来,“朝曦小姐,我是清儿的妈妈,也是公玉泽的小姑姑。你叫我方姨就好了。”
朝曦扯起个没有温度的笑,说:“我与你没有亲缘关系,不必这样攀扯。两位有什么事,直说好了。”
公玉清朝天翻了个白眼,方姨倒是沉得住气,只是脸色微僵,复而又露出个笑容。
方姨:“我们想跟你聊聊结婚的事。一个女孩在外打拼不容易,不如嫁给我们清儿,以后不用辛苦杀诡异还能吃喝不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朝曦看着方姨, 兀得冷笑了声,“你倒是好大的面子。”
朝曦记得她,就是她们一行人刚抵达公玉族地时, 飞上来与公玉家族说话的女人。
方姨仿佛没听懂朝曦语气中的嘲讽, 颇为自傲地开口了, “我毕竟是阿泽的姑姑,不管是公玉家, 还是其他地方, 所有人都得给我面子。”
公玉家族的族地是封闭式的,外有中央城守护大阵保护,内有栩灵和公玉先祖向朝曦求来的各种保护手段。公玉家族已经有数代人,没有外出与诡异拼杀过了。
外加有商人这一身份, 常年与各种异能者组织合作……姓公玉的人出门在外,处处被人捧着。久而久之,某些族人也变得越来越自私无畏, 和恶毒。
方姨上下打量着朝曦。
这女人模样不错,身材不错,还是稀有的高阶能力者,勉强配得上我儿子吧。
方姨的儿子, 就是在旁冷笑的公玉清。一个将近三十岁, 才堪堪升上中级的废物。
朝曦从桌子上端起一杯酒,对着方姨扬了扬,“什么阿猫阿狗, 顶着公玉的姓, 就以为自己是人了。”
方姨就算情商再低,这句话也听懂了。她跟公玉清脸色一沉,两个脑袋空空, 暴躁易怒的家伙,面容扭曲地指着朝曦。
方姨:“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仗着家主喜欢,就爬到我头上耀武扬威了!”
公玉清:“别以为你攀上了公玉泽,跟家主一脉扯上关系,嫁到公玉家就万事大吉了!你后面等着后悔吧!”
众人听到这边吵架的声音,好奇地看过来。
有些是在一开始就不怀好意的,“还没进公玉家的门,就得罪了公玉家的人。高阶异能者又怎样?没过几日保准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有正好要跟公玉家谈生意,留在此处的,“这小姑娘好眼熟……好像是最近出大风头的那个异能者?”
“什么风头?详细说说?”热衷吃瓜的人,凑了上去。
说话的人连着偷瞄朝曦好几眼,确认是本人后,才一脸惊叹地说:“你知道诡异大规模攻打四合镇的事吧?”
“听说了。”吃瓜的人连连点头,“要不是有个高阶能力者即使赶到,力挽狂澜,四合镇就毁了!”
吃瓜的人震惊地看着朝曦,“这个人不会就是她吧!”
“是她。朝曦,最年轻,也是升级最快的异能者,带着纪局调令,引邪神深泽恶兽酒殷加入边境战场,以雷霆之势改变战局,击退雷霆神殿的诡异大军!”
“什么!?”
更多的人听到声,凑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
“她可是纪局点名护下的宝贝,申大阵法师亲自认定的孙女监护人。一个商贾家的旁支,怎么敢肖想她的?还嫁给她儿子,不怕纪局听到一枪毙了她?”
还好这些人不知道,朝曦还跟那些他们一听名字,就吓得两腿打颤的邪神签订过契约,不然也不知道这传言要怎么说呢。
“都说公玉家族近些年来越来越不行。除了主支外,旁的都是些蠢货。”
“别提了。我真怀疑他们是伪人,问他们早上开定价会,还是晚上开。他们说行。我真服了。”
众人视线中心,朝曦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后,扯了扯嘴角,“公玉家主都不敢对我这样说话,你们倒是第一个。”
公玉清:“说你怎么了?这是我公玉家的族地!我说什么你都得受着!”
“住口!”公玉家主的怒喝声遥遥传来。
朝曦:“看样子,公玉家主并不赞同你的话。”
公玉家主偷偷拿手帕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带着管家快步走进宴会厅。
他都快后悔死了。刚才为了处理栩灵消失后,公玉族地宝库如何维系的问题,耽误了些时间。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旁支在得罪朝曦这个金大腿。
公玉家主看着方姨和她儿子公玉清,恨得直咬牙。
这两个蠢货!平日里看着一副正常人模样,没见这么无脑,今天是被下了降头吗!
两个当事人并没这么觉得,他们看到公玉家主后,立即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轮番向公玉家主告状。
方姨:“大哥。你来的正好。你再不来,我都要被这小丫头欺负死了!”
“就是。”公玉清接腔道:“闲杂人等在公玉家族地欺负公玉家的人,这事传出去,我们公玉家不得被人笑话死。”
公玉家主听到这话,更是两眼一抹黑。气都没喘匀,就抡了公玉清一个大嘴巴子。
公玉家主怒喝:“蠢货!”
众人顿时一怔。
公玉家主对人向来笑脸相迎,鲜少有红脸的时候。像今日这样生气打自家人,更是头一回。
方姨见状,一脸不可置信,“大哥!你疯了吗!清儿是你的侄子!将来要是公玉泽出事,他就是公玉家的第一继承人!”
“闭嘴!”
方姨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公玉家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公玉家主:“让这个蠢材当公玉家主,公玉家怕是十年不到就灭族了!”
方姨不服气,想再辩驳几句,还没张口,就受了公玉家主一记眼刀。
公玉家主:“我来之前是不是说过,要以最高礼节对待朝曦小姐。”
众公玉族人们一愣,谁都没想到公玉家主张口就提这事。
公玉家有几个难得的聪明人不经想:这是家主第二次强调,要以最高礼节对待朝曦。难道这女人除了是个稀有高阶能力者之外,还有其他的隐藏身份?
公玉家主冷冷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朝曦身上时,冷厉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来。
公玉家主:“朝曦小姐,烦请您跟我一起上台。”
朝曦微微点头。
公玉家主恭敬地为朝曦领路。
宴会中的所有宾客,不禁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家大业大,甚至连能力者总局的面子都能不给的人,居然如此尊敬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方姨忍不住开口,“大哥?你该不会被诡异迷晕了脑子吧?你这样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传出去多丢公玉家的面子!”
公玉家主冷冷扫了一眼方姨,“真正丢公玉家脸面的人,是你们这些蠢货。”
说完,公玉家主没有再理会满脸震惊的方姨,还有公玉家其他人,转身跟在朝曦身后,走向宴会厅中心高台。
公玉家主拍了拍侍者拿来的老式麦克风造型的扩音器,开口道:“今日开着宴会,只为了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被公玉家主的话吸引了过去,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投向朝曦。
毕竟没有人不好奇,公玉家主怒发冲冠为红颜的真正原因。
公玉家主的声音在宴会厅内回响,“大家都知道,公玉家所有产业,都有一个占股49%的神秘股东。她才是公玉家商业帝国的真正拥有者。”
有人瞬间想起一则,公玉族人口耳相传的故事,“相传在公玉家先祖起家时,曾经受一位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庇佑。为了报答祂,公玉家先祖主动提出,只要是他后代打拼下来的产业,其中49%都归祂所有!”
其他人震惊:“这怎么可能呢?公玉家先祖疯了吧!”
以在做所有人的视角来看,公玉家这位先祖可不是疯了吗?
公玉家的产业遍布整个种花家,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公玉家的产业。
衣食住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生意。其中最要紧,也是最关键的生意,就是诡异物品的储存和贩卖。
毕竟能稳定储存诡异物品的地方,除了各大阵法师,神秘杂货铺,就只有公玉家了。
每天都有数以亿计的钱,源源不断涌入公玉家,最后才筑成了人们面前这个,被众人趋之若鹜的公玉家。
虽然有关神明庇护的传言,公玉家族人人人皆知,但没人把它当回事。
公玉家主突然来这么一遭,谁能反应的过来?谁又能忍受到自己口袋里的钱,被别人拿走一半?
反正公玉清是忍不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尊长了,在利益面前,这些算什么东西!
公玉清:“大伯!我看你是真疯了!你该不会要把家里赚到的钱,一半分给这个女人吧?我不同意!”
方姨:“我也不同意!这故事都流传多少代了?公玉家族都传承多少代了。要真有这么个人,怕是早就老得能入土了吧。”
“没错!”公玉清指着朝曦,“大家看着女人的脸,比我长得都年轻!怎么可能是庇佑公玉家起家的神明!”
方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哦!我懂了。大哥,你这是想私吞公玉家财产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公玉家主的脸色瞬间阴沉。
只可惜,方姨和她的宝贝儿子,这俩人显然不太会看气氛。两人对视一眼,自以为抓住了公玉家主的软肋,母子俩得意洋洋地开口了。
公玉清:“我妈说得没错。大伯,我知道给阿泽驱逐怨气要付出昂贵的代价。但你也不能为了钱,随便在大街上找个女人,来冒充公玉家的守护神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此话一出, 全场寂静。
就连往日一向笑眯眯的公玉家主,脸上都闪过一瞬空白。
“真敢说啊。”
不知道是谁低声喃喃了句。
说话的人可没有称赞公玉清的意思。
要知道,公玉家也算是传承百年的世家了, 即便在处处危机的诡异世界中, 所有大家族大组织都有自己的格调。
比如说机械城权家的豪放不羁, 青州观的仙风道骨带人亲和。暂且不提内里,至少在任何活物面前, 这些人都还满体面的。
至少陌生人见了, 都会不由自主地赞同,不愧是xx家或者地方的人啊,就是不一样。
但公玉清完全打破了这一老旧观念,他向众位宾客全方位地展示了何为好竹出歹笋。
让其他正常公玉族人暗恨咬牙, 想要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半水一半面搅和成的浆糊。
当然,在公玉家中, 跟他一样的酒囊饭袋,也不少。那些人的伪装功夫不错,至少没在公共场合让外人看笑话。
公玉家主一脸歉意地看向朝曦,解释道:“我无意让您遭受这样的委屈, 是我没管束好族人。”
像公玉家主这样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一般人很难在他脸上看到他真正的情绪,朝曦也是如此。
但想要给客人宾至如归的感觉,酒店绝不会让保洁把刚洗完拖把的脏水, 泼到客人的身上。即使酒店老板和保洁中间隔着许多人。
而且身为家主, 对族人不应该连这点约束力都没有。
这摆明了是公玉家主给朝曦的一个下马威。
或许是对于分给朝曦那49%的分红不满。或许是她将栩灵收为己用,让公玉家独一份的诡异物品存储业务体系崩溃。
又或许是他真的是个废物,让一个小他20多岁的青年踩在他的脸上, 把公玉家的脸面丢到姥姥家。
这些都无所谓,朝曦并不是很在乎公玉家主的想法。她本就不喜欢这样无聊,且浪费时间的集会。
她已经取回了心脏,拿回了失落已久的记忆。作为一个修炼狂魔,她更喜欢找个训练场,研究卡牌册消失后的对敌手段。
不过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不爱受欺负。
朝曦点了点头,坦然道:“确实是你的错。”
公玉家主又被堵了一遭。最近的糟心事加起来,比他这几年遇到的都多。
公玉家主还是向朝曦解释了下,“清儿这孩子,应该是诡异物品接触的多了。”
言下之意是诡异物品影响了公玉清的脑子。
公玉家族主业是搞诡异物品买卖的,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诡异物品。
朝曦看向公玉清脖子上挂着的高阶诡异物品做成的项链,手腕上的戒指手镯腰带,甚至是鞋子……
如果这些物品有颜色,那大概会把公玉清染成让人心动不已的黄金色。
朝曦记得,大多数诡异物品用久了都会影响人的精神。轻则引起情绪起伏波动,重则真的会影响智商。
公玉家主显然懒得与公玉清这个小辈多争论什么,毕竟这真的太丢人了。
公玉家主挥挥手,让人把公玉清带下去,收回身上所有诡异物品,并关三个月禁闭。
方姨自然是不乐意的,她道:“大哥,我看你是真的被这小丫头迷昏了头。清儿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舍得关他的禁闭!”
很好,又有个公玉族人禁闭喜加一。
公玉家主揉揉眉心,看着被人拖出去,还不停大吵大闹的妹妹,无奈叹气。
公玉家主还是向朝曦解释了下公玉家族的情况。
大概是,公玉家族是有主支旁系之分的。
朝曦不明白,诡异世界人类都快灭绝了,为什么这种封建糟粕还没灭绝,但作为一个体面人,她还是保持微笑,听公玉家主解释。
公玉家族的主支旁系与正常的不同,毕竟文化都断代多少波了。当代人有自己的主支旁系解释也很正常。
公玉家族中刚出生的孩子接受家族统一培养,类似九年义务教育。
当小孩激发出异能后,在根据小孩的能力,将优秀的小孩划为主支,平庸的小孩划为旁系。也就是说,即使家主生的孩子,能力差,也得归为旁系。
而公玉清,就是能力平庸的旁系,但因为家主心疼妹妹方姨,在家中给妹妹家各种优待,导致方姨一家分不清大小王了。其他主支亲族同理。这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公玉家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原本挺拔健硕的中年帅哥,变成了宠妹软弱的窝囊废。
不少外来宾客听了,都忍不住为公玉家主抹一把辛酸泪,又暗自窃喜,原来鼎鼎大名的公玉家族,也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嘛。
“所以……”
公玉家主寥落地看向朝曦,“家中子弟庸碌无为,小泽又身受重伤,公玉家怕是走不了多久了。如果栩灵还在,或许还能帮帮我们吧……”
脆弱、无助,像往日里对旁人呲牙亮爪的老虎,在你面前缩成一团,柔软得像朵无害的白云。
但凡心智不坚定的,绝对连连点头,将栩灵双手奉上,并且拍着胸脯说:叔叔您就放心吧。我会帮您的。
不巧的是,朝曦正好是个心智极其坚定的人。
朝曦冲着公玉家主笑了笑。
原来公玉家主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其真正目的是卖惨,让朝曦帮公玉家主重建宝库。
不得不说,公玉家主不愧是经商世家的家主,将利益至上这四个字贯彻得明明白白。
捏准了公玉泽是朝曦的队员,她绝不会放任公玉泽不管,所以才拐弯抹角打起朝曦的注意。
朝曦:“我可以帮忙,但公玉泽是公玉泽,公玉家是公玉家。”
朝曦看向公玉家主总是带着笑意,实则眼底常年充满了打量的冷漠眼睛。
朝曦轻声说:“公玉家能付出什么呢?”
心脏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它回到身体后,朝曦此时的能力不比卡牌册在时弱。
若是贸然将心脏拿出去,那她拿什么去跟之后的危险做对抗呢。
心脏带来的记忆是浓重的,悲伤的,随着它与朝曦融合的时间越长,脑海中的一个想法就越清晰——
终结诡异。
让一切回到最初。
让年幼的孩子不再失去双亲,让老迈的父母不再失去儿女。
让这个世界不再有那么的生离死别……
公玉家主将朝曦邀请到书房详谈,让其他人继续招待宴会中的宾客,并给每位宾客发放一个中阶诡异物品,让所有人对今天发生的事三缄其口。
临走时,朝曦看了权焱一眼,看到他正跟同为机械城的人聊得投机,便没去打扰,只是群发了条跟公玉家主去谈事的消息,便离开了-
“高阶诡异物品对人的精神力影响巨大。”
公玉家主推开书房的门,邀请朝曦坐在他花重金打造的沉香木沙发上,又取了几两茶,慢条斯理泡起了茶。
公玉家主说:“当初栩灵利用您心脏为公玉家构筑宝库。宝库能隔绝气息,防止诡异物品对保养人员造成伤害。整个种花家,只有这间宝库能做到。”
这就是公玉家能做诡异物品买卖的真正原因。
公玉家主抿了口茶,“而且您也清楚,能力者比公玉家更需要这些诡异物品。能力者总局更是靠与公玉家的合作,才能做到让每个能力者都有兑换到心仪物品的机会。”
在种花家以外的地方,诡异物品分配不公的事比比皆是。相较之下,由能力者总局牵头,各个城市能力者中心合作,租借公玉家宝库,为能力者们提供一个相对公平且安全的诡异物品交易中心,这是非常难得的。
朝曦微微点头,她也是这一项目的受益人。
公玉家主:“只要您愿意帮忙,公玉家族从今以后为您马首是瞻。”
“我要所有出现过的邪神资料,包括祂们的弱点,所在的领地……”
朝曦有预感,她剩下的记忆,终结诡异的办法,甚至卡牌册最里面那张,强大却一直被封锁的SSR卡牌光耀沉寂的秘密,就藏在在这些邪神之中。
公玉家主愣了下,“您这是……”
朝曦没过多解释,只是简单说了句,“我的卡牌册坏了,我想寻找修复它的方法。”
朝曦以卡牌册为媒介,召唤卡牌附身,协助作战的资料,在她与公玉泽第一天见面时,就摆在了公玉家主面前。
公主家主欣然点头,“可以。这对公玉家并不算难事。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
朝曦抬手,像往常那样召唤卡牌一般,召唤栩灵。没有卡牌册,就相当于崩腾在水管中的水流,找不到控制开关的水龙头。
但这也难不倒朝曦。
她的指尖轻微摩挲,生疏又熟练地引出藏于心脏的力量。
这股力量汇聚成发着微光的丝线,在她指尖勾勒成一张卡牌的形状。
【R卡:画中仙-栩灵】
半身藏于画中的男人,正慵懒地躺在画卷边沿,墨迹水粉画出的花朵装饰,从他腰间一路蔓延至胸前。半睁的眼眸懒洋洋地望向外面,像是询问,又是挑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虽然朝曦早就知道, 卡牌会刻意反转神明性别,但冷不丁看到,还是会被立绘的美貌惊到。
“栩灵。”
卡牌化作灵光四散, 化成众人眼熟的栩灵。
或许是没了卡牌册这个中间商, 朝曦可以随意控制卡牌的存在形态, 附身或者化身。
栩灵轻飘飘地在屋内飘了一圈,用来藏身的画卷如蛇尾版卷在房间的豪华大灯上, 身体从画卷的末端探出一半, 贴近朝曦。
栩灵:“还以为你要把我关在那小屋子里,此生不得出呢。”
小屋子?
原来如此。
被收束在卡牌里的神明诡异,会被关在类似监狱牢房的小房间里么。
那她曾经见到的,其他神明的神殿, 或者居住场景,应该是幻象,或者是某种程度上的能力外显了?
一旁的公玉家主起身, 对着栩灵恭敬颔首,“栩灵。”
栩灵是看着公玉家主长大的,即使不看各自身份地位,也受得起公玉家主这一礼。
栩灵微微颔首。
朝曦:“我与公玉家主达成了协议。你留在公玉家, 守护公玉宝库。”
栩灵眼睛一亮, 刚想趁此机会得寸进尺一番,就被朝曦堵住了话音。
朝曦:“但不许吃人,不许直接或间接残害无辜者。”
朝曦冷冷地看向栩灵, 语气里不带一点柔情, “你的命在我手里。若有犯,无论与你是否插手,我都会给你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话音落下,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冰冷残酷的掠食者,注视着栩灵,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张口撕扯栩灵的皮肉,吞噬栩灵的力量。
栩灵颤抖了下,老实点头,“我知道了。”
身上的契约就像天谴般,让栩灵无法违反朝曦的命令。
真是见了鬼了。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契约。真不知道之前与朝曦签订契约的存在,到底怎么忍的。
跟栩灵签订的契约,是朝曦根据心脏的提示,自行拟定的。再加上栩灵前科累累,恶迹斑斑,契约内容当然要更严厉。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栩灵了。
朝曦看向公玉家主,“既然宝库的事情解决了,那也该轮到公玉泽了。我很好奇,您好像对他的情况一点也不着急。”
就目前人类和诡异之间的关系,公玉泽变成诡异,只会人人喊打。
公玉家主笑笑:“我年少时曾得到过一件能显示命运的诡异物品。它只能用三次。我把最后一次用到了阿泽身上。它告诉我,阿泽会幸福终老。所以我不担心。”
朝曦皱了皱眉,“这未免太自信了。如今这个时代,人人朝不保夕。即使豪奢如你们公玉家族,族地内也没有几个超过50岁以上的人。”
住在公玉家族地的这几天,朝曦观察过,发现公玉家族中青壮年居多,老人偏少。50岁以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公玉家主依旧乐呵呵地捧着茶杯,不急不缓地说:“说不定儿孙自有儿孙福呢。”
公玉家主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阿泽毕竟是我的孩子,不能总让您和其他几个孩子为他奔走。我与机械城达成了交易。他们会把智械核心送过来。”
朝曦没接话。
他继续说:“机械城离族地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数座废城和连绵不断的山脉密林。我有些不放心,想请您帮我接应下他们。”
公玉家主说着,将一枚沾着血迹的气球徽章推向朝曦。
公玉家主:“正巧,有人在那废城中,找到了小丑马戏团的消息。虽说小丑已经死亡,但我们的人在其中探查到了失踪神明绯红之主的气息。”
朝曦的眼睫毛颤了颤。
公玉家主见状,不经感叹现在的孩子真是越发能沉得住气了。
朝曦收起徽章,“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接应地点,废城福家古迹。”-
总局。
纪局正埋头工作,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
即使这般忙碌,她还是抽空问了句:
“你让褚元机带着朝曦大闹公玉家有什么好处?公玉家的宝库可是当今最大的诡异物品储存处。要是闹掰了,谁来负责每日数以万计的诡异物品运输。”
被问到的人,正坐在沙发上吃饭。
纪局见问话迟迟没回应,才抬起头来,看了吃饭人一眼,“快到时间了吧?你这个状态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
君狄盖着兜帽,浑身缠绕着暗红色符文封印,比上一次朝曦见到的还要夸张。白色的发丝变成黯淡无光的灰白,原本封在嘴上的道符咒,被随意贴到脑门上。
君狄不急不缓地喝了口鸡汤,“能。还没到最后时刻,我的身体尚有余力。”
他看向纪局,原本英俊帅气的脸,变得有些干巴,眼尾更是爬上几道细纹。
一年不到的时间,君狄竟然老了将近二十岁,或许更多。
君狄:“我用一个邪神的诡异核心换她的心脏。这事公玉家赚了。”
纪局:“你这次出去,一共就猎到了两个核心。一个给公玉家,一个给朝曦当报酬。你怎么做好事不留名呢。”
君狄握碗的手指一紧,垂下眼去,“不合适。”
纪局疑惑,“你帮了朝曦这么多次,那孩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当面告诉她你做了什么,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四合镇一战后,邪神在我们的地盘塞了不少钉子,你和她去清理下。”
“不好。”
“为什么?”
“”我……”君狄低声道:“不好看了。”
纪局那向来冷静缜密的大脑像奶油般化开,“你说什么?”
在大部分异能者眼里,君狄是个人狠话不多,行踪成谜但战斗力高到离谱的人,他和他带领的小队被不少人视作偶像。
这个平日里能把诡异吓尿的人,在说什么胡话?
君狄:“诅咒抽走了我的时间和生命。”
纪局发誓,这是今年听到最炸裂的话。
她艰难地中译中:“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外表变了,没有朝曦队员年轻帅气,怕朝曦不喜欢你,所以不敢去找她?”
“嗯。”
“嗯什么嗯啊!”纪局摔下笔,“这是任务又不是相亲!”
君狄:“你不懂。”
纪局按住眉心,“这要懂什么?她是你从诡异手里救下来的后辈!拿出和邪神对战时那在座都是垃圾的气势来啊!”
君狄垂下眼,没说话,挺拔的身体如今看着莫名可怜。
纪局无语极了。
她刚成为异能者的时候,君狄是她那届的临时教官。这家伙没中诅咒前,性格恶劣,目中无人,偏又强得可怕,多少天之骄子被他按在地上锤。
揍完还要来一句,就这?
要是真看不起,纯嚣张也就算了,可君狄是真心的!
知道这对从小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们,造成多大的打击吗!
导致她那届的异能者,各个恨他恨的咬牙切齿,憋不住的时候直接当面骂。
纪局也是其中之一。
然后被揍得更狠了。TAT
毫不夸张的说,君狄是看着纪局成长到现在的,纪局也是看着君狄变成现在这副凄惨模样的。硬要形容俩人的关系,那大概是父女吧。
一个情商过低的老父亲,和他总在叛逆期的孩子,至于为什么没算其他人。
因为和纪局同届的异能者,死得不剩几个了。
君狄:“传信给黄明朗吧。我有诅咒在身,戴面具不方便,也做不了伪装。”
纪局无言以对,扶额:“你开心就好。”
守在纪局办公室门口的护卫,在感知到纪局格外活跃的异能后,感叹点头:
不愧是日耀小队队长,总局的定海神针,纪局的教官。瞧瞧,他一来,纪局整个人都开朗了——
福家古迹-荒村废墟。
一辆黑色皮卡停在荒村前。
残垣断壁上长满杂草树木。植物的叶子上还带着深褐色的血迹,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
朝曦打开车门,走向一半被杂草掩埋的福家牌匾。
身后车门打开,黑色皮靴落地,一个壮硕的身影钻出皮卡,那被机械改造一半的身体,与原有的血肉交融,看着格外绮丽。银色的齿轮镶嵌在皮肉中,凑近了还能听到机械的嗡鸣声。
权焱拽了拽衣领,嫌弃道:“这车好小,坐的我腰酸背痛。”
朝曦一边检查周围的诡异痕迹,一边回答:
“再大就不方便了。智械核心是机械城秘宝,公玉家和机械城都反复强调要低调行事。”
其实他俩此番前来,不仅为了接应智械核心,还接了总局发下来的任务,清理福家古迹中的邪神爪牙。
总局那边给的奖励非常丰厚,是
权焱扭了扭脖子,“我连直升机都没申请,还不够低调?”
朝曦拿出诡异痕迹探测器,照了下感觉不对的地方。
权焱凑过来,“HJTC77901?公玉家还把这么老的型号当宝贝?”
朝曦:“总局那边还在用比这老50代的。机械城闭城已久,想搞到最新款可不容易。”
朝曦跟着探测器的指示,走进荒村古迹中,权焱跟在旁边,闲庭信步像在郊游。
权焱:“早说嘛,我让人送个过来。”
“一个可不够用。”朝曦神情淡淡,“种花家九大规划区的每一寸边境,都需要最新款的探测器。不然诡异入侵事件,只会越来越频繁。这应该也是机械城和总局的合作条件之一。”
权焱脸色微顿,咧嘴笑,“什么啊。原来你知道。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草根逆袭上来的幸运女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朝曦淡淡看了权焱一眼, “见得多了,总能看出点东西。”
例如能力者管理总局统筹对抗诡异的资源,权衡各个势力, 促使多方携手合作, 共同对抗诡异。话说起来简单, 但难就难在“权衡”二字上。
能做好权衡的人不多,能力者管理总局的纪局长便是其中翘楚。
权焱赞同地点点头, “也是。我大姐常帮老头子做事, 眼界决策比我厉害多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次护送智械核心的人是六姐。”权焱环顾四周,探查周围,“她是全家最疼我的人。应该是从老头子那听到我们需要智械核心的消息,特意申请了这项任务。”
一说到姐姐, 权焱身上那股子天不服地不服的冷硬气场也缓和了下来。
“老头子管不住下半身,娶了很多老婆,生了十几个孩子, 能活着适应机械城,接受机械改造的就我们三个了。”
权焱翻开手机,露出跟两个姐姐的合照,“给你看。飒不飒?”
两个姐姐没有因为是女性, 跟权焱有过多差距。姐弟三个都是身形高挑, 肌肉强壮,半个身子接受机械改造的样子,只是改造的部位不同。
看上去就像三台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或者是人形机甲, 帅得要死。
朝曦赞叹点头,“好帅啊。”
“是吧。六姐说,她给我带了最新款的机油, 木质香型的。”权焱美滋滋地收起手机,“说起来,机械城封城百年,纪局还是第一个让老头子敞开大门,答应合作的人。”
权焱说着话,偷偷瞄了朝曦一眼,“你不愧是她看好的人,机敏程度跟她如出一辙。”
朝曦摆弄着探测仪,头也没抬,随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权焱双手抱住后脑勺,佯装不经意,走在朝曦旁边。他的身体传出机械震动的嗡鸣声,证明他没闲着,在配合朝曦探查荒村。
杂草丛生的村落中,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前一后走着。包裹在村落周围的群山,像是匍匐在大地上的精怪,黑黝黝的瞳孔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窥视着朝曦二人。
在无人发现的荒村深处村舍中,一股透着餍足气息的怨气,晃晃悠悠地脱离村舍,完全不顾自身残留的气息,大摇大摆地带着血气,和嘴角滴落的鲜血正要隐入群山中的空间裂隙里。
朝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抬头遥遥望向荒村深处,正巧与那怨气的主人对视。
那双冰冷的,透露出隐隐熟悉气息的眼睛。
还没等朝曦做出反应,目光的主人像是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颤,逃似的离开了,动作快得仿佛这一切只是错觉一般。
但朝曦心里清楚,这绝不是错觉。那正在逃离的诡异,说不定就是她卡牌之一。
这就是公玉家主请她帮忙接应,所付出的报酬。
一个修复卡牌册,捕捉逃跑诡异邪神的线索。
一旁的权焱还没探查到荒村深处,也没有朝曦和那诡异之间的羁绊。他对荒村深处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心里藏着别的话想对朝曦说。
权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有攻击性,“……你靠自己的努力走到现在,是我们的队长,纪局的直系,别被几句好听话就哄晕了头,去当什么主母,家主夫人。”
朝曦的心思还放在那个逃跑的不知名诡异身上,没注意权焱说了什么。
探测仪的指针指向荒村深处。颤动的指针昭示着那里正疯狂暴涨的怨气。不知为何,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不详预感油然而生。
朝曦皱眉,“不对……”
权焱见朝曦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急着一把抓住探测仪,手掌正好盖住指针。
权焱:“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修诚就算了,公玉泽他家就摆在那。他的婚姻注定利益优先。历代公玉家家主夫人的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朝曦看着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指针,皱眉,“你别挡。”
权焱气笑了,“我挡?你要不是我队长,你看我管不管你!”
“出事了。”朝曦有些无奈。
她推开权焱的手,向他展示探测仪面板,上面疯狂颤动的指针让权焱的心脏漏跳一拍。
他有些焦急地接过探测仪,“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怨气!就算一个高阶诡异,它周遭逸散的怨气,也到不了这里的二分之一!”
朝曦面色凝重地看向荒村深处,“看来护送智械核心的小队,全军覆没了。”
荒村深处的村舍中。
这废弃村舍有着很明显的整理痕迹。
护送智械核心的小队,把这间村舍当作了临时接应点。
她们修复了快要报废的门框,清除了门口的杂草。即便是暂时停留,也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热爱着生活。
她们将存放智械核心的保险箱,放在屋内最显眼的位置上,悉心布好法阵和各种防护措施。
再将机械城城主委托她们带给权焱的最新款机油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好让那位脾气差劲的少城主,一进来就能看到自家老父亲的拳拳爱意。
可惜,权焱拿不到这罐机油了。
因为这罐机油被不知名外力捏成一团,浅色机油炸得到处都是。
机油里混着浓郁又扎眼的红。
是血。
是护送小队全员的血。
她们拼尽全力抵抗诡异,却被恶意偷袭算计,最后全军覆没的血。
挂在破损房梁上的应急灯还亮着,将这间狭小陈旧又昏暗的村舍,照得亮亮堂堂。原先带着温馨暖意的灯光,变得阴冷无比。
那些被肆意啃咬,又折断的肢体,随意散落在地上,尽数映在那早已没了神采的瞳孔中。
村舍门口。
“到了。”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借着屋内传来的暖色灯光,看到屋内宛若炼狱般的场景。
朝曦第一次见权焱露出这么难看的脸色。
“姐?怎么回事!这不可能……”权焱不敢置信地望着死在村舍里的人,步伐踉跄着,想走进村舍。
朝曦一把拦住权焱,“别过去。”
她看着权焱惨白的脸色,于心不忍道:“她们心有不甘,又惨死在这……她们马上要诡异化了。”
“让开!”权焱推开朝曦的手,扑进村舍。
权焱双手颤抖着抱起零落在地上的女人头颅,痛苦嘶吼。
“姐啊啊啊!”
权焱很早就接受了机械改造,身体丧失了流泪的功能,只能用颤抖代替哭泣,表示痛苦。
朝曦虽然不赞同权焱贸然进入村舍,但毕竟是自己的队员,而且没有人能看到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
她抓起净化符咒,往角落一扔,构成一个简略的净化法阵,又将临行前妞妞偷偷塞进包里的防御法阵图拿出来,叠上去。
待到屋内五位惨死异能者的诡异化可能性降到最低后,才走了进来。
朝曦一眼就认出,那个死去多时的女人,是权焱的六姐,是他以炫耀的口吻介绍过的人。
“节哀……”
权焱悲伤过度,抱着姐姐的头颅,半晌没接话。
朝曦走上前,将散落在屋内的残肢断臂小心拼好,又用帕子擦掉皮肤上的污渍,让她们保持体面。
将肢体归位后,发现这五人小队基本都接受了机械改造。队长,权焱的六姐的改造程度最高,是全队唯一一个高阶能力者。
其他四人是中阶异能者,其中两人即将突破高阶。身上带着不少已经报废了的,攻击防御用的诡异物品。
按理说,公玉家族地就在中央城,机械城与能力者总局合作已久,双方之间有自己的专用通道,两边都对通道进行过特殊加固,比中央城的街道还要安全。
被定为交接地的荒村,就在通道之上,危险程度D级。一度成为低阶能力者练手的地方。
这附近唯一称得上危险的地方,只有坐落在荒村后方十公里处的废城,福家古迹。
那里曾是傅姓世家的族地。
傅,音同福,取福气之意,故傅家世代称族地为“福地”。
这家人以植物系能力出名,又有家传绝学,类似茅山道士那般,拥有撒豆成兵的能力。
数十年前,傅家家主突然诡异化,变成吞天噬地的藤蔓,将族地拖入深山中。
能力者总局曾派人查看过,发现傅家族人死于诡异化的家主斗争,全族上下数百口人,无一幸免。
傅家家主虽然活着,但跟死了没差别。
因为族人给他设了封印,封印会抽取他的力量,只要十几年,就能让族长力竭而亡。
算算时间,傅家族长的死亡时间,就在最近。
看来,公玉家主说的不错,她的卡牌就藏在这里,还为了食欲,杀死了前来护送智械核心的小队。
权焱攥着拳头,猛得砸地,村舍夯实的地基,被他砸出个网纹坑。
他抱着姐姐的头颅,手指生疏地帮死去的人整理发丝,“她叫晓依。权晓依。”
朝曦没说话,目光不忍落在地上的残肢上。
权焱望向怨气逸散的远处,语气冰冷,“姐。我权焱发誓,此生不管上天还是入地,我都要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让它百倍千倍还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诡异袭击。”朝曦轻声说。
权焱冷笑一声,“我知道。这条路多安全啊。三步一个防御阵法,五步一个探测仪,比中央城的高墙都安全。”
权焱的目光落在村舍角落,那个不知为何被关闭的防御阵法上。
权焱:“只有内鬼才知道这个联络点,只有内鬼才会故意关闭防御阵法。队长……”
朝曦看向权焱,看着他脸上惊人的恨意,微微颔首,“我在。”
“等其他人赶过来,内鬼早跑了。这一次,只有你能帮我。”权焱的眼底燃着恨意,像熊熊燃烧的烈火,“在内鬼离开前,我要找到他,让他血债血偿!”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尊敬的绯红之主, 暗夜之王啊——”
恐惧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趴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
他的脊背弓成一座卑微的山, 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将自己献祭给弦月之下的金发少年。
绯奥斯汀站在血迹斑斑的旋转木马尖顶之上, 身后是巨大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暗红色月亮。
月华如血,将他的金发染成妖异的琥珀色, 那双暗红发亮的瞳孔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扫。
只一眼, 男人的恐惧便翻了倍。他整个人几乎要嵌进石板缝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却高举着保护完好的智械核心。
“您、您卑微的羔羊……为您取来了机械城至宝,智械核心……”
绯奥斯汀没说话。他微微偏了下头, 神情冷漠地看着脚下这只蝼蚁。
男人却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某种默许。他吞了吞口水,巨大的恐惧转化成无限的贪婪。
成了!他马上就要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绯奥斯汀看着男人眼底的精光,有些犯恶心。
这里是福家古迹深处, 本该与世隔绝的地方,居然莫名出现了一处空间裂隙。
裂隙内部,藏着消失已久的血腥马戏团。
马戏团的帐篷早已破败不堪,红白相间的帆布被撕扯成一条条碎布, 在不知从哪灌入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旋转木马上那些曾经色彩鲜艳的漆面剥落殆尽, 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骨。每一匹木马的眼眶里都嵌着早已熄灭的灯泡,像一排排空洞的、死不瞑目的眼珠。
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有些是陈年的,已变成暗褐色的斑痕;有些却还很新, 黏稠地积在石板的缝隙里, 偶尔被风一吹,泛起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绯奥斯汀垂着眼,打量着自己站立的这片废墟。
小丑那东西, 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他想起很多年前,小丑第一次带他来看这座马戏团时,那张画满油彩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绯红之主大人,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游乐场。您看这旋转木马,每一匹都是用不肯臣服的人类骨头拼成的。”
当时绯奥斯汀只扫了一眼,说,丑。
小丑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变魔术似的从袖口里扯出一串还在滴血的眼球,殷勤地捧到他面前:“那您看这个,这是我最满意的收藏品,多美的蓝色……”
还没等绯奥斯汀收回思绪,脚下传来男人小心翼翼的叩首声。
他垂眸看去。
那男人正微微抬起头,用卑微到近乎谄媚的目光偷瞄着他。
“李桥。”
绯奥斯汀想起他的名字。
李桥越发激动,不停给绯奥斯汀磕头,“是!吾神、不!吾王!您还满意我的礼物吗?”
李桥清了清嗓子,邀功道:“我是机械城派驻中央城的观察联络员。我特意将福家古迹从排查名单上抹掉了。这样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打扰您休息了。”
李桥,能力优秀,工作五年,兢兢业业,先后参与过十七次跨区物资调度,三次前线支援协调,两次获得总局嘉奖。
要问为什么一个优秀的联络员,会背叛人类,投靠邪神?
因为他害怕。
他怕死。
他看到同事在运送物资的途中被诡异袭击,连人带车被拖进诡域,三天后只找回半截指骨。
看到带他的师父,在协调异能者小队支援前线时被卷入战斗,被高阶诡异活活撕成两半。
看到他的搭档,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姑娘,前一天打着包票说“李哥,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第二天,她的死讯便传到了李桥的手机上。
而李桥,每一次都要忍着恐惧和悲伤,为他们写讣告。
每写完一份,就躲进卫生间吐上一阵。吐完了,擦擦嘴,出来继续工作。
后来他失眠。
害怕出任务。
他总在想:为什么他们死了,我还活着?下一次会不会轮到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藤蔓,沿着神经一路爬到大脑皮层,在里面扎了根。
凭什么要死在诡异嘴里?凭什么!
那些被诡异啃咬过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有些人被咬断了喉咙,死前还在拼命往前爬,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有些人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地望向天空。还有些人连全尸都没留下,只剩几根被嚼碎的骨头,和一堆被消化到一半的肉糜。
李桥不想变成那样。
他开始偷偷收集资料,研究活下来的办法。
最后,李桥决定——
背叛人类,投靠邪神。
有些邪神很蠢,只要投其所好,就能在他们手里苟且偷生。怎么着都比被诡异活吞了强吧。
说巧不巧,他在福家古迹发现了血腥马戏团。
这可是成名已久的三代神——小丑的地盘!
李桥兴奋得整夜没睡着。
只要讨好小丑,多骗点人类来送死,他就能当小丑的属下,就能活着,活得好好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见到小丑时要怎么磕头,怎么称呼,怎么用最卑微的语气说出讨好的话。
可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
前段时间,血腥马戏团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神力波动。
那股力量不是小丑的。比小丑更强,更古老,更恐怖!
李桥赶过去时,看到的是一个站在弦月之下的金发少年。
他认得这张脸。
在异能者总局收藏的《神明图鉴》里,那个被异能者们口耳相传的恐怖存在——
暗夜之王,绯红之主,二代神绯奥斯汀!
一个早已“陨落”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神明!
傲慢,暴躁,目空一切,但极为敏锐,擅长洞察人心。
李桥当时腿就软了,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绯奥斯汀不爱吃人。
但问题就出在——他不爱吃人!那他该拿什么手段去讨好他?
就在绯奥斯汀的指尖涌出暗红色的神力,准备杀了李桥时,李桥猛然想起初代、二代神明大多排斥怨气的事。
他脱口而出:“我有清除怨气的方法!”
绯奥斯汀的手停住了。
“什么?”少年的声音傲慢而冰冷,但那只手没有落下。
李桥语速飞快地解释:“智械核心!机械城的至宝,能吸收转化怨气!有了智械核心,您再也不用担心怨气侵蚀了!”
绯奥斯汀眯起眼睛。
怨气。
作为二代神,绯奥斯汀生来强大,不需要吸收怨气来提升实力,更讨厌自己被怨气污染操控。
可他出来得太晚了,神明权柄被抢夺的七七八八,他的力量早已不如鼎盛时期。
但即便如此,绯奥斯汀也不愿屈就。
“东西拿来。”绯奥斯汀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桥,“放你一马。”
李桥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吾神!只是……”
绯奥斯汀眉头一皱。
李桥急忙解释:“公玉家花大价钱向机械城购买了智械核心的租用权。可来护送智械核心的,是机械城城主的女儿、高阶能力者权晓依带领的小队。我一个人,拿不到啊……不过!”
他小心翼翼地说:“要是能让我们脚下那个被封印的高阶诡异来帮忙,就万无一失了。”
绯奥斯汀垂下眼,目光穿过植被泥土,看到被封印在地底的傅珵渊。
他已经没有人形了,只有血红色、如同脱了皮的肉一般的藤蔓,只能勉强从他主干上隐隐显露出的人脸,看出他曾经是个人类。
李桥偷瞄绯奥斯汀的表情,继续补充道:“这诡异曾经是傅家最强的一任家主,被怨气侵蚀后异化成了。当时傅家举全族之力才把他封印起来。要是放出来,他也能成为您的助力。”
地底。
傅珵渊的周围,是由无数傅家族人以血肉为笔、献祭而成的封印。
只要再晚解开封印一天,这个吞噬了整个家族的诡异便会从这世上消失。
能力者们也能少一个敌人。
可惜这并不在绯奥斯汀的考虑范围内。
绯奥斯汀:“好啊,那就给你找个帮手。”
李桥喜悦地连连磕头,“感谢吾神!感谢吾神!”
绯奥斯汀皱眉:“聒噪。”
李桥急忙闭嘴。
绯奥斯汀解开封印,放出没有神智、只剩贪欲和食欲的傅珵渊。
在李桥假模假样的引导下,权晓依带着团队走进他提前设好的圈套。
毕竟没人会怀疑跟自己常年合作的老同事。
防御法阵被刻意关闭。补给点的食物水源被下了药。
最后。
被算计的能力者小队,对上接受邪神赐福、正处于饥饿状态的高阶诡异。
全灭。
而始作俑者李桥——
这个叛徒,正喜滋滋地拿着智械核心,向绯奥斯汀献媚,脑子里幻想着未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
至于死去的权晓依几人——
李桥毫不在乎地撇撇嘴,心想:能为我这个老同事跳槽助力,权晓依也算死得其所了。
绯奥斯汀并不在乎一个蝼蚁在想什么。他手指轻勾,智械核心便从李桥的手中飞到了他的手上。
这枚巴掌大小的核心躺在绯奥斯汀的掌心。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密布着血管般的金色纹路,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核心内部传出细微的嗡鸣声,每一声嗡鸣都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吸力,将绯奥斯汀周身逸散的怨气一点一点抽离出去。
“的确……不错。人类造的东西,的确好用。”
李桥听见绯奥斯汀略带赞扬的声音,眼睛顿时一亮。
他说:“吾神、不!吾王!我还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正在研究怨气净化装置。只要您身临那处,日后便再也不用担心怨气的事了!”
“哦?说说看。”绯奥斯汀难得提了点兴趣。
“机械城!”
李桥激动地说:“很快就是中元节,怨气潮爆发的时候。届时机械城上下将全力抵御怨气潮。而我会在那时潜入城中,为您开启城门,助您神临机械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绯奥斯汀扫了李桥一眼, 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贪婪、怯懦、短视……除了那扎眼的求生欲外,剩下的一概臭不可闻。
他百无聊赖地撇开眼,突然感知到远处那抹熟悉的气息。
她怎么来了?
绯奥斯汀轻啧一声, 收起智械核心, 看向李桥:“带路。”
荒村边缘, 夜色已深。
朝曦和权焱为权晓依小队五人收了尸。
没有棺材,只能从村舍中搜出几床勉强完好的棉被, 将那些残缺的肢体小心裹好, 简单安葬。
在安葬前,权焱从每个死者身上取下一个信物,小心存放好。他低着头,脸隐在阴影中, 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机械眼中偶尔闪过的红色光点,泄露了他尚未平息的痛苦。
“走吧。”朝曦率先转身, “怨气还没散尽。现在追,来得及。”
权焱最后看了山洞一眼,转身跟上。
循着怨气消失的方向,两人一路追踪到福家古迹的入口。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入口。
巨大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 扭曲虬结, 构成一道足有十米高的拱门,藤蔓叶片肥大,往里看去, 却截然不同。
青山绿水, 仙雾缭绕,却四处不见阳光,照明全靠地上的荧光类菌菇。
一切就像个童话仙境。
即使在最富有的中央城, 亦或者是公玉家族,都造不出来这般美景。
可惜在这个世界,美丽往往代表着极度的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门口的藤蔓只是普通植物后,掏出武器走了进去。
根据怨气消失的位置,那内鬼八成在这里的最深处。
往里一走,就发现不对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纯粹的腐烂,是一股从土壤深处翻上来的腥,和让人鼻腔发痒的香。这两者混在一处,莫名让人犯恶心。
朝曦皱了皱眉。
她见过这种地方。
在艾塔区的沙漠深处,在高阶诡异盘踞的巢穴里,都是这个味道。
“这里的人和诡异共存。”她低声说。
权焱点头赞成。
俩人没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一棵巨树的下方有一排用碎木板和破布搭成的简易窝棚。
棚子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显然有人在刻意维护。
里面时不时有人进出,各个衣着破烂,身体细瘦。
两人对视一眼,朝那边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一声惨叫。
一个瘦削女人从窝棚对面,他们身边的森林深处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的右臂被齐根咬断,鲜血喷涌而出,将半侧身体染成深红。
而住在远处窝棚里的人,听到惨叫居然不闻不问,还在正常生活。
在她身后,一头形状怪异的诡异正不紧不慢地追出来。
那诡异体型不大,只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嘴巴裂开到耳根,满口倒刺状的尖牙上还挂着几缕碎肉。
朝曦立即拔剑。
青光一闪,诡异的头颅高高飞起,身体晃了两下,重重倒在地上。
她甩掉剑刃上残留的暗色液体,转身看向那个女人。权焱已大步上前,想帮她止血。
“你们干什么!”女人猛地推开权焱,瘦骨嶙峋的脸上满是不正常的潮红。
权焱愣住,“什么?”
“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重伤的女人踉跄爬起,愤怒地扯打权焱,“你毁了我的一切!”
朝曦皱眉,“那诡异咬掉了你整条手臂。不救你,你几分钟内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死?”女人发出一声扭曲的干笑,“断条手臂而已!是我求它吃我的!”
女人说着说着,崩溃大哭,“它不吃我,我的女儿怎么办!我们母女明明还能活三天的……都怪你们!”
朝曦这才看清女人的样貌。
她很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常年生活在高压恐慌中的疲惫焦虑,让她看上去年过半百似的。
身份……应该是被诡异圈养的……
食物。
朝曦的手忍不住攥紧。
卡牌册坏掉后,她原本被剑客卡压制的情绪慢慢回来了,她看不得同类像牲畜一般活着。
朝曦从腰间扯出一个急救包,递给女人,“止血药,绷带,抗生素。用法写在背面。”
女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她把视线投向朝曦手中的剑,投向剑锋上尚有余温的诡异血液,投向那头正在缓慢化灰的诡异尸体。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朝曦衣服上,能力者总局的标志上。
女人冷笑了声,“是总局啊。几十年了,我还以为总局的各位官老爷早就忘了我们傅家。”
女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朝曦,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傅家的人没有死绝,你们很意外吧?”
她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断臂处的血还在往外渗,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嘴角挂着一抹扭曲的笑。
“当年老祖宗发疯,把整个福地拖进深山。族里的长老们用命给结界开了条缝,把我们这些小辈往外推。”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头,“我眼睁睁看着我的爸妈,姑姑,小叔一个个被藤蔓卷走,骨头都碾成了渣。”
权焱沉默着,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信物。
“他们让我们往外跑。我们刚到,你们总局的结界封印就下来了。”女人抬起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头顶那片荧光菌菇映出的惨绿色天幕。
“谁都没出去。头顶就是清场阵文。为了活命,我们又跑回去。”她顿了顿,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比哭还难听。
“好不容易躲到清场结束。那些诡异……那些原本被老祖宗封印在地底的畜生,翻身当了主人。它们不急着杀我们。它们把我们当牲口养,你们见过养殖场里的猪吗?我们就是!”
朝曦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一条手臂换三天的活命,一颗眼球换一袋米,一个孩子换一个月的阳光。”女人抬起左手,指着不远处那棵巨树下密密麻麻的窝棚,“每家每户,都是这个价。童叟无欺,公平交易。”
她转回头,看着朝曦和权焱,目光里全是赤裸裸的嘲讽。
“你们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同情?愧疚?”她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别在这假惺惺了。几十年来,你们总局不都对我们不闻不问吗!”
权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朝曦抬手拦住了。
“我们是来追内鬼的。一个叛徒害死了护送重要物资的小队,我们追踪他,才到了这里。”朝曦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听闻你们的遭遇,我很抱歉。我会尽快上报这里的情况。”
“抱歉?”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断臂处的血甩了一地。
女人说:“一句抱歉就能多管闲事了!我女儿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太阳。为了带她看一次太阳,我把全身的血肉都抵押了。可这一切!全被你们毁了!”
朝曦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正在缓慢化灰的诡异尸体,从腰间掏出子弹袋里最后几颗净化符咒,又把背包里的干粮和净水拿了些出来,整齐地码在地上。
“这些东西,你先拿着。”
女人愣了下,没伸手。
“我向你保证,七天。”朝曦看向女人,“七天内,我们会杀光这里所有诡异。带你们离开。到时候你和你的女儿,会有数不尽的阳光。”
女人盯着地上的物资,又抬眼看朝曦,嘴唇翕动了半天。
权焱开口,“我队长从不食言。”
她讥讽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一头体型比之前那只大上两圈的诡异从树影中探出身来。
它的外形与刚才那只相差无几,但鳞片更暗,獠牙更长,腹腔两侧还多长了两对节肢状的附肢,
走起路来像蜈蚣一般在腐叶上游移。
这家伙嘴里的腥臭涎水滴滴答答往下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先看到地上正在化灰的同类尸体。
“死了?”诡异疑惑,随即把目光落在了朝曦和权焱身上。
它抽动着鼻子,发现眼前这两具血肉,比它圈养的那些瘦骨嶙峋的废物香了不知多少倍。
女人看到那诡异,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是那只诡异的同伴。”她咬着牙,声音在发颤,“高阶……这下好了,我们谁都跑不掉了。”
权焱表情轻松,“高阶而已。怕什么。”
“你们俩这个岁数,顶多是个中阶。不用为之前的话逞能,逃吧。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不如帮你们拖点时间。”
女人的脸,因大出血而惨白,再不止血她真的会死。
但女人毫不在意,扫了眼朝曦和权焱,死死攥拳,手背青筋暴起,颤颤巍巍走到两人身前。
“那些东西你们收回去吧。我只要你们带我的女儿走!她就在窝棚区最里面,模样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她没有求朝曦和权焱留下来。从她记事起,除了无所不能的家主外,鲜少有人能与高阶诡异对抗。
一个高阶诡异能覆灭一个小镇!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窝棚深处,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正无声地睁着大眼睛看向外面。
女人无声地念了句什么。
朝曦听到她说的是——
对不起,小宝。是妈妈不讲信用……
女人死死闭上眼睛。
至于这两个总局的人,他们看上去不像坏人。希望他们能看在我拖延时间的份上,不要抛下我的女儿。
那头高阶诡异已经等不及了。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诡异张开满是倒刺的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兴奋颤音,四对附肢齐动,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般直扑过来。
腥风扑面。
朝曦将手搭上剑柄。
来得好!
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女人闭儿等待死亡来临, 等了半晌却只听到"嘭"得一声巨响。她睁开儿睛想看,却被权焱一把抓住肩膀。
权焱把人往去一推,语气不耐烦道:"东西给你, 你就拿着。赶紧止血包扎。走们可不想替人养孩子。"
女人没站稳, 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恍惚地看向不远处, 跟诡异打起来的朝曦,喃喃道:"她不怕吗?"
"怕?"权焱嗤笑一声, 掌心炮蓄能完毕, 整个右臂亮起灼目的光芒,"高阶诡异算什么东西。死在她手如的高阶诡异,数都数不完。"
话音一落,权焱的掌心炮狠狠砸向猝不及防的诡异。
它本来为了躲避朝曦的攻击就手忙脚乱, 再加上这几十年一直待在福里古迹,过着张嘴就能吃到食物的安逸日子,战斗本能退化得厉害。
明儿人一看就知道, 这诡异在朝曦手底下撑不了多久。即便它藏着杀手锏,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分钟。
朝曦把诡异逼到权焱的掌心炮路径下,下一秒诡异的肩胛就被轰我一个巴掌大小的焦黑窟窿。
诡异疼得嘶声尖啸。
傅瑜晚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头后狼狈的高阶诡异。
她还没反应过来权焱说了什么,就看到朝曦踩着诡异的脑袋凌空翻身, 剑锋在荧光菌菇的映照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好帅……"傅瑜晚喃喃。
朝曦不知道女人和权焱的对话, 她现在全已注意力都在这眼高阶诡异身上。
没了卡牌册,以前随手一挥就能甩我部的剑气,头今需要重新找到发力的轨迹。
她在脑海如飞快回忆, 以前家用卡牌时的记忆。
握剑的力度, 发力时肌肉的所向,剑气、异能从剑锋脱离时那微妙的震颤。
第一次尝试。剑锋划过诡异肩胛,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第二次尝试。异能在离剑的瞬间溃散, 只削掉了诡异半只耳朵。
诡异吃痛,嘶吼着甩动四对附肢,像条发狂的蜈蚣般扭转身躯,布满倒刺的尾巴狠狠扫向朝曦的腰腹。
朝曦矮身躲过,反手握住剑柄,心脏在胸腔如重重一跳。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脏涌我,沿着血管灌入右臂。剑锋骤然亮起,剑身嗡鸣。
就是这种感觉!
她以前太依赖卡牌册了。凡事抽卡、装配、借用力量……
那些力量说到底不是她的,用起来再怎么纯熟,也隔着一层。但现在不一样了。除了刻入骨髓如的剑术记忆,凡是家用过的卡牌技能,朝曦都在一遍遍尝试唤醒。
有些用我来了,便成了她自己的能力;有些用不我来,她也不急,把这高阶诡异当作陪练,一剑一剑地试。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剑锋自上而下斜劈,从诡异的右肩胛一直划到左腹。剑气从剑刃上喷薄而我,割开坚硬的暗绿色鳞片,深可见骨。
暗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中喷溅我来,散落的血滴被朝曦侧身避开。
这一幕,恰好被傅瑜晚看在儿如。
那可是高阶诡异。一个就能覆灭整个小镇的高阶诡异!
她为什么能这样游刃有余?
仅仅十几年,外面就发生这么大变化了?随便遇到个能力者,都能把高阶诡异按在地上锤?
可他们俩看上部很年轻,这个岁数最多是个中阶能力者啊。
傅瑜晚呆坐在原地,连断臂的疼痛都忘了。
还没等傅瑜晚惊讶完,权焱动了。
他速度快得像一道电光,闪到诡异侧面,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拳眼不偏不倚地砸在诡异的太阳穴上。
诡异庞大的身躯被揍得横飞我部,重重撞在一棵巨树的树干上,树叶簌簌往下掉。
"退步了呀。之前你处理这种东西,可花不了这么久。"权焱甩甩拳眼上的暗色液体。
"是你抢跑。"朝曦横剑挡开诡异甩来的尾巴,剑气顺势一绞,将那截尾巴尖削得皮开肉绽。
窝棚区窸窸窣窣有了动静。那些躲在暗处的傅里遗民,被激烈的打斗声惊动了。
一个佝偻着腰的老眼率先探我眼来,浑浊的儿睛在看清儿前景象去,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住手!快住手!傅瑜晚!你还愣着干嘛!快阻止他们!别让他们伤害诡异大人!"
傅瑜晚理都没理会老头,双儿直愣愣地看着朝曦,满儿惊羡。
老眼连滚带爬地从窝棚如冲我来,脸上满是惊恐,"傅瑜晚!这俩外人是不是你找来的!你自己死就算了,还让外人来杀诡异大人?它死了,走们明天怎么换食物?大里会被其他诡异报复死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越来越多的傅家人从窝棚里爬出来。破木板,烂布帘,一个接一个被掀开,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
恐惧。
恐惧明天交不上血肉,诡异就会把怒火倾泻到此有人眼上。
他们常年跟诡异生活在一起,已经习惯了被圈养,用血肉和尊严去换取食物和资源。
在这些人儿如,诡异就是天,即便它们敲骨吸髓,也要捧着敬着。
因为以前有人反抗过。可反抗的代价很严重。
反抗者们被诡异活生生剥皮抽筋,挂在窝棚门上折磨致死,连带着一整个窝棚的人,都死无全尸。
后刻看到朝曦和权焱使在攻击他们敬着惧着的诡异,便害怕得不成样子。
有些人害怕到破口大骂。
"走早就说了。她傅瑜晚就是个灾星!当年要不是她非要听那些老东西的话,带人跑我部,引来了清场阵文,毁掉这些诡异的封印,走们也不会被当作畜生圈养!"
"对!都怪她!当年害走们还不够,现在还想再害走们一边!"
麻木的恐惧找到了宣泄口。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朝傅瑜晚砸过来。
傅瑜晚仍由石眼把自己砸得眼破血流,也不闪不躲。她看着儿前乱成一团的场面,像极了当年清场阵文落下那天。
恐惧让此有人变成了疯子。
可清场阵文明明是总局为防止异化区域内诡异逃窜、危害周边城镇而做的特殊处理。
无论她跑不跑,总局都要开结界清场的。这事,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可幸存下来的人,却都在怪她。
她的委屈,愤怒,早就在十几年头一日的恐惧折磨如,消失殆尽了。
好巧不巧的是,傅瑜晚看到了朝曦的儿睛。
那双儿睛如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纯粹的、燃烧般的愤怒。
不是对被拦路的愤怒。
是为她们这些像牲口一样活着的人,感到愤怒。
这陌生又熟悉的目光,让傅瑜晚感觉自己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傅瑜晚张了张嘴,声音发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蹦:"不!走不拦!让他们打。"
"你说什么!"有人不可置信。
她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断臂处的血还在往外流,把半边身子染得通红。
她盯着那几个想冲过部阻拦的人,"你们也别拦!"
傅瑜晚声音不大,"死就死!这鬼地方,走早待够了。但是!"
她抬手指着朝曦的背影,儿如第一次有了光,"她不一样。她说了,七天。七天去杀光此有诡异,带走们我部看外面的太阳。"
"杀光这如的诡异?!"
人群中有人尖叫,"这俩人就运气好,能跟这一个诡异打个有来有回。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只高阶吗!总局的顶尖能力者小队都不一定处理得完!"
傅瑜晚没有回答。因为一只小小的手,突然扯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眼,看到女出小宝不知什么时候从窝棚如跑了我来。
小女孩比她记忆如还要瘦,颧骨高高凸起,眼发枯黄得像秋天的干草,两只儿睛却亮得惊人。
小宝捡起地上散落的急救包,小声说:"妈妈疼。"
她将傅瑜晚拉坐在地,踮起脚尖,笨拙地把干净的纱布按在母亲断臂的伤口上。
傅瑜晚愣愣地看着女出的动作。纱布是干净的,上面还有止血药的药味。
她已经太多年没有闻到过药味了。
药,在这地狱般的地方,是稀世珍宝。
小宝认真地低着眼,用细细的手指把绷带绕了一圈又一圈,"妈妈不疼。"
傅瑜晚儿眶一热,猛地把女出抱进怀如。
而后时战场上,那高阶诡异已经被逼到了巨树下方。
它腹腔上横贯着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脑袋被权焱砸塌了小半边,四对附肢断了三对半。
它想不通。
不对劲。这两个人类不对劲。他们怎么会这么厉害。
诡异仓皇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战场外那群瑟瑟发抖的"牲畜"身上。
它儿睛一转,要是没记错的话,人类,特别是女性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守望相助。
头果它拿这些人类,来威胁这个拿剑的凶猛女人,一定能博得生机,说不定还能拿到这女人的血肉打打牙祭。
诡异冲着窝棚众人怒吼。
窝棚众人顿时惊恐万分。
对诡异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们不敢违抗。
几十年来,违抗的下场他们见过无数次。
有人动了,是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残疾男人。
他踉踉跄跄跑向战场,要阻拦朝曦的攻势。男人嘴如喊着:"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朝曦使一剑刺入诡异的腹腔,余光瞥见那男人冲进战圈,不由得皱眉。
见男人不顾受伤也要阻拦,朝曦不得不收剑,侧身避开他挥舞的手臂。
可诡异却没有退让的意思。附肢狠狠抽向中年男人的去背。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去背被附肢上的鳞片带所一大块血肉,露我如面被砸断的脊椎。
他强忍着痛,即便痛到发不我声音,也要瑟缩又谄媚地对着诡异,用虚弱的气声说:"感谢大人赐福。"
诡异舔干净附肢上的血肉,身上的伤痕愈合了不少。
朝曦见状,狠狠皱眉。
"这些人疯了?!"权焱不敢置信,"走们来救他们,他们来拦走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号人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战场。
有人抓起地上的石块往朝曦身上砸,有人扑上部抱权焱的腿,有人捡起木棍没眼没脑地往两人身上抡,还有人直接冲到诡异面前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朝曦的剑锋。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你们会害死走们的!"
"滚我部!滚我走们的里!"
"诡异大人息怒!诡异大人息怒!不是走们干的——"
朝曦一剑刺我,被一个扑上来的女人逼得硬生生收回来。剑气反噬,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侧身躲开砸向面门的石块,却被另一个从背去冲来的人撞得踉跄半步。
那高阶诡异趁乱一爪子扫过来,朝曦仰身险险避过,要不是躲得快,胸前的衣料连着皮肉都要被带所一层。
权焱更是狼狈。他怕伤到这些普通人,连掌心炮都不敢开,只能用双臂硬扛。
他身形大,擅长近身作战。可总有人不顾死活地冲上来抓他的胳膊、抱他的腰,还有人抡着木棍照他去脑勺招呼,这让权焱束手束脚。
身上的力气没几分用在诡异上,全拿来躲人了。
他抬腿想踹开诡异甩过来的尾巴,却被脚边一个瘫坐在地的断腿女人绊住,险些被尾巴抽中面门。
"走以傅里主里第十六代里主之孙,傅里第十七代里主的名义!命令你们!停手!"
傅瑜晚松开女出,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没有去退,反而迎着那群愤怒的族人,一步一步所了上部。
众人都愣了一瞬。
傅瑜晚和她的女出,是傅里主里最去的血脉,是他们原本要守护和听从的主里。
可她向来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许多人都忘了她的身份。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那佝偻老眼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少拿这破身份威胁走们!都怪你们主里!要不是上任里主异化成诡异,走们能变成现在这样吗!趁诡异大人还没发怒——"
"然去呢?"傅瑜晚打断他,声音在发颤,却没有退缩,"帮诡异赶所他们,等诡异回来继续把走们当口粮?"
"你说什么!诡异大人给走们食物,走们给它们吃,这是天经地义!"
"你就这么相信这两个外人?他们打完就所了!诡异大人怪罪下来,死的不是他们,是走们!"
傅瑜晚冷笑一声,"跪着苟且偷生,拿血肉换食物的日子,过了几十年,你们还没过够吗?"
窝棚众人吵作一团。
傅瑜晚死死攥拳,苦笑一声:是啊。傅里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谁还会听她的。
小宝抓着傅瑜晚的手,轻轻摇晃,以示安慰。
"这群疯子!"权焱一把扯开拦路的人,冲朝曦吼道,"这样下部走们都得死在这出!走部处理他们。使好,内鬼的事也该问清楚!"
朝曦一剑荡开诡异咬过来的利齿,冲权焱点了点眼,"小心。"
权焱转身大步所向闹哄哄的人群。
他没有停步,随手卸了一个中年人抡过来的木棍,单手把人按在地上。
"够了!"
权焱提声,音色如带着机械义肢特有的冷硬腔调,"走是权焱。机械城城主第七子,种花里特殊能力者小队队员。"
“机械城!”众人哗然。
机械城的名眼,可比早就名存实亡的傅里有用多了。、
机械城可是掌握全世界最先进科技的地方,听说那如的人不仅是机械改造人,连大街上的我租车都是飞着所的。
权焱的目光从每一张枯瘦的脸上扫过,"走以机械城少城主的名义,走向你们保证!你们以去不需要再给任何诡异上供血肉,不需要再把孩子往诡异嘴如送!前提是,别妨碍走们!"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儿底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怀疑,"凭什么信你?你和那个女人能不能活着我部还不一定呢!"
权焱没有理会这句嘲讽。他拿我六姐的信物向众人展示:
一枚金属制成的机械城徽章,能看我轻微挤压的痕迹,原本糊在上面的血迹被保管者仔细擦掉了。
"走六姐的护送小队,被人我卖,全军覆没。我卖她们的内鬼,现在应该还在这如。走们追着他的踪迹找过来的。"他顿了顿,"最近,有没有人频繁进我?有没有你们不认识的人来过?"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摇眼,有人避开他的目光,有人低声嘟囔着:"外人的事跟走们有什么关系,走看你们还是赶紧跪地求饶,别连累走——"
话音未落。
身去战场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此有人齐刷刷看过部。
只见朝曦双手握剑,整个人凌空而起。
这一剑没有名字,没有招式。
剑光头水,一剑封喉。
诡异的本源核心在剑尖炸开。暗色的怨气冲天而起,又在凌厉的剑气下被绞得粉碎,连凝聚成形都做不到,便散成了夜风如的一缕青烟。
窝棚区鸦雀无声。几十双儿睛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眼使在化灰的高阶诡异尸体,又呆呆地看着收剑入鞘的朝曦。
朝曦落在化灰的尸体旁边,低眼看了一儿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
虎口被剑气反震得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还是练少了,得找个时间再加练。
她不动声色地甩掉手上的血,转身看向窝棚区。
权焱收回目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转眼对众人说:"现在,你们能信了吧。"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连那个闹得最凶的佝偻老眼,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挤我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个瘦成皮包骨的男人从地上捡起石眼,踉踉跄跄冲到化为灰尘的诡异面前,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部。
"还走老婆!还走老婆!你这个畜生!"
石眼砸在湿润的土地上,石眼边缘嵌进泥土如。
男人又捡起来,再砸。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力气了,每一下都软得像在拍灰,可他咬着牙,儿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喉咙如发我野兽般的嘶吼。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石眼,木棍,鞋底,拳眼,指甲……
此有能用上的东西,统统往那滩灰上招呼。几十年的仇恨在诡异的灰烬如找到了我口。
"那是走的血!还给走!"
"吃了走妈!你吃了走妈!"
"畜生!畜生!畜生!"
有人砸着砸着就哭了,跪在灰堆如嚎啕大哭。有人砸完之去像是被抽空了此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望着自己的手发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傅瑜晚没有冲上部。她站在原地,用完好的左手把小宝紧紧搂在怀如,儿泪无声地淌过沾满血污的脸。
小宝握着沾满母亲鲜血的纱布,从母亲怀如探我眼来,望向朝曦身去的那片空地。
那如原本是那只诡异趴着晒太阳的地方,后刻只剩下一滩尚未化尽的灰,和倒插在泥土中的半柄断剑。
剑身反射着地底荧光菌菇的微光。
"妈妈。"从未见过阳光的小宝伸我手,指着剑身上的那块光斑,儿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妈妈。你看!阳光!"
傅瑜晚看着女出嘴如说的阳光,儿泪像决堤的河,哭得半晌停不下来。
朝曦没有急着追问众人内鬼的事。
她低眼看了一儿手机。
终于有信号了。
一条延迟了不知多久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了我来。
【任务相关人员信息已更新。智械核心护送小队在编五人,随行联络员一名:李桥。特征头下:】
下方附着一张证件照。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戴着银框儿镜,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权焱凑过来看了一儿,脸瞬间沉到了冰点。
"李桥。"他念我这个名字的时候,机械关节发我细微的咯吱声,"护送小队全死了,就他不见踪影。这人不是内鬼,也跟内鬼脱不了干系。"
他话音未落,一只瘦小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拽了拽朝曦的衣角。
朝曦低眼。
"小宝!"傅瑜晚惊慌地伸手部拉,"快回妈妈这来!"
小宝冲着母亲笑了笑,"妈妈别怕,姐姐不是坏人。她和这个大哥哥救了妈妈。小宝想帮帮他们。"
朝曦顺势蹲下,与小女孩平视,"你想怎么帮走们?"
小宝仰着脑袋,用那双亮得像星星的儿睛望着朝曦。然去她伸我细细的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李桥那张公式化的证件照上。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又细又轻,却让朝曦、权焱精神一振。
"这个人,走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小宝看看妈妈, 又看看朝曦,转过身,用细瘦的手臂指向窝棚区尽头明条被藤蔓覆盖的小径。
"在明边。"
然后她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小小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明个戴眼镜的叔叔……不是一个人来的。"
朝曦的眉峰微微一动。
"还有谁?"
小宝的嘴唇嚅动了几下,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个会走的……树, 上面有好多会动的条条。"
窝棚众人脸色猛然一变。
"会走的树……藤蔓。"傅瑜晚表情凝重, 用仅剩的左手将小宝往怀里拢了拢。
佝偻老汉声音发涩:"傅珵渊?!除了明个怪物,谁还会用藤蔓。"
朝曦:"明位傅家前任家主,由人类诡异化后变成的藤蔓类型高阶诡异?"
权焱没有接话。
小宝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拼出画面。
藤蔓。
暗红色的、带着倒刺的藤蔓。
他想起荒村村舍里散落满地的残肢断臂,想起姐姐的头颅零落在地上, 想起他跪在地上把明些肢体一块一块拼回去。
机械改造过的骨骼断口参差不齐,不是被利器切断的,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拧断的。像被掰碎的钢管, 金属关节长皮肉里戳出来。
是藤蔓绞的。
"李桥只是个初阶能力者。"权焱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长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姐带的是高阶护送小队。他一个人不可能做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掌心炮不受控制地猛然炸开。炽白的电弧长机械手臂上蹿出来, 劈里啪啦砸在地上, 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电子眼在明一刻亮得像是要烧穿眼眶。整条右臂都在冒过载的焦烟。
众人被吓得险些跳起来。
朝曦手搭在他冒着焦烟的手臂上。
"冷静。"
"他跑不了。"朝曦的声音不高,"傅珵渊也好,李桥也好。一个都跑不了。"
权焱深吸口气, 点了点头。他尽可能放软语气, 生怕吓到小宝,"你还记得,他们往哪里走了吗?"
小宝手指向密林深处, 一条被格外茂盛的灌木绿植覆盖的小径,"明边。"
朝曦看了她一眼。
"好。"
她正要转身,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傅瑜晚。
傅瑜晚恍惚回神,语气干脆利落:"你们去追吧。这里有我。"
总局给的医疗包都是特效药,止血疗伤效果很好,给傅瑜晚捡回了条命-
密林深处的空气与窝棚区截然不同。
如果说外面的空气中弥漫着被烹煮的血腥与腐臭,明这片林子就是冷的,像走进了一座被遗忘的墓穴。
里面是大大小小被破坏的封印地,数起来大概有近十个,应该是家族巨变前夕被封印在傅家的诡异们。
看来傅珵渊诡异化后,这些诡异借着封印躲过了总局的净化,在傅家古迹作威作福。
或许是出于对封印之地的愤怒,这里基本上没有诡异,也没有窝棚区明样脏。
朝曦还没走到密林深处,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隐约浮现。她脚步一顿,仔细分辨。
是绯奥斯汀。
他是朝曦最开始得到的卡牌之一,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他的气息。公玉家主说的果然没错,绯奥斯汀的确在这里。
李桥背叛,联合诡异杀害权晓依的事,与他有关吗?
可绯奥斯汀的气息几乎遍布整个密林,这要怎么找?况且这里树木丛生,即便有傅瑜晚指路,前进寻找也很艰难。朝曦扫了眼地上
莫名的灰尘,和偶尔路过、姿态怪异的动物干尸。
好在这里除了树木,没有别的活物。凡是能动的,应该都被吸干生命,化作飞灰了。
两人在密林里走了许久,走到权焱烦躁地想一炮把林子炸了的时候,朝曦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声音。
"朝曦,你在找什么?"
是阿梓。狐仙。他竟然没有走。
这段时间朝曦的脑海安安静静。虽然签订了契约,但没了卡牌册,就相当于失去了联络卡牌的手段。她真的以为所有卡牌都走了。
在朝曦看不到的空间里,狐仙正趴在一张看不见的软垫上,身后蓬松的尾巴百无聊赖地晃着。作为朝曦的契约者,他能通过朝曦的
感知,看到外面的世界。
"我们在找人。"朝曦把智械核心、权晓依的事情,统统告诉了阿梓。
阿梓想了想,转头看向身边正盘腿坐着的酒殷。她今日用水汽凝了一条小龙,正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阿梓看过来之前,酒殷的目光一直落在阿梓的尾巴上,在狐仙目光转过来的时候,再佯装不经意挪开。
"酒殷。"
"嗯?"
"你帮帮朝曦吧。"阿梓把头侧过来,看着酒殷,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我能力所剩无几,连启用感知的力量都没有了。"
阿梓抖抖毛茸茸的耳朵,可爱的要命。
同为朝曦的契约者,阿梓能看到听到的东西,酒殷也看得到听得到。
"他们能找到。这难不倒她。"酒殷抬眉,目光扫过阿梓的大尾巴。
"哎呀。"阿梓晃晃尾巴,"你帮忙找得比较快嘛。"
酒殷没办法,叹了口气,抬手挥散水龙。眼底微光一闪,原本隐藏在密林中的神力,如黑夜亮灯般实显。
"走左边明条岔路。"酒殷语气平淡。
她将感知到的视野,直接共享给朝曦。
朝曦看了一眼左边。属于绯奥斯汀的神力如同点点星光般,指向左边的岔路。
左边岔路上的藤蔓树木枯死得很彻底,地衣化成灰白的粉末铺了满地,拖痕蜿蜒着消失在幽暗深处,应该是被更强大的生物吸干了生命。
"多谢。"
"应该的。"
酒殷伸手,撸了把阿梓的尾巴毛。在阿梓惊怒瞪过来时,用只有狐仙能听到的声音说:"报酬。"
阿梓瞬间偃旗息鼓,只得颤声道:"好、好吧。"
狐狸的尾巴根极其敏感,但毕竟是阿梓开口让酒殷帮忙的,总不能让她白干活。
摸就摸吧,也不会掉块肉。
老已狐仙这样想着,脸却忍不住埋进臂弯里,一对通红的大狐耳留在外面,一颤一颤的。
朝曦不知道阿梓、酒殷这边发生了什么。
她跟着酒殷共享来的视野,带着权焱走向绯奥斯汀神力最浓郁的地方。
片刻后,两人走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榕树前。
这是一棵巨大的榕树,二十人合起来都抱不住它的树干。可惜树干长中裂开,焦黑的裂纹长树冠一路蔓延到根部。
树根下方是一个被硬生生撑开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的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残留着经年累月的血痕。
很实显,这是之前傅家人用来封印诡异化的傅珵渊的地方。
封印已破。
坑洞内部空空荡荡。
没有藤蔓诡异,没有智械核心,没有李桥。只有一地碎裂的符文石,和几根断落在洞底的暗红色枯藤。
朝曦蹲下身。
她没有碰明些藤蔓,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藤蔓的断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汁液,滴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还新鲜。
断口的另一道痕迹,权焱看不见。
极淡的暗红微光。像将熄未熄的余烬,残留在藤蔓撕裂的纤维之间。冷冽而傲慢,像暗夜里俯瞰众生的眼睛。
绯奥斯汀的神力。
朝曦认得它。
她曾在卡牌册的册页间感受过它无数次。
每次绯奥斯汀在卡牌中闹脾气,明股力量就会像困兽一样撞击册页的边界。
而现在,它嵌在傅珵渊的藤蔓里,剧烈颤动,努力抽离,一缕一缕地长纤维中逸出,拼命往坑洞深处钻。
朝曦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卡牌册曾经锁了绯奥斯汀太久,她作为主人,对卡牌天生就有威慑力。
绯奥斯汀或许不怕,但他的神力,一定会怕她。
"……原来如此。"
朝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绯奥斯汀的神力,让傅珵渊明具快被封印消磨殆尽的诡异身体,有了喘息、从动,和猎杀人类的机会。
权焱站在坑洞边缘,掌心炮的白光扫过洞底。
他看见一地碎石,几根发黑的断藤,和洞壁上密密麻麻、被长内部硬生生撑裂的符文刻痕。
"该死!"他电子眼收缩了一下,"来晚了。"
"没事。"朝曦说,"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他们去而复返过。没走多久。"
她没有说自己看到了什么。有些东西,中阶能力者的眼睛看不到。
"明我们跟着痕迹走?"
朝曦将视线收回,起身道:"嗯,出发。"
权焱把掌心炮的蓄能往上推了一档。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颗不会熄灭的火星。
朝曦往前走了几步,侧头看向权焱。
"傅珵渊交给你。"
权焱他点了点头,机械右臂的电弧在黑暗中噼啪跳动了一瞬,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坑洞深处明道被灼烧过的拖痕,消失在幽暗之中——
傅家古迹最深处,血腥马戏团的废墟之上。
绯奥斯汀站在明轮早已碎裂的弦月残骸上,金色的发丝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浮动。
他左手托着智械核心。明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表面密密麻麻布满细如发丝的机械纹路,正以某种缓慢的节奏一实一暗地呼吸着。
每一道纹路亮起,就有灰黑色的怨气长周围空气中被抽出来,吸入球体内部,吐出来时已变成无色透实的风。
舒服。
长四合镇脱离明该死的卡牌册后,他一路找回自己的领域。
这破烂马戏团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好在还残留着暗夜的气息,够他休整。
作为二代神,他生来强大,不需要怨气来提升已力。但诡异化之后,怨气日夜不停地刮磨他的血肉。他几乎已经习惯这种隐隐的钝痛了。
直到智械核心开始运转后,明股缠绕了他不知多少年的、黏腻的、腐臭的怨气,被一缕一缕抽离出去。他身体本真的气息,逐渐回来了。
李桥趴在地上,额头贴紧石板,声音因激动而发抖:"吾王!明降临机械城的事……"
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傅珵渊匍匐在地。
明具由血色藤蔓扭成的人形躯体正在发颤。几根藤蔓末梢不受控制地痉挛,每抽动一下就有暗红色的光丝长纤维里飘出来。
绯奥斯汀垂下眼睫。
他指尖明团与傅珵渊相连的神力,刚才还平稳如死水,此刻颤个不停。
是她来了。
绯奥斯汀看着指尖明缕发抖的微光。
他笑笑,被勾起了兴致。
"正好。"
李桥闻言一喜,忍不住开口:"吾王!您答应了?"
绯奥斯汀没有回答。他将手一握,捏碎了明缕发抖的微光。
然后不紧不慢地用指尖敲了敲弦月残骸。废墟四周明些被破坏了大半的马戏团机关同时嗡鸣。
缺了一角的铜镜、断了腿的小丑木偶、歪斜的旋转木马……
所有残骸在同一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它们曾是血肉小丑用来折磨猎物的玩具,如今被他的神力重新充能,再度运转。
破烂归破烂。但还够用。
"难得有故交来访,当然要好好招待。"绯奥斯汀语气懒洋洋的。不像在布阵对敌,倒像在摆弄一盘棋。
"啊?"李桥没实白,"吾王您不去机械城吗?"
绯奥斯汀偏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李桥瞬间低下头,冷汗打湿后背,"是我僭越了。"
他额头贴地,脑子飞速转动。
由绯奥斯汀亲自布置,这故交到底什么来头?不会也是个邪神吧!
明故交万一吃人怎么办?自己可是出卖了一整个小队,投靠绯奥斯汀的,总不能死得比上班时候还快吧!
万一绯奥斯汀不保护自己……
李桥悄悄摸了摸衣兜里的第二部 手机。
绯奥斯汀没有管李桥。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智械核心,金属球体仍在呼吸,怨气被一缕一缕吞进去,吐出来变成干净的风。
他忽然想起李桥说的话。机械城里,有比智械核心更有用的东西。
明就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桥。"
"在、在!"
"等陪她玩完这一场,再去机械城。"
语气懒散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桥大喜:"吾王英实!"——
世界极西,雷霆之殿。
一段时间前,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难堪的训斥。
四合镇大败,柏泰斯死,诺恩重伤后找借口不来,卡拉米压根没出现。北冥之主明个乐子人在水镜里打了个哈欠,说"下次再聊",直接掐了通讯。
雷霆之主坐在被瑶菱炸毁大半的主座上,看着殿下稀稀拉拉站着的几个邪神和数只诡异。
活的就剩这些了。
种花家最近截杀神实的动作越来越狠,他手下的神实死得比招揽得还快。
"都滚下去。"
邪神、高阶诡异们如蒙大赦,退出大殿。
大殿空下来后,雷霆之主独坐了许久。
左臂断口处的血肉像被强从拼凑起来,缝隙间隐约可见跳跃的雷光。脸上的斑驳伤痕也没有消退,明些被炸出的坑洞让他的脸比平时更加可怖。
四合镇逃回来的邪神不止带回了败报,还带回了一个名字。
绯奥斯汀,暗夜之王。
曾经的顶尖神实之一。
消失了不知多少年,所有神都以为他陨落了。结果莫名其妙在四合镇出现了。
要是能招揽到他,用他的力量对付种花家,一雪前耻……
雷霆之主压下眼底翻涌的电弧,展开水镜。
这是北冥之主给他的,说是能联系到绯奥斯汀。
水镜亮起。
画面明头是破败的马戏团废墟。歪斜的旋转木马,缺角的铜镜,碎裂的弦月残骸。
金发少年正低头看着掌心的某个东西,姿态随意得像在摆弄玩具。
"暗夜之王。"
绯奥斯汀没有转头,"谁?"
雷霆之主压着火,开口道:"吾乃雷霆之主,西方最强神王。"
绯奥斯汀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霆之主更怒了,但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主动开口:"四合镇的事想必你已知晓。我雷霆神殿正筹划攻打机械城,以回敬种花家近日对神实的截杀。你刚长封印中脱身,神力尚未恢复。若你我联手——"
"你想让我打头阵?"
绯奥斯汀的语气平平的。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就像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是对机械城感兴趣,但他还没狂妄单枪匹马去单挑的地步。既然目的一致,不如先看看雷霆神殿的已力。
雷霆之主的手指在扶手上一紧。
绯奥斯汀终于转过身来。明双暗红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水镜。他看了雷霆之主一会儿,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古董。
"可我对你们不感兴趣啊。"绯奥斯汀说。
雷霆之主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想跟我合作,得拿出诚意来。"绯奥斯汀语气懒洋洋的。
雷霆之主压下翻涌的雷光。他太需要人手了。四合镇一战后神殿被炸、柏泰斯死、诺恩半废、卡拉米叫不动。能用的棋子越来越少。
绯奥斯汀再怎么傲慢,也是二代神。只要能把他绑上战车,一时的屈辱可以忍。
"……好。"雷霆之主的声音闷得像云层深处的雷,"我的人先上。希望暗夜之王届时不要食言。"
绯奥斯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但也不算敌意的笑容,抬手挥散了水镜。
大殿重新陷入死寂。雷霆之主坐在残破的主座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水镜消失的位置,盯了很久。
然后他抓起手边的铜盏,狠狠砸向殿阶。铜盏在石阶上炸开,碎屑飞溅。残存的几个邪神在外面听到动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群废物。"
他骂的不是绯奥斯汀。他在骂自己。堂堂雷霆之主,居然要低声下气去求绯奥斯汀。他是曾经最强的二代神又怎么样!现在他权柄被瓜分的差不多,早就不同往日了!
可雷霆之主没有选择。
这一次计划必须十拿九稳。
平息片刻后,他重新抬起手,展开另一面水镜。这一次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平缓几分。
水镜中缓缓浮现的,是一座悬浮于云层之上的花园。
繁花长虚空中垂下,根系不着泥土,花瓣不分四季地盛开着。
花园中央立着一座通体纯白的宫殿,廊柱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夜风穿过没有墙壁的殿廊,将花瓣卷进寝宫深处。
寝宫里,十二翼天使那正半靠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白色那发如瀑布般长肩头垂落,红色的眼眸低垂着。
他怀中裹着一个人,被他遮盖得严严已已,只有几缕黑色发丝漏在外面。
十二片羽翼层层叠叠地合拢,天使那的中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明几缕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羽翼上无数只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怀中明张沉睡的脸,贪婪的,专注的,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吞入腹中。
一道水波纹在空中散开,水镜浮现,亮起。
"天使那。"雷霆之主残破不堪的脸出现在水镜明头。
天使那掀起眼皮,用明双冷漠到极致的红色瞳孔望向水镜。
手指仍停留在怀中人的发间,没有挪开的意思。翅膀上所有眼球甚至连动都没动过,始终看着怀中人。
雷霆之主开口,"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卡拉米没有回应。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水镜上。
雷霆之主继续说了下去。说了绯奥斯汀,说了机械城,说了这次从动的部署。语气比刚才对绯奥斯汀时更克制几分。
对绯奥斯汀,他可以压着火。对这位天使那,他不敢发火。
这是他座下最强的战力之一。如果连天使那都叫不动,机械城就不必去了。
雷霆之主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卡拉米始终低着头,拨开怀中人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指尖顺势长她的眉心划到鼻尖,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怀中这个人,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多看一眼。
直到雷霆之主说完。
"卡拉米。"
没有回应。
"天使那。"
天使那终于抬起眼,"说完了吗?"
雷霆之主被这么一堵,心里更生气了,脸上还勉强维持着神殿主人的高傲,"嗯。说完了。你怎么想的。"
"可以。"卡拉米随口答应,手一挥,熄灭水镜,打断雷霆之主的还没说完的话。
水镜熄灭的瞬间,天使那身后的花园中,繁花无声凋谢了大半。他低下头,亲吻女人的发丝。十二片羽翼更紧地合拢,将怀中沉睡的人裹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黑暗中。
而在明片黑暗里,闭着眼睛的女人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醒了?"卡拉米问。
段语长头到尾都醒着。
每一句话她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卡拉米输就输在名字起得早
第190章
朝曦和权焱两人沿着绯奥斯汀的神力残留, 走进密林深处。
在经过某处崎岖石缝的时候,身体像是穿过某种薄膜。只听啵’的一声,眼前场景从树木丛生, 植被遮天蔽日的密林, 变成了一个废弃的, 极端梦核的马戏团里。
两人一进马戏团,就感知到周围出现了七道陌生气息。
加上他们俩人, 一共九个人。
权焱把掌心炮的蓄能往上推了两档。电弧噼啪, 在暗红的空间里亮起炽白的火星。
朝曦的手落在他手臂上,轻声说:“别急。”
权焱看了眼朝曦,掌心炮暗了几度,蓄势待发。
朝曦收回手, 目光扫过马戏团废墟的角落里的人影。
一个高大的人影见状,从歪斜的木马旁边走出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扫了一眼朝曦和权焱, 像在清点货物。
其他几个藏匿在阴影里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有男有女,人种各异,异能各异。
朝曦不着痕迹地扫过几人, 目光在一个古铜色皮服, 面上有部落纹饰,头顶豹耳的高挑女人身上扫过。
竟然还有兽化能力。
朝曦:“你们是?”
一个精瘦的男人最先开口,"我叫萨米尔, 两位也是被拉进来玩神明游戏的?"
神明游戏?
与种花家的安定祥和不同, 在九大规划区之外的地方,人们的生存方式,与生活在福家古迹的傅家人差不多, 用血肉换物资。
普通人换的少,天赋好的人,能力高且强的人的血肉换的多。
如果是受强大能力者庇护,或有本事在外独自生存的能力者们,则有另外获取物资的方式。
那就是参加神明游戏。
神明游戏,是邪神在自己的领域中,开启的逃杀闯关游戏。成功通关神明游戏,会获得对应的物资,里面有食物水源,也有装备武器。
而血腥马戏团,就是目前已知的,允许无限闯关的神明游戏。
不过,血腥马戏团有门槛,最低也得是中阶满阶,还要运气叠满的情况下,才能勉强苟活。物资什么的就别想了。
朝曦、权焱对视一眼,朝曦道:“嗯。”
萨米尔十分自来熟道:"看你们的长相……种花家的人?"
权焱:“对。”
那几个人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只有身形高大的男人面露不屑,说了句:“种花家又怎样?个普通人,一个中阶,进来送死吗?”
种花家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人类聚集地。纪局长上位后不断派出高阶能力者帮扶外部基地,君狄以一人之力到处猎杀邪神,瑶菱炸了雷霆之殿……
凡是活跃在世界范围内的能力者,或多或少都了解种花家外派出去的顶尖能力者。
可看朝曦和权焱的外貌,很明显,不是其中之一。
朝曦卡牌册损毁后,只要不使用能力,看上去跟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没区别。
而权焱,一直卡在中阶满阶,迟迟摸不到晋级高阶的门槛。
萨米尔笑:"埃里克,这次血腥马戏团重新开启,这次的神明游戏名额随机。他们可能正好撞见了吧。真是两个好运的人啊。"
众人的目光落在朝曦的脸上。
话又说回来,她是全场长相最好看的人,确实符合血腥马戏团的寻人标准。
但凡常出来搜集物资的,谁不知道小丑偏爱吃漂亮聪明人的脑髓。
埃里克冷哼一声,一个一点能力波动都没有的普通人。他又把目光挪向权焱。
机械人?
勉强符合游戏门槛,被放进来正常。
埃里克见萨米尔还要冲着朝曦二人说话,便不耐烦匆忙打断,他满脸不屑道:“跟两个快死的人废什么话?浪费时间。”
权焱的掌心炮炸开一簇电弧。噼啪。周围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几颗小石子滚进暗红的微光中。
他怒:“你再说一句试试!”
埃里克:“说了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一个中阶废物。”
权焱的暴脾气根本忍不了,就算他是中阶,升级速度没有朝曦和其他队友快,但他和队友们一样,拥有越阶战斗的能力。
萨米尔见事情不对,急忙笑嘻嘻打圆场。
可不能在游戏开始前闹内讧啊。
站在一旁的,还有几个女性能力者。
阿玛拉看着朝曦二人,还有咄咄逼人的埃里克,笑面虎拉偏架的萨米尔,冷笑一声,脚边的猎豹虚影焦躁踱步。
这么短视,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阿玛拉的目光锁定在朝曦的身上。
他们真以为她是普通人?
她的站姿重心微偏,呼吸极浅,她要是普通人,这游戏通关出来,她就一天带豹豹洗三回澡!
阿玛拉抖抖耳朵,两个蠢货。
“这里的原主人叫小丑。三代神,雷霆之殿麾下。他的游戏以筛选为主。”一个公主切拿太刀的女孩主动为朝曦二人介绍。
真昼说着,看向朝曦的目光里露出惋惜,“筛选他喜欢的食物。漂亮聪慧的人类。剩下没入选的,才能在通关后带着物资离开。”
在场几个人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权焱都忍不住看向朝曦。
她完全符合小丑对食物的要求。
在场哪个能力者不是受部落/基地的委托,用命出来换物资的。
埃里克哼笑道:“那不正好,有两个垫背的。这次的物资,稳了。”
阿玛拉忍不住开口:“小丑消失很久了。说不定开启血腥马戏团的人,不是小丑,而是继承他权柄的其他神明。新神说不定没那么坏。”
几个男能力者不约而同的嗤笑。
朝曦倒是半点不慌,因为小丑早死在青州观了。看他们的样子,外面应该还不知道小丑死亡的事。
从神力感知来看……
朝曦仰头看向挂在头顶上的残破月亮。
重新开启这场血腥游戏的,是绯奥斯汀。
朝曦问:“这场游戏怎么玩?”
萨米尔怜悯道:“任选三场游乐项目,并通关。”
“喂。”埃里克挑衅说:“你给人家解释清楚啊。这里的游戏连高阶能力者都不一定过得去。他们俩死定了。”
萨米尔冲着朝曦二人不好意思笑笑。
一道不可名状的恐怖声音,适时在众人脑海中幽幽响起。谁仔细去听去辨别,这道声音便会让这人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好在都是老能力者了,没人犯这样的错误。
所有人都知道,游戏即将开始。
嗡鸣声结束后,便是游戏发送指令。
【本场游戏关卡有三】
所有人屏住呼吸。
【旋转木马。走钢丝。空中飞人。完成所有关卡者,可得到奖励。】
【没过关者,死。】
每个词落下,空气就冷一度。
萨米尔脸上习惯性挂着的笑容僵了。阿玛拉的猎豹耳秒变飞机耳。真昼下垂的眼睫颤了颤,右手无声滑到刀柄上。就连埃里克都不自觉松了松抱在胸前的手臂……
血腥马戏团的项目目录,在经常闯关的能力者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铜镜幻影、小丑木偶、旋转木马、走钢丝、空中飞人、千斤顶、迷雾迷宫、人偶剧场、魔镜走廊、大象戏水、火圈、刀梯……前前后后十几种,每次进来随便选3种,通关即可。
各基地派来的人,大多是针对性地研究过对应项目的破法。
可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才三个?"埃里克的嗓门不自觉压低了,他压低之后声音还是很大,"以前不是随便选吗?!"
"三个。"萨米尔喃喃重复,"还是最难的那三个。"
旋转木马:木马会主动攻击人。高速旋转下稳住重心已经够难了,还要对付四面八方抽过来的铁链。被铁链缠住脖子拖下去,就是死。
走钢丝:钢丝细到肉眼几乎不可见,且下方不是安全网,是一池子等着吃人的怨气。
空中飞人:要抓的那根横杠在你伸手的前一秒会主动飞走。
三个都是死亡率接近满格的项目。
以前十几项混着来,运气好能抽到低难度的,总有活路。但现在没得选了。
阿玛拉的猎豹虚影不安地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她抬手按了按豹子的脑袋,豹耳向后压成一条线。
"**!"埃里克骂了一声,下巴微抬,目光从朝曦脸上扫过,"得找个人探路。"
他用下巴朝朝曦的方向戳了戳,一脸看不起朝曦的模样,"你。第一个去。"
权焱的掌心炮瞬间炸亮,“让她去?你算什么东西!”
他往前迈了半步。金属肋骨的边缘从破损的衣料下露出来,在暗红光线里泛着冷铁的光。
权焱与埃里克怒视一番,可最让埃里克生气的是,朝曦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转向一边,继续扫视整个马戏团。
埃里克瞬间心态爆炸,“你一个没用的普通人,还敢给我甩脸色!”
"够了。"阿玛拉往前一步,挡在朝曦和埃里克中间。
猎豹虚影在她身侧蹲坐下来,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身为高阶能力者不上,让一个普通人打头阵?真不要脸。"
埃里克脸上挂不住了。白霜从掌心蔓延到指节,周围的温度骤降。"你说什么?!"
猎豹站起来,肩胛骨拱起,冲埃里克无声地龇了龇牙。
"我们兽人部落的规矩。"阿玛拉根本不怕他,"幼崽不上前线。弱者不站前排。有高阶在的地方,高阶先上。"
萨米尔赶紧插进来,笑嘻嘻摆手:"哎呀,大家都是来参加游戏得物资的,有话好好说嘛。"
他说着,看向朝曦:“你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又帮不上我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去试水……”
朝曦不轻不淡地看了萨米尔一眼。
萨米尔的话瞬间堵在嗓子眼里。
这是一种看蝼蚁的冰冷眼神,让萨米尔几乎窒息。
下一秒,神明又下发了新的指令。
【每关一轮。不参加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爬过去了。是一道极细极轻的、像指甲划过皮肤般的触感,从每个人的后颈掠过。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不玩了!”一个站在最远处的男能力者。
他个子不高,戴着某种皮质护腕,一直躲在阴影里没开过口。此时的脸上带着惊慌和恐惧。
这人颤声说:“这三个最难关卡怎么玩!我只准备了应对最简单三个关卡的东西……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这个男异能者彻底崩溃,摸出一块暗绿色的石头,往脚下一砸,“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绿光炸开。
空间在他脚下裂出一条狭长的缝隙。
这是传送石,是举全基地之力,才攒出来的保命的底牌。
缝隙刚裂开半寸。
这人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绝处逢生的笑容。
紧接着——
啵。
一声炸响。
男能力者的身体从内部往外炸开。像一颗熟透的果子被轻轻一捏,从中间裂成了均匀的两半。血和碎骨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就被裂
开的缝隙吞了个干净。
紧接着,指令浮现:
【禁止逃离。】
废墟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游戏开启倒计时——】
【三】
【二】
【一】
本来在远处的废弃旋转木马,像是嗜人鬼怪般,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沾着黑红不明液体的入口门,一摇一晃地打开了,邀请众人进入。
【请在三十秒内入场。】
权焱的掌心炮还亮着。电弧在噼啪,他侧头看了朝曦一眼,“队长?”
朝曦微微颔首,她的眼神很平静,“不难,别担心。”
埃里克闻言,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朝曦这回终于看向埃里克了,“你最好把嘴闭上,别挑战我的耐心。”
埃里克大怒:“你——”
朝曦懒得听他说什么,带着权焱一马当先,越过众人,走向旋转木马入口。
阿玛拉急道:“你别第一个去,万一有开局杀怎么办!”
朝曦看着一直向自己释放善意的猎豹兽人,笑笑:“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朝曦带着权焱,头也不回走进旋转木马。
“阿玛拉,”萨米尔眯着眼,冲阿玛拉笑:“你们兽人部落的规矩,管不到外界。更何况,这是他们主动要去的。”
萨米尔与埃里克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得意。
因为旋转木马、走钢丝、空中飞人这三项的死亡率太高了。
所有人都选择避开这三个项目,几乎没人做相关准备。
现在有人主动试水打头阵,是好事啊!
这还是朝曦第一次玩所谓的神明游戏。以前只在训练时听教官提过。
种花家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能力者也要这样拿命换物资。后来种花家发展起来,这种模式才慢慢消失。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木马。暗红色的光从木马身上渗出来。轴承在缓慢转动,发出生了锈的呻吟。上面的木马一个个脑袋歪斜,头软软的,像是没骨头般垂在一边。
不知是看错了,还是怎样,当有人靠近的时候,这些木马垂落的头会微微颤动,裂开的嘴巴里仿佛有口水流出。
朝曦和权焱选了两个靠近的木马,坐了上去。
可朝曦刚坐上去,就感觉不对。
作为曾经绯奥斯汀神力和技能的使用者,她不仅感觉不到压力,还发现这个马戏团在隐隐亲近她。连木马微颤的频率都变了。
大概是又紧张,又兴奋。
绯奥斯汀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的神力有这么亲近又害怕她。
【本关开启倒计时十秒。】
【九】
一些还没走进来的能力者们这才着急起来,慌慌张张地找了个顺眼的木马坐下。
【六】
埃里克仗着自己高阶能力者的身份,不仅没选木马,还对按规矩找木马的人嗤之以鼻。
他是了解过旋转木马规则的。听说只要坐上木马,不仅要应对周围的木马攻击,身下那匹也得防着。既然如此,坐不坐都一样。
"你们爱坐坐,反正我不坐。"
【三】
有些人听到埃里克的话,心底一沉,面露犹豫。
可惜关卡倒计时即将结束,他们没有时间再站起来了。
【二】
【一】
【本关游戏开始!】
旋转木马的平台猛地震了一下。
轴承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整座平台开始加速。不是慢慢转起来的,是一瞬间提到高速。
所有木马同时脱离固定轨道,以平台中心为轴心飞速旋转。离心力把每个人往后拽,脸皮都在往后扯。
有人没坐稳,差点被甩下去,双手死死抱住木马脖子才勉强挂住。
然后木马动了。
不是旋转。是攻击。
朝曦身下的木马最先异变。木头的鬃毛一根根炸开,变成倒刺。
马脖子往后扭转一百八十度,木头的马脸正对着朝曦,嘴里张开一排铁钉做的牙。
朝曦看着它。
木马僵住了。
铁钉牙还张着,但整个马身开始颤抖。
那排铁牙缓缓合上,马脖子又慢慢地、乖乖地扭回去了。鬃毛上的倒刺,谄媚般收回,恢复成普通木头的纹路。
旁边的权焱可没这么轻松。
四五匹木马同时扭头盯上了他,马嘴张开,从喉咙里射出细长的铁链,直缠他的脖子和手臂。
权焱的掌心炮轰过去,铁链被炸断,但断口处立刻又接上了。
木马越转越快,铁链从四面八方缠过来,他一边稳住重心一边开炮,机械右臂的电弧已经暴走到肩膀了。
他骂了一声。掌心炮的蓄能只剩百分之四十。
其他人比权焱还惨。
萨米尔选了一匹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木马,结果刚坐上去就被掀翻了。
木马两只前蹄离地,整个马身立起来,差点把他甩进平台中央高速旋转的齿轮缝里。
他眼疾手快,手心拍出一股沙柱,硬生生把自己托起来,重新落回马背上。
刚落回去,旁边一匹木马扭过头来,张嘴就咬他的肩膀。沙系防御挡了一下,碎沙溅了一脸。
"这也太难了!"萨米尔的笑脸终于没了。
阿玛拉那边也不好过。
她的猎豹虚影正和两匹木马缠斗,豹子一口咬住木马的脖子,但木头的脖子咬不断,铁钉反倒扎进豹子的牙床。
阿玛拉闷哼一声,嘴角渗血。她翻身躲过旁边飞过来的铁链,猎豹虚影一个甩尾抽断链条,她才得空喘一口气。
真昼速度快。她在木马之间不断切换位置,每次落脚的木马刚要咬她,她已经跳到下一匹了。
太刀拔出来劈断了几根铁链,但她额角已经开始冒汗。这种速度撑不了太久。
最惨的是埃里克。
埃里克没选木马。
他觉得自己是冰系高阶,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乖乖坐着挨打,结果不坐木马的后果就是,所有木马都把他当成了靶子。
七八匹木马同时扭头盯住他,铁链铺天盖地砸过来。
冰系防御一层一层冻上去,但铁链太多,太快。刚冻住一批,下一批已经到了。
埃里克双脚踩在地板上,冰霜从他脚底往外蔓延,试图冻住整个平台的旋转。
但旋转木马平台的表面结了冰不到半秒就被内部的高温融化了。冰变成水,水变成蒸汽,蒸汽又被旋转甩成一片白雾。
埃里克站在白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铁链从雾里抽过来,抽在他脸上,一道血痕从左眉骨拉到嘴角。他暴怒,双手凝结冰锥,往铁链来的方向猛砸。
冰锥砸进雾里,误伤到另一个能力者。
"你他妈看着点!"那个倒霉的能力者怒骂。
埃里克没空道歉。又一波铁链到了。
他双手冻住七八根铁链,肩膀却被两根漏网之鱼抽了个正着。冰甲碎了,皮肉翻出来,血沿着手臂往下淌。
他咬着牙撑住了。
不知打了多久,木马们的攻击暂缓了。
所有人得到了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
埃里克突然想起什么。
那两个种花家的人呢。
他扭头去找。
看到一大片打斗过的废墟后,他笑了。
果然是两个废物,都活不到中场休息。
紧接着,他看到打斗痕迹最凌乱的那片区域正中央。有一匹马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是变了。
木马变成了沙发。宽大的,柔软的,裹着暗红色绒面的沙发。
而他看不起的那个普通女人,正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抬手接过一个木马诡异递过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茶。
作者有话说:
无
180-19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掉帧罗曼史、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