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小焱的……队长？”权语娇仔细看朝曦的脸。


    在权语娇观察的时候, 朝曦身体的力量逐渐趋于稳定，手掌上的肉也长了回来，一切都恢复正常。


    权晓弗：“原来, 你就是朝曦啊。”


    再加上权晓弗独有的钥匙, 只有拿到钥匙的人, 才能坐上通往此处的电梯。


    朝曦扶起权晓弗，“为什么这样说？”


    权晓弗笑：“你长的, 跟小焱说的一模一样。还好你来了……要是整座城的控制权落在诡异手上, 它们一定会开放城墙，吸引越来越多的诡异进城。到时候这里将变成炼狱。”


    她郑重地望着朝曦，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机械城的贵客。你既然隶属于总局, 我想你应该会需要机械城的商品购买权。只要是你，城内所有商品一律五折，包括各种新款和稀有设备。“


    朝曦听的眼前一亮。


    机械城对于自研产品管控非常严格, 就算有门路，也拿不到最新款。


    总局现在还高价购买各种老款设备。


    有了这个购买权，就能代表总局跟机械城商量设备更换的事。设备越好，越完善, 死在诡异手下的能力者就越少。”不过。“朝曦顿了下, 将权语娇扶到沙发上坐下，才开口说：“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权语娇：“什么？”


    朝曦：“权城主轻信诡异，纵容诡异杀人剥皮冒充人类。现在的机械城有三分之一都是诡异了。”


    朝曦把得知的消息告诉权语娇, 说的越多, 权语娇的脸色越难看。


    “……我明白了。”


    权语娇沉默了好久，才看向朝曦。


    权语娇心想：之前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差点被骗得人死城亡。而朝曦这种, 光外表看着就不好接近的人，是权语娇最不擅长接触的人。她的直觉也告诉她，这个人太不好相处了。


    但事实却是，她越觉得不好的，反而是正确的。


    她艰难翻手，让掌心朝上，露出躲在掌心里的，那明明灭灭的微光。


    权语娇不确定地问了句，“我能相信你吗？”


    “可以。”朝曦微微点头。


    权语娇露出一抹笑意，示意朝曦碰自己的手。


    朝曦伸手，轻轻搭在权语娇的掌心。


    权语娇说：“这是机械城的控制权。这座城原本是一些激进派科学家们做出来的飞船，叫做‘方舟’。碍于技术有限，‘方舟’并不能飞，它只有最基础的攻击、防御、净化的能力，相当于各大规划区的结界，对付城内的诡异足够了。”


    此时的权语娇俨然出气多进气少。即使是高阶能力者，日复一日地被吸取血肉，能力，照样也扛不住。


    朝曦接过钥匙，想要带着权语娇走，　“我先带你去找医生。”


    权语娇微微摇头，“就算找到医生，也只能勉强吊着我的命。我不想苟延残喘的活着。而且，我是机械城的罪人，我没有担负起守城者的责任。请把我丢进能源炉里吧，我要赎罪。”


    朝曦随着权语娇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熔炉，炉子内的火焰呈蓝色，温度极高。


    “清理诡异需要能源，而我就是最好的燃料。”权语娇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炉，“我死后，让晓依来当这个守城者吧。”


    “权晓依死了。”


    权语娇愣了下，“哦。”


    过了会儿，权语娇强装镇定地说：“那家里只剩晓弗和小焱了啊。请帮我告诉他们，我会留下传承，他们谁想当守城者，就到这里来吧。”


    朝曦：“我会告诉他们。但当燃料的事，请您再想想吧。”


    与此同时，垃圾场。


    小队众人对上诡异，就是一边倒，能力等级差距摆在这，除非一对百，否则诡异不可能有胜算。


    权家姐弟打碎李桥核心时，垃圾场内，诡异们死亡后变成的飞灰早已散尽了。


    李桥愤恨地留下遗言，“你们断我生路，我不会让你们好过！我要让你们通通陪我去死！”


    将死诡异，其言全恶。


    权晓弗拍拍弟弟的肩膀，“接下来该处理刘智那个混账了。”


    等要到东西，就杀了它。


    权晓弗神色渐狠-


    权晓弗带着众人，前往集合点找朝曦，正巧看到她蹲在路边，陪着一群小孩玩侦探游戏。


    “所以！”小孩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指着朝曦说：“凶手就是你！”


    朝曦愣了下，表情受卡牌影响，即使是惊讶，脸上也没太大变化。


    其他孩子们‘哇’得一声，“你怎么知道？”


    那小孩得意道：“刚才我们相互指认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有表情，只有姐姐你表情超级冷淡。只有凶手才怕露出表情呢。”


    众小孩脸上的表情更夸张了，七嘴八舌地夸奖说话的小孩，“你真厉害哇。”


    “这都看得出来。”


    “嘿嘿，是这个姐姐破绽太多啦。”


    朝曦弯了弯眼睛，“不对。”


    那小孩不解道：“哪里不对啊。”


    一个小女孩怯怯地举起手，说：“因为凶手是我。姐姐是平民。”


    顿时一片哗然。


    那小孩：“这怎么可能！我的眼力很好的，绝不可能看错。”


    小女孩：“反正你们推理错了。按照约定，要给我两颗糖。”


    众小孩不情不愿地把糖给小女孩。小女孩拿了几颗放到朝曦手心，“谢谢姐姐陪我们玩游戏。”


    朝曦收下糖，“没事。我也在等人。”


    小队几人望着朝曦。


    公玉泽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队长身上有活人感了。”


    众人纷纷点头，只有权晓弗跟朝曦不熟，还在状况外。


    权晓弗问：“朝曦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修诚：“刻苦。”


    权焱：“拼命。”


    公玉泽：“争分夺秒地学习训练，像是背后有诡在追。”


    妞妞则是摇摇头，说：“都不是。姐姐以前超级开朗的。”


    妞妞跟大家分享了以前，跟朝曦在银城生活的经历。


    妞妞：“随着姐姐能力等级的提升，渐渐的就不爱说话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更没什么情绪。”


    直到四合镇大战结束，卡牌册毁坏，她才在姐姐面无表情的脸上，感受到喜怒哀乐。


    妞妞心思向来敏感细腻，连她都察觉不到的情绪变化，那其他人更别想看出来了。


    权晓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曦队长应该是受能力影响比较严重的人。”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权晓弗。


    权晓弗继续道：“城里的科研员曾经研究过上千个不同的能力者……”


    如果那人的能力与自然相关，那在能力升级的过程中，就很容易收到大自然的考验。


    例如控雷者，平日里冷不丁会被雷劈到。


    控水者，往往容易溺死在河边海边。


    说这，权晓弗瞟了一眼修诚，“修诚道长也饱受藤蔓之苦吧。”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修诚，这才发现他宽大的衣服袖子里，藏着无数藤蔓，这些藤蔓在他身体上鼓动，偶尔会从衣领袖口中掉出来。


    如果有人能透过他的衣服，直接看他的身体。那么能明显看出修诚身上裹满了藤蔓。这些长条或紧或松，或绷或挂在他的身上。


    修诚本来肤色就偏白，常年被藤蔓裹着，身上已经满是红痕。要不是他衣服宽大，早就被人看出端倪了。


    修诚点点头：“的确。这些小东西们用的时候好用，不用的时候，烦人得要死。”


    说这，一根细小的藤蔓从他衣领里钻出，攀爬到他脖颈上，细细紧紧地勒了一圈。


    修诚毫不留情地拽开细藤，但还是拽晚了，脖子上留了道明显的红痕。


    旁边的公玉泽自从升到高阶，身边时不时就会冒空间裂缝，又因为怨气和能力混到一起去了，身上便莫名有股鬼气。


    是那种阴气森森的大少爷。


    权焱更不用说，坊间常说机械改造会吞掉人的脑子、神志。但凡有能力有活路的，没人会去接触机械改造。


    别看他现在一副清醒好说话的样子，那可多亏了朝曦给出来的暗夜碎片。没了它的压制，权焱在完成升级改造的瞬间，就得钻进诡域里，失去理智地大杀特杀，直到能量耗尽。


    这也是他常年住在城外的原因。


    其实除开机械城的研究成果外，还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


    等级越高的能力者离人就越远。


    没人知道，半步神级的能力者到底还是不是人。


    一旦高阶能力者不能坚守本心，向下堕落，再来个有心人恶意诱导，就会堕落成诡异，危害四方。


    古往今来，这些血淋淋的事情已经发生太多了。


    权晓弗望着朝曦说：“失去情绪，迷失本心，就是朝曦队长要付出的代价吧。人一旦丢掉自我，就会陷入无尽深渊。像她这样的人，诡异化后将会变成世界的灾难。”


    朝曦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婉拒孩子们继续游戏的邀请，起身走向众人：“你们来了。”


    妞妞一把搂住朝曦的手，大声说：“姐姐！你要好好的！妞妞会保护你的！”


    朝曦失笑，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干嘛。”


    小孩哼哼唧唧扑到朝曦怀里撒娇，朝曦抱起妞妞，看向其他人。


    公玉泽率先挡不住压力，说：“我们在讨论，要是哪一天诡异化了怎么办。”


    朝曦想了想，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她说：“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修诚语气轻缓道：“那就借队长吉言。”


    因为在此之前，她会解决一切。


    心里那道声音告诉朝曦，离最后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很快一切将会结束，又或者重新开始。


    妞妞搂着朝曦脖子，说：“姐姐！我们去吃冰淇淋吧！妞妞好久没吃冰淇淋了。”


    朝曦如今的口腹之欲很淡了，没有情绪起伏，就感受不到食物带来的快乐。很长一段时间，进食只是她维持身体机能的方式。


    如今卡牌册损坏，心脏归位，她的情绪也逐渐回来了。或许这次去吃冰淇淋，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这搞的，她都不知道卡牌册坏掉，到底是好是坏了。


    作者有话说：


    260713：改了下开头。不影响后续阅读（比心）


    第212章


    还真别说, 除去诡异不谈，机械城真是一个安定祥和，又充满科技未来色彩的城市。


    每个没有能力的人, 都可以接受机械改造, 让自己得到可以看见诡异的眼睛, 或者是感知系统，不再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突然暴毙。


    是的, 居住在机械城的人, 是知道世界上有诡异存在的。


    这里与其他规划区不同，这里基本没有普通人。要么是科研员的后代，要么是久居此处的能力者。


    也有不是能力者，也不愿意接受机械改造的人。机械城有面对普通人的招工需求, 他们照样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这里生活。


    至少在这几年之前，前任安防部长退休前，普通人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权焱离开后, 刘智正式进入机械城安防部前。


    整个机械城，但凡是偏一点，人口密度低一点的地方，基本都被诡异入侵了-


    最近, 学博感觉家里有些不对劲, 无论他去哪，都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想把他拆吃入腹。


    学博是个刚入门的低阶能力者, 接受过简单的能力特训, 在填报结业分配志愿时，他填了拒绝。中央城是很好，被外派到各个规划区, 保护居民是很伟大，但学博更想回家，陪陪他的妈妈。


    他的父亲是机械城的守城能力者，在十几年前的某个中元节，怨气复苏时，为保护家园，跟诡异同归于尽。


    他不想走父亲的老路，更不想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他还有个可爱的妹妹要照顾。


    思来想去，学博还是决定回家，在家附近找找工作机会，养活老母亲和妹妹。


    他从中央城回来后，发现家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家，人还是那些个熟悉的人，一切是那么温馨祥和。


    晚上，当他卸去一身疲惫，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床边，冲着他流口水。


    这把学博吓醒了好几回。


    等他打开灯，那站在床边的诡异生物又不见了。


    这太吓人了。


    接受过特训的他知道，这或许跟诡异有关。虽然不清楚有机械城密不透风的安防在，诡异是怎么钻进来的，但还是得想办法检查一下家里，省得出问题。


    当学博把这事告诉妈妈和妹妹时，她们以夜深了，不要打扰邻居，要好好睡觉休息为由，拒绝了学博。


    学博无奈，只能睁着眼睛等到天亮再处理这事。


    好在他睁眼的这段时间里，没有诡异出现。


    第二天清早，学博吃早饭时，把这事仔仔细细给妈妈、妹妹说了一边。


    妈妈无奈笑笑：“你啊，就是特训把人训傻了。怎么会有诡异能穿过层层防守，跑进城里来呢？”


    妈妈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发怵。


    父亲死得早，妈妈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因为工作繁重，妈妈很少休息，整个人永远是严肃沉闷的，嘴角朝下，脸色鲜少有笑容。直到学博长大成人，妹妹也能自己上学的时候，她的脸上才显露出几分轻松。


    当学博检查出能力后，妈妈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学博回家的那一刻。


    常年严肃的妈妈，在看到学博拎着行李箱回家时，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学博本以为这是偶然，没想到今早起来，妈妈还在笑，还越笑越温柔，这不禁让学博冒了一身汗。


    等早饭吃完，学博拉着妹妹躲到角落，小声跟妹妹说：“你有没有觉得妈妈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呀？”妹妹回答。


    学博偷偷看了眼背过身洗碗的妈妈，说：“你看不出来吗？妈妈以前很少笑的，今天笑的特别……”


    说着说着，学博对上妹妹的眼睛。


    妹妹原本有双灵动漂亮的眼睛，阳光洒下来的时候，琥珀色瞳孔熠熠生辉。


    可这一次，明明外面的阳光很好，把整个家照得亮亮堂堂的，但学博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因为妹妹的眼睛是暗沉的，即便两人站在阳光下，也看不到一丝亮光。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变成了无尽的深渊。


    妹妹笑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感情，满是冰冷。她嗓音甜甜地问：“特别什么？”


    学博感到手脚发凉。


    眼前这个人，不是妹妹。像是什么东西披着妹妹的皮囊，正透过眼睛那两个孔，观察打量自己。


    “哥哥，你说话怎么不说完呀？”眼前的生物歪着脑袋，似乎想要装可爱。但脑袋歪斜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常人能做到的角度。


    “特……特别温柔。”学博心凉了半截，却强装镇定，拼命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好喜欢妈妈笑起来的样子。”


    “是吗？”生物裂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嘴巴和喉咙，“可我怎么感觉，哥哥想说的不是这个呢？”


    学博强笑几声，说：“那是因为你哥这几年忙于训练，文化水平退后了。你不是要上学吗？再不去学校来不及了吧？还是说要哥送你？”


    伪装成妹妹的生物上下打量着学博，脸上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它收起笑容，“上学上学，就知道上学。我什么时候也能想哥一样，不用上学啊。”


    学博越装越顺畅，他假装自在地扶着妹妹的肩膀，推着它往外走，“你以为上班就比上学好啊？”


    他拿起书包，往妹妹怀里一塞，说：“好好珍惜上学的日子吧你。等到没学可上，苦哈哈当社畜的时候，有你后悔的。”


    学博把妹妹送出门后，刚洗完碗的妈妈，正一边脱围裙，一边走了过来。


    “儿子，你刚跟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过来，说给妈妈听听。”


    妈妈一屁股做到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学博。


    学博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跟妹妹的一样，虚假、无神，同样像是某种藏在皮下，仅仅通过瞳孔那么大小的小孔，来观察打量着学博，打量着从哪里下口，肉质会更鲜美，更多汁。


    学博被自己的猜想吓得一跳，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接受不了猜测成真的后果。


    或许他应该去找更专业的人士来帮忙。


    例如说，机械城的安防部巡逻队。


    那里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能一眼辨认出诡异。就算辨认不出，也会有专门的仪器辅助，绝不会有误判漏判的情况出现。


    没错，只要找到巡逻队，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没错。


    学博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对着母亲笑道：“妈，我看到厨房酱油就剩一点了。我出去买一点。你在家等我啊。”


    没等妈妈回答，学博自顾自地冲出家门，慌乱地寻找巡逻队的身影。


    妈妈看着神色慌张的学博，露出一抹笑-


    学博匆匆跑出家门，顺着以往巡逻队的巡逻路线找了过去，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到正坐着休息的巡逻队队员。


    “您好！”学博跑到巡逻队队员面前，气都没喘匀，就匆匆开口道：“我怀疑有诡异冒充我妈妈和我妹妹！肯定是入城安防出现问题了。你们快把这事上报给安防部！”


    “有诡异冒充你妈和你妹？”巡逻队员相视一笑。


    有个队员伸着脖子，凑到学博面前，行为动作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学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队员咧着嘴笑道：“你说的冒充……是这样吗！”


    队员猛地长大嘴，嘴巴迎风变大，瞬间张成一人多高，冲着学博直直咬了下去。


    学博急忙逃跑闪避，在仓皇逃窜的时候，他听到另一个巡逻队队员说：“这次你轻点下嘴，给我留两口啊。记得别把人皮破坏得太过分了。不然穿不了。这张皮我还挺喜欢的。”


    听到这话，学博心里蔓延出一阵凉意。


    负责守护机械城安全的巡逻队里，竟然混进去了诡异！


    怪不得，怪不得他回到机械城再到现在，一切都那么古怪。


    从无人看守的城门，到行为古怪的妈妈，毫不遮掩身份的妹妹，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的家乡被诡异入侵了！


    可学博只是个低阶能力者，在训练的时候，他想着，反正也是要回家的。机械城那样安全，他只需要有分辨怨气，带着妈妈、妹妹跑路的能力就好了，至于其他的，学不学都行。反正有巡逻队在，不会出事的。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诡异既然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成，披着他家人，朋友，邻居的皮囊，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没有管管这件事！以前的机械城不是这样的啊！


    学博被横倒在地上的棍子绊倒，腿因为惊吓过度，半晌起不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恨自己，为什么不在训练的时候多学一点，多问一句，多练一会儿！


    脑后，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学博抓起棍子，想着大不了就拼了，可他刚举起棍子，诡异的大嘴就咬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犹如慢动作一般，在学博眼前发生。


    棍子在诡异的巨口下，如同软泥般缩小，随之而来的，是足以遮天蔽日的黑洞嘴巴。


    这一切都完了。


    学博清楚的知道，他活不成了。


    巨嘴里长着无数个倒三角形的牙齿，只要碰到人，就能撕下一块肉来。


    这被咬到了一定很疼吧。


    不知道妈妈和妹妹遭遇这些的时候，该有多痛。


    都怪他没用。


    学博绝望闭眼，就在他等待剧痛来临的时候，突然眼皮外感受到一抹亮色，紧接着，一道可爱的童音响起。


    “姐姐！我能单杀中阶诡异啦！”


    “嗯。”回答这小孩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声，“妞妞真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学博睁开眼睛。


    一个小孩蹲在他旁边。圆眼睛, 鼻尖上沾着粉红色的冰淇淋。


    "姐姐！他醒啦！"


    "嗯。"一道淡淡的女声响起。


    学博躺在地上喘气。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嘴。倒三角形的牙齿密密麻麻排在里面。巡逻队队员的人皮从嘴角撕开。


    他猛地摸自己的脸。


    完整的。


    腿还是软的。刚才被棍子绊倒，膝盖磕在石板地上，钝钝地疼。


    他活下来了！


    小女孩歪头看他："你被吓晕啦。我杀掉那只诡异的时候, 你已经闭着眼睛不动了。"


    杀掉？那只巨口中阶诡异, 被这个小孩？


    小女孩指了指地上正在消散的金色纹路："我用阵法杀的。三层嵌套阵, 第一层困住它，第二层封它的核心, 第三层……"


    她用两只手比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


    "姐姐！我能单杀中阶诡异啦！"


    她又喊了一遍。


    学博撑着地面坐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对面，权焱叼着冰淇淋勺子。掌心炮的炮口还在冒余热。电子眼扫了他一眼，移开了。


    公玉泽正围着朝曦转，“真心的, 给我吃一口呗。求你了求你了。”


    朝曦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举高，让冰淇淋离公玉泽远远的。


    一根藤蔓从修诚袖口伸出来, 绊在公玉泽脚底下。


    公玉泽没看到，扑在地上。


    "修诚你是不是有病！"


    藤蔓的主人坐在半空中，吃了一口冰淇淋。


    "你放藤蔓在我脚下你让我看路？！"


    "你不抢朝曦的冰淇淋，我绊你干什么。"


    公玉泽爬起来, 拍掉膝盖上的灰。他笑着凑到修诚面前。


    "你说得对。"


    修诚眼皮一跳。


    "我应该抢你的。"公玉泽啊呜一口, 把修诚一口没碰的冰淇淋，吃了个精光。


    藤蔓瞬间暴长。


    公玉泽撒腿就跑。


    无数藤蔓把地板抽得噼啪响。公玉泽躲藤蔓的时候，不小心给了权焱一肘子, 权焱冰淇淋差点掉了。


    "……你俩。"权焱青筋暴起, 跟着打进去了。


    朝曦扫了几人一眼，无奈收回目光。


    她站在巡逻队诡异的尸体旁边。诡异从内部炸开的，人皮碎了一地, 灰黑色的雾状本体从里面露出来。


    妞妞旁边画阵，朝曦低头舔了一下顺着手指流下来的奶油。


    有味道，是甜的。


    朝曦察觉到学博的目光，抬头看向他。


    "能站起来吗。"


    学博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抖。


    "……能。"


    "好。"


    妞妞把最后一笔阵法补完，跑过去抱住朝曦的腿。


    "姐姐夸我！"


    "已经夸过了。"


    "再夸一次！"


    朝曦低头看她，脸上带着笑："妞妞真棒。"


    "嘿嘿，"小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姐姐，薄荷味的冰淇淋好吃吗？"


    朝曦把冰淇淋递到妞妞面前，"还行。你尝尝看？"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情绪感知下降，尝不出正常甜味，就买了个薄荷味的，没想到口味意外得还行。


    自己也没有离人很远嘛。相反，有种越来越像个人的感觉。


    学博站在原地。公玉泽被藤蔓捆成粽子，正用牙咬。妞妞挂在朝曦腿上。修诚闭着眼喝茶。


    权焱路过他旁边，停了一步。


    "你住哪。"


    "……南三街。"


    "那边清过了。"他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等晚上你回去的时候，走大路。小路上还有几只没死透的。"


    学博点了点头。


    他想起刚才那只诡异张开巨口的画面。又看了看这群人手里的冰淇淋。


    学博小声道："谢谢。"


    朝曦说：“先跟我们走吧。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学博点了点头。


    其实他认识他们，因为他跟他们，是同一年到中央城训练的。


    说是同期，其实是两个物种。天才班住独栋宿舍，有自己的训练场，教官是日曜小队的詹四。普通班住四人间，操场是公用的，教官是个刚从一线退下来的老能力者。


    学博分在普通四班。室友是个话多的火系能力者，低阶三级，天天说自己"放古代就是火神转世"。隔壁床是瞬移系的，胆小，每天睡觉前要检查三遍门窗。


    "听说天才班的教官是詹四。"室友压低声音，像在分享军事机密。


    "谁？"


    "日曜小队队员，顶尖能力者，小队长是狄神的那个队伍啊！"


    学博啃着馒头"哦"了一声。


    第一次全基地大会，主教官站台上念成绩，念完后，他嫌弃地看着台下所有学生。


    "同样的训练时间，人家天才班的能甩你们一大截！你们再这样糊弄下去，以后遇见诡异怎么办？等死吗！"


    底下一片安静。


    主教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心态放好，多学学人家。"


    散场的时候食堂炸了。


    "公玉家的少爷。"室友掰着手指。"他爹是公玉家主。权焱，机械城少城主。修诚，青州观小师叔。知道青州观吗？青州观的老祖，当年可是狄神那个等级的能力者。咱们这些人，跟人家能比吗？"


    "那个叫朝曦的呢？"


    "说是毫无背景，没后台的普通人一个。"室友耸耸肩。"运气好被总局拉去凑人数了吧。"


    学博拿筷子戳米饭。


    他没觉得天才班这些人有什么了不起。他也不差，来基地第一天就能跑完三十圈。教官说他"底子好"。四级。普通班前十。他觉得够用了。


    反正结业后要回家，他要陪妈妈安享晚年呢。


    后来有天，基地拉了紧急集合铃。主教官在操场骂了整整一个小时。两个新人用瞬移能力搞了个洞溜出城，诡异趁乱窜出去了。


    没过多久，消息翻了个面。


    食堂里围了好几桌人。室友端着饭盘子挤进来，筷子还在手里举着："那个朝曦追出去了！一剑！就把那只诡异砍了！把两个偷跑的带回来了！"


    学博旁边的瞬移系室友张大了嘴。


    "她怎么追的？"


    "提剑追的！从洞里跳出去的！"


    "那洞口只有五十厘米……"


    "所以她快啊。"


    学博喝了口汤。火系室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洞口刚好在那，诡异刚好没跑远，她就是刚好在场。"


    "就是。"瞬移系室友附和。"运气好。我要在场我也行。"


    学博擦了擦嘴，在心里表示赞同。


    还没等他回忆完，朝曦就带着小队众人往前走了。


    学博跟在队伍后面，膝盖还在疼。


    公玉泽已经从藤蔓里挣脱出来了，正揉着手腕。修诚的花苞挪到柏兰的位置旁边。空的。又挪回来。权焱走在最外侧，电子眼半眯着。


    教官以前用来激励他们的那些话，忽然从学博脑子里翻上来。


    "天才班的那几个，不光天赋远超你们，就连努力程度，都能甩你们一大截。你瞧瞧你们这蔫巴样子……再过几天，你们连跟在他们后面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教官说的确实没错。


    那只巡逻队诡异。他亲眼看见的。张开巨口扑下来的时候，他连躲都躲不开。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一个人就杀了。


    明明还是个半大点的小孩，实力就比她强这么多，更别提他们几个了。


    他当初还说过什么来着。瞎猫碰上死耗子。


    学博觉得脸有点烧。


    公玉泽从队伍前面绕回来，凑到朝曦旁边，伸着脖子看她手里的冰淇淋。


    "说真的，你这个什么味的？"


    "薄荷。"


    "给我尝一口呗。求你了求你了。"


    一根藤蔓从后面绕过来，缠住公玉泽的后衣领，把人往后一拽。


    公玉泽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蹬腿："修诚你是不是有病！"


    "吃自己的。"


    "我已经吃完了！"


    "那正好。"


    藤蔓一松，公玉泽落在地上。他没朝修诚去。先踹了旁边的权焱一脚，借力弹开，直扑修诚。


    权焱低头看了看腿上的脚印。


    修诚的藤蔓抽过来的时候顺手带到了权焱的后脑勺。


    权焱被抽得一踉跄，你！们！"有完没完啊！"


    权焱迈步追上去。公玉泽撒腿就跑。修诚的花苞往后挪了半米。


    妞妞挂在朝曦腿上，仰头看着。


    "姐姐，他们又打起来了。"


    "嗯。"


    "你不拦吗。"


    "拦了也会继续打的。"


    妞妞想了想，发现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思考，继续抱腿。


    不远处，权焱一步跨过去，抓住修诚和公玉泽，一手一个拎起来。


    "跑？啊？"权焱咬着牙，"再跑啊？"


    "没跑没跑。"公玉泽挂在空中，嘿嘿直笑。"错了错了。权焱老哥手下留情。留情留情。"


    学博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填分配志愿时在"拒绝"那一栏划的勾。当初要是没走。能不能也站在那群人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四级。连一只低阶诡异都打不过。


    "还好当初拒绝了。"他小声说。


    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这哪里是庆幸。这是太羡慕了，只能说反话-


    南三街的街口像被掀了个底朝天。


    二三十个人挤在平时晒被子的空地上。有人穿着拖鞋，有人裹着被子，有个老大爷连鸟笼都拎出来了。那只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比鸟的主人精神还好。


    这些人都是被救出来的。


    学博跟在队伍后面拐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张婶在。楼上的老头在。杂货铺的老板娘也在。他张了张嘴想喊"妈"，又闭上了。他知道不会有人应。


    朝曦走到空地的石墩上，踩上去。人群自动安静了。


    "城里的诡异基本清完了。天黑前收尾。南三街往北三条街都安全。今晚可以回家。"


    人群里发出几声松气的声音。有个女人捂着嘴哭了。旁边的人拍拍她的背。


    她顿了顿。"受伤的先去找妞妞拿清理怨气的符咒，再过来找我治伤。"


    治疗系卡牌，就该用在这个时候。


    妞妞从小背包里翻出几张提前画好的阵纸，举在手里晃了晃。"排队排队，不要挤。重症先去权焱哥哥那边。"


    权焱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负责搬运。"


    "我什么时候……"


    "刚刚。"妞妞理直气壮。


    公玉泽在旁边笑出声。


    权焱的电子眼扫过去。公玉泽收起笑，假装看天。


    修诚的花苞停在人群外围，有个小孩正伸手戳花苞上的花瓣。修诚没睁眼，但花苞往左边挪了半米。小孩追过去继续戳。


    等处理完所有伤员，并等来了城内的人类支援小队，把居民交给他们后，朝曦站起来。


    "收拾一下，"朝曦走向众人，"我们该去城主府了。权晓弗还在那等我们。要尽快处理掉那边的诡异，开启城内的防御、净化阵，算算时间，应该够撑到中元节。"


    权焱的笑意在听到"城主府"三个字的时候消失了。


    "我不去。"权焱冷笑着，"让我去救一个跟诡异称兄道弟的叛徒？"


    "或许……"朝曦说，"其中另有隐情呢？"


    "隐情？有区别吗。"权焱说。电子眼的红光比平时亮。"他把城防最高权限交给了刘智，把重伤的我关到房间不闻不问，害得大姐差点死在城墙底下！我疯了才会去救他！"


    妞妞走到权焱旁边，踮起脚尖够他的手。权焱低头看她。


    妞妞："权焱哥哥不生气。"


    权焱顿了顿，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城主府-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盏灯。权城主没开其他的。他今天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


    骨瓷茶杯里的茶已经冷了三个小时。杯壁上挂着茶垢，权城主盯着那道浅褐色的痕迹，想起自己早上洗脸时从耳根擦掉的机油。也是这个颜色。


    身体接受机械改造的地方，传来阵阵隐痛。


    他把手伸到灯下。金属关节在手背上一格一格地排列着，手指弯起来的时候。嘎嗒。嘎嗒。嘎嗒。像上发条。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缩回膝盖上。


    敲门声响了两下。


    没等他应，门就开了。


    刘智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又闷又潮的风，像地窖里的空气。他今天的人皮不太合身，脖子上的皮肤有点打皱，左边嘴角翘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底下灰黑色的本体在蠕动。


    "城主还没睡啊。"刘智的语气像在关心谁家的老爷子。他坐到权城主对面，把左腿翘到右腿上。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正在脱落的人皮。


    权城主定定望着刘智的手腕。


    "嗯？"刘智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把皮按回去。"皮穿久了，就是容易破。"


    权城主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应该叫警卫。他的手没有动。


    "说正事。"刘智把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食指。食指指尖上什么也没有。


    权城主看着那根手指。


    一滴黑色的东西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它在空气里蠕动了一下，表面浮起一颗气泡。气泡破了。一缕灰白的烟飘起来，飘进灯光的范围里。


    灯泡暗了一拍。恢复了。又暗了一拍。


    “这事您要的东西。”刘智：“只要一滴，您就不用再受机械改造的苦，还能长生不死。”


    权城主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不住问："这到底是什么。"


    "您知道的。"刘智靠在椅背上，脸藏在灯影里。只有那双快要掉出来的眼睛还亮着，"怨气。"


    权城主的下颌收紧了。


    "您看，"刘智仰起头，用那双快要从人皮上掉下来的眼睛看着他，"您的关节开始漏油了。您的脊椎每个月要校三次。再过五年。三年。这些铁疙瘩会反过来吃掉您的骨头。医生跟您说过吧。机械改造的尽头。"


    每个接受深度机械改造的人最后都会被机械吞噬。


    "我活不了多久了。"权城主说。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承认什么。


    刘智的笑容在人皮底下慢慢扩开。"谁说的。"


    黑血在指尖上翻了一圈。有东西在里面。一张脸的轮廓，一闪而过。不是人类的。


    刘智道：“您会好好活着的。”


    活着。


    权城主盯着那滴黑血。


    它蠕动着，伸展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收缩。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刚装完第一条机械手臂的那天晚上。疼得睡不着。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能一拳砸穿钢板。那时候他觉得值。


    现在他不年轻了。关节漏油。脊椎嘎吱。手臂还是能打穿钢板。但打完以后他自己也要散架了。


    "怎么用。"他说。


    刘智的笑容在人皮底下裂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小队众人走在路上, 权晓弗一直心不在焉地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空气里的味道莫名有些发腥，隐约还能感知到怨气的臭味。平日里喜欢挤在街边寻食吃的麻雀，如今一只也见不到了。通往城主府的这条路, 寂静地让人心惊肉跳, 空荡荡的街道上, 回响着众人的脚步声。


    权晓弗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朝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你从第二条街就往城主府方向看。看了六次。"


    "……有那么多吗？"权晓弗失笑。


    "嗯。"


    权晓弗："我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不知道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朝曦沉默了一会儿。


    "去城主府吧。"她说着话, 脚已经迈出去了。"早到比晚到好。"


    朝曦招呼着小队众人加快脚步。


    权晓弗见状，勾了勾嘴角，跟了上去-


    刘智把黑血递向权城主，“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把黑血放进您身体的核心能源仓, 它会代替心脏，帮您长出血肉。”


    黑血悬停在半空，它周围涌动的浓重怨气, 一股莫名的危险感攀住权城主的四肢，将它狠狠攥住。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


    比权城主接触过的所有高阶诡异物品，机械设备还要恐怖。


    刘智仿佛看出了权城主的犹豫，“少城主也升到高阶了吧。”


    权城主抬眼看刘智。


    刘智：“升到高阶的机械改造人可不多, 如果没人领路, 难免误入歧途。少城主又是个急躁脾气。您难道不担心吗？”


    眼看权城主神情松动，刘智接着说：“如今城里乱象频出，执政官的工作也不好做。没有父亲坐镇, 她一个人哪能对付得了那么多难缠的高层。就算您不在乎孩子, 那妹妹呢？她年少时就接过城内控制权，心性单纯。您万一出事，谁来护她？权家, 不是最在乎家人的吗？”


    刘智的话打动了权城主。


    它说的对啊。


    不仅是权家，还有机械城的居民。为了他们，他得好好活下去才行。


    权城主心一横，抓起黑血。


    黑血入手的瞬间，令人胆寒的凉意从掌心直窜大脑。权城主身体各个部位都在叫嚣着危险。


    但为了家人和城民，他扯开衣服，挑开心脏处的保险盖，把黑血塞了进去。


    刘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呃……”


    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全身，却又因为黑血侵染的地方，是权城主全身最重要的机械器官。这个重要器官，原本用来保证身体机能、供应能量，调度能力的，在黑血进来的瞬间被染黑，整个人迅速诡异化。


    黑血的怨气顺着权城主的血管，爬进他的眼睛，将他的眼睛全部染黑。他想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权城主浑身抽搐地看着刘智，“这……是……什么……意思？”


    身体整疯狂生长血肉，肉红色的丑陋增生一股一股冒出来，挤掉原本嵌在体内的机械设备。这些散发着恶臭的增生皮肉，不仅抢占了机械吞吃掉的器官，还快速又细密地覆盖住他完好的身体。


    不到半分钟，权城主从一个外表看上去完好的人类，变成臃肿痴肥的怪物。


    黑血对人类的改造不止如此。


    它将权城主身体内的能源，优质金属吞噬殆尽后，无法散出的多余能源从他的眼眶处窜出，烧尽他脸上的皮肉，下一秒这皮肉又被无限繁殖的增生所覆盖。而被吞下的金属，则被血肉异化城暗红色的皮肉甲胄，镶嵌在他的心脏、关节。


    权城主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身形庞大的血肉机甲怪物。


    刘智对权城主的变化非常满意，他摸狗似的摸了摸权城主的脑袋，毫不在意能源火焰点燃他的皮肉。


    刘智：“终于有了个得力的助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狗了。”


    权城主的喉咙哼哧喘着气，但他已经无法继续说话了。在他人类神智还清醒的最后，也没问出那句‘为什么’。


    他自认为对刘智很好。


    刘智说它想打造个人类诡异共处的世界，想解决诡异吃人的问题。它说它弱小时，被一个机械城巡逻队员救下。那个巡逻队员教会了它什么叫做友爱，什么叫做奉献。它说……它也是机械城的一份子，它也要守护机械城……


    他这样信任它，为什么……为什么……


    神智被怨气侵染后，疯狂与饿意权城主从体内迸发而出。


    好饿……好饿……


    好想……吃人啊……


    人类意识就这样被压在了怪物体内最深处。


    对了。那被压在身体深处的人类意识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久远的事。


    它说的巡逻队员，名字叫……叫……


    刘智。


    怪物面目全非的脸上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它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反正眼眶里涌出的能源，会燃尽一切。


    刘智利用黑血，控制着怪物匍匐在地，“那些废物果然没用，还得我亲自动手。”


    它仿佛加冕之王般，踩着怪物的脊背，踏在怪物的头上。


    “走吧。去毁坏一切！迎接我们的神明！”刘智张狂地笑着，身上的人皮一寸寸崩毁，俨然压制不住它丑陋的原身。


    怪物挪动着庞大的身体，掀开城主府的金属屋顶。这些防御能力顶级的金属，在怪物手中撑不到三秒便全部报废。


    摇摇晃晃走了出去，每走一步怪物的身体都在长大，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


    城主府属于整个机械城的中心，这原本是整个机械城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一天，一如往常般生活的中心居民们，看到一个遮天蔽日般的丑陋诡异，咆哮着冲着他们踏来。


    有些居民躲闪不及，被怪物抬手捏住，送到嘴里，扯开。鲜血流进怪物肉红色的坑洼皮肉里，不仅是嘴巴、脸，手掌上全是血，每走一步，脚掌下都会流下一滩血泊。


    一些隐藏在人类中的诡异也不装了，扯开人皮，抓住身边反应不及的普通居民，张口就吃。


    部分接受过改造的居民，能看到诡异存在的还好说，多少能有闪避、战斗的空间。可这里多的是看不到诡异的普通人。


    他们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死，是什么原因死，是谁在攻击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地是晃的，建筑是不断坍塌的，眼前是一片血色的，耳朵是不断响起恐惧嗡鸣声的。


    往日里，安静祥和，井井有条的机械城中心，就这样变成了由尖叫哀嚎构成的人间炼狱。


    朝曦一行人赶来的时候，城主府附近半条街都变得惨不忍睹。


    诡异们嬉笑又嚣张地杀死人类，把玩人类的残肢器官作乐。


    朝曦从没见过这样血腥残忍的画面，至少是在她经历过的事情里，没有这样直接的。即使是银城的那个夜晚，也很少有这么多被杀害的普通人。


    这一刻，她清晰地明白。


    生活在种花家规划区里的日子，是多么平和安稳。


    而这些以人类为食，虐杀人类为乐的诡异，就该死绝！


    朝曦抬手拔剑，其他人不等她说，不约而同地使用能力，灭杀诡异-


    小朵瘫坐在爸爸的尸体前，上一秒，爸爸抱着年仅6岁的小朵拼命逃跑，下一秒，爸爸的侧腹部被捅穿，双腿被齐齐切断。


    爸爸即使倒地，也在死死护着小朵不受伤。


    “小朵……跑！快跑！”爸爸拉起小朵，拼命想把小朵往远推。小朵还没站稳，就看到一只咧着嘴出现在爸爸的身后。那诡异露出两只突出来的虾钳似的牙，原本长着手的地方，成了螳螂那样的又长又利的弯刀。


    是的。小朵在爸爸倒地的瞬间，觉醒了能力。


    但一个6岁小孩，还是刚觉醒能力的能力者，能对实力远超自己的诡异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


    小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教过她。机械城的生活安逸又幸福，至少在小朵出生后到现在，身边父母亲族永远都是喜气洋洋，没人提过有关诡异的只言片语。


    可是现在一直陪着她的妈妈，倒在了垮塌的房屋里，为她遮风挡雨的爸爸，也跟妈妈一样，突然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爸爸跟妈妈一样在哭，着急哀嚎着叫小朵走。


    还没等小朵迈出一步，诡异的镰刀就割下爸爸的脑袋。小朵就在爸爸面前，红色的、滚烫的血喷了小朵一身。


    身体比大脑先感受到恐惧。


    失去爸爸的小朵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诡异流着涎水，一边嚼着爸爸的大腿，一边挥刀朝自己砍来。


    小朵不知道被诡异镰刀砍中的时候会不会痛，但是爸爸哭了，那应该是痛的。


    她也要这么痛吗？


    在诡异镰刀上的血甩到小朵身上前，一道剑光闪过。


    “妞妞，看下这个小女孩。”剑气带起的微风，裹挟着淡淡洗衣粉的香气，和沙石灰土的凌冽，从小朵脸侧掠过。


    “嗯！”


    一个身穿黑衣，黑发扎着高马尾的姐姐，一脚踹开那只丑陋的诡异，拎着把长剑，走向街道深处。


    另一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女孩跑过来，用纸巾帮小朵擦了擦脸，再把小朵扶到干净的地方坐下。


    妞妞小大人似得，学着朝曦摸自己脑袋的手法，揉揉小朵的脑袋。


    “好孩子不怕不怕。有我姐姐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朵望着妞妞担心的眼睛，哇得一声，崩溃大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你看。”一个白瓷茶碗落在绯奥斯汀面前, “根本用不到那么多人，就能把这座小城闹得天翻地覆。”


    绯奥斯汀坐在离机械城千里之万的山巅，垂眸望着宛若炼狱般的机械城。


    神明原本重如千钧的视线, 在他的刻意收敛下, 显得格外低调又悄无声息。竟然没人发现, 邪神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种花家九大规划区的防线里。


    寒风吹起他的发丝，身上的描金礼服正被吹地猎猎作响。


    北冥之主坐在绯奥斯汀的斜前方, 把玩着还没他掌心大的茶壶, 悠哉游哉地泡茶。以他的目力，能轻松看到城内被虐杀的居民。


    “人类真是脆弱。”北冥之主看到绯奥斯汀面前的茶杯，奇怪道：“不喝吗？这可是好茶，我领地里千年茶树产的。为了不让它被怨气侵蚀, 我可花了不少功夫。”


    绯奥斯汀扫了眼茶杯，“没意思。”继续转头观察机械城。


    “啧。”北冥之主撇嘴嫌弃。


    另一只纤细的手端起桌边的茶碗，轻轻抿了口。


    北冥之主得意, “你看。她就比你识货，是吧？诺恩。”


    一个浑身散发辉光，宛若美神降临的女人，正斜倚在榻上, 将茶杯放回桌子, “毕竟是北冥之主泡的茶。能喝到，是我三生有幸呢。”


    诺恩连杀几个神明，将他们的权柄力量完全吸收后, 再次出现在人前, 已然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北冥之主毫不谦虚地点头，“那是。连雷霆之主那老东西，都没喝过我泡的茶。算你走运喽。可惜啊, 有些神没这个口福啊。”


    绯奥斯汀抬眼，眼神冰冷地看着北冥之主，“你让一个吞噬我权柄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是挑衅吗？”


    诺恩闻言，抖开羽毛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睛瞥向北冥之主。


    北冥之主一拍手，：“哎呀。这次机械城能有这风景，还要多亏了她。要不是她提供的黑血，哪能这么快出效果？”


    绯奥斯汀从一团骚乱的机械城中，精确无误地找到了权城主化身的怪物诡异。


    “你提取了他的命运？”绯奥斯汀看向诺恩。


    诺恩点头，“反正这人类将来也要变成诡异，我只是帮他缩短这个过程而已。”


    绯奥斯汀也拥有命运权柄，当视线落到怪物身上时，能清晰地看到它未来的命运线。


    它会拼死杀了刘智，在卡拉米诡异大军逼近时，为守护城内居民，强行升至半神等级，外出与诡异拼杀，最后力竭而死，化身诡异。


    诺恩用神力抓出它未来的命运，汇聚成黑血，将这个原本会成为有污点的守城英雄，变成了一个吞噬人类的诡异。


    可这个怪物身上，还缠着好几条已经灰掉的命运线。


    有的是操纵机械城叛离四崩五裂的种花家，有的是他接受能力总局的邀请，一起对抗诡异，重铸种花家防线，还有……


    绯奥斯汀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诺恩，发现她好像对这些灰掉的命运线一无所知，又或者是已知，但毫不在意。


    无论是哪一种，这怪物身上的情况，都应该引起警觉才对。


    因为不同的命运线，意味着它曾经在这个时间点上经历过不同的事。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重启过。


    绯奥斯汀瞳孔颤了颤。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里的所有邪神，包括全盛时期的他，也做不到让世界的时间线重启，更别说重启这么多次。


    而且，拥有这等实力的人，怎么会有做不到的事？


    只可惜绯奥斯汀的权柄有损，他又不愿意用怨气补充力量，没办法操纵权柄，从它身上看到更多。


    就在绯奥斯汀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飞速落在怪物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奇怪的是，当朝曦站在那怪物面前时，怪物原本纷乱驳杂的命运线，突然开始融合，最后只留下了一条。


    北冥之主顺着绯奥斯汀的目光看过去，“半天还在看那怪物吗？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诺恩也跟着望过去。


    在诺恩看过去的瞬间，绯奥斯汀抬眼观察诺恩的表情。


    诺恩的表情毫无变化，就像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这种由人变成诡异的无聊把戏，她已经玩过很多遍了。


    在诺恩察觉到之前，绯奥斯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权城主变成的巨大诡异身上。他依旧能隐约看到时不时游离出去的命运线。


    有意思——


    机械城。


    朝曦刚在巨大诡异手下救了个居民，小队众人连带着权晓弗一起，飞速赶到。


    众人在看到巨大诡异后，不约而同地愣了下。


    权焱：“城里什么时候有等级这么高的诡异了！研究院又让人出去抓诡异了！”


    权晓弗一边跟在众人身后救人，一边急匆匆道：“没有！自从全城审查后，我让研究院把他们关押的诡异全清理掉了。连实验室都先炸过一变，又请火系高阶能力者烧过了。连土都挖出来换了好几茬。”


    权焱为居民挡下巨大诡异的一拳。这拳头又大又重，让他都有点扛不住。


    “wocwoc！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公玉泽险险避开诡异甩过来的火焰，冒着冷汗又救下一个人，“机械城的安保不可能比中央城的差啊，怎么可能放任这么大的诡异留在城里。不要命了吗！”


    朝曦见大家都来了，便拎起剑，放开手脚冲了上去，跟巨大诡异大了起来。


    修诚催动藤蔓，捆住巨大诡异的手脚。但这家伙力气实在太大了，周围还会时不时冒出温度极高的火焰，没两下就能把藤蔓烧得差不多。


    一看作用不大，他便把重心放到了救援上，藤蔓钻到建筑里寻找活人，或者自结成茧迅速保下居民还是可以的。


    在藤蔓的帮助下，权焱找到几个藏在建筑废墟里的居民。他左手捞一个，右手抓一个，肩膀上还垒着俩人，几下就跳到修诚和妞妞建立用藤蔓和法阵建造的临时庇护所里。


    刚把人放下，权焱就看到那巨大诡异，用一个极其眼熟的招式攻击朝曦。


    权焱正要救人的脚步一顿，一个不妙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他仓皇地看向权晓弗，“姐！”


    没想到，权晓弗比他先一步愣在原地，她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那巨大诡异的心脏位置。


    那里有一个正散发着微光的高级净化核心。


    是权晓弗用攒了几年的积蓄，请城里最好的工匠，为父亲量身打造的。净化怨气的速度和能力，要比普通的核心还要快，速率还要高。


    父亲得到核心时那开心的表情，权晓弗现在还记得。


    他把它当宝贝似得抱在怀里，还亲手在核心的外壳上刻了一串字：大女儿赠。


    ……也就是说，现在在城里肆意杀人搞破坏的诡异，是她的父亲！


    “爸！”权晓弗忍不住大喊，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优雅端庄了，不敢置信地冲向巨大诡异，眼泪含着的泪忍不住往外流。


    “姐！”权焱大声阻止权晓弗，“别过去！”


    “爸！”权晓弗没听，她挥舞着手，想要让权城主低头看看她，“你醒醒！我是晓弗啊！”


    巨大诡异攻击朝曦的动作停了，它的双眼被火焰覆盖，只能通过嗅闻和听觉，探知周遭的一切。


    它好像听到权晓弗的呼喊声了。


    脑袋不规律地抽搐了几下，伸出手——


    重重拍向权晓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绿色藤蔓卷住权晓弗的腰，将她带离原地。


    “怎么会这样……”权晓弗含着泪，固执地大声喊道：“爸！你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是高阶能力者，怎么会突然诡异化！”


    巨大诡异又抽搐了几下，扑杀权晓弗。


    在它爪子抓向权晓弗前，被朝曦一剑斩开。


    巨大诡异踉跄退后，朝曦抬手把剑甩向诡异头顶的位置，剑贴着它的头皮，将火焰斩成两半。长剑在空中晃了一圈，重新回到她手里。


    朝曦抬剑指向诡异头顶，“还不出来吗？那这一次，我会先杀你！”


    众人跟随朝曦的视线，看向巨大诡异的头顶。


    原本空无一物的头顶，突然发生视觉扭曲，一个只披了半张人皮的诡异缓缓出现。它黑色滴着油脂的身体，有一大半身体都暴露在外。


    “刘智！”权晓弗率先出声，“这一切是你干的？”


    权焱极其愤怒，“果然是你！你哄骗老头，还把它变成了诡异！”


    “那又怎么样？”顶着半张人皮的诡异无所谓道：“这是他自己选的，我只是帮他实现目标而已。而这些普通人类，当然是我们辛苦得来的奖励啊。”


    它大言不惭的态度，瞬间惹怒权家姐弟，权焱更是用极为粗鲁的语言，问候了它。


    朝曦审视着诡异，心里的愤怒一点不比他们俩少。她说：“原来就是你啊。”


    ‘刘智’看向朝曦，在场的所有人他都不足为惧，只有这个人类，明明身上没有任何能力波动，但看向她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升起恐惧。


    “你是什么人？”‘刘智’在当安防部长的时候，曾经看过种花家现有顶尖小队的资料，没有一个人长这样的。


    “你害得我当了一路的救火队员，现在还杀人，把这里搞得一团糟……”朝曦深吸了口气，带着心底那股无名火，冲着‘刘智’一笑，“我要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成了知更鸟活动！！不愧是我！申请明天休息一天，啾啾


    第216章


    话音落地, 人已出鞘。


    长剑在朝曦手中转了一圈，没有能力波动，突然像一颗被崩飞的石子, 贴着地面, 直射刘智。


    快得刘智的瞳孔来不及收缩。


    "拦住她！"


    怨气从它掌心炸开, 几十根黑线扎进怪物后颈，连接到心脏处的黑血。庞大的血肉机甲轰然横移, 像一堵烧着火的城墙, 挡在朝曦剑前。


    借着漫天火光，刘智身形一拧，凭空消失。


    "藏起来了？"修诚扬手，藤蔓从街道两侧的废墟里钻出, 霎时间遮天蔽日，"那也别想跑！"


    妞妞蹲地画阵，指尖水色光一笔不停：净化阵打底, 防御阵嵌套。两层阵纹同时亮起，罩住身后半条街的幸存者。公玉泽拖着两个腿软的老人，最后一个翻进阵里。


    怪物眼眶的火焰暴涨，一口喷向阵地。


    权焱抢先跨出, 双臂交叉, 硬扛下这口火。合金小臂烧得通红，电子眼里警报狂闪。


    "老头！"他从火里吼，"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爸！"权晓弗的嗓子已经哑了, 还在喊, "我是晓弗！你听得到的，对不对！"


    怪物的眼睛被火焰覆盖，看不见。


    可它听得见。


    心口那枚净化核心应声亮起, "大女儿赠"这几个字隐隐发亮，这光仿佛能顺着暗红的皮肉甲胄漫开，让它高高抡起的巨臂，僵在了半空。


    巨大诡异就这样蹲在原地。


    权晓弗以为看到了希望，更加急促地呼唤着父亲。


    暗处的刘智疯狂催动黑血。黑线绷得笔直，怪物却像陷进泥里，每动一寸都在抽搐。刘智拼命操纵它，它的动作僵硬又缓慢，感觉有什么被压在巨大诡异身体最深处的东西，在一点点把它的理智往回拽。


    突然，朝曦身后的空气无声裂开，一根油脂凝成的黑锥，直取她的后心。


    朝曦头也没回，反手一剑挡下。


    黑锥应声而断，连着它半只手掌，一起掉在地上。


    刘智捂着断腕从扭曲里跌出来，还没站稳，就撞上了一道视线。


    朝曦转过身，剑尖遥遥指着它。没有波动，没有怒吼，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已经看到了结局。


    先前那点没来由的心悸，此刻轰然成真——


    这个人类，会杀死它。


    它做了这辈子最果断的决定：扔下怪物，逃！


    刘智的人皮瞬间崩裂，眨眼睛黑色的躯体便窜上房檐，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刘智’虽然是个诡异，但有着极强的第六感，这第六感曾经在研究院清除诡异时，救了它一命，现在也同样再给它提示。


    可惜，晚了。


    朝曦翻腕，掷剑。


    缄默长剑划破长空，速度极快却又无声无息。在‘刘智’的身体飞跃半空中，即将使用能力隐身逃跑时，钉穿它的肩胛，把它整个钉在建筑废墟中。


    这个刚屠了整个城市的东西，被一柄剑钉在地上，不断挣扎的样子，像个标本。


    这把剑像是直接锁定了‘刘智’一般，让它无法行动，更无法使用能力。


    事已至此，它知道它要死了。


    但是它不甘心。它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刘智’愤恨地看着朝曦，明明已经获得了那位的青睐，只差一点点就能拿下机械城，成为那位麾下的诡异。


    它真的不甘心！


    "你们完了……"刘智七窍淌着黑血，笑得怨毒，"那位，不会放过你——"


    朝曦没兴趣听一个诡异讲临终遗言，她走过去，握住剑柄，拔剑。


    抬手。


    挥剑。


    黑色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糊着那半张人皮。


    几乎同时，巨大怪物诡异后颈上的黑线寸寸崩断。冲天的火焰像被掐住的烛火，一路暗下去。血肉机甲晃了晃，轰然瘫伏，砸起满街尘土。


    尘埃里，只剩心口那点微光，还在一明一灭。


    可就在刘智的头颅滚落的下一瞬，体内的黑血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从尸身里挣壳而出，拧成一道歪歪扭扭的怨气黑柱，穿过千里，直抵山巅。


    ‘刘智’的脑袋用最后力气大吼，“我要……以死为祭，召唤……吾神！”


    一瞬间，天，黑了。


    黑夜当头罩下，把白昼整个掐灭。这片夜里没有星星，一颗都没有，黑得像口倒扣的棺材。


    全城的灯光、全息屏、引擎在同一秒断气。街口的巡逻机甲跑到一半栽倒，应急电源火花一闪，彻底熄灭。机械城像个被拔了电源的玩具，连垂死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边。


    黑柱跨越千里，飞到绯奥斯汀面前时，只剩下了一缕头发丝大小的线。这线里蕴含的不甘，愤恨正在气球绯奥斯汀，为他的信徒做主。


    "哟。"北冥之主抿了口茶，"死前还挺孝顺，把命都烧给你了。可惜了。去吗？"


    "去。"绯奥斯汀站起身，描金礼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北冥之主惊讶地看着绯奥斯汀，“你居然舍得跟她对上？””我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你管不着。“绯奥斯汀说话毫不客气。


    他望向千里之外的那个小点，心底隐隐有种预感，只有会到她身边，才能得到命运线交织的答案。可他不想回……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她的实力。要是她赢了，那就留下来看几天。反正人类的生命也没多长。


    绯奥斯汀一步踏出，落向机械城。


    一旁的诺恩早走了，她玩腻了。


    只留下北冥之主一个人，表情莫测，”为什么重来这么多次，他们总会选择同样的路。我不是改变了原来的命运线吗？“-


    机械城。


    机械城众人因突然黑下来的天空而惊慌时，一道恐怖又压抑的气息，从天边瞬息而至。


    机械城还残存着的警报瞬间拉响，”诡异入侵！危险程度：S+！请各位居民立刻逃离城市，外出避难！此次袭击城市的诡异等级为——神明级！“


    巨大的神明威压，将机械人的电子眼炸成雪花，他那被压弯的膝盖咯咯作响，还咬着牙往回掰，倔得可笑；道士身边的藤蔓寸寸崩裂；最会变脸的公子哥再装不出半分从容，单膝砸地，仍张着手臂护人；执政官脸白得像纸……


    一日之内，城破、城主死、邪神降临……


    小孩倒是没趴下。她把整只手按进阵心，撑着黑暗里仅剩两点光的其中一点。


    只有朝曦面色凝重地执剑，挡在众人面前，直面强大的神明。


    绯奥斯汀懒得再收敛神明的视线。


    黑夜随他垂落，明亮的白昼瞬间黑暗，只有城内自动感应的路灯微微亮起，为眼前着黑暗的世界照明。


    他垂眸俯瞰。半座城的废墟，满街的血，趴伏成片的活人，和更多不再动弹的死人。屠城的惨状铺陈在夜色里，像一幅摊开的画。


    他松开视线，任它平等地压向每一个活物。


    满街幸存者趴伏成片，哭声掐死在喉咙里。刚从屠城里捡回一条命的人们，此刻连"完了"两个字都想不动了。绝望到了头，是没有声音的。


    有母亲把孩子死死压在身下，用整个后背对着天。也有人在心里哀求神明开恩。他们还不知道，头顶这位，从不听人类的祷告。


    隔着几条街的安全区内，刚失去爸爸的小朵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她的心底一片茫然，找不到未来的归处。


    唯一还站着的人类，正慢条斯理地甩着剑上的黑血。


    他落地的瞬间看得分明：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绯奥斯汀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众生，落向站在街心的朝曦，”你好像你点也不惊讶。“”有什么惊讶的必要吗？“朝曦说：”在我抵达机械城的那一刻开始，就感觉到你的神力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有人死。“


    她望着绯奥斯汀，”可你让诡异杀了很多人。“


    绯奥斯汀定定地看着朝曦，他还记得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恐惧、生涩、战战兢兢、装腔作势，但现在，她变得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无休止的愤怒。


    她想杀了他？绯奥斯汀为自己的结论感到震惊。


    “人类而已。倒是你，真的打算为了这些人，跟我闹翻吗？”绯奥斯汀不知为何自己会说出这些话，和理智告诉他，人类本就是蝼蚁，身为神明不必在乎这些小事。


    绯奥斯汀向朝曦伸手，“趁我还有耐心。朝曦，过来。我们将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什么东西……"公玉泽拼尽全力支撑着身体，忍不住向身边人使眼色，“那位……谁啊？怎么跟咱队长这么熟？都聊上天了。”


    修诚没好气地偷偷接话，“蠢货，看不出来吗？邪神啊。”


    “我当然看的出来啊。我的重点在后半句，他俩咋认识的啊！虽然是邪神吧，但这可是神脉啊！”公玉泽血脉里的商人天性觉醒了，天赋技能‘多条人脉多条路’被动触发。


    “绯奥斯汀。”权焱是小队里唯一一个见过绯奥斯汀的人，“我们身体里的暗夜碎片，就是祂给我。”


    “我去。”公玉泽大惊。


    修诚脸色微沉，“这件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趁着昨天休息，好好调整作息。强行调整后，我的脑子就不听使唤了。写了好久才磨出这点。（扶额苦笑）


    第217章


    但凡是能力者, 没人不知道绯奥斯汀的名头，大名鼎鼎的绯红与暗夜之王，和其他邪神共同统治人类数十年, 即便后来突然消失, 也在人类的邪神编年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邪神出现了, 还跟自家队长认识，这谁不吃惊？


    “队长。”公玉泽小声问朝曦。“等你们打完, 能不能介绍我俩认识认识啊。”


    朝曦：……


    权焱疯狂使眼色, “重点不在这吧。”


    修诚语气凉凉，“是啊。重点是一旦咱们队长反叛，我们跟还是不跟。”


    回答众人的，是朝曦划在她与绯奥斯汀中间的一道剑气。剑气将地面划出沟壑, 徐徐尘烟从中冒出。


    朝曦：“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绯奥斯汀，你是我的卡。出去玩这么多天，也该回来了。”


    绯奥斯汀脸色一沉, 被关在卡牌册里多年，他的神力、权柄都在惧怕朝曦，但同样的，只要杀了她, 就能摆脱枷锁, 重获自由。


    “好。”绯奥斯汀说：“既然如此，那就来战。”


    在绯奥斯汀话音落下的瞬间，朝曦被拉入一个纯黑色的空间, 周围寂静无声, 只有她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熟悉的技能特效，神力气息，无一不在告诉朝曦, 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技能，是那张夜女绯红SR卡牌上的技能，真正的夜幕祭礼。


    绯奥斯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放心，你的队员很安全。我还没有杀他们。但如果你输了，那就不一定了。斯库拉尔，出来。”


    一条巨蛇从朝曦体内涌出，离体时只有细细一条，越远越大。眨眼功夫，最远蛇头上一块鳞片就有一人高。


    斯库拉尔用身体将这黑色的空间盘了一圈又一圈，将这片空间填得满满当当，遮天蔽日的蛇头向上抬起，冰冷的蛇瞳扫过朝曦，像是在计算如何吞吃掉它。


    前不久还跟自己并肩作战的斯库拉尔，因为绯奥斯汀的一句命令，便掉转墙头，不再受自己控制。


    也是。绯奥斯汀吃了斯库拉尔的灵魂，八成也抢走了它的权柄。同为夜晚属性的神明，绯奥斯汀能操控斯科拉他的身体，也实属正常。


    但自己的东西莫名被抢走，终究让人不爽。


    看来今天不仅要打赢绯奥斯汀，重新和祂签订契约，还要把斯库拉尔抢回来。


    一想到这，朝曦不禁有些气恼。要是能得到以前完整的记忆就好了，以前怎么跟绯奥斯汀签订的契约，现在照样怎么签。


    只可惜卡牌册毁了，这次没有其他卡牌的帮助，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好。”朝曦笑了，“如果我输了，任凭你处置。如果你输了，就乖乖回来，当我的卡。”


    绯奥斯汀本来就不是自愿给朝曦当卡的，祂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操纵斯库拉尔冲向朝曦。


    朝曦迅速用剑气包裹自身。她没记错的话，夜女绯红卡牌上的夜幕祭礼技能配套的，还有个【湮灭】，可以控制夜幕祭礼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生死。


    曾经使用这个技能的是她，当时只觉得技能效果酷炫，现在直面夜幕祭礼时，才觉得着技能的恐怖。


    因为黑夜消除了一切声音，斯库拉尔巨大的体型移动时竟然没有任何的破空声，如同鬼魅一般找不到位置，只能暂且被动格挡，寻找巨蛇的本体。


    打着打着，朝曦发现，斯库拉尔尾巴抽过来的力道并不重。在她要被抽飞的时候，还会把脑袋凑上前来接她。


    绯奥斯汀恼羞成怒的声音响起，“蠢蛇！你在干什么！我让你杀了她，没让你跟她玩！你还敢挡我的技能！”


    朝曦扑哧一笑，看来跟斯库拉尔相处的这么多天，也不是白费光阴。


    既然如此——


    朝曦抬手，“拉尔。过来。”


    巨蛇的攻击瞬间停止，两对灿黄色烈阳从远处冉冉升起，瞬息便贴到了朝曦面前。凑近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烈阳，而是斯库拉尔那双巨大的眼睛。随便一只眼睛里的竖线，都跟朝曦一样高了。


    朝曦伸手摸摸斯库拉尔眼睛之外的蛇鳞，“好孩子。”


    “蠢蛇！”绯奥斯汀破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滚过来！”


    斯库拉尔抬起头，茫然地吐着信子，像极了父母分家问它跟谁的小狗。


    朝曦说：“盘到我手腕上来。”


    她突然想起，夜女绯红这张卡，在释放技能时是无法移动的，必须要有载具才能移动，例如轮椅，又或者一条呆呆的巨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绯奥斯汀不能动，但这明显是在给朝曦机会。


    等斯库拉尔变小，乖乖盘到自己手腕上后，朝曦：“带我去找绯奥斯汀。”


    趁祂病，好抓卡。


    竟敢对主人大放厥词，那就得好好教训下了。


    斯库拉尔一边用蛇尾给朝曦指路，一边仰起头，偷偷观察朝曦：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主人好有活人感。


    斯库拉尔把竖瞳放成圆瞳，拿脑袋蹭着朝曦的手腕撒娇。


    主人~拉尔~喜欢！


    朝曦摸了摸蛇脑袋，片刻间便飞驰到绯奥斯汀的面前。


    绯奥斯汀他正坐在红绒高背椅上。不同于两人初见时，有无数锁链从他身体上穿过，但凡有伤口的地方，都结有一层厚厚的血痂的凄惨模样，现在的他，除了双腿、心脏、右手腕骨处还留有锁链外，其他的锁链都已经消失了。


    绯奥斯汀冷冷看着斯库拉尔，“吃里爬外的东西。”


    朝曦自然要护着她的小蛇，“最近都是我在喂它。如果它是吃里爬外，那么你呢？”


    绯奥斯汀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抬起那只没有锁链穿透的手，对着朝曦。


    猩红的光一闪而过，强烈的危机感如山崩般压在朝曦身上。


    还没等她反应，这股莫名的恐惧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漏气消失。


    唯有绯奥斯汀，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这怎么可能！”


    绯奥斯汀错愕，“我怎么会对你动不了手？”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绯奥斯汀，就连朝曦也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朝曦，“不仅是我的神力，就连我的身体，思想……我的一切都不想伤害你。为什么？我甚至开启了神相，也下不去手！这已经不是长期契约关押能解释的。”


    绯奥斯汀扯拽着锁链，不顾锁链从体内穿过的疼痛，走到朝曦面前，伸手要掐朝曦的脖子。


    绯奥斯汀：“说！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朝曦抬手挡住绯奥斯汀的手，一把甩开，“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看着绯奥斯汀难看至极的脸色，朝曦忍不住开口道：“我失忆过，我也不知道以前的我对你做过什么。但就算是失忆前，我也不是个喜欢控制别人的人。说不定，是你自己的原因。”


    “这不可能！”


    朝曦不解，“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以前还觉得，像你这种神明不可能成为我的卡牌呢。既然你不能对我动手……”


    她嘴角翘起一抹弧度，抓着绯奥斯汀身上的锁链一扯，“那就乖乖回来当我的卡牌吧。”


    如何与神明签订契约，已经成为了朝曦的本能。


    在她的手碰到绯奥斯汀的瞬间，一抹银白色光芒从她指尖亮起，在少年又凶又无措的表情前，强行续上了两人的契约。


    绯奥斯汀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祂废了好大功夫，才破坏掉卡牌册，在外面潇洒了还没多久，又被抓回来了！哪有这样的！


    甚至祂都有种感觉，卡牌册毁坏，也是她故意放纵的，用来逗祂玩的。


    不对，朝曦应该没这么深的心思。


    只是没了卡牌册，祂要呆在哪？


    绯奥斯汀嫌弃地看着朝曦手腕上的斯库拉尔，总不能跟这蠢蛇一样，当个玩具呆在她身上吧。


    祂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吸入到一个陌生的空间。


    绯奥斯汀抬起眼，看到盘坐在不远处的巨大九尾狐，和抱着狐狸尾巴不撒手的异瞳女人。那对红蓝色的瞳孔，暗蓝色的头发与狐狸绒绒的白毛混在一起，形成了强烈反差。


    女人见到绯奥斯汀出现，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狐狸尾巴，抬起手，冲着少年挥了挥，“呦。绯红。”


    “深泽恶兽，酒殷？”绯奥斯汀远远地看着祂们，“卡牌册已毁，你们居然没走？被人类奴役好玩吗？”


    听到这话的九尾狐抬起头，冲着绯奥斯汀呲牙，“不许你这样说朝曦！她才没有奴役我们！她是很好的人类！我们自愿帮她！”


    绯奥斯汀闻言，看向酒殷。


    酒殷轻笑，“阿梓在哪，我就在哪。比起出去勾心斗角，现在的安逸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即使她最后图谋的，是你们的命？”绯奥斯汀问。


    酒殷摸了摸阿梓的脑袋，看着九尾狐闭上眼睛继续沉睡后，才慢悠悠地回答：“那又怎样呢？这个一团乱麻的世界，我早就呆够了。”


    她用那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指着自己的脑子，看向绯奥斯汀，“我被封印了好多年。我已经被阵法折磨疯了。只有在这里，有阿梓陪着我，才有活着的感觉。一旦离开，出现在世上的，只会是一个疯子邪神。而我，不想当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朝曦被拉入夜幕祭礼, 在众人看来，仅仅过了一瞬，又像万年。再次回神的时候, 方才给人极大压迫感的邪神, 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朝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手掌发呆。


    “朝曦？”


    修诚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朝曦回过神, 把呆滞的目光从掌心收回来, 顺手弹了一下斯库拉尔探出袖口的小脑瓜，“没事。”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片狼藉的机械城。


    机械城的惨状超出所有人预期。


    半座城被炸成了碎石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机械润滑油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哭声、喊声、机械义肢失灵的咔咔声搅成一锅粥。


    权晓弗顿了顿, “我去组织救援。”


    没等其他人回应，她便急匆匆离开。


    钢筋扭曲成麻花，废墟里偶尔露出一只鞋子、一张全家福、半个被压碎的玩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碎石堆旁边, 拿手指一下一下刨着土，指甲都翻起来了也不停。


    公玉泽蹲下去，“小朋友，你在找什么？”


    小女孩头也不抬, “找我妈妈。”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朝曦没说话, 只是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剑气如游丝般从她指尖渗入废墟，几息之后, 她睁开眼, 对上神色忐忑的众人。


    “还活着。”


    “芜湖！”众人兴奋地发出欢呼声。


    大家七手八脚地挖开建筑废墟，救出昏迷在废墟底部的中年女人。


    小女孩扑向女人，“妈妈！”


    昏迷中的女人颤了颤手指, 想醒来回应女儿，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妞妞拉住小女孩的手，“别担心，你妈妈没事。好好休息一下就能醒来啦。”


    “谢谢你。”小女孩懵懂点头，抬头看着比她高好多的几人，说：“谢谢你们。大姐姐，大哥哥。”


    朝曦拍拍小女孩的头，“没事。”


    她这才发现眼前所见的地方，全是跟小女孩类似的情况。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普通居民，都在拼命救人。一些还受着伤的能力者，顾不得恢复，忙不迭地投入救援。


    修诚直接控制藤蔓，寻找附近所有被埋在废墟里的人，找到一个报一个，其他人各显神通救人。


    等把这里的人救得差不多了，救援队也来了。一些救援队队员脸上还带着悲痛，依旧强忍着来救援。


    众人把刚救下来的居民托付给救援队后，继续转战下一个地区。


    刚走没两步，一个满脸灰土的大妈拽住了朝曦，“你们是能力者对吧？求求你们，我家老头子被压在机床底下了——”


    朝曦没二话，跟着大妈就走。


    到了地方才发现，这是一个开在城市中央附近的机械加工厂，负责各种精密零件加工。被压的生产线里的何止一个老头子。一整条生产线垮下来，底下埋了七八个工人。救援队正在拿撬棍撬，汗珠子砸在钢板上滋滋响，撬棍纹丝不动。


    朝曦抬手，剑气凝成一条细线，精准地切入废墟缝隙。轰隆一声，几吨重的机床被切成齐整的豆腐块，从中间滑开。


    底下的人全活着。


    救援队和来求救的大妈全愣住了，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疯了一样地往废墟里扑。


    “太好了太好了。都活着，都活着！”


    大妈匆忙地从衣兜里掏出食物、水、伤药，隔着缝隙往里面塞，“快拿着啊。死老头子你吓死我了你。我听到出事的时候，心脏都漏了一拍，险些被你吓进医院去。你个老混帐！”


    底下的人搀着个老工程师出来，那老工程师气都没喘匀，吹胡子瞪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快拿走别耽误人救援。我能有啥事呢。我现在！咳、咳，比那二十岁小伙身体都好。你一天到晚的就瞎操心。”


    “你嘴硬个屁呢。”大妈把水和药硬塞进老工程师旁边的人手里，把其他东西收了回去，“腿抖得都快尿裤子了。我还不知道你了，装什么装。药我给你带了，赶紧吃了，小心你的心脏吧。”


    接过水和药的人，将药瓶拧开，倒了两粒放到老工程师手里。老工程师不嘴硬了，抖着手，接过药，喂到嘴里，再喝了口水，喘着气好一会儿，身体里狂跳的心脏这才缓缓平静下来。


    老工程师摆摆手，让其他人去帮忙救援，他看向大妈，说：“刚刚切开机床的是谁？能力者吗？你有谢谢人家没？”


    “谢……”大妈这才回过神，匆匆去找朝曦几人的身影，却发现原先站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哎，刚刚不是还在这吗？”


    老头哼唧一声，说：“你看看你做事，总是虎头蛇尾的。”


    大妈一点不惯着他，“你两个眼睛长着出气呢？我要不是光顾着担心你，至于没盯住人吗？你看到人你怎么不谢？啥事都指望我呢？那我要你这个老公干嘛？”


    老工程师的徒弟们见状，无奈摇头：师父师母又吵起来了。这俩人一天能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好几回，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结婚这么久的。


    众人也不劝架，把这当作背景音，救人的救人、统计的统计，各司其职，很快这个被毁掉大半的工厂，又能焕发生机了。


    至于朝曦几人，早就转战下一处地点进行救援了。


    妞妞：“姐姐，你不休息吗？”


    小孩看到朝曦的脸色泛白，连续进行一连串高强度战斗，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要力竭了。


    没错，权焱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喘着粗气跟在后面。他还用着中阶时候的净化核心，供能完全赶不上消耗，快要累死了。听到身旁传来说小话的声音，才缓缓放慢步伐。


    公玉泽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对修诚说：“你说队长这人，明明刚跟邪神打完一架，连口气都不喘就来救人，她是铁打的？我现在俩眼一闭，到头就能睡。”


    修诚定定地看着朝曦的背影，妞妞向来粘她，此时已经凑上前去拉朝曦的手了。


    “因为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吧。”修诚有些出神，“行动效率越高，能救下的人就越多。这里被毁成这样，没有时间让我们休息了。”


    前头，朝曦晃晃妞妞的手，说：“先不休息了。现在是灾后救援最重要黄金时间，得抓紧才行。”


    “那妞妞跟姐姐一起救人！”小孩也累得不行，硬撑着跟在朝曦身边。


    她看到妞妞额头上的细汗，又看看身后疲惫到魂飞天外的几人，笑笑说：“有句话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记不记得？”


    妞妞点头，“点头。”


    朝曦：“你去跟哥哥们一起休息半小时。这半个小时里，要好好休息，好好补充体力。”


    “那你呢？姐姐。”


    朝曦：“我啊。我还有力气，先去救人。等你们休息好了，到前面来换我。快去吧。”


    她轻轻推了推小孩，看到小孩走到其他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转述时，朝曦深呼吸定了定神，走向下一个废墟，帮忙救援。


    公玉泽在听到‘休息’两个字后，什么风度不风度的，全都不顾了，直接一屁股坐到满是灰土的地上，双臂张开，呈大字型躺下。


    权焱踹了踹公玉泽的腿，“喂。你小子也太没用了吧。队长还没倒下，你倒先蔫巴了。”


    公玉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能和队长比吗她是我们的队长，她不是人，是神啊……哎哟你别踹我了行不行。”


    “哼。”权焱也没多少力气，索性坐到旁边的倒塌的墙壁上，仰头靠在墙上休息。


    修诚依旧唤出藤蔓，构成椅子，摊在上面。这次是真没力气了，连言情小说都懒得往出拿，但还是抽了些力气，给妞妞用藤蔓做了个小摇椅。等小孩爬上去坐好，才闭上眼睛。


    公玉泽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我发现上眼皮和下眼皮合在一起会很舒服……”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睡着了。


    几人呆在角落里，歪七扭八地睡了。


    没人知道这些人刚刚为整个机械城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至于贡献最大的那个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朝曦基本不干搬砖的活，她通常是探查一圈，发现有需要救援的人，就拿剑气，或者问脑海中的几位神明借点力，毁掉或者运走建筑碎块，露出被压在建筑底下的人，让救援队来收尾。


    一个救援队发现，跟在朝曦后面，救援速率能增加几百倍后，便跟在她身边，她处理哪片废墟，他们就等她处理完后，去哪片废墟救人。


    在等待的时候，他们除了准备救人用的药品，搬运用的道具，再帮点小忙外，还会时不时聊两句。


    “刚才是怎么了？一下子天全黑了，我都要呼吸不上来了，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存在，能动动手指把我捏死。”


    “我也有这种感觉！”一个队员放下手里的墙体碎块，说：“我好歹也是个低阶能力者，多多少少见过诡异，但我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


    “还好我们城里有个顶尖能力者小队在，不然我们机械城就完了。”另一个队员说：“听说他们隶属于能力者总局，是所有小队里最神秘的。他们的队长年纪轻轻就高阶了。”


    “有多年轻？”


    “从低阶到高阶，只用了三年。反正比你年轻。”


    “我去！三年！她坐火箭啊！”


    “所以说天才跟咱们这种人就是有很大区别嘛。”


    “话虽如此，咱们旁边这位能力者就很强啊。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砍废墟比切西瓜还轻松。你们说她跟那位小队长比，谁更厉害？”


    “肯定那位小队长厉害啊。不过这位也很强，反正比我们都强。要是也有她这么厉害就好了。”


    被提及的当事人，正用剑气劈开废墟救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彩虹屁，是个人都会脚趾抠地的。


    朝曦假装听不见，埋头救人。


    “哎。芸姐，这半天怎么没见你讲话，你平时最健谈了。”这话一出，救援队队员们纷纷看向芸姐。


    芸姐是这个救援队的队长，是众人的定海神针。可这个定海神针，此时脸上却带着几分焦虑和心不在焉，直到队员们提及她名字时，她才恍然回神。


    芸姐：“啊？哦，哦，很厉害。”


    她这个反应，眼神再怎么不好使的人，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芸姐，你怎么了？”


    朝曦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只是她一直没开口，也判断不出来她在担心什么。


    芸姐艰难道：”我还没联系到我爸妈……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


    “啊？”众人瞬间哗然。


    一个队员道：“我记得芸姐家就在城中心，她爸妈的工作地点也在城中心。”


    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要知道城中心那一片，是被诡异屠戮最多最惨的地方，虽然不到十室九空，但也死了至少半数的人。死的人太多，整个城中心完全瘫痪，他们这些人还是从城市外围被调过来支援的。


    朝曦看着芸姐，发现她几乎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眼尾是干的，整个人却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芸姐手里的笔不知怎么掉了，掉下去好久才回过神，蹲下去捡，愣愣地用袖子擦笔上的灰，反复擦了七八下才停。


    朝曦：“好了。”


    救援队的人这才回过神，匆匆上前救人。


    芸姐从朝曦身边走过，在俩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芸姐看了下朝曦，满脸的欲言又止，那双皱起来的眉毛莫名有些熟悉。


    当芸姐站在废墟边的时候，那些负面情绪仿佛从来没在她身上出现过，她冷静地指挥救援，每个命令都专业得恰到好处，没有出现过一次错。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妞妞他们几人休息结束，赶过来替换朝曦的时候。


    小队几人带着满脸疲惫，顶着无力的身体走到朝曦面前，妞妞扒拉着朝曦的手，说：“姐姐，我们来啦。你快去休息。”


    修诚：“没来迟吧？”


    朝曦摇摇头，“没有。”


    公玉泽：“那快去休息。放一百万个心吧，一切有我们。”


    权焱冲着朝曦点了点头。


    就在朝曦准备离开的时候，芸姐跑过来，“等等！”


    朝曦回头看芸姐，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疲惫。


    芸姐有些语无伦次道：“抱歉。我知道你很累了，你也不是机械城官方的救援能力者，但是我……我想请你帮我救救我爸妈。”


    亲人生死未卜，心态再怎么稳定的人，都难免慌张无措。


    妞妞看到朝曦有些发颤的手指，原本想拒绝，但等看到芸姐的眉眼后，想要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朝曦见妞妞贴过来，把左手藏到身后。在无人发现的位置，她手上的皮肉大块大块掉落，在落到地面前，就被无形的剑光搅碎。黑洞似的光芒一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芸姐见朝曦没说话，急忙说：“我爸是整个机械城最有名的工程师，城内所有高级机械都出自他手。他就在城中心的工厂工作，这个时候我妈应该在工厂给我爸送饭。工厂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


    “啊。”妞妞恍然，“我记得。不对不对是记得大姐姐你的爸妈。”


    芸姐闻言，脸上一喜，“你们见过他们！”


    公玉泽：”就是吵架吵很凶的老两口？”


    “对！”


    朝曦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放心。我们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你爸爸已经获救了。人没事。”


    这句话一出，芸姐立即松了口气，整个人摇晃了两步，要不是身后队员扶得及时，早就摔在地上了。


    芸姐：“谢谢……真的……谢谢……”


    “没事。我们刚从城中心过来，那一片能救的人，我们都救了。并且已经有救援队的人过去支援了……”话还没说完，朝曦眼前发黑，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姐姐！”


    “队长！”


    “哎！”


    ……


    机械城，医院


    机械城中心医院是少数没被彻底摧毁的建筑，走廊里挤满了伤患，呻吟声和哭泣声混成一片。小队几人挤在一间六人病房的角落里，等待着朝曦苏醒。


    大家都只觉得是她一个人扛太久了，力竭晕了过去，但等大家把机械城所有出事的地方都轮过一遍，但凡有一口气的都救下来后，发现朝曦还没醒。


    “这都两天一夜了，怎么还没见醒。”修诚皱眉。


    妞妞坐在病床边，脸上满是担忧：“姐姐很久没睡这么久了。”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从门外走了进来。


    权焱：“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的脸色很不好看，”为什么现在才进医院？”


    “怎么了吗？”修诚预感不妙。


    医生深吸了口气，脸上满是怒意，“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知道你们能力者的能力千奇百怪，还不要命，喜欢使用各种诡异物品试探身体上限。你们体质好，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像是皮肉被生生剥离骨骼，像神经一寸寸被腐蚀液浸泡。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变成闷闷的呜咽，隔着一堵墙，听得人头皮发麻。


    公玉泽咕咚咽了口口水，“情况……很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看着朝曦说：“她不知道往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身体排异反应很严重。刚刚那声音都听到了吗？”


    众人点头。


    医生继续说：”那是我们医院里排异反应最严重的病人。他的身体因为撑不住机械改造，皮肉反复生长、溃烂、再生长、再脱落。即使给他用最强的镇痛药也没用。排异反应最严重的病人最多能活一个月。因为太痛了，通常会请求让我们对他进行安乐。而她……”


    众人随着医生的目光，一起望向朝曦。


    医生：“现在是我们医院排异反应最严重的人。按理来说，这种疼痛一般人都忍不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忍到现在的。而且她身上其他没有出现排异反应的部位，有很明显的战斗挫伤，每一次都是。旧的伤没愈合，新的伤就叠上去了……”


    朝曦对这些话一无所知，仍然昏睡着。被单下，她整个左臂的皮肉都已经掉光了，新的神经血肉正在重新生长。


    医生看着众人茫然的表情，疑惑问：“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她的情况吗？”


    一句话给几个人全问沉默了。


    “woc……”公玉泽翕动着嘴唇来了句。


    情绪最先绷不住的，是妞妞。小孩哭着抹眼泪，说："姐姐她……她刚才……妞妞问她要不要休息……她说……她说要抓紧时间……是妞妞不好，妞妞没看到。"


    权焱扯了下嘴角，他心里的情绪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修诚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道：”我们确实不合格。明明成天朝夕相处，却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总之。”医生打断房间内自责内疚的气氛，说：“这两天先让她好好休息吧。她这个情况不适合奔波了。针对能力者的镇痛剂是管制药物，必须提前申请才行。你们要是有空，就帮她申请一些吧。”


    话音落下，隔壁又传来一声惨叫，这次更长了。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修诚看着朝曦身上的被子、床单被暗红色的血染红，他沉声说：“既然她没说，我们就先装作不知道吧。我们也该成长了。”


    ……


    朝曦一睁眼，就看到几双忐忑又自责的眼睛。


    她失笑：“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妞妞哇得一声哭了，正要扑进朝曦怀里的时候，又想到朝曦身上的排异反应，硬生生止住。


    小孩看了下周遭大人的表情，硬生生改口说：“姐姐，以后你要是累了，随时跟妞妞说。妞妞帮你。妞妞是大小孩了，什么都能干！”


    “是啊。”公玉泽双手抱着后脑勺，故作轻松道：“我们又不是没胳膊没手没脑子，不用什么事情都让你出手的。”


    修诚：“医生说让你多休息。之后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吧。”


    权焱点头。


    朝曦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振动一声，拿起来一看，是纪局的消息。


    纪局：【诡异大军开始行动了。准备出发吧。她，就交给你们了。】


    朝曦回了个收到，抬头看向小队众人，“恐怕不能休息了。时机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赔笑


    第219章


    朝曦收起手机, 掀开被子。


    动作太突然，几人还没从"诡异大军开拔"的消息里回过神，她已经站起来了。


    "姐姐！"妞妞第一个反应过来, 拽住朝曦的衣角, "医生说你要休息——"


    "休息够了。"朝曦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任务要开始了, 留半天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准备出发。"


    公玉泽张了张嘴，刚想问一句‘你不疼吗？’修诚一个眼神递过去，把他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他们看过检查报告，知道她身体里的排异反应还在发作。医生说得明明白白, 这种程度的疼痛，一般人连躺着不动都受不住。他们队长倒好，刚睡醒又要继续出发。


    怎么劝？


    修诚无奈：“怎么感觉你身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追你。只要停下就完蛋了。”


    朝曦：“是有这种感觉。”


    她走到权焱面前, 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权焱。"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僵了一下。


    朝曦：“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机械城也要重建。这次任务不去没关系。”


    权焱低着头, 自从离开公玉家族地，就接连不断遭遇厄运。短短几天功夫，他失去了六姐, 发小, 父亲，还有从小生活的家园。


    大战结束后的这几天，他一刻都没让自己停下来。救人、搬运、清理废墟, 说话转移注意力，但只要有个喘气的口，无休止的回忆和情绪就会接连不断涌上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好好休息，把净化核心换上，然后去帮帮权小姐吧。”朝曦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权焱红着眼眶看朝曦：“队长……”


    “去吧。”


    权焱深吸了口气，起身离开病房，从今天起，他要跟姐姐、小姑一起，背负起重建机械城的任务了。


    等到权焱离开，朝曦才看向其他人，无奈，“别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妞妞顶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朝曦，其他俩人的表情也不怎么好。


    朝曦揉揉小孩的脑袋，“好啦。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我去拿柏兰寄给我的东西，你们也快去准备吧。这次任务目的地是天使神殿，它在种花家九大规划区封锁线的外面，全速前进最快也要十五天才能到。多准备点物资。”


    说完，朝曦把三个人推出病房，见几人走远了，才重新坐回病床上，观察自己的左臂。


    她记得在吸收绯奥斯汀前，只有左手会掉皮肉重新生长，现在整个左臂都是这样，还隐隐有扩大的趋势，再这样下去半个身体都会变成这样。


    那医生刚才说，这叫排异反应。


    身体承受不住巨大能量，而产生崩毁。又因为能力者自身实力强大，让崩毁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


    她之前曾经获得过几段记忆，那时的她整个身体都出现了排异反应，头、躯干、四肢，甚至是内脏，整个人看上去不人不诡，成天只能靠穿斗篷掩盖异常。


    也就是说，只要签订契约的存在越多，她身体的反应越大？


    一个黑洞般的圆球在朝曦指尖出现，明明只是棒球般大小，却足以吞噬整个房间光和声音。


    如果此时卡牌册或者系统还在，肯定会播报：


    【恭喜宿主得到技能：夜幕祭礼·真（完全版）


    获得常驻buff：全属性增长100%。


    当前评级：半神（重新跟邪神签订契约的你，将掌控他全部的力量。你将代替曾经的暗夜之主，重新掌控黑夜。）


    宿主当前状态：


    夜的暴君（黑夜是你的领地，一切将无所遁形，并由你掌控。buff生效条件：掌控对象等级小于等于你自身。暗夜之王怎么都想不通，打还没打他先跪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祂得被别人嘲笑多少年啊。）


    狐仙的挚友（获得狐仙的庇护，森林偏爱于你。宿主处于森林时，将自动得到神态清明状态，任何幻觉都无法影响你）


    别怕，阿梓给你摇人（作为狐仙的挚友，当你遇到危险时，会自动触发水神庇护。说真的，真嫉妒你这家伙的好运。买一赠一的好事可不多见）


    水神的庇护（未触发）


    （水系亲和力上升100%。某位大名鼎鼎的水神，在与你签订契约后，经常处于溜号偷懒状态，只有触发特定情景才会行动。即便如此，你也该庆幸自己捡到了大便宜。如果该状态完全触发，你将获得深泽恶兽的全部力量，成为水族的无冕之王。）


    提示：因为狐仙、深泽恶兽都是非完全体或者神权散落状态，你无法获得他们的全部力量……


    （以下省略几页说明）】


    曾经因为卡牌册损毁而失去的力量，如今以更强势的形态重新落到朝曦手里。


    她抓握了下左臂，充盈的力量和皮肉剥离的痛感相互交织，明明能让人痛到两眼一黑，无法行动，但朝曦却接受良好，大概是没有记忆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在忍受这样的疼痛吧。


    为了方便行动，朝曦问护士要了几卷绷带，缠住左臂。这样即使皮肉掉落，也不会突然落在地上吓到人，就是神经血肉重新生长的时候会遭点罪。


    得想办法解决一下。


    但现在先去拿柏兰的快递，再买点物资吧。


    朝曦拿起衣服往身上一套，就出了病房。


    一个医生带着推着车的护士匆匆赶来，“快点，这个病房的病人有严重的排异反应。她队友给她申请的镇定剂已经下来了。得赶紧用上。每早一点，病人就能少受一点罪。”


    俩人风风火火地跟朝曦擦肩而过。


    医生推开门，看到空空如也的床位，发出尖锐爆鸣声：“我的病人呢！！”


    护士的通讯器响了声，拿起来一看，“医生。病人说申请暂时离院。”


    “什么？！！”-


    “欢迎光临瞬马快递。瞬马快递……机械城分部……竭、诚为您……服务……”


    朝曦刚走到瞬马快递，就看到里面一片狼藉，俨然是被一些愤怒的机械城居民打砸过。


    办公人员的柜台被砸烂，员工不见踪影，再往前，用来取件的窗口破破烂烂，顺着窗口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负责送取快递的，是半人马。


    半人马是一种性情温和的诡异生物，要是仔细算下来，应该属于被怨气污染，得到能力增幅后，还能保持理智的存在，可以交流，对人类也友好，平日里就靠帮能力者送快递赚点工资，养活一家老小。


    可惜它们工作的地方，已经被满心仇恨的人们毁坏了。至少半年内，瞬马快递不能再开到机械城了。


    好在朝曦视力好，又有暗夜权柄加持，能穿过混沌看到躲在深处的半人马们。


    朝曦站在一个还算完好的窗口前，看向半人马们：“您好，我来取快递。”


    没有工作人员，她只能拿个录入器，把象征身份的腕带扫过一遍，等这被损坏过半的机器识别它的信息，再通报。


    “查、查询中……访客……名……朝曦。……曦……好。……测到……快递……取。请……等……”


    朝曦的个人信息，在损坏的大屏幕中一闪而过。


    原本藏在暗处的半人马们面面相觑一番，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半人马，捧着个礼盒，神情忐忑地走出来。


    半人马站在窗口内侧，把礼盒递给朝曦，“您好……这是您的瞬马快递。请您核对姓名后查收。”


    收件人上是朝曦的名字，寄件人是柏兰的名字。


    朝曦接过快递，“没错。是我的快递。谢谢。”


    半人马的表情微微缓和，“不客气。瞬马快递很高兴为您服务。”


    朝曦：“机械城的城中心遭受诡异入侵，城内负责各种事务的人员死伤过半。市民中心暂时抽不出时间处理你们的上报。可以先闭店几天等通知。”


    半人马感激道：“谢谢！昨天突然有几伙人砸店，还说诡异都该死。我解释说我们是诡异生物，跟人类签订互助条款的。是刚从其他规划区送货过来，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听，还把店里的人类工作人员打住院了……”


    说到这，其他半人马按耐不住，也凑了过来，“这里的负责人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们想把她送到医院。可是人类的医院不让我们进去。”


    “就是啊。”另一个半人马说：“我们兢兢业业送快递。而且那些人光欺负工作人员，我们一出现他们就跑了。”


    朝曦：“别担心。我待会儿回医院帮你们问问。”


    “那真的太感谢了。”


    取到快递后，朝曦没急着拆，先去补充物资。


    不过……


    朝曦站在机械城的能力者中心里，看着里面小猫三两只，还忙到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她顿了下，才在对方处理业务的间隙，提出需求。


    “领取任务补助吗？”工作人员一边接打着来自城内各个地区的电话，一边回答：“请您录完身份信息后拿着号码牌去库房领取。”即使忙到不行，还是负责地帮朝曦处理完业务。


    朝曦找到仓库，发现机械城的仓库里全是机器，只要提交号码牌，机器就能自动分拣对应装备，并且装好递出来，比人工方便很多。


    不愧是以机械制造出名的城市。如果是在正常时期，应该能看到更先进的服务设备吧。


    “检测到伤员。”一个半损坏的机器人一顿一顿挪了过来，“请立即接受治疗。”


    它指的是朝曦的左臂。由于绷带包扎十分粗糙，再加上不断脱落的皮肉，白色的绷带早就染红了。


    这样出门没吓到路人，纯粹是因为外面还有风衣遮掩，只露出了暗红色缠绷带的左手，再加上外界气息混杂，很难分辨。


    机器人举起治疗药物，等待朝曦伸出左臂。


    朝曦：“不用。一般的伤药对我没有作用。当前阶段伤药很重要，还是把它们留给更需要的人吧。”说完人就走了。


    机器人残缺的肢体跟不上朝曦的步伐，没跟几步就停在原地，喇叭里不停播放，“伤员离开。请周围医护人员注意，伤员已离开。”


    准备好一切后，朝曦返回医院，准备拿点镇静剂，却正好遇上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还有被夺命连环call叫回来的妞妞和修诚。


    众人死鱼眼盯着朝曦，空气一度十分安静。


    朝曦镇定自若地把手里刚从仓库领的装备包放到床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回床边。


    “坐吧。怎么都站着呢？”朝曦仿佛没事人似的。


    "回来了？"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客气得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嗯。"


    "出去逛了一圈？"


    "取了个快递，顺便补了点物资。"


    "快递？"医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医生扫了下手表上的时间，说：“今天伤患多，我还有1分钟时间。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医生大怒：“快递比命重要啊？啊！现在去床上躺着！”


    朝曦看了看队友。妞妞眼神写着"再跑就哭"，修诚把头摇成拨浪鼓。她沉默三秒，脱了风衣，老实躺回床上。


    医生转头看向小队剩下的三个人，"你们是她队员吧？都不看着点吗！她推你们你们就走？"


    修诚："……"


    公玉泽：“……”


    医生又看向妞妞，提了口气，“你就算了。你一看就是那种被她一揉脑袋就找不到北的。”


    妞妞脸红到耳根。


    医生翻开病历，语速极快地说："朝曦。排异反应。重度。建议至少住院七天。"


    啪。病历合上。


    "我当医生这些年，见过无数排异反应的病人，见过想多用点镇静剂的，拒绝接受治疗等死的……全都疼到吃不下饭坐立难安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偷跑出去取快递的。"


    走廊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医生不为所动，指向床上："现在去躺下。能力者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她看着朝曦湿透的左臂绷带，“我要去看其他病人，待会儿护士会来给你打药。你乖乖躺好，别动。”说完，医生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在等护士配药的时候，朝曦把柏兰寄来的快递拆了。拆了才发现圣子寄过来的是一个护腕类型的诡异物品。


    护腕上勾勒着精美的图案，表面涌动着一抹沙似的流光，十分好看。


    修诚：“这个护腕上的花纹是莲圣教的圣纹。这种规格的圣纹，是莲圣教的镇教圣物吧。”


    快递箱里还有柏兰寄来的纸条：很抱歉不能跟大家一起历险。这是茱热找到的圣物，是百年前的神仙使用过的物品。我想它应该对你有用。


    朝曦拿起护腕，察觉到上面传来的阵阵讨好意味，在她碰到它的刹那，恨不得把自己的八辈祖宗都上报给她。


    ‘我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我的特性是【稳定】。吾主，我能为您稳定一切。’护腕的声音直接传到朝曦心里，它激动又小心翼翼地推销着自己，‘您可以把我戴在您的左臂。我会为您压制排异反应，做为报酬，您只要给我一点点血，就一点点。’


    朝曦答应了，‘可以。’


    明天就要出任务了。在规划区内还好说，要是在规划区外，血腥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朝曦想要把护腕往左臂上戴的时候，一旁的护士见了，急忙阻止道：“你干什么呀？不要命了吗？我知道你们能力者恢复能力强。但你的身体出现排异反应了！ 这个情况下不能使用诡异物品！ ”


    护士拿着药品过来，把朝曦手里的护腕拨拉到旁边，“我先给你上药。晚点你要真疼得受不了，就按铃，我给你注射镇静剂。”


    朝曦安静等护士上完药，包好绷带后，礼貌说：“谢谢。”


    护士无奈：“别谢谢了。你不要再随便跑出去取快递，我就要谢谢你了。”


    “但我明天就要出任务了。”


    护士大惊：“什么？能力者中心现在这么不当人了？连重伤的能力者都不放过吗！”


    朝曦乐了，“也不是。我得到个诡异物品，说不定可以暂时压制排异反应。”


    她拿起护腕，在护士怀疑的目光下，把它戴到左臂上。


    护士：“排异反应无解，就算是诡异物品也——”


    护臂发出微光，朝曦不停往外渗血的左臂停止渗血，像时光倒流般，血液逐渐回归身体，红色的纱布转白。


    “你、你身上的排异反应消失了？！”护士震惊，“医生！医生！出现奇迹了！排异反应能治了！”


    一句话，喊来一堆人。


    几个医生以最快速度冲进病房，“怎么治？在哪呢！谁的排异反应消失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些家属，和几个轻微排异反应，但还能行动的能力者，所有人的目光里满是期盼。


    朝曦顶着众人的目光，抬起左臂，展示上面的护腕，“我的。全靠这个护腕抑制排异反应。但我的情况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


    医生们眼睛发光地看着护腕。


    医生：“我能看看这个护腕吗？”


    医生们没有要求朝曦脱下护腕，而是轻轻扶着她的手臂观察，使用各种仪器检测，甚至还请来了城内最有实力的老工程师。


    老工程师一进病房，看到朝曦的时候，眼睛骤亮，“恩人！”


    “大师。”医生疑惑：“您和这位病人认识啊？”


    老工程师：“当然了！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剑劈开机床救了我，不然我早死了。恩人，您还记得我吗？”


    朝曦点头：“记得。您女儿很担心你。”


    “这事她跟我说了，说您救人太多，累昏过去了。”老工程师一边说着，一边发了条消息，接着拿着仪器测朝曦手上的护腕，“让我来看看您这个护腕。”


    一通检测下来，老工程师眉头一皱，“这护腕制作简单，好复刻。”


    这话一出，全场欢呼。


    “但是……”老工程师的话还没说完。


    医护、病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


    病人：”怎么说？”


    老工程师：“里面有一种强大而稳定的能量，但不是我们现有且已知的能量。它更像是一种……神明庇护。”


    “什么……”病患的脸上出现绝望，“这一般人怎么能得到？”


    神明……庇护？


    朝曦看着护腕，突然想起来自从卡牌册损毁后，SR卡牌·莲生砂海也不见了。如果能找到它，说不定就能解决神明庇护的问题。


    而且……既然夜女绯红是二代神暗夜之王，以此类推，SR卡牌·莲生砂海说不定就算沙漠之神赛特。


    只是要去哪找到祂呢？


    朝曦问了下住在她脑海里的三位神明。


    阿梓：“不知道。不过祂应该不会回艾塔区。绯红知道吗？”


    绯奥斯汀撇开脸，“不知道，不清楚，不熟。”


    酒殷乐了，“我到有种预感。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得到肯定答复后，朝曦放下心，安抚众人说：“我明天要出任务。等我回来，说不定能找到解决方法。”


    医生：“你还要出任务！你……”她看看朝曦的护腕，突然止住话，“也行吧。但你身上还有很多旧伤。任务结束后一定要好好休养。”


    “好。”朝曦应下。


    老工程师：“要不，我先仿制几个看看，万一误打误撞做出个效果差不多的呢？”


    众人大喜，七嘴八舌地感谢老工程师。


    老工程师：“哎。别感谢我。感谢我恩人。要不是她，谁能知道这世上真有能抑制排异反应的诡异物品。”


    “谢谢朝队长。”这是医生。


    “谢谢好心人。”这是病患家属。


    “谢谢恩人。”这是疼晕的病患。


    朝曦一乐。


    “好了好了，都别在这挤了，影响病人休息。”医生把众人赶出病房后，嘱咐朝曦好好休息。


    朝曦依言，老老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精神抖擞起床出发-


    机械城城门口，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没多久，权晓弗、权焱就站在城门口送别朝曦几人了。


    权晓弗：“在规划区内，还能坐坐交通工具。一旦出去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会开车吗？”


    “放心吧。会的。”朝曦答。


    因为权焱在朝曦的小队里，权晓弗很难不把小队里的人当弟弟妹妹关系。特别是朝曦，即使这个岁数不大的年轻女孩，是几剑能砍死高阶诡异的强大能力者。


    权晓弗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给你们配台车。总局的车型号太旧了，总归没有新款好用。等你们出去以后，记得走陆路，别走海路。海里的诡异不比陆地上少，更有能比肩邪神的强大诡异。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朝曦笑着点头，“好。”


    话刚说完，权晓弗给配的最新款越野车就到了，说是越野车，其实有点像越野车外形的房车，里面有三张床，车顶还有一层拓展层，足够他们几个人赶路休息。


    妞妞还没做过这种车，两眼放光，“好帅！谢谢晓弗姐姐！”


    权晓弗揉揉妞妞脑袋：“不客气。”


    朝曦：“那我们就出发了。”


    权焱：“保重。我会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情，赶上大家。”


    公玉泽锤了权焱一拳，“脸色这么凝重干嘛。放心，你永远都是我们小队的一份子。”


    修诚点了点头。


    权焱对上朝曦略带笑意的眼睛，放下心来，“好。那我等你们回来。”


    几人上车后，第一棒司机由公玉泽担任。大家向权焱、权晓弗挥手告别后，背朝着太阳，一路往西边开-


    九大规划区外，诡域


    无边碧波池中。


    君狄独坐在池中央的石台上，无数黑红色的锁链从池中冒出，往他的身上爬。


    锁链一旦碰到他的身体就会瞬间绞紧，勒得筋骨咔咔作响，但当事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半合着双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现在动不了了吧？能力也废得差不多了。”一个黑皮男人坐在池边亭子的亭檐上，看着君狄，眼里满是杀意，“你说，我能不能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时间倒回至昨天。


    碧波池上, 水雾氤氲。池边亭檐上。


    塞特，堂堂沙漠之神，蹲在水系诡域的亭子顶上, 脚下是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碧波水汽, 头顶是连片沙尘都刮不起来的阴天。憋屈。太憋屈了。但他不能走。


    一个月前, 他从卡牌册里脱身，想着天大地大, 总算能痛快逍遥了。结果呢？出去晃了没几天, 就撞见个不知哪冒出来的煞神，专挑权柄残缺的神明下手。


    吞噬、炼化，连渣都不剩。


    他亲眼看见一个刚汇聚稀少权柄的山神，被那东西三息之内抽干神性, 化作尘埃。重点是，他连那东西长什么样，是个什么玩意都不清楚。


    塞特当时跑得比沙漠风暴还快。


    可跑得了一时, 跑不了一世。那东西逮着神明杀，祂又是个早已陨落，只靠一些神力权柄支撑勉强苟活的小神。在被那东西发现后，塞特一边疯狂逃跑, 一边怀念着曾经住在朝曦卡牌册里的美好时光。


    祂也是贱, 看到绯奥斯汀跑，祂就跟着跑。谁能想到人有同伙！而祂呢，堂堂掌握沙漠权柄的神, 落得个四处逃命的下场。


    直到他嗅到碧波池里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更巧的是, 一旦靠近这气息，那东西就不追了。


    果然运气来了挡不住。


    凑近一看，发现真是个老熟人。


    君狄。


    时不时出现在朝曦身边的人。


    朝曦可能没注意到, 但他的感知力强啊，一开始还以为是仇敌对家，没想到他跟朝曦认识，这家伙时不时就来她身边晃悠，就呆在在朝曦察觉不到的地方静静看。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生性阴暗，喜欢偷窥吧。反正向来光明正大的塞特大人做不出来这种事。


    “咳咳。”塞特清了清嗓子，“你这样子，看着不太妙啊。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帮我解决掉徘徊在诡域外面的东西。”


    见君狄没反应，塞特又说：“之前你总偷摸来看朝曦的事，我都帮你瞒住了。你也该帮帮我了。”


    君狄终于抬起紫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空洞，甚至还有锁链试图爬上他的脸，往他的眼睛里钻。很显然，他已经瞎了。


    “好重的诅咒。”塞特说：“按理说，这种程度的诅咒，对你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能放任到这种地步？等到诅咒彻底成形，你还是你吗？或者说，需要我帮忙杀了你吗？”


    “暂时不用。”君狄说：“还有两天，她就来了。”


    塞特：“她？朝曦吗？卡牌册坏了，八成连对付诡异的力量都没有，怎么可能离开规划区，跑到这里来？这可是东大陆最恐怖的诡域啊。比起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不如先帮我杀了外面那个，再让我杀了你。”


    君狄又不讲话了，像一截枯木一样，沉默又死寂地坐在原地。


    塞特爱讲话，对着一截木头也能聊，反正出不去，说说单口相声也挺好。


    直到他说了三天的单口相声，眼睁睁看着君狄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君狄本来就强的可怕，要是让他被诅咒完全侵蚀，恐怕会制造出全世界最恐怖最强大的诡异，不……塞特想起种花家那些人对君狄的崇拜态度，转变了想法。


    他大概会成为当世最强的邪神。没人能对付他，除非，再给朝曦那种逆天的天才一点发育时间。可是真的会有时间吗？


    塞特有种不好的预感。


    实在不行，还是他亲自动手吧。


    大不了给外面那破玩意一个渔翁得利的机会。


    就在塞特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恐怖的气机锁定了祂。


    搞什么？现在出现诡域波动吗？


    真不知道又是哪个没死透的神明残念作祟，在这诡域里搞记忆幻象。等幻象结束，你大爹就要破土而出，收你来了！蠢货残念！


    塞特终究力量不足，又是在别人地盘上，俩眼一黑，便没了意识。


    空间波动一闪而逝，整个无边碧波池，只剩下了如石头般的君狄。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君狄抬起眼，模糊的视线望向闯入碧波池外围雾气中的黑色越野。


    他等的人，到了-


    能活着出规划区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小队几人用五天时间深刻体会了这句话。


    连续几天没睡过整觉，没吃过热饭。越野车被诡异追过、被藤蔓拖过、被沼泽吞过半个轮子。


    修诚把方向盘一推，"还没甩掉吗？"


    朝曦顺着后视镜，看到距离车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仿佛有一个无形又巨大的东西正在跟着他们。那东西所到之处，无论多粗壮的树木，山石，都会被压倒、碾碎。


    朝曦：“没有。”


    车后面，公玉泽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在座位上，睡得失去意识。


    前方，是地图上标记过的区域，碧波池。隔着几公里开外，就能看到一处被浓雾笼罩的山林。


    【诡域名称：碧波池


    危险等级S+


    注意：不要注视深渊。不要注视深渊！不要注视深渊！！


    提示：逃！】


    碧波池是规划区以外的诡域，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其他诡域多少有些应对提示，唯有它，只有个逃字，看来真的危险至极。


    可是身后的无形诡异穷追不舍。


    朝曦他们尝试过击杀，但找不到诡异。


    是的。完全找不到。


    他们与诡异同时发动攻击，诡异的攻击会打到人身上，但人的攻击就像落空一般，直直砸向地面。


    无法攻击，无法选中，但小队众人却在不停受伤。


    朝曦思索再三，决定带着大家跑路，一直跑到碧波池附近。


    修诚：“队长，进不进？”


    一丝雾气从碧波池的方向飞过来，而那无形诡异在躲避雾气。若是让那雾气碰到了，立刻就能给那诡异烧去一层皮肉。


    朝曦一咬牙，“进！”


    修诚一踩油门，冲进浓雾中-


    一股穿堂风扑面而来。


    朝曦睁开眼，头顶是凿进山体的岩洞穹顶，壁上挂着草编的帘子，角落里搁着陶罐和骨器。背后是粗粝的石壁，身下铺着干草和兽皮，空气里有潮湿的岩石气息和松脂燃烧后残留的焦香。


    这不是越野车！


    更不是规划区外任何一处已知的休息点！


    诡域碧波池里面，竟然是这样的吗？像是呆在原始社会一样。


    洞口在几步外，草帘半掩，外面的雾浓得像一堵白墙。


    朝曦看了眼怀里抱着的骨矛，翻身坐起，抽出一根干草，射向洞外那片雾气。


    干草如箭般窜进雾中，将白雾一分为二，冲向站在白雾后的女人，还没碰到她便落了地。


    女人长发披散，站在距离洞口大概几百米的地方，背对着朝曦蹲着洗头。她的脚边，是一块怪石。那石头足有两人高，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一道清冽的溪水正从石顶某个看不见的裂口涌出来，顺着石身淌下，汇进底部天然形成的石槽里。石槽边搁着几只粗糙的陶罐，显然是常有人来这里取水。


    女人察觉到干草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向朝曦。


    “你醒了？”


    从女人看到朝曦开始，洞口前的浓雾逐渐散去，露出山林地貌。


    朝曦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女人……


    女人说：“贝多。我叫贝多。三天前你收了我家两张皮子，答应陪我去捕鱼。你还记得吗？”


    朝曦当然不记得，这应该是某种情景扮演。


    她点点头，“嗯。”


    贝多笑了，说：“你醒来的正好。你现在陪我去取鱼食吧，等到晚上，鱼上来了，就能抓了。”


    朝曦走到贝多面前，正好看到她身后的水池里，有一条浑身骨板的怪鱼破水而出，张嘴咬向贝多。


    贝多面上毫无变化，右手伸向怪鱼，徒手捏碎了怪鱼的头骨。


    血在水面晕开，水下黑影全翻上来了。几十条黑鱼朝岸边逼近，脊刺划破水面，像一片移动的刀山。


    贝多仿佛没看到那些黑鱼似的，慢悠悠地洗掉手上的血，看向朝曦：“我们出发吧。”


    朝曦忍不住问了句：“你真的需要护卫吗？”


    贝多笑：“当然了。不仅是我，族里每个要出门捕鱼的姑娘，都请了个护卫。”


    “鱼够捕吗？”


    “够了。那可是条大鱼。今年捕鱼的只有十几家，怎么都够分了。”贝多答。


    朝曦点点头，看来妞妞他们应该也是护卫身份。


    溪水从怪石淌下，在密林里冲出一条小路。贝多赤脚踩在湿泥上，边走边用骨梳梳头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朝曦抱着骨矛跟在后面。


    小路两旁每棵树上都刻着同样的盘蛇绕日图腾。这条路上不止她们两个在走。隔着雾气，时不时能听到窸窣的脚步声，看到模糊的人影。都是女人带着护卫，往同一个方向去。


    朝曦扫了一圈，没看到熟人。


    "快到了。"贝多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一片大湖豁然展开。湖水透彻得不像真的。从岸边望下去，湖底的石头、水草、游鱼清晰可见，仿佛水不存在，只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观察另一个世界。天际线隐没在雾气里，湖面与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雾气从湖岸四周缓缓向湖心汇集，像无数条乳白色的河流倒悬在天上，全部涌向湖中央。


    湖边泊着十几条木质小船，每条都窄得只能站两个人。


    "这是我的船。"贝多把最边上一条船推下水，跳上去，“你快上来。”


    朝曦跟着上船，船往下沉了沉。


    贝多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递来船桨，朝曦接过，两人划着桨，木船无声地滑入湖面。一股寒意从湖面扑过来。


    两人不知道划了多久的船，只知道越往前雾气越浓。


    在木船穿出雾层的一瞬间，朝曦看到湖心立着一只金色巨鸟。


    它太大了，大到朝曦得仰起头才能看到它耷拉下来的鸟喙，颈项修长。它身上曾经应该长过很漂亮的鎏金羽毛，但现在它的羽毛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零星两片尾羽拖在水面上像一道被凝固的晚霞。


    巨鸟身上最显眼的，不是它脱落的羽毛，而是那双被黑红色的锁链穿透的翅膀，还有脊背上钉着七根符文链，爪子被铁索绞在一起沉入湖底。


    它每次呼吸都牵动全身锁链哗啦作响。哀鸣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绵长，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散得很开，应该已经看不见了。


    “紫罗兰色的……眼睛？”朝曦总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


    “别发呆了。”贝多把骨梳插进腰带，从腰间摸出一把打磨光滑的骨刀，塞给朝曦，“快去取鱼食。从翅膀底下切。那里的肉最嫩，鱼爱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