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普世意义上来说，你请我，才更对吧？


    但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普世意义的对或不对。


    相反，她觉得这样的宝贝老可爱了。


    不像以前那么别扭，还非得他结账。明明她有钱得多。


    是的。


    她仍当他是宝贝。


    自始至终，她心里的宝贝只有他一个。


    走之前，他是宝贝。


    回来了，他依然是宝贝。


    “好啊！我周六去请你吃饭。”


    司南几乎是欢呼雀跃。


    “好啊。”


    电话里的顾北辰，和煦如风。


    哦，他的号码，又恢复到了以前。


    真就演都不演了。


    两位老夫老妻的顶级灵魂伴侣，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明知故问、半真半假、半演半真心。


    昔日的恩爱入心。


    隔着两年的时光，竟绽放出别样光彩。


    不得不说，再度回归的顾北辰心态松弛了很多。


    而经历两年成长的司南，已经变成了一个男女通吃的小僚机。


    两人隔了两年的时光。


    再度通电。


    竟是比以前更酥麻。


    这一晚，两人都是兴奋失眠。


    25岁的他们，仿佛回到了19岁的时候。


    这一晚，司南特别特别甜。


    心里甜丝丝的幸福，是久违的心动。


    这一刻，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某个人，跟所有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世间情感千万种。


    甚至某个瞬间，也可能有应景的心动。


    但唯有对他，是绝对的不同。


    那是爱情。


    是她一生，唯一的，爱情。


    她想哭。


    因为爱意充盈。


    但等到周六见面，她才真正想哭，却又不忍哭。


    那天，她特地穿了从学校勤俭平台淘来的二手衣服，坐着公交去找他。


    原本，她只是想以平价学生的姿态，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甚至，以前每次见他，她都要去店里化个妆。而那天，她直接如平常一样素颜。


    只是提前几天狂睡觉狂喝水狂敷面膜，把功夫做到暗处。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顾北辰此刻的状态。


    刚下公交，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只是，明显比之前虚浮了些。


    这份虚浮，不只体现在他整个人的气色状态，还体现在他的步伐。


    司南心中一紧。


    她敏锐感觉到：自家宝贝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两人相视一笑。


    顾北辰笑得有些无力。


    司南鼻子一酸，回以最温暖的笑意。


    “走吧。我们去吃渣渣面。”


    司南来得比午饭点早。


    可顾北辰还是直接带去吃饭。


    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嗯。”


    司南应着。


    她想起：自家宝贝是爱睡懒觉的，经常不吃早饭。


    这会说不定也没吃早饭呢。


    顾北辰并没有如之前所说，大吃一顿。


    而是带她去了一家小面馆，点了两份面，再叫了一份红油鸡片。


    司南没怎么吃。


    只是看着顾北辰，眼里尽是温情。


    顾北辰明显有点不自在。


    但还在强撑。


    他一面吃，一面强自谈笑风生。


    司南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因为说什么并不重要。


    她只是看着眼前虚弱到有些浮肿的爱人。


    他应该又失业了吧？


    以前经常看他的qq空间，知道他工作后并不顺利。经常失业缺钱，是常态。


    这也是她今天刻意换下贵衣服，只穿勤工俭学二手平台旧衣服的原因。


    可这些年对顾北辰的打击，根本不只体现在穿着上。


    而是全方位击垮了他的精气神和身心状态。


    甚至，他的衣服上还有种潮湿的淡淡异味。


    这是放弃生活的颓废。


    司南望着这个曾经如珠如宝珍视着的人，强忍鼻酸。


    顾北辰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有时会不自觉抽动。


    那是长期压力的后遗症。


    两年前的他，分明还没有这样。


    这两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该死的残酷世间！


    顾北辰一面给司南夹瘦肉，一面认真吃着面。


    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红色的汤汁，溅上他的嘴角。


    司南抽出桌上的纸巾。


    本能倾身过去，轻轻给他擦净。


    她强忍着吻下去的冲动。


    只能将一腔柔情，尽付眼底。


    顾北辰在这一擦、这眼神里，彻底融化。


    他的眼里，涌上再也压抑不住的潮湿。宛如三月的桃花被清露打湿，美到让人窒息。


    司南强忍再强忍扑上去亲吻的冲动。


    最终，忍无可忍——


    她吻上他的唇。


    吻上他的脸。


    吻上他的额头。


    吻上他的每一根睫毛。


    最后，吻上他的耳朵。


    她的眼泪蹭了他一脸。


    他融化在他的这一汪柔情里。


    整个人有些虚软。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将他搂得更紧，犹如搂着世间最易碎的连城。


    两人从小面馆出来后，时间还早。


    司南提议去他以前的大学看看。


    顾北辰却是虚弱一笑：“我们一个破大专，都已经搬地址了。”


    “我知道。”


    司南当然知道他的大专搬了。


    彻底分开后的这两年，她可是四处寻找过他的昔日踪迹。


    包括在网上搜他的名字，网名和现实名字都搜，只为拾取一些他的蛛丝马迹。


    包括在网上加一堆跟他同名的人聊天。


    包括在网上以他的模样，流连花丛。


    自然也包括在现实里，走他曾经有过的每一寸土地。


    那个大学，她去过两次。


    一次进去看过，他以前上课的教学楼，他跑步过的操场，他跟自己打过电话的宿舍楼。甚至，如今早已空无一人的，男生厕所。


    还有一次，是去学校附近转了转。


    他曾经跟她提过学校旁边的美食。


    比如饿了一天，他跟朋友一起去吃豆花饭，把人老板的饭桶刮得粒米不剩。


    比如两人网恋分手后，他在床上躺了两天，然后饿得实在受不了，起来狂炫了一串葡萄和一只烤鸭。


    不过，几年过去，物是人非。


    连大学都搬空了，附近的店也大都关门。


    唯有一家小饮品店，在那孤零零开着，犹如空谷幽兰。


    司南从外面看去，见里面的墙上，被密密麻麻贴了便利贴。


    顾北辰曾经跟她提过：“好想跟你一起，也把我们的爱贴在上面。”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


    可每每在动情时，又会感性温柔。


    这样的顾北辰，总是能让司南随时心颤。


    正如此刻，她看到这家小饮品店，就想到了他曾给的爱意温柔。


    轻轻走进店里，她点了一杯柠檬水，不加糖。


    分手的那两年，她怕胖也怕老。23岁不算大，但她怕一年一年等下来，自己不再是他爱情里的样子。


    柠檬水不加糖，是她给自己身体的善意。


    在分手的那两年，她竟阴差阳错，学会了更加爱自己。也习惯了更加爱自己。


    大学搬空后，小店的人明显很少。


    司南一个人握着柠檬水，信步闲庭，翻看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小灵??柏川，永远在一起。”


    “张子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寇明舟，爱你一生一世。”


    ……


    每一张便利贴，便是一份真爱的誓言。


    不管未来如何，爱情和故人是否变了模样？


    起码在这一刻，这份爱是真心实意的。炙热滚烫。


    司南的手抚过一张有些发旧的便利贴，整个人震住了。


    只见上面清晰写着：


    “小南，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


    落款：顾北辰。


    时间，是在他们分手那天。


    司南瞬间难以呼吸。


    眼泪夺眶而出。


    整个人也开始颤抖。


    他说，对不起。


    他说，还爱她。


    在分手那天。


    她开始疯了一样翻着满墙的便利贴。


    一张一张，仔细辨认。


    终于，还另外找到了几张。


    一张写着：“小南，我一定会给你未来。我爱你。”


    落款：顾北辰。


    时间是热烈网恋期。


    一张写着：“小南，想你。好想你在身边。想抱你。”


    落款：顾北辰。


    时间是热烈网恋期。


    一张写着：“小南，爱你的笑眼，爱你的发梢，爱你的一切一切。好想见面，好想实实在在拥有你。”


    落款：顾北辰。


    时间是热烈网恋期。


    一张写着：“小南，谢谢你，让我今天成为最幸福的人。余生岁岁年年朝朝，不负此爱不负卿。”


    落款：北极孤星。


    时间，是两人确定恋爱关系的那天。


    一张写着：“小南，不要成亲，好不好？不要成亲，好不好？”


    落款：北极孤星。


    时间，是她跟云诤社区成亲的前夕。


    一张写着：“小南，我撑不下去了。我可能，给不了你未来了。我爱你，可我真的，做不到了。”


    落款：顾北辰。


    时间，是他们分手前夕。


    最后一张，是写在他们分手之后。


    写得很长。


    “小南，我害怕。我怕失去你的我，彻底入魔。可是小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另外一个人，你还爱我吗？还记得我原来的样子吗？好想回到你的怀抱，求你渡我，唤我本名。”


    落款：顾北辰＆北极孤星。


    看着无声哭到颤抖的司南，店主默默递上一盒纸巾。


    “谢谢。”


    司南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


    吸了吸鼻子。


    看向店主。


    “你还记得他吗？”


    店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盘着一头浓密如云的头发，随意插着一根发簪。


    整个人清雅如云。


    “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