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


    司南指着便利贴上的落款。


    急切激动。


    却没抱多少希望。


    毕竟，一个学校那么多学生，天天那么多人来喝饮品。而且那么多年过去。


    然而，老板娘却是一笑：“知道啊。”


    “知道？”


    司南瞪大眼睛。


    仿佛抓到救命的一根稻草。


    “当然。像他那么好看的，看一眼就忘不掉。”


    老板娘笑眯眯。


    “原来你就是他当时爱的女朋友。怪不得。你也很好看。而且一定读了很多书。”


    读过的书，终究是融在了生命里。


    更何况，司南拥有的，不只是学历，还有无数古今篇章。


    甚至，早已内化，能编织属于自己的文字。


    “谢谢。”


    司南被夸，礼貌还是没丢。


    但她更加关注——


    “可以跟我说说顾北辰吗？”


    她甚至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现金。


    随身零钱，好几千。


    店主微微一笑，毫无负担接过那几千块。


    有些东西，在有些人心里，比几千块要重要得多。


    她拿得心安理得。


    “当年，他可是迷倒了一片女生呢。”


    店主重新捧上一碟果盘。


    开始侃侃而谈。


    “就连我这店的生意，都托庇于他，多挣了不少。”


    店主含笑望天。


    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最纯情的流年。


    “他是真好看呢。像星星一样美好。无数女生喜欢他，但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心爱的女孩，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说，跟那个女孩说起我们小店，那个女孩对这面爱心墙很感兴趣，所以他特别特别想那个女孩了，会来喝一杯，贴张爱心贴。”


    “不过他没什么钱，还吐槽我这里饮品太贵。所以来的并不算多。但每次他来，我的生意都会特别好，因为有不少女生会跟过来，借着喝饮品偷瞄他。即便他没来，也时不时有女孩来这里等。等偶尔的不期而遇。”


    “其实，我挺愿意给他降价，甚至直接免费的。因为他比广告招牌还管用，能给我带客的。可惜他比较孤傲，不愿意接受我别有心思的降价，或者免费。”


    司南无语。


    那的确是她的宝贝。


    永远有自己的坚持。


    只是，他的坚持，经常会因为她而改变。


    就像，她现在才想起：一开始，顾北辰说起这家小店，是吐槽态度的。觉得就因为弄个所谓的“爱心墙”，就把饮品卖得比别的地方贵一半，纯割韭菜。


    是她并不以为然：“可是我觉得，爱心墙真的很浪漫啊。为那份浪漫，多出点钱，没什么不可以吧。你想呀，如果咱们也把咱们的爱情誓言写到上面，多年后再回去看，该多震撼呀！”


    震撼吗？


    当时的顾北辰显然并不那么想。


    他可是坚定不看琼瑶剧的人，说是怕伤脑子。


    可，他还是认同了她的话。


    并且直接内化为想跟她一起贴爱心贴。


    更不只一次真的来贴，默默表达着对她的思念与不舍。


    “如果他那么喜欢的女孩是你，那就合理了。”


    店主微笑。


    轻啜了一口清茶。


    自然合理。


    不只颜值顶配。还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灵魂。


    更是经年不忘的深情。


    不过——


    “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直接把司南问哭了。


    “他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


    店主微微摇头。


    “他爱你。比爱自己的生命更爱你。你送给他的手套，他带着到处现，还特地跟我显摆。还说你送了他枕头，说以后要去江南找你。说很多很多。他的每一句话，都关于你。他的未来里，全都是你。”


    司南的心犹如被摇散黄的鸡蛋，说不出的感慨万千。


    她知道自己很爱对方。


    可她不敢肯定：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对方也那般疯狂爱着自己。


    可既然如此——


    “那他为什么还不要我？”


    店主打量一下她的气度衣着：“或许，因为你太过优秀。他自卑。”


    自、自卑？


    这是司南从未想过的角度。


    她承认：顾北辰是曾经自我否定过，甚至对人生有自弃的念头。


    但她每每都给予极其滚烫的温暖，生生把对方给暖了回来。


    且她不认为师父有什么可自卑的。


    他是那么那么好啊！


    在她的理解里：分手就是抛弃，就是不喜欢。


    没有其他选项。


    可被这位优雅女店主提醒，她才想起：分手的时候，那货是真的不只一次说过，他只是个歪瓜裂枣，配不上她。


    不只如此，他甚至是清楚说过面临毕业的压力的。


    关于就业，关于钱。他说过。


    而刚才那张爱心贴上，还又提到：如果他变成另一个人……


    依稀记得，他是说过，被诊断神经衰弱和轻度精神分裂的。


    只是她一直把这些，当成一时的借口，或者中二青春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就像对他每次的自我否定一样，她虽然会第一时间回以最热烈的滚烫，却每每在事后，没有真正引起重视。


    甚至在事过境迁后，偶尔会将其定义为“装忧郁”、“为赋新词强说愁”、“有应情应景的作秀成分”。


    说白了，她是一直没真正承接他灵魂的。


    两人完全不同的生活底色，让她没法真正去完全共情对方。


    只是凭着极致宠爱的本能，一次次立刻安抚、拥抱、温暖那缕灵魂。


    她爱他。


    却未必真的懂他。


    她再次想起顾北辰曾经挂了很久很久的个性签名：


    “因为爱，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因为爱，所以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自己口口声声说爱他，可强行追去他工作的郊区、强行撕心裂肺的时候，是否有过一丁点慈悲？


    她要他们在一起。


    可在一起，从来不是靠强行捆绑的。


    强制爱，在文学小说里，或许听起来很美，且故事性很强。


    但在现实中，是否真的算尊重呢？


    如果连对方退出的心理都不能尊重，那又说什么爱呢？


    那一刻，司南是又想通了很多。


    “那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想了很久，她终究又忍不住问店主这个问题。


    她是真的，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


    “没人会知道。”


    店主看向窗外，意味深远。


    “缘份这个东西，自由来去，无人可捉摸。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他游历外面的轻松风景，看他还会不会记起你这个人？如果那一天，他选择回来，就一定是真的下了决心，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而彼时，我也应该是更好更从容的模样。


    司南如是想。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更加坚定：即便是在等爱归来，她也要以最美的姿态，去等待。


    大约，好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


    好的爱，也可以治愈一生。


    从小，爷爷的支持与宠爱、爸爸的温柔和慈爱，让她拥有温暖正面的人生底色。


    而顾北辰日复一日爱情的滋养与肯定，也让她的心愈益敦厚。自我评价，也越来越高。


    所以即便在人生至暗的那几年，即便她只能原地等待，她也依然想以最美的姿态。


    司南，本就该姿态美好。


    不管是爷爷当年取名，寓意她人生清晰端正。


    还是后来顾北辰倾心相爱，为她赋予新的意义。


    司南二字，都该是美好。


    “你是不是，也在等一个人？”


    司南突然问店主。


    店主一愣，随即莞尔一笑：“果然，他那样喜欢的女孩，不是凡品。”


    司南笑了。


    她喜欢这样的商业互吹。


    一如她喜欢一切美好。


    哪怕只是场面上的美好，她也愿彼此留一份体面。


    她是来去带香，希望一生活在美好里的人。


    这也是顾北辰当年即便选择分手，也依然舍不得对她放半点狠话、给一点冷待的原因。


    她生活在梦里。


    注定就该美好。


    他不想给她的美好人生，留下一点瑕疵。


    可惜，只要他离开，她就注定无法完好。


    不只是瑕疵，而是生生割下一块。


    她血肉模糊，带着齐骨伤痕。


    只等他再度回来的那天，等他重新爱她，才能痊愈。


    这段爱里，没有谁想伤害谁，且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可终究，还是那样了。


    伤痕累累。


    落荒而逃。


    最终，拥有过幸福底色的司南，坚守住了那份美好，且在等待的这两年，生根发芽，拥有了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而从小就没被善待过的顾北辰，却遭遇了连年惨败，成了再相逢虚浮无力的模样。


    司南心疼他到骨子里。


    他说旧校址没什么可去，她就顺从说“好”。


    并没有告诉他：其实，那家饮品店还在。并且，她投钱入了股，把那样一种拥有爱心墙的饮品店，做成了连锁。


    店名“等候”。


    因为店主和股东，都在等候一份爱、一个人。


    没去旧校址，顾北辰和司南就有一搭没一搭，沿着公交线路走。


    那时候的蓉城还没什么地铁。


    那时候的蓉城，空气尚好。


    而那一天，刚巧，既无烈日也无阴。


    清风拂面。


    两人步履缓慢，细说流年。


    司南没有问顾北辰这两年的生活。


    因为不想他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