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某酒吧。


    “这个armagnac！真是太不把大哥你放在眼里了，明明是他叫大哥出来的，结果却让大哥等这么久！”


    伏特加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自家大哥已经略显不耐烦的表情，忍不住拍桌抱怨。


    他的手刚落下，话音还没收住——


    一把匕首从眼前飞过，直直插进他拍在桌子上的指缝间。


    “哦呀呀。”


    一个听起来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真是不好意思呢。”


    armagnac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看不出真假的歉意。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瘦小的轮廓，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笑容无害得像个小学生。


    “下一次会准一点的哦。”


    伏特加僵在原地，盯着插在指缝间的匕首，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gin冷笑一声，把手中的烟头掐灭。他伸手拔出伏特加指缝间的匕首，反手朝门口掷去。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匕首被人稳稳地攥在手里。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持刀的人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gin先生不要这么紧张嘛。”


    armagnac松开手，染血的匕首掉在地上。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从旁边的桌上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掌心那道伤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处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在gin对面坐下，把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


    “我这手可是很珍贵的呢。”


    他摊开手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还有几朵烟花等着我去点——你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gin盯着他看了几秒。


    伏特加终于回过神来，看看armagnac，又看看gin，脸上写满了震惊。


    “哦呀呀。”


    armagnac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弯起来。


    “不会吧？gin先生的小弟，还被蒙在鼓里呢？”


    “闭嘴。”


    gin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


    “那个人，快从条子的学校毕业了。是时候让他发挥作用了。”


    “当然。”


    armagnac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不用麻烦gin先生提醒哦。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只要他们敢放老鼠进来——你这个‘捕鼠神器’，不也该登场了？”


    gin点烟的动作停了一瞬。


    armagnac看在眼里，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像一只看到了有趣玩具的猫。


    gin没有接话。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


    “别搞砸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伏特加慌忙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armagnac——


    那个十一岁的少年正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纸巾的手掌，嘴角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弧度。


    像个孩子。又像个疯子。


    ---


    门关上后，armagnac掏出手机，摁下一个号码。


    “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明天，明天我一定为您奉上最绚丽的烟火！”


    对面的人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抖，像是怕说慢了一个字就会被抹消存在。


    armagnac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听着对面的人把所有的保证和誓言翻来覆去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表忠心。发毒誓。描绘明天的“盛况”。


    声音越来越急切，越来越谄媚。


    等对面终于安静下来，armagnac才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开口：


    “不要让我失望哦。”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上一个让我失望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更急促的保证声。


    armagnac把电话挂了。


    他站起身，把缠在手上的纸巾扯掉，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已经不流血的伤口。


    “明天。”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午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街对面的霓虹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倒计时。


    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然后走进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并盛，沢田宅。


    “所以，汐诺是准备去东京了？”


    沢田纲吉在椅子上坐得板正，满脸严肃地看着樱井汐诺。


    “嗯。也好久没回去了。前天晚上买好了票，准备今天去。”


    樱井汐诺一边回答，一边扳着手指头数有没有什么忘记带的。


    “但是，汐诺，真的不可以带我去吗？”


    纲吉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满脸失望。


    “不可以的哦。纲吉不是说好了要和奈奈阿姨一起去奈奈阿姨的妈妈家吗？”


    樱井汐诺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忘记带什么东西。


    “再说了，难道纲吉想要让奈奈阿姨一个人出远门吗？”


    “当然不是啊！”


    纲吉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汐诺说得对。妈妈一个人出远门，他肯定不放心。可是……


    “那汐诺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他小声嘟囔着，手指绞着衣角。


    樱井汐诺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


    经过大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三人乘坐新干线从并盛抵达了米花町。


    “汐诺一个人去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沢田奈奈蹲下身，帮汐诺整了整衣领，眼里满是不放心。


    “放心吧，奈奈阿姨。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樱井汐诺拖着自己的小皮箱，笑着应道。


    “那么，汐诺一定要玩得开心啊！”


    纲吉站在妈妈身边，用力挥手。眼角还挂着小小的泪珠，嘴瘪着，像一只被留在家里的小狗。


    “知道了。真是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樱井汐诺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把你的眼泪擦擦吧。”


    “我才没哭！”


    纲吉一把抢过纸巾，转过身去。


    樱井汐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然后拖着箱子朝车站外走去。


    ---


    警视厅的大楼比她想象中更高。


    樱井汐诺站在楼下，仰起头，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大楼进进出出的人脚步匆忙，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小皮箱拉杆，深吸了一口气。


    从买票到现在，她没有告诉松田阵平或萩原研二任何消息。她知道这么做可能有点冲动，可能还会给他们添麻烦。


    但她就是想来。


    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走进警视厅大门的一瞬间，就吸引了大厅里好几个警察的目光。


    这个点，这么小的孩子自己来这里，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小妹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声音柔柔的。


    “有什么是姐姐可以帮忙的吗？”


    樱井汐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小皮箱的拉杆。


    “嗯……我是来找我哥哥的。”


    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请问，能帮我找一下他吗？”


    “哦？小妹妹的哥哥也是警察吗？”


    樱井汐诺点了点头。


    “他们是警察。”


    她没有说“很厉害”，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小的骄傲。


    “那好，你能告诉姐姐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吗？”


    女警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松田阵平。”


    樱井汐诺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名字。


    “是爆处组的松田警官吗？”


    女警官的语气里有一点小惊讶。


    樱井汐诺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衣摆。


    “那，能带我去找他吗？”


    “当然可以啦。”


    女警官站起身，牵起她的手。


    “走吧，姐姐带你去。”


    樱井汐诺被牵着往前走，手心沁出细细的汗珠。


    她的心跳得很快。


    ---


    “叮——”


    电梯门开了。


    女警官牵着她走出电梯，往前走了几步，一拐弯，就看到一扇玻璃门。门里面是一排排工位，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电脑前飞快地敲键盘。


    “就是这里啦。我带你去问问松田警官在不在——”


    女警官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心里的小手抽走了。


    “谢谢大姐姐。”


    樱井汐诺小声说完，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很多，但靠近那个卷毛背影的时候，又慢了下来，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女警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松田警官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妹妹。


    ---


    樱井汐诺站在松田阵平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正低着头写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侧脸的线条比记忆里硬了一些，但那个不耐烦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萩原，有事说事，没看到我——”


    松田阵平头也没抬。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不对。萩原研二出任务去了。


    他转过头。


    视线往左偏，然后往下一移。


    “樱井汐诺！”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樱井汐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攥着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了。


    “对、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是没想到你在忙，所以……”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讨厌似的。


    松田阵平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揪了一下。


    “不是。”


    他转过身，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声音放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被你突然出现吓到了。”


    他顿了顿。


    “没有要凶你的意思。不用道歉。这个惊喜，我很喜欢。”


    “真的？”


    樱井汐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不像在生气。


    她悬着的心落下来一点点，但还是不敢完全放松。


    “当然。”


    松田阵平拉过旁边的空椅子，让她坐下。


    “不过我们这里确实有点忙，可能顾不上你。你先去hagi的位置上玩会儿，可以吗？”


    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的工位。


    “好。我会乖乖待着的。”


    樱井汐诺乖乖地走过去，爬上椅子坐好。椅子有点高，她的脚悬在空中，够不到地面。


    松田阵平看了她几秒，抿了抿嘴，正准备起身去找点什么给她解闷——


    “松田队长。”


    一个警员快步走过来。


    “中央大街的别墅区发现了炸弹，需要你带队过去一趟。”


    松田阵平的动作停住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樱井汐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桌沿，正仰着脸看他。


    “阵平哥哥加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在这里等着哥哥回来。”


    松田阵平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担心，只有安安静静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很小，说话还带着奶音，每次他出门执行任务，她也是这样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说“阵平哥哥加油”。


    好像只要他说“会回来的”，她就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他笑了一下。


    “放心，一定会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樱井汐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桌沿，乖乖地等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暖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东京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倒数。


    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