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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沈鹫次日准时起床, 她和其他同学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发现凌琳还躺在床上没动。


    沈鹫想到昨天晚上的动静,几步走到凌琳床边, 踮起脚尖就看见凌琳裸露在外的小脸一片苍白。


    她眼眸闪了闪轻轻推了推凌琳, 低声问:“凌琳, 你还好吗, 要上课了。”


    凌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轻声说:“抱歉啊,我昨晚拉肚子了, 今天早上的课可能去不了, 你们去吧。”


    沈鹫身后传来另一位舍友项小凝惊讶的声音:“好端端的怎么会拉肚子?”


    “是不是昨晚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项小凝说着,目光频频朝沈鹫这边看。


    她们吃的东西都一样, 大家都没事。


    偏偏凌琳昨晚吃了沈鹫的饭就出了问题。


    凌琳自然也想到了她昨晚吃了沈鹫的饭菜,但那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她怎么好意思怪沈鹫, 因而立即道:


    “是我的问题, 我的肠胃一直很弱, 晚上不能吃东西,但我昨晚实在太饿了。”


    沈鹫瞧出凌琳是在为她说话,朝她投以感激的目光,随后低声说:“我去找老师送你去医院检查。”


    凌琳抿着唇摇摇头:“我没什么大事,只需休息一早上就好, 劳烦你帮我给老师请个假。”


    “好。”沈鹫见凌琳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因而也没再勉强她。


    沈鹫找到宿舍当值的老师说明情况后,就急匆匆往教室赶,路上她想到昨晚行迹可疑的骆厌一, 想到凌琳吃过骆厌一送的食物后就拉了一整夜的肚子。


    难道是骆厌一在食物里下了毒不成?


    沈鹫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惊得寒毛倒立。


    幸好她昨天没有吃,幸好骆厌一下的只是让人拉肚子的药,要是……


    沈鹫不敢再往下想,现在的她还没有证据,只不过她与骆厌一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下毒害她呢?


    沈鹫一进教室就朝骆厌一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懒洋洋地趴在座位上看着桌子上的试卷,微卷的碎发乖顺地垂在额前,一张清秀的娃娃脸与圆圆的眼睛使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而像是一个需要保护的精致洋娃娃。


    沈鹫看了一眼后就立刻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单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实在很正常,神情中没有半分心虚。


    要么他真的一无所知是无辜的,要么他是一个心理素质极佳且异常残忍的变态。


    沈鹫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从桌兜里取出一份试卷摊在桌面上,刚要提笔,后背就被人用手指戳了戳,同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昨天的夜宵喜欢吗?”


    沈鹫脊背一僵,眼眸闪了闪,随后转过身道:“我昨晚不饿,东西带回去后同宿舍的舍友吃了。”


    她说话时,双眸紧盯着骆厌一的眼睛,不错过他眼中任何的情绪变化。


    骆厌一闻言,先是一惊随之而来的是失落与沮丧,眉毛都耷拉了下去:“你怎么给别人吃了啊,那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爱心夜宵。”


    他歪着头,如小鹿般圆圆的眼睛祈求地看着沈鹫,让人难以拒绝。


    “我今天再准备一份给你,你不要给别人吃了好不好?”


    沈鹫看不出有任何不对,他的表现与反应都太正常,似乎只是一个一心追求心仪女孩的傻小子。


    沈鹫语气平淡地又扔下一条重磅炸弹:“舍友吃了你送的夜宵拉了一晚上肚子,已经送去医院检查了。”


    但凡心中有鬼的人听到这条消息都会露出破绽,然而骆厌一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咯咯大笑起来,毫无顾忌地说:


    “遭报应了吧,所以啊……”


    他慢悠悠地说:“不要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个疯子,沈鹫暗想,自己以后得离他远点。


    待骆厌一笑够后,他忽而站起,双手撑在桌子上 ,又圆又黑的眼睛阴森而又鬼厉地盯着沈鹫说:


    “其实啊,那份饭盒里我下了致命的毒,谁让你总是考在我前面,挡了我路的人都得死!”


    沈鹫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双乌黑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骆厌一见沈鹫愣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恢复成平日里阳光可爱的模样。


    “你还真以为我下毒了啊,我又不是傻瓜。”


    “真出了事,第一个查的就是我。”


    沈鹫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打定主意不再理他。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鹫那一眼瞪过来时,骆厌一只觉浑身都颤了一下,是一种爽到灵魂都颤抖的兴奋。


    他从前看武侠小说时,常常能看见其中的角色被书中的美女一瞪就酥了半边身子。


    他只觉是一种夸张手法,如今却真实地感受到了。


    他盯着沈鹫的背影,眼底是某种扭曲的狂热与疯癫。


    沈鹫虽没从骆厌一这儿获得什么线索,但她想到了昨晚凌琳吃剩的饭盒便偷偷取出手机准备给凌琳发信息。


    自从进了训练营,除了偶尔需要听德文外,她从不拿手机出来玩,因而她刚刚开机就收到了不少关心的信息。


    有陈媛,有沈容容,还有江昭野,她一一往下翻却没有看见来自于父母的一句问候。


    她勾唇轻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她掠过这些无用信息,找出凌琳的账号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昨天吃过的饭盒还在吗?」


    凌琳回复的很快。


    「还在,我已经洗干净了。(*??▽??*)」


    沈鹫看着凌琳的回复以及她最后的可爱颜表情,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姑娘做事是真利落,现在最后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好,麻烦你了,你好好休息,中午想吃什么,我带回去给你。」


    沈鹫和凌琳交流完后,正要关闭手机,就忽而瞧见一个乌黑头像给她发了两条信息,因时间有点久早已被其他人的消息挤在了最下面。


    沈鹫控制着手机按进了这人的头像,只见对话框里静静躺着这么几行字。


    「Haven的下载量已远超十万,做得不错,可以聊一聊报酬了。」


    「怎么?训练营里太精彩,勾得你连消息都没时间回了。」


    沈鹫看了看时间,第一条消息是在深夜十点钟发的,第二条消息是清晨五点五十发的。


    五点五十……


    沈鹫呢喃着这个数字,周祈越就连周末都起这么早吗。


    他起来做什么,学习吗?


    沈鹫瞬时只觉压力山大,对比周祈越她差的还是太多了。


    沈鹫回过神来,准备给周祈越回消息,真没想到周祈越竟会给她发消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等等……


    沈鹫脑子里那根没对上的弦忽而搭上了,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再次低下头认真研究起周祈越发来的这两条消息,如果只是商量报酬,什么时候商量不行,用得着一大早起来再给她发消息吗?


    只有人追着别人要钱的,从来没有人追着别人给钱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精彩两个字上,忽而想起她刚刚匆匆一瞥时看见陈媛兴冲冲地问她骆厌一的事,还说骆厌一不比周祈越差,不如换个人喜欢。


    陈媛还告了周祈越的状,说他没收她留的早餐,还说让她死了这条心,周祈越冷冰冰的有什么好,不如试试骆厌一呢。


    陈媛都从宋杰嘴中知道骆厌一的事了,以她的大嘴巴周祈越会不知道吗?


    沈鹫想到这儿,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周祈越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然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现在发。


    沈鹫看着五点五十分的消息,脑子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难道周祈越一晚上没睡?


    沈鹫想到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周祈越也有这么一天。


    这么看,周祈越还真的很像她从前遇见的一只小猫,高傲得不得了。


    每次喂食的时候都要等她走远才悄悄吃,后来混熟了也不肯让她轻易摸它,但看见她去摸别的小猫又急得喵喵叫,主动蹭蹭她的手,又害羞得跑走,实则一直蹲在草丛里悄悄观察她。


    沈鹫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冷冰冰的屏幕上显示着两段简短的话。


    刺目的黑色字体使沈鹫的理智重回大脑,她刚刚想的有点过于美好。


    周祈越应当是受了骆厌一的刺激,但远远还没有在乎到一晚上不睡的程度。


    哪怕他是有一点点在意,但怎么可能一晚上不睡呢?


    像周祈越那样的人,应该没什么能影响他的计划。


    可能他就是保持着良好习惯,喜欢早睡早起。


    这么想着,沈鹫手指翻飞地按着手机键盘打字。


    「精彩?训练营里是很精彩,可惜你不在,不能和我一起体验了。」


    沈鹫故意没有回复他关于报酬的事,而是意有所指地告诉他训练营里确实很好。


    她发完就将手机放回桌兜里,老师也正好走进教室开始今日的晨间唤醒。


    枕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陷入睡梦中的清俊少年似是有所感应般皱了皱眉头,但他到底是没睁眼。


    他太累了。


    一直熬到今早七点方撑不住地睡了过去,中午十二点周祈越被管家叫醒。


    今日一点他约见了一位有意加入Haven的高级技术人才,可以帮他一起打理Haven。


    Haven体量起来了,凭他一个人和之前找的外包团队已经不能胜任。


    他需要建立一个核心的创始团队,因Haven是独立于周氏之外的项目,所以他并没有从周氏中挑人,而是在外寻觅合适的人才。


    三点钟他需要继续调试机器人准备机器人大赛,五点用餐,下午七点是他的运动时间,晚上九点要进行一对一的“私人定制课程”学习地缘政治与经济学,能给周祈越讲课的老师,不是前政要就是顶尖学者,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才能睡觉。


    周祈越是真的很忙,除了要学习系统性的知识,建立人脉,还要在他入大学之前累积一份可观的金融资本,证明他有足够的能力掌控日后的家族财富。


    这也是他当初为何会同意沈鹫的合作,若没有沈鹫忽而出现,他需要付出更多的资本与时间完成市场营销这一项。


    他当然付得起代价,但这会在将来交卷时拉低他的评分。


    沈鹫对周祈越的吸引,不单单是靠生理性的喜欢,还有当初的敏锐观察看出他的需求,并用坚持不懈的毅力打动了周祈越。


    周祈越送走访客后,站在二楼的露台看着楼下郁郁葱葱,装饰精美的园林。


    一只飞鸟从树梢掠过飞向缥缈的远方,周祈越的目光跟随着飞鸟而去,直至它的身影化为一点黑又倏地不见。


    他闭上眼睛,清凉的风吹过他的面庞,他好似也变成了飞鸟,脚下是恢弘的,冰冷的,灰色的,钢铁森林。


    裤兜里的手机忽而震了一下,周祈越睁开眼眸取出手机低头一看,就瞧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大大的消息通知,指尖微动,屏幕就跳转至聊天页面。


    沈鹫早上发来的消息他没有回。


    那条消息的内容对他而言太过挑逗。


    无论他如何回应,他们的关系都会又近一步。


    他承认,他动心了。


    可动心也不代表要在一起。


    人的一生会对很多东西动心,但大部分吸引人的东西都是有毒的,危险的。


    人在学会拥有之前,要先学会克制,而他一直学的很好。


    她不是合适的妻子人选。


    「不是说要谈报酬吗,怎么没人了?周大少爷不会要欠我这点钱吧?」


    周祈越快速在手机上打下简洁的两个字发了过去。


    「卡号。」


    沈鹫看着手机里冷冰冰的两个字,忍不住啧了两声,昨天晚上还质问我是不是被勾去了,今天就又变得冷冰冰的不爱理人了。


    周祈越的情绪函数在实数轴上几乎处处不可导,且间断点都是第二类跳跃。


    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沈鹫撑着下巴想了一会,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快速打下文字发了过去。


    「银行卡?我没有办银行卡,平时用得都是现金,你给我现金吧。」


    沈鹫当然有银行卡了,在她初三那年她就去办理了,但沈鹫怎么可能会让周祈越轻轻松松就完成这项任务呢。


    她非要故意折腾他一下。


    沈鹫这么想着,又发了一句话。


    「对了,我下周末急需用钱,下周天六点训练营就结束了,你过来接我,顺便把钱结给我。」


    周祈越看着沈鹫恬不知耻的请求,气笑了。


    倒成了他欠她的了。


    她是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让他去接她的话,他们很熟吗?


    周祈越想,他之所以会对沈鹫有反应,或许是纯被她气的。


    他早上幸好没有回她的短信,否则若让沈鹫看出他对她动心了,还不得骑到他头上拉屎了?


    周祈越磨了磨牙,纵是再不爱说话,也被她逼的不得不说话了。


    「嗯?你要钱还是我要钱?」


    「周一自取,不要我捐了。」


    沈鹫看着周祈越发来的这两条消息,想象着他此时此刻气得面色青紫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放在手机上的手指还是快速翻飞着。


    「别啊,我是真的有很紧急很紧急的事才拜托你的。」


    「周少爷,周大学霸,周大帅哥,周大好人,求求你帮帮我吧,对你而言就是跑一趟而已,但却能救一个弱女子的性命啊。」


    「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完,还发了一个超级可爱的点头企鹅。


    周祈越看着沈鹫发来的长篇大论与恭维,阴沉的面色逐渐恢复晴朗,嘴角还不自知地向上扬了扬。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


    大不了,让司机帮他跑一趟。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周大学霸时,忽而想到梦里沈鹫喊得那一声,呼吸蓦地漏跳了一拍,连带着耳垂都红了。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口水,缓缓打下了一句。


    「知道了。」


    沈鹫低眸看着周祈越回过来的三个字,刚刚的热情好似也被一桶冰水“唰”得一下浇灭了。


    这么冷漠,就回她三个字。


    算了,不理他了。


    沈鹫恨恨想着将手机重新收了起来,开始做题。


    和他聊一百句,他也不是你的,但刷过的题却是实实实在在的!


    沮丧的沈鹫死也想不到她认为冷漠的周祈越已经被她发的消息弄得面红耳赤了。


    训练营里的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期间除了凌琳拉肚子那一次再未出现过别的异常现象。


    沈鹫心想,或许是她误会骆厌一了。


    那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毕竟据她观察骆厌一家世好,成绩好,长相好,就连人缘也好到爆炸。


    且他似乎并不看重成绩,在训练营里能不写的试卷就不写,能不思考就不思考,上课的时候也常常开小差。


    为此,沈鹫也是深受其害。


    常常正上着课,骆厌一就忽而砸一个小纸条过来同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有时是表白,有时是无意义的小笑话,有时是他不知从哪摘抄的伤感语录。


    骆厌一因上课传纸条的事都被老师抓好几次了,要不是看他成绩不错,家世又硬,早就被老师请出训练营了。


    一眨眼,沈鹫在学习与骆厌一的骚扰中结束了这次的训练营时光。


    她回到宿舍简单收拾好行李,宿舍里的凌琳抱着另一位女生小声啜泣着,性格尖锐冷硬的项小凝双手抱于胸前站在门边不说话,但她的眼睛也红了一圈。


    她们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这两周都同吃同住,因而也生出了不少感情,如今骤然分别,本就多情善感的女孩们都忍不住哭了。


    “呜呜呜……我以后会去找你玩的,你不要忘了我。”


    “我不会……”


    “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大家都在一个城市,现在通讯也很发达,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玩。”


    大家哭着说着告别的话,沈鹫的心中并未有太大的感触,但她也和她们一样彼此拥抱,握手,悄悄哽咽。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承诺以后会去找她们玩。


    但出了这扇门想要再聚就太难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各自的朋友,几天的感情也会很快忘记。


    开始可能会在聊天软件里热情的聊天,直至有一天群消息也渐渐冷了,加过的好友成了列表里安安静静的头像,只有逢年过节时会发来一句复制粘贴的问候。


    沈鹫很早就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这并没有让她产生悲观的朋友无用论想法,反而让她更珍惜和她们相处的每一天。


    或许,也不是和她们,而是珍惜她自己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往后永远回不来的独家限定。


    沈鹫与众人告别后,拎着行李往外走,训练营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私家车,摩托车或自行车。


    可无论是什么车,他们都有人接。


    唯有沈鹫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相熟的同学好奇问道:“沈鹫,你爸爸妈妈不来接你吗?”


    沈鹫笑容得体地说:“我爸妈忙,不能来接我,我等会打车回去。”


    “你家在哪?我让我爸送你。”


    沈鹫摇头婉拒,说:“很近,我自己能回去。”


    训练营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就连讨厌的骆厌一也一早被一辆豪华的私家车接了回去。


    只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愉快,像是要回牢笼一样。


    来时是坐的学校大巴,沈鹫还不觉得行李有多重,可如今身后背着一个书包,手上提着一个行李箱,还没走到训练营的大门口就累得气喘吁吁。


    书包带勒着肩膀磨得痛入骨髓,手腕被沉甸甸的行李箱拖拽着也疼得仿佛要脱臼。


    沈鹫咬着牙往外走,安慰自己,很快的,只要走到街边就能打到车了,她可以的。


    身边恰好经过一对父女,父亲笑容满面地背着姑娘的行李,慈爱地问:“这两周过得怎么样?瞧你都饿瘦了,你妈给你做了好吃的,就等着你回去吃呢。”


    与她同岁的小姑娘身上没有一件行李,只有手里拿着一袋零食,边吃边和父亲撒娇似得吐槽。


    “这儿的饭一点也不好吃,还不让吃零食,我每天都快饿死了。”


    沈鹫垂眸暗想,很难吃吗?


    她觉得比起糊掉的豆腐,不入味的土豆,带有酒味的卤味,训练营的饭味道美味又健康。


    正在她愣神之际,忽而听见前方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骆厌一。


    他坐在车里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手:“沈鹫,你爸妈也没时间来接你吗?我也是,我们一起回去吧。”


    沈鹫抬脚朝他走去,正要出声拒绝他,身后的书包却蓦地一轻,紧接着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上首响起。


    “嗯?这就是你口中很紧急很缺钱的事?”


    “约会都出不起钱的人,你也喜欢?”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写这一章笑不行了。


    晚上的男主:呜呜呜,想老婆,老婆怎么不理我(盯屏幕一整晚)呜呜呜,老婆的照片好漂亮,老婆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白天的男主:(冷傲)人的一生会对很多东西心动,但不一定要拥有,拥有之前要学会克制,而我一直学的很好。


    我要笑死了,活该你被老婆甩,


    第32章


    沈鹫小小的心脏狂跳了一拍, 她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去,就见周祈越单手插兜,神情冰冷地站在她身后, 一只手似是抓小鸡般拎起她的书包, 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手腕。


    他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地盯着沈鹫, 眼下留有淡淡的青色, 像是鸦青色的长睫留下的阴影,又像是睡眠不足留下的黑眼圈。


    沈鹫实在没想到周祈越会出现在这儿,自从那天和他发过短信后, 两个人就再没有联系。


    她以为周祈越顶多会派位司机来给她送钱, 没想到竟会真的亲自接她。


    她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她忽而想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那时的她幼小天真,纵有些早慧也极为依恋父母, 有一回父母说好了会来接她, 可她从白天等到黑夜都没有来, 后来她自己哭着走回了家。


    小区里的灯全都灭了,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她不断在楼下路口徘徊,哭了又停,停了又哭。


    她不知道父母有更有趣的事做,不知道大人是可以不回家的。


    她以为她做错了事,父母不要她了, 她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小孩。


    那一天真黑啊,街边的景观树丛里好似隐藏着无数的恶鬼, 随时都会蹦出来一口吞了她。


    直至远方的黑暗里传来父母说说笑笑的声音……他们在说今天手气不错,那把牌胡得真好。


    沈鹫压下回忆,眼眶不受控得一湿, 几乎快要落下泪,但她控制得很好,谁也没有发现。


    周祈越见沈鹫久久不语,神情恍惚,眼中还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以为她是在惋惜和骆厌一的约会,殷红的薄唇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帮她拎着书包的手骤然一松,不阴不阳地嘲道:


    “委屈什么?我耽误你约会了?”


    周祈越快要气疯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才会在司机出发的时候改了主意。


    他要是不来,她是不是就上了骆厌一的车?


    她这张嘴到底对几个人说过喜欢?


    周祈越的忽而松手,致使原本轻飘飘的书包蓦地一沉,坠得沈鹫不受控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稳稳撞上了一个……坚固又柔软的东西。


    周祈越的腹部被如钢铁般的书包重重顶了一下,撞得他险些将下午吃的食物吐出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不出声,平日里清冷矜贵的脸都憋红了。


    沈鹫!


    这家伙一定八字克他!


    只要撞上她就没好事!


    沈鹫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撞到周祈越身上了,她快速站稳,回头一瞧就见周祈越面色苍白地紧咬着牙,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液打湿无精打采地贴在额头上。


    遭了,好像把周祈越撞坏了。


    不会……撞到男性最脆弱的地方了吧?


    “你……没事吧?”沈鹫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胳膊,但想了想又收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干巴巴地仰着头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站稳。”


    周祈越闭上眼平复呼吸,伤势刚略有缓和,耳边就传来沈鹫小声的吐槽。


    “不过……要不是你突然松开书包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也不会撞到你。”


    周祈越倏地睁开眼,问:“你的意思是怪我?”


    沈鹫闭着嘴巴不说话,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分明在说——不然呢。


    周祈越气笑了。


    “别生气了嘛。”一双素白的小手拽住周祈越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是我不好,不小心把你撞疼了,我帮你揉揉好不好,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沈鹫撒娇时的声音软且柔,任何人听了都会浑身舒畅,再大的火也消了。


    可周祈越的心却比石头还硬,冷冷道:“放手。”


    沈鹫悄悄翻了个白眼,松开了手。


    这时,车上的骆厌一正好也下来了。


    他笑眯眯地走到沈鹫与周祈越面前,故意做出一副与沈鹫很熟的样子,问:“啾啾,他是谁啊?”


    沈鹫没有立刻理他,而是抬眸看了周祈越一眼,她记得周祈越来时似乎隐隐说了一句什么这样的人也喜欢。


    周祈越下巴微抬地冷哼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骆厌一身上,语气中含着谁都能听得出来的嘲讽。


    “你不认识我?看来你母亲确实没教会你什么。”


    沈鹫好奇地觑了周祈越一眼,又看了看骆厌一,周祈越认识骆厌一?


    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周祈越认识骆厌一的母亲。


    只不过这话也太不给骆厌一面子了,不仅骂了骆厌一,连带着把他母亲都骂上了。


    周祈越平日在学校虽眼高于顶,但也从未对谁展露过这么强的攻击性……


    骆厌一笑容不改,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周祈越话中的嘲讽。


    “哦……”骆厌一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周祈越,周家的小公子。”


    骆厌一笑眯眯地朝周祈越伸出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母亲只是普通妇人,懂得不多,只是常常叮嘱我……向,你,学,习。”


    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骆厌一似乎是在有意加重最后四个字。


    不是简单的恭维,像在特意强调什么。


    周祈越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直接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抬脚就走。


    骆厌一伸出的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尴尬得就像被撂在台上没有捧哏的相声演员。


    他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嘴角竟还挂着一抹笑意,沈鹫只觉他的笑诡异得像小丑脸上的笑,都是画上去的。


    不,他的比小丑深刻,简直像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用刀斧刻上去的。


    骆厌一转过头看向沈鹫,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是吸人魂魄的牢笼。


    “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鹫这才想起来还没拒绝骆厌一,正要说话,前方又传来周祈越冰冷且不耐的声音。


    “还不走?工钱不想要了?”


    沈鹫连忙高声应了一句:“要。”随后又对骆厌一道,“我事先和周祈越约好了,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骆厌一,拎着行李箱就去追周祈越了。


    “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还拎着东西呢。”


    周祈越脚步未停,但步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不少。


    金色夕阳洒满大地,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桥。


    沈鹫踩着他的影子紧追不舍。


    “呼……”沈鹫坐在车上微微喘着粗气,“累死我了,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说等等我。”


    周祈越冷着脸不说话,从一旁取过两叠厚厚的钞票扔到沈鹫怀里。


    沈鹫连忙抱住,放在手里大概估量了下,至少也有两万了。


    周祈越出手就是大方,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先暂时缓一缓家教的工作了。


    若是继续和他合作,将来上大学的生活费都够了。


    沈鹫这么想着,看周祈越的眼神也变了。


    她最开始接近他,是希望他不要暴露她的秘密,可现在她觉得周祈越就是一个大财神,围着他多绕几圈就会爆出金豆子。


    沈鹫朝周祈越的方向靠了靠。


    “周小公子出手好阔绰。”


    “下周放假我一定努力拍照片,帮Haven吸引更多的流量。”


    周祈越轻哼一声,脸上的寒霜显然是化了几分。


    沈鹫见周祈越脸色好转,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手指轻轻戳了戳周祈越,好奇地问道:“你很讨厌骆厌一吗?他刚刚要和你握手,你理都不理。”


    沈鹫正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而不喜欢骆厌一,就听周祈越冷漠又高傲地说:“一个私生子,也配与我握手?”


    “私生子?”沈鹫惊讶地跟着呢喃了一遍,瞧骆厌一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私生子。


    难怪……难怪就算骆厌一在训练营里的人缘很好,难怪就算骆厌一极力地展示他有多么的幸福,她也仍能隐隐感觉到有几分古怪。


    原来他是私生子啊。


    周祈越侧眸看了一眼,见沈鹫神情恍惚,指尖点了点腿面,问:“在想什么?”


    沈鹫勉强笑了下,说:“没想什么。”


    可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


    “你就因为他是私生子而讨厌他?”


    周祈越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望着她,骄傲的眼眸似乎是在告诉她。


    这一点还不够吗?


    沈鹫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轻声说:“难道一个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鹫忽而同骆厌一感同身受。


    他们都有一对不光彩的父母,他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肮脏的血液,他们的基因里带着下贱的种子。


    她闭上眼,又想起了幼时的排挤。


    “别和她玩,她爸是酒鬼,喝多了就打人。”


    “走开,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我爸妈不让我和你玩。”


    “对不起啊啾啾,她们说,我再和你玩,也不会放过我了。”


    “哈哈。”昔日的玩伴笑着将她养的小水母都毫不留情地踢进池塘里,随后对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到了新朋友那儿投诚了。


    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孤零零地穿过楼下躺着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他们最是嘴碎,每每看见她路过,就会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她想,应该是在说她。


    因为下一刻总会有一个卷发老太太叫住她,问:


    “昨晚你爸又喝多了?”


    “哎呦,天天喝,天天折腾,谁受得了。”


    “你妈又挨打了是不是,我昨晚都听见了,吵得我睡不着。”


    “你也大了,帮着劝一劝。”


    他们的眼神或怜悯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无论是哪一种,小小的沈鹫都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在太阳下走一样。


    周祈越声音渐冷:“你为他难过?你们才认识几天,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鹫的心蓦地跳了一下,她头一次没有顺着周祈越的意,没用讨好他的语气问:“不是好人?身份这么重要吗,他的父母不是好人,他就也不是好人吗?”


    周祈越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沈鹫竟会反驳他,但很快他的心中又窜起一股无名火。


    十句话有八句话都在说骆厌一,对方给一点点甜头,就喜欢上了?


    好,很好。


    他真是疯了,才会专门推掉课程来接她。


    周祈越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沈鹫,乌黑淡漠的双眸逼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嘲弄的讥讽。


    “身份重不重要,你不知道吗?”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发间的高仿发卡,带来淡淡痒意,“不重要,你为何冒用沈容容的身份?”


    沈鹫瞬时脸色苍白,周祈越嗤笑一声,坐了回去。


    住在老房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压抑,窒息,是一种生命走到头的无力。


    沈鹫拖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一步爬上了楼,她站在家门口前喘着粗气,只听屋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她眼眸闪了闪,算算时间,沈建国已经下班了,但他八成吃了饭就出门打牌去了,或是连家也没回,就直接往麻将馆去了。


    至于沈青,有可能还在超市上班。


    沈鹫一边想着,一边用钥匙扭开了门锁,门一推开,令人作呕的酒精气味混合着发酸的呕吐物迎面撞了上来。


    沈鹫屏住呼吸缓了缓,沈建国昨夜定然又是大醉了一场。


    屋内一片狼藉,碗盘的碎片散落满地,入户门边的鞋架子被人撞翻,脏污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歪倒在地。


    沈鹫一手拎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越坠越沉。


    昨晚沈建国又动手了?


    地面上一抹鲜红刺目的血迹忽而闯入沈鹫的视线,沈鹫手脚僵直地站在原地,颤愣了许久,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取出手机拔打出一个她牢记于心的手机号。


    “嘟嘟嘟……”


    手机里响起漫长的提示音,每嘟一声她的心也紧跟着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她怕想到糟糕的事情会真的成为现实。


    直至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


    “喂,啾啾。”


    声音疲惫无力,但还活着。


    沈鹫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她问:


    “家里怎么一团乱?我爸昨晚又喝酒了?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提起沈建国,沈青的声音变得尖锐急躁:“他哪天不喝?咋不喝死他!昨晚又闹了一晚上。”


    沈鹫沉默了一瞬,问:“那他现在人呢。”


    “抓进去了。”


    沈鹫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方低声问:“怎么被抓进去了?”


    沈建国之前也闹到警察都上门了,是其他邻居投诉他扰民,但一般都只是警告,或者拘留一晚,第二天酒醒了就又放出来了。


    至于家暴……母亲从来没有报过警,也不准她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嘲讽的冷笑:“他昨天喝多了跑出去发疯,持刀抢劫人家一对小情侣,问人家要烟抽。”


    “警察把他抓进去了,看他是喝多了,且要的不是贵重物品,就关他半个月就放出来了。”


    沈鹫沉默了一会,对于这条噩耗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以沈建国喝醉后的疯样,他做出什么样的事她都不奇怪。


    电话那头的沈青仍然在断断续续地絮叨着:“我这会上班呢,等会下了班还得托人去给他送点东西,一点也不让人安生,关他半个月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妈。”沈鹫打断了沈青絮叨的话,“你离婚吧,我们一起租房在外面过,我能养活你。”


    絮絮叨叨的话戛然而止,长久的沉默过后,沈鹫听见沈青说:“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吃饭了吗,想吃啥我等会回来带给你。”


    沈鹫的心再次跌至谷底,她知道沈青的下次再说就是没有下次。


    她不会离婚的。


    哪怕有一次已经走到了民政局门口,又被沈建国哄了回来。


    “我吃过了。”沈鹫说。


    挂断电话,沈鹫将行李推入卧室,换上一身轻快的衣服打扫凌乱的客厅。


    先用扫帚一一扫去地面上的瓷片,小的瓷片轻轻一扫就能扫走,较大的瓷片却极难扫动。


    沈鹫只得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捡,一个晃神,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一道口子,细微的痛感随着伤口扩至全身。


    其实不疼的,但沈鹫就是很想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生活在这样的坏境里,为什么她要有这样的父母。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父母不能对她再坏一点,坏到让她能毫无负担地离开。


    可她又偏偏记得那些好。


    幼时被人冤枉时,母亲的全心信任与据理力争,回家时也常会带给她好吃的食物,自己的衣服十几年都舍不得换,眼镜花成一片也继续用,但又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


    父亲呢……


    她记得他总是在打牌时大把大把地给她零花钱,记得他在喝醉酒后拉着她的手,说她是他的女儿,记得他红着眼睛说爸爸抱抱,记得他在幼儿园时,专门骑着拉客的三轮车带她回家,记得他收到礼物后无比开心地对她说,戴上女子送的皮带,在工厂干活都有劲了。


    他们爱她。


    可既然爱她,为什么又不能做到最好,为什么不能改变懒惰,酗酒,打牌的坏毛病。


    为什么说过的话总是不算数,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踹她一脚,为什么总是忽视她,让她等,为什么曾在醉酒后放下一把大火试图烧死她。


    她真的很怕啊,火舌在她的脚下跳跃时,她以为她要死了,哪怕那时的她还根本不明白死是什么。


    鲜红的血液被咸湿的泪水冲淡,她瘦小的身子蹲在客厅中央像是蹲在一个杂乱腐败的牢笼里,那些恨那些爱都化为绳索将她牢牢困住。


    爱恨交织,反而更牢不可破。


    她有时候甚至会许愿,让她的父母再坏一点,再坏一点,坏到让她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舍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到他们就想落泪。


    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她索性闭上眼睛,嘴巴在极致的悲伤下微微张开用尽全力汲取着充斥着酒精气味与霉味的空气。


    她要一辈子烂在这样的地方吗?


    她不要。


    沈鹫蓦地睁开眼睛,眼角还有泪痕,但眼中却是一片坚定的清明。


    她改变不了父亲,带不走母亲,她能做的只有自己远远离开。


    在这里,她晚上睡不好一个安心的觉,时刻都要担心父亲是不是又喝醉了,或许……或许哪一天发酒疯的父亲会忽而冲进来杀了她。


    b市啊,曾是她梦想中的地方,繁华,遥远,且足够大。


    可现在她忽而觉得b市还是太近了。


    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想去一个爸妈不会找到的地方。


    大洋彼岸……


    她的心蓦地变得热切起来,她的成绩足够好,语言也毫无障碍,她为什么不能出国留学呢?


    当然,这会需要一笔极大的资金,但她一定可以慢慢攒够。


    她今天不就赚了二万吗。


    沈鹫收拾完家里,简单吃了点食物后就躺回了床上。


    她取出手机就给周祈越发短信,如今除了讨好他不被揭穿身份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可以从周祈越这儿赚到足够多的钱。


    「周老板,周老板。」


    「周老板在吗?」


    周祈越刚放下网球拍,接过佣人递过的纯净水喝了一小口,随后走到休息区坐在沙发上休息,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叮咚叮咚地震个不停。


    他抬眸瞥了一眼,姿态随意地取过手机点开查看,就瞧见沈鹫刚刚发来的两条信息。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在车上反问沈鹫后,就见沈鹫脸色苍白的不说话了,一直到下车都安安静静的。


    他还以为沈鹫短期内不敢来找他了,没想到今天还没过完就又来了。


    电子屏幕发出的白光照在他清俊挺立的五官上,手指划过屏幕上的字,眼眸明明灭灭,直至手机屏幕倏地一下灭掉,他也没有回复沈鹫的消息。


    沈鹫见周祈越不理,又发挥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周老板,周老板,别不理我啊。」


    「我们继续聊聊合作的事?」


    「Haven的下载量达标了,但后续的客户留存可是一个大问题,我可以继续帮你。」


    屏幕又倏地亮起,照亮周祈越黝黑的眼眸,他看了眼沈鹫发来的新消息,指尖轻点着手机的边缘,良久,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周老板?」


    「我现在为你做事,你当然是我的老板了。」


    她发完后等了一会,见周祈越久久不说话,又语气俏皮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怎么不说话了?是更喜欢听我叫你周同学吗,或者同桌?」


    「你要怎么帮我?」周祈越反问。


    沈鹫眼睛一亮,立时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都告诉了周祈越。


    「我注意到你设计的这款软件非常适合每一位用户分享自己的生活,像同类型的软件已经有了论坛,贴吧,以及大眼还有一系列软件,但他们的主要模式是文字加图片,为了做出差异化让产品更具竞争力,我们可以主攻视频。」


    「虽然现在有了智能手机出现,但大部分普通人还未及时更换,用的仍然是按键手机,因而普通人想要拍视频并上传还是会有些麻烦,但未来趋势一定会改为用智能手机,视频拍摄也会越来越方便,普通人也能随时随地分享自己的精彩瞬间。」


    「在此之前,我们除了等待,还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可以先邀请一部分网络知名红人入站并拍摄视频,发起打卡挑战,平台可以根据视频质量与播放量给予一定奖励。」


    沈鹫发来的消息很长,密密麻麻的字堆满在屏幕上并不方便阅读,但周祈越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


    沈鹫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


    安静的房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幽深的目光落在沈鹫的头像上,是一弯黑夜里的月亮。


    他的脑海中忽而蹦出了一句话,本是九天皎明月,何必人间借流萤。


    周祈越勾了勾唇角,清冷的眼眸中溢出点点笑意,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打下一句话。


    「想法不错。」


    「那么这位网络红人愿意参加Haven的首届打卡活动吗?福利多多,待遇从优。」


    沈鹫的消息发出后,紧张地又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周祈越的回复,然而她等了足足五分钟周祈越也没有理她。


    她的心渐渐沉进谷底,难道是她的想法太粗糙,太浅薄了吗?


    这个想法只是她之前用Haven发动态时偶然想到的,下午打扫卫生的时候又紧急完善了一下想法,可能准备的还是不足。


    如果想和周祈越长期合作,还是需要准备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书。


    沈鹫说干就干,正准备起床去开电脑,就听手机蓦地震了一下。


    她赶忙低头查看,就瞧见周祈越给她回复的消息。


    她忍不住激动地尖叫了一声,抱着手机躺回床上,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挪移。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聊聊报酬了?」


    时间迈入十二月,天渐寒,沈鹫早上上学时双手都不想从兜里取出来,风一吹就冷得和冰一样。


    她打着哈欠迈入教室,昨晚和周祈越商量了一晚上报酬的事,早上五点钟就要爬起来上学,实在是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就连一路的冷风都没将她吹醒。


    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同学都没来,沈鹫索性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没一会,耳边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啾啾,你还好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沈鹫抬起头就对上陈媛关切的目光,她笑着摇摇头,说:“我没事。”


    沈鹫环顾一圈,发现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快到齐了,但周祈越还没有来。


    她低眸看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六分钟,秒表滴答滴答地转着,当它刚刚走了一圈,分钟哒得动了一下。


    沈鹫再次抬起头朝门口看去,果然没过几秒钟,就瞧见周祈越挺拔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同是熬夜,但他的精神看起来比沈鹫可好多了。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深邃的目光好似能望进入的心里去,沈鹫的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般飞快地移开视线。


    陈媛戳了戳沈鹫的胳膊,促狭地笑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小声问:“两周不见周祈越,是不是想他了?”


    沈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笑一声,故意拿起一本薄薄的作业本拍了下陈媛的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不在的两周你是不是在班里乱说话了?”


    陈媛一听沈鹫问这个眼神就变得飘忽起来,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为了帮你嘛。”


    她嘿嘿笑了两声,觑了眼周祈越,而后压低声音道:“周祈越那家伙对你那么不客气,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你也是很抢手的。”


    沈鹫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姚娜然也背着书包进来了。


    她一看见座位上的沈鹫,眼中就闪过一分浓烈的恨意。


    这两周沈鹫虽不在学校,但班级里对她的嘲笑却半点也没少。


    他们笑话她是嫉妒沈鹫的小丑,男生们时不时用冒犯的玩笑嘲讽她,女生们则默默远离她,有时也会在私下里传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离谱事件。


    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现在整个班级除了同她一直要好的徐晓还陪着她以外,其余人见了她,就好似是见了瘟疫一般离她远远的。


    体育课谁也不想和她一组,食堂里的空位只要是她去坐就永远有人。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羞辱,而这一切都是拜沈鹫所赐。


    她冷哼一声,故意大声嘲讽道:“呦,我们班的沈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沈鹫抬眸看了她一眼,面上毫不在意地笑着,可眼底却翻涌着一抹阴戾的狠色。


    最近这几周太忙,都没能顾得上她。


    “别人都是去培训营学习的,我们的沈大小姐倒是走到哪儿就招蜂引蝶到哪。”


    “校外一个江昭野,校内一个周祈越,去了训练营也不安分,还又招来一个骆厌一,下一次又是谁啊?”


    “反正你是大小姐,养几条……”姚娜然正欲张嘴说狗,结果忽而想到她刚刚提到了周祈越的名字,顿时把这个字咽了回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书包啪的一声重重掷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还是不甘心地冷笑着说了一句:


    “难怪周祈越看不上你,背地里不知道谈了多少个。”


    沈鹫正要说话,甚少出声的周祈越冷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吓得姚娜然面色苍白:“姚娜然,你当我是死了?”


    姚娜然嚅喏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别让我再从你的嘴巴里听见我的名字。”


    姚娜然低垂着头,一张脸都涨红了,良久,方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班里的其他同学看了这一幕,都互相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大多数人早就看姚娜然不顺眼了,自从开了学就一直是一幅盛气凌人的样子,好像班里的同学都是她的奴仆一般。


    与之相对的是家世好,学习好,但却待人亲和的沈鹫,有了这番对比同学们自然对姚娜然是越发厌恶。


    尤其后来她几次三番地在班里说什么沈鹫是假的,她是装的,只有她才是真的千金大小姐后,班里同学对她的厌恶就更深了。


    大家都是来上学的,谁有钱谁没钱对一般的同学们来说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就是平时聊天时的一个谈资,乐趣而已。


    可姚娜然却每天在班里强调这些,显摆这些,还看不起别的同学,谁要是能喜欢她,借用李辉的一句话那还真是天生当奴才的命。


    当然李辉说这话就是故意在阴阳跟在姚娜然身边的徐晓。


    陈媛见周祈越出声了,也不惯着她,紧跟着就大声道:“姚娜然,我看你就是嫉妒沈鹫吧。”


    “你别管沈鹫谈几个,反正啊不管是什么江昭野还是骆厌一都肯定看不上你。”


    陈媛也没敢提周祈越的名字。


    姚娜然害怕周祈越却半点也不怕陈媛,立即回击道:“陈媛,皇上不急太监急,沈鹫都没说话你倒先护上了,你比狗都护主呢。”


    陈媛一听这话立时急了,一拍桌子,怒道:“姚娜然!你什么意思?你骂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东西?”


    眼看双方要打起来,沈鹫连忙拉住陈媛,随后转过身笑着对姚娜然说:


    “娜然,我自认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何总是和我过不去呢?”


    沈鹫说完,余光扫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周祈越,再次出声道:


    “你说的那些人都只是我的朋友而已,我和他们从来没有任何恋爱关系。”


    沈鹫觉得今天她要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那么今天下午学校里就会疯传高一七班的沈鹫一个人同时谈了三个对象。


    “没有得罪我?”姚娜然冷笑一声,“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是你让大家排挤我的吗?”


    沈鹫微笑。


    “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李辉忍不了,大骂一声:“靠,一大早的姚娜然你发什么疯,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人家沈鹫犯得着让别人排挤你吗?”


    “你就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别什么都怪沈鹫,人家该你的。”


    有了李辉发言,众人顿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帮着沈鹫说话,嘲讽姚娜然。


    姚娜然气得脸色发白,蓦地站起身来冲出了教室。


    这一次没有沈鹫去找她,是徐晓去的。


    两人整整旷了一节早读,第一节课上了才回来。


    语文课上,沈鹫悄悄写了一个小纸条递给周祈越。


    周祈越看了她一眼,本不想理她,但沈鹫又悄悄拽了拽他的袖角,示意他打开看。


    周祈越毫不怀疑,只要他不打开看,沈鹫会一直骚扰他,就像没有等到他的消息就一直给他发消息一样。


    他伸手捡起书边的小纸条,动作利落地拆开查看,只见里面用非常可爱的字体写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说话。」


    后面还添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笑脸。


    周祈越顺手就在纸条的后面写上了一句。


    「不是帮你。」


    周祈越写完,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将它们团成一个小球扔回给沈鹫。


    小小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正巧落在沈鹫的手边,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是藏不住的惊与喜。


    她有趣的反应极大程度地取悦了周祈越,他觉得沈鹫刚刚的神色有点像家里养的小狗,每当他丢什么东西给它时,它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给她写一个纸条就这么高兴吗?


    沈鹫满怀期待地拆开一看,结果就瞧见苍劲有力的四个字,简约,冷漠,一如周祈越往常的风格。


    她笑眯眯地把纸条收好,不管怎么说,周祈越现在肯回应她就是最大的进步了。


    小猫嘛,一般叫它都是不理人的。


    哪怕熟了也是叫十次应五次,除非它是真的饿了。


    元旦要来了,大家都在积极准备着校园庆的节目,就连姚娜然最近都安静多了,一心琢磨着要在校庆上一舞惊人,将她失去的都拿回来。


    “啾啾。”陈媛抱着沈鹫的胳膊在操场上散步,“你真的什么节目都不参加吗?”


    她是班长,负责这次班里的校庆节目,班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都报名了,就连她自己也和宋杰他们排了一个好笑的小品,但沈鹫却一个节目都没有报名。


    沈鹫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这次坐在观众席上给你们加油。”


    陈媛努了努嘴巴,不甘心地说:“你要是不去,姚娜然肯定会在校庆上出尽风头。”


    “随她去吧。”沈鹫话音刚落,柳施恩急匆匆地一路小跑过来,道:“沈鹫,班主任找你。”


    沈鹫心下纳闷,班主任这时候找她会有什么事呢?


    陈媛笑眯眯道:“我正好没事,陪你一起去。”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办公室走,但刚一靠近办公室附近,两人的声音都默契地降了下来。


    陈媛小声说:“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鹫点了点头,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声报告,得了准许后,沈鹫方快步走至班主任面前,问:“老师,您找我?”


    “嗯。”班主任点了点头,“听说这次校庆你没有参加节目?”


    沈鹫说:“我没什么才艺想表演。”


    她心中暗想,总不会是因为她没报节目就找她吧。


    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每一位学生都参加啊。


    班主任嘴角浮出一抹欣赏的笑意。


    “嗯,那正好,校庆还缺一位女主持,你正合适,老师已经帮你报上名了,每天晚自习去跟着他们一起去礼堂排练。”


    沈鹫怔住了,没想到躲过了表演节目,竟还有主持的事情安排给她。


    她对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平日里她又要学习,又要想着赚钱,还得维护人际关系,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哪还有空参加什么表演啊。


    “老师……”沈鹫小声说,“我能不能不去啊,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做主持。”


    班主任微笑着拍了拍沈鹫的肩膀,道:“害羞了?”


    “别害羞,年轻人就该多多历练历练,以你的能力一定没问题。”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沈鹫听班主任这么说,知道她再怎么拒绝也没用了,又转念一想每晚要去礼堂排练,那不是正好可以遇上姚娜然。


    礼堂那边晚上只开舞台上的小灯,其他的地方都不甚明亮,又听陈媛说那儿还没完全收拾出来,后台乱得很,出点意外也很正常。


    她还没忘记姚娜然上次弄伤她双腿的痛,她怎么着也要十倍百倍回敬回去,让她好好感受她曾感受过的痛。


    话说另一边,初中早早就下了学,江昭野无所事事地跟着一帮好哥们约着去附近的郊区参加机车比赛。


    他到时众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里面有好几位是他许久不曾见过的朋友。


    “江哥,最近怎么都不见你人,还真当回好学生了啊。”红毛少年笑眯眯地递给江昭野一根烟,他露出的手背上刺满了刺青。


    江昭野熟稔的接过烟用火机点燃,青色的烟圈从他嘴中吐出,给他本就锋利潇洒的眉眼又添了几分放荡的不羁。


    “嗯,最近忙着学习。”


    “学习?”围着江昭野的不良少年们顿时吃了一惊,“江哥,你什么时候也想学习了?”


    猩红的火光在他手中明明灭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中带着三分自豪与五分对未来的期望。


    “我打算考湘灵高中。”


    湘灵高中是本市的重点高中,能去那儿上学的人,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像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若没有家中背景做为依靠,怕是连高中都上不去,更别提湘灵高中了。


    “江哥想去湘灵高中不就是家里人一句话的事吗,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江昭野冷冷看了他一眼,揿灭了烟,道:“高中可以,大学呢?”


    “大学就留学,或者直接高中就出去,我家里人都给我安排好了。”


    江昭野淡淡道:“我要自己考。”


    “没想到江哥也有改邪归正的一天,牛逼,哥们等着吃你的升学酒。”


    江昭野嘴角微勾,眼中透出点点暖意。


    “你们嫂子学习好,我总不能落她太多。”


    “嫂子?哪位啊,最近没见江哥身边有人啊。”新认识江昭野不久的人不解地问道。


    “傻,还能是谁,肯定是江哥手机屏幕上的女孩啊。”


    “让我看看,江哥太不讲义气了,有了嫂子也不和兄弟们介绍。”


    江昭野见众人纷纷起哄,轻笑一声,从兜里取出手机。


    “行,今天就让你们见见你们嫂子,以后在路上遇着她,对她客气点,听见没。”


    江昭野说着就按亮了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是一位身着白裙,笑容纯净灿烂的美人,她静静站在花下,却比花更美。


    众人都惊呼漂亮,唯有一人看了一会后,有些忐忑地问:“江哥,她是不是湘灵高中的沈鹫啊?”


    江昭野按灭手机将其揣回了兜里,抬眸朝他看了一眼,道:“是,怎么,你也认识?”


    这人和江昭野并不算熟,属于是朋友的朋友。


    他纠结再三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江哥,你确定他是你女朋友吗?”


    江昭野一听这话瞬时恼了,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问:“不是我女朋友还能是你女朋友不成?”


    “江哥江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见江昭野恼了,索性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我也在湘灵高中上学,念高二。沈鹫我知道,我们学校的名人,但我听说……她和我们学校的周祈越是一对……她……”那人越说声音越小,江昭野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她还主动对周祈越表白了好几次……”


    江昭野的牙都快要咬碎了,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她和谁是一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开了两篇预收,一本是同类型现言,男二上位,女主纯拜金。一本是微恐的现言,真人外怪物vs怂包甜妹,男主开始是把女主当食物养的。


    放个简介给大家看看,喜欢可以点点收藏~


    雨落那天说愿意


    狗血校园剧风靡大江南北的那一年,秦野被众人调侃如果秦野是男主,那么姜念就是他的小白花女主。


    穷,美,倔,不会说话。


    雨落那天,众人簇拥着秦野找到公交台下躲雨的姜念。


    肆意张扬的少年在雨雾中挑起锋锐的眉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做我女朋友吗,说愿意就当你同意了。”


    身旁等着看好戏的少年们强忍着笑意,谁都知道这场表白是场充满恶意的玩笑。


    秦野有喜欢的人,而姜念是个哑巴。


    耳边是不绝于耳的窃笑声,来接秦野的表哥谢临怀不悦地呵了一句。


    “行了,欺负一个哑巴做什么。”


    众人噤声,秦野无趣地嗤笑一声,懒散地丢给姜念一叠钱,转身欲走。


    衣摆却被一双干净瘦小的手拽住,秦野转过身只见姜念认真地看着他,嘴巴无比艰难地张合着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所有人傻眼了,哑巴会说话了。


    秦野盯着她瞅了半晌,轻笑一声,说了句“有意思。”


    “行啊,我的女朋友。”秦野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带来冰冷的潮气,语气似威胁似恐吓“我呢,脾气不好,受不了趁早滚,哭了,我可不会哄。”


    秦野说完扬长而去,没人把这场玩笑当真,除了姜念。


    她像小尾巴一样缠上了秦野,秦野去哪她去哪,不准他喝酒,不准他飙车,不准他这不准他那。


    嘁,谁听她的,一个穷家女。


    秦野为了甩掉她,不仅态度恶劣地让她端茶送水,跑腿送货,还几次耍弄她让她下不来台。


    一个暴雨夜姜念又一次被秦野丢下,衣服被暴雨淋透,她哆嗦着往前走。


    一辆轿车缓缓在她身旁停下,车窗摇下露出谢临怀斯文儒雅的脸庞,金丝边眼镜后的黑眸中是毫不遮掩的欲色。


    雨夜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可怜的小家伙,不如换个人喜欢?”


    姜念盯着他看了良久,久到谢临怀以为他会失败。


    毕竟,谁不知道姜念对秦野痴心得很,怎会移情别恋,可姜念却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歪了歪头,清纯又无辜地问:“你也要给我五百万吗?”


    谢临怀轻笑一声,抬手晃了晃手指:“双倍。”


    秦野好久没见到他的小尾巴了,他有点想她。


    可当他再见她时,却见她乖顺地依偎在表哥怀中。


    他不可置信,怒气冲冲地冲上去质问,谢临川却冷冷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叫表嫂。”


    被阴湿怪物缠上了


    程幼安一个勤勤恳恳,本本份份的老实社畜,早九晚九,距离猝死只有一线之隔。


    某天临睡前手机里弹出一条商品广告,AI眼镜,看得见的虚拟恋人。


    戴上本商品即可获得一位专属于你的完美情人,外形俊美,声音好听,随叫随到,时时刻刻接住你的小情绪,做你最贴心的树洞。


    孤身一人的程幼安心动了,打工人也需要抚慰犬啊。


    一看价格9,9,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程幼安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商品到后,程幼安立即试戴,只是和商家描述的严重不符啊。


    她的虚拟恋人外形是很俊美,只是不会说话啊,只能发出简单的单音字节,像个哑巴。


    程幼安找上客服,客服解释说别着急,每位虚拟恋人性格不同,可养成。


    程幼安的这只,害羞。


    程幼安看看眼前冰冷神秘,霸气侧漏的某男,从哪儿也看不出害羞两个字。


    行吧。


    9.9要什么自行车。


    程幼安留下了他,自此以后就拿他当树洞一般吐槽变态上司,隔壁欺负她的大爷,给她甩锅的公司绿茶……


    吐槽着吐槽着……


    程幼安发现不对劲了,变态上司工具爆裂,吊死在家中,隔壁大爷出门遛弯一脚踩空摔死在公园,就连给她甩锅的绿茶都电死在了自家浴缸……


    她只当他们是运气不好,直至一天她前脚吐槽完公交上的猥琐男,半夜起床戴上眼镜发现她的虚拟恋人似乎刚从外回来,且双手沾满鲜红刺眼的血。


    她惊叫一声扯掉眼镜,躲在被窝里吓得一夜无眠。


    次日手机推送出一条新闻,本市某男疑似被神秘野兽袭击,死状凄惨。


    程幼安想到了双手沾血的虚拟恋人,心惊胆战地丢了AI眼镜,再不敢用。


    可无论她搬了多少次家,夜里总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缠住她的手脚,在她耳边发出嗬嗬的单音节。


    “幼……幼安,我的。”


    “别……抛下……我,别…怕…我,我,很,乖。”


    第33章


    排练的时间统一定到了第二节晚自习, 沈鹫赶到时,礼堂已经聚集了一帮人,老师站在舞台上组织着同学们依次排练。


    舞台下的前排零零散散地坐着等待上台表演的同学们, 大部分同学都是先私下练习, 觉得练习得差不多了方会赶至礼堂来上台排练。


    沈鹫的目光来回在台下梭巡着, 并没有看见姚娜然的身影, 之前她每天都来,怎么偏偏今天不来了?


    难道是提前得知她要过来的消息,就刻意避开了?


    沈鹫正垂眸思索着, 耳畔忽而传来一道清丽的喊声:


    “是沈鹫沈同学吗?”


    沈鹫抬眸看去, 就瞧见一位非常年轻的女老师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沈鹫点了点头,道:“是我。”


    年轻女老师走到近前来, 从头至脚地将沈鹫仔细打量了一遍,随后道:“真不错, 我没选错人。”


    “你这身形气质, 往台上一站就是台柱子。”


    沈鹫听了女老师的话, 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班主任强制推来当主持人。


    “秦老师, 是沈学妹来了吗?”


    沈鹫循声望去,走来了一对身着校服的俊男靓女,男生身高在一米八几左右,眉眼温柔,儒雅随和, 与他对视时就好似春风拂面。


    那女子呢,生得温婉动人, 举手投足间像极了从书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眉眼中有一股哀怨而又动人的古典美。


    沈鹫认得他们,是高三的学长学姐, 也是湘灵高中出了名的人物。


    男生是理科第一的周典,女生则是文科第一的郑漪。


    周典勾唇浅笑,道:“沈学妹看见我们怎么这么惊讶,是觉得我们不该来?”


    沈鹫先是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依次给他们二人打了招呼,随后道:“是有点惊讶,学长学姐已经高三了。高考在即,一般这种活动都会找高二的前辈,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有高三的学长学姐。”


    沈鹫说着,忍不住提出了一个小疑问。


    “你们不怕影响高考复习吗?”


    周典微笑着说:“我保送了,毕业之前想为高中生涯多添几笔精彩回忆。”


    周典能在人才辈出的湘灵高中始终稳居第一的宝座,自然也有他的本事。


    听说他父亲是双院士,常年忙于科研工作甚少回家,母亲早逝,家中只有他一人,就连家长会也从未有家长露面。


    若是平常人生在这样的坏境中,可能早就抑郁,堕落,可周典却仍能轻轻松松保持着优越成绩,且性格温和在同学中极受欢迎。


    保送啊,沈鹫在心中感慨,这也是她曾经的目标,但现在比起保送,沈鹫更想去留学,不过保送仍是她的第二目标。


    沈鹫将目光看向郑漪,周典都已经给小学妹作答了,郑漪自然不好意思闭之不言。


    她的声音轻灵而又温柔,说话慢条斯理的,像是古代的大家闺秀。


    “我不如周典,没有保送。”她说着盈盈的水眸往周典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似乎藏着秘密,“但我和周典的想法一样。”


    她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也想为我的高中生涯留下一笔精彩的回忆。”


    其实这也不是郑漪比周典差,而是文科生对比起理科生保送要相对难很多,没有那么多竞赛渠道供给文科生。


    相反,郑漪也相当优秀,小小年纪就已经出了书,而且她的多篇散文被国内知名杂志刊登,也在大赛中获得了优异的成绩,被她的书粉们称为“天才美少女作家。”


    沈鹫看了看郑漪又瞧了瞧周典,总觉得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尤其是郑漪……好像她想留下的回忆是和周典有关的。


    沈鹫在心中暗自揣测着,只听周典又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还有一位同学呢?四位主持只到了三位,彩排很难开始。”


    “还有一位?”沈鹫惊讶地问道,“还有一位是谁啊?”


    只见周典与郑漪闻言眼中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抿唇笑了。


    郑漪道:“沈学妹等会就知道了。”


    沈鹫见他们二人如此神神秘秘,越发对这最后一位主持人好奇起来。


    “他来了。”秦老师惊喜地低呼了一声,随后就听她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天呐,他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不愿意来呢。”


    沈鹫闻言越发好奇了,学校中还有谁这么嚣张,嚣张到连老师都不能确定他会不会来。


    沈鹫转过头去,立时就瞧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也是,除了他还能有谁连老师都不敢勉强呢。


    周祈越闲庭却步地迈步而来,目光在沈鹫身上停留了一秒钟,随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秦老师。


    “老师好。”


    “好好好。”秦老师连说了三个好,“来了就好啊。”


    她说着将他们四人放到一块,随后往后退了几步,站远了打量他们四人,脸上竟是得意满足的神色。


    “好好好,这一届校庆的主持人一定是最完美的。”


    秦老师选的人无一不是男靓女美,单拎出一人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何况这四个人站在一起呢。


    秦老师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喜色,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你们几位先和我来。”


    秦老师说着带着他们往舞台后面走,这儿显然是近期已经有学生打扫过一遍了,但从舞台至后台的甬道上仍还留有不少碍事的材料。


    头顶的灯不知是坏了还是本就灯光暗沉,几乎照不见脚下的路。


    因这条甬道并不宽阔,是以五个人分成了三行。


    秦老师走在最前排,周典和郑漪次之,沈鹫与周祈越则在最后。


    “学弟学妹们小心。”周典话音刚落,沈鹫的脚就好似踢到了一个绵软的东西,脚下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摔到周典的身上,身侧忽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鹫惊讶地侧眸朝身侧看去就对上了周祈越黝黑的眼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暖色的光晕,洗去了身上的冷情,竟多出了几分柔情脉脉之感。


    是错觉吧……


    沈鹫愣愣看着他,耳边的呼吸声与心跳声越发明显,使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


    前面的周典听见身后传来异动,关切地转过身询问:“没事吧?”


    周典的这一声瞬时惊醒了呆愣的二人,周祈越见沈鹫站稳了,抿了抿唇,收回了手。


    昏暗中他的表情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冷漠矜贵,超凡脱俗,可细看他乌发下的耳垂竟悄悄的红了。


    周典挑了挑眉,看看沈鹫,又看看周祈越,随后轻笑着说:


    “学弟学妹,这儿光线不好,地面杂乱,两位可要小心啊,要是摔了,可要有人心疼了。”


    郑漪的反应要慢半拍,回身问道:“什么有人心疼?”


    周典挑眉一笑,道:“没什么,是秦老师要心疼了。”


    秦老师在前面问:“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快到了。”


    “这儿的情况我已经上报了,明儿白天就会有人来更换灯泡,并把地上也一并整理整理,今天我们先将就将就。”


    沈鹫被周典意有所指的话,说得脸热,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方看清了害她摔倒的竟是一块皱起的红毯,她恼怒地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地毯,但踩了两下心中又泛起别的感受,竟在心中小声说了句“谢谢。”


    队伍继续往前走,沈鹫悄悄侧眸朝周祈越看去。


    他为什么会突然参加主持呢?


    难道也是被老师逼得吗?


    可从秦老师的语气来听,就连她也不能确定周祈越到底会不会来,她邀请周祈越的时间或许比她久,或许又是一起的。


    不管怎样,今日的迟到就说明周祈越本是不打算来的,可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就像是……上次突然去训练营接她一样。


    他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喜欢她。


    沈鹫想到了之前的传言,说周祈越此人冷漠至极,高傲至极,先前有女生向他告白,他理都不理,也有女生故意在他面前摔倒,他也视若无睹。


    可他刚刚却……扶了她。


    “别多想。”耳边传来周祈越清冷的声音,她转眸看去,就见周祈越神色淡漠地说,“你在我身边摔倒,我怕你碰瓷。”


    沈鹫的脸颊更烫了。


    怎么感觉她想什么,周祈越都知道啊。


    还有,什么叫做怕她碰瓷啊?!


    难道她在周祈越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前方忽而传来一声急促的轻笑,随后就听周典清了清嗓子,道:“说起来咱们学校的礼堂可是故事多多啊。”


    “什么故事?”郑漪问。


    周典温声道:“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也是在这座礼堂,也是校庆。”


    周典顿了顿,再次出声嗓音被拉得很低很沉,自带恐怖故事的氛围感。


    “死过一个人。”


    沈鹫对这类故事已经不感兴趣了,几乎每个学校都会有这么一则恐怖故事,什么死过人啊,什么以前是坟场啊,什么最后一间厕所里有怪音啊。


    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吓唬人的。


    但是周典接下来的话,却让沈鹫来了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那女孩自幼学习跳舞, 曾在各类舞蹈大赛中取得优异的成绩,那一天,她换上了心爱的舞服伴随着音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学校的升降台将她缥缈若仙的身影托至顶点, 女孩起舞的身姿如梦似幻, 当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所吸引,可下一秒,意外陡生……”


    “女孩失足从高台坠落, 如梦似幻的仙境在一瞬间变成了血色恐怖。”


    周典的声音依旧温和, 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浩渺仙子在众人的目光下成了鲜血横流的尸体,听闻当时第一排的学生都吓疯了, 血液混合着脑浆溅在他们脸上,他们尖叫着后退却爆发了更大的乱子, 听说还踩伤了不少人。”


    郑漪面色发白, 抱着手臂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低声道:“周……周典, 你别说了。”


    周典温笑一声,道:“郑同学害怕了?世界是物质的,不存在怪力鬼神,死去的东西就是死了。”


    周典这番话非但没能安慰到郑漪,反而让郑漪越发不安了。


    按周典的说法, 这里曾经发生过惨案,而他们几个走过的地方可能就是当日死者走过的甬道。


    若是白日还没什么, 可现在偏偏是在晚上,偏偏头顶昏暗的灯光“滋啦”响了一声,昏暗的甬道顿时彻底陷入了黑暗。


    前排的郑漪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随后就紧捂住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周典侧眸朝郑漪看去,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她,轻声安慰道:“别怕,只是灯泡出问题了。”


    灯光暗下的那一瞬间就连沈鹫都惊了一跳,但她到底要比郑漪大胆许多,只是微微握紧了手,停下了脚步。


    她朝黑乎乎的身侧看去,想着要不要也假装害怕地投入周祈越的怀中时,却意外发现周祈越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秦老师举着手机的光亮照过来时,就瞧见周祈越神色严肃地紧抿着唇,看上去好像是……在害怕?


    “各位同学不要怕,这儿的灯坏了,跟着老师再走几步就到了。”


    秦老师说完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调到最大带着他们往前走。


    周典轻笑一声,温声对郑漪道:“郑同学不要怕,要抓着我的衣摆吗?”


    郑漪犹豫再三,沉默着伸出手抓住了郑漪的衣摆。


    沈鹫有样学样地靠近周祈越,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周同学不要怕。”


    沈鹫顿了顿,语气中含了几分揶揄的笑意,问:“要牵着我的手吗?”


    周祈越本就乌黑的眼眸越发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我没怕。”


    沈鹫看了看他,随后意味深长地发出了一道长长的“哦。”


    周祈越侧眸看了她一眼,正想问她“哦”是什么意思时,手掌却忽而被一抹温软牢牢地握住了。


    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惊得全身都僵硬了,随后,蓦地甩开了沈鹫的手,低声问:“你做什么?”


    语气中还带了三分不悦与五分惊骇。


    沈鹫一脸无辜地小声说:“我看你害怕,所以牵着你的手,万一你也摔倒了怎么办?”


    沈鹫说完,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万一你摔在我面前,我也怕你碰瓷。”


    话音刚落,沈鹫自己都有些憋不住地笑了。


    周祈越气得差点甩袖就走,强忍着怒气冷嘲一声。


    “你放心,我死了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周典走在前方听见周祈越的声音,回过身来,温声道:“小学弟,不吉利的话在晚上还是不要说。”


    周祈越冷笑一声,问:“你不是唯物主义吗,怎么还信这一套。”


    周典不慌不忙地解释:“语言可以通过影响中间变量间接影响结果,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可不是单纯的迷信。”


    沈鹫逗完周祈越,重新将心思放回了正事上,她一脸好奇地问周典:“她怎么会从升降台上掉下来,是升降台坏了吗?我们学校的舞台还有升降台吗?”


    周典的故事给了她启发,既然之前有人能从那儿掉下来,那么再掉一个也不奇怪吧。


    周典正要回答,前面的秦老师已经止住了脚步,她擦了擦额上的汗,道:“终于到了。”


    她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大串钥匙,在写满编号的钥匙上找了半天,总算找到面前这间办公室的钥匙。


    她一面开门一面解答沈鹫的问题。


    “这座礼堂是学校当时斥巨资建造,一应设备都选用了当时最好的来安装,后来出事后,那升降台就被封存了,再也没有启用过。”


    秦老师说着,门“咯嗒”一声打开了,只不过里面的灰尘很大,沈鹫站在最后都被扑鼻的灰弄得打了个喷嚏。


    秦老师捂住口鼻,扇了扇灰,待灰尘渐渐落下后,方又长叹了一声道:“就连这座礼堂自从出过事后也没再用过,往前的三届都是在操场搭舞台举办。”


    “可每每轮到日子总是天公不作美,不是下雨就是暴晒,学生和老师们都受不了,加上舞台湿滑也不安全。今年换了新校长后就改了决定,准备重新启用礼堂继续在这儿举办校庆。”


    沈鹫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为什么礼堂这儿会这么杂乱了。


    沈鹫垂下眼眸,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让姚娜然在舞台上当众出丑,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舞台还有升降台可用,一定会为了出风头要求使用吧?


    还未放学,湘灵高中校外已是人头攒动,校门口附近的街道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以及翘首以盼的家长们。


    江昭野倚靠在他那辆炫酷的黑色机车上,身高碾压周围的一众人,干净利落的板寸下是他锋利不羁的眉眼。


    他的眼神死死盯住湘灵高中的校门口,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与不好惹的气场让周围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这人一看就是街上的盲流混混,尤其发型,看上去就像是从牢里刚出来的一样。


    一部分家长看得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自家孩子会被社会上的小流氓欺负了,越发坚定每天都要来接孩子的心。


    江昭野从那人口中得知在湘灵高中周祈越与沈鹫是一对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什么赛车比赛也被他抛在了脑后,立即以超过20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往湘灵高中赶。


    一路上无论多冷的风都吹不灭他心中的怒火,反而越演越烈。


    他终于清楚那天他去湘灵高中找她,她口中喊得人不是什么周起烨,而是周祈越。


    他们是同桌啊,还是学校里公认的一对,他去的那一天就正好撞见沈鹫喊着他的名字追着他跑,那他没看见的时候呢,他们两个人在学校又做了什么?


    骗子!骗子!骗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骗我的,什么三明治,什么作业本,统统都是为了骗他编出的谎话。


    她早就不爱他了,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恐怕早就将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叮铃铃。”湘灵高中的放学铃音响起,只见灯火通明的楼里忽而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后就是众人跑动的声音,走在前头的少年们背着书包一路从各个教室,各个楼层狂奔而下,死寂的教学楼好像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江昭野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随后将还未抽完的烟掷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抬脚碾碎。


    不,不能怪啾啾,她还太小,又那样可怜。


    要怪全都怪那该死的周祈越,一定是他引诱了她,是他费劲手段从他手里夺走了她。


    他听说过周祈越的名号,周家的小公子。


    莫说是本市,便是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富贵人家。


    他的母亲曾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起过周祈越的名字,说他如何聪慧,如何乖巧,如何懂事,如何厉害,让他多和周祈越学学。


    后来,他母亲也不提了,只盼着他不要打架生事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周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又如何。


    无论是谁,只要抢他的啾啾,他都不会放过!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人,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存在,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有人把她从他的身边夺走。


    周祈越与沈鹫因要一起排练主持人,所以两人回到教室收拾好书包时,其他同学已经走得都差不多了。


    白日还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安静,空荡荡的楼梯与走廊竟显得有几分幽暗的恐怖,沈鹫背着书包紧跟在周祈越身后。


    走过一个拐角时,周祈越回眸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嘴角勾起一弯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到底是谁害怕?”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橙色的暖光为其染上了一抹温度。


    沈鹫眼睛睁了睁,紧跟着跑了几步,笑眯眯地说:“是我是我,行了吧?”


    “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小气。”


    周祈越冷哼一声,道:“你没发现的事还多着,不要忘了你这周自己定下的kpi,要是不能完成你休想拿到一分钱。”


    “记得记得,我又不是笨蛋。”沈鹫说完,又在心中小声吐槽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果然从头到脚都流着冰冷冷的血,哪怕对同学都这么绝情。


    不敢想象等十几年以后,周祈越继承公司当上总裁,在他手下做事会有多么痛苦。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教学楼,往学校门口走去,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得一声怒喝。


    “周祈越!你站住!”


    沈鹫惊讶地抬眸看去,就瞧见江昭野怒气冲冲地朝他们奔来,锋锐逼人的眼眸好似染上了两团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周祈越还没反应过来, 江昭野就已冲至周祈越面前,照着脸重重挥了一拳,打得周祈越的脸顿时青了一块。


    周祈越没有防备冷不丁地挨了一拳, 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此时此刻, 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便衣保镖瞬时冲了上来准备营救周祈越, 却被周祈越一个冷冷的眼神所制止。


    周祈越身边的保镖们皆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才。


    除了出众的身体素质与拳脚功夫外, 还需记住诸多人物,提前预判对方会对周祈越造成的威胁指数。


    若非保镖们提前认出江昭野的身份,他连接近周祈越的机会都没有。


    同龄人之间的普通冲突他们不会插手, 小孩子的小打小闹也有助于周祈越的成长, 但江家这小子一上来就重重给了周祈越一拳,看架势显然不是小打小闹就能解决的。


    “江昭野?”周祈越眯着眼睛说出来人的名字, 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随后毫不犹豫地反手打了江昭野一拳。


    他原本并不认识他, 但自从江昭野与沈鹫的照片火了以后, 碍于沈容容的原因, 身边的人早已打听出他的来历, 是素有江半城之称的江豪的小儿子。


    他家在本市确实算得上是地头蛇,但也仅仅是本市了。


    这一拳打得江昭野有一瞬的怔愣,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都好似泛起一圈圈的金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周祈越身上,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他先前就听说过周祈越多么多么聪明, 在同辈中有多么的优秀。


    他只当周祈越是一位只知死读书的书呆子,却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力量与速度。


    他自幼就不安分, 好逞凶斗勇,呼朋唤友,走到哪都被人尊称一声江哥, 败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专业的拳击运动员,散打运动员。


    纵然他刚刚因气火攻心犯了轻敌之忌被周祈越偷袭成功,他那一拳的力量也远非常人能比,完全不弱于专业运动员。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怎么会拥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明明看起来并不强壮。


    江昭野吐出嘴里的血,冷笑一声,道:“小子,力量不错啊,但你接下来就没那么幸运了!”


    江昭野说着再次扑了上去,一记下勾拳从下打去却又扑了空。


    只见周祈越身姿灵动地往旁边一侧,随后抬脚狠狠踹在了江昭野的小腿上,险些将江昭野踹翻在地。


    趁他还没来得及回防,又冲上去对着他的右脸补了一拳,只听得“咔擦”一声,似是骨头破裂的声音,又似是牙齿掉落的声音。


    江昭野的脸上又挂了一道彩,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滴落,看起来可比周祈越惨多了。


    周祈越悠闲地往后退了几步,抬手给了后面几位保镖一个手势,神态傲慢地说:


    “你以为我是像你一样的蠢货?”


    江昭野气疯了,红着眼睛就再次朝周祈越扑去,大喊道:“周祈越!我要杀了你!”


    这一次他用上了毕生所有的力量,恨不能将周祈越剥皮吃肉。


    他不仅抢了自己的女人,还如此羞辱自己,他这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周祈越唇角微扬,无声地又对着江昭野说了两个字。


    “蠢货。”


    江昭野还没挨到周祈越的衣角,训练有素的保镖就一齐冲了上来,牢牢地控制住了江昭野。


    三四个人一齐上,江昭野纵有天大的力气在这帮人面前也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愤怒地无能大吼:


    “放开我!周祈越!你有种让他们放开我,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场!周祈越你勾引我的女朋友,我绝不会放过你!”


    周祈越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似乎是在嘲笑着江昭野的天真。


    他正要转身上车,在听清其中的一句话时,忽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看向江昭野,黝黑的眼眸似是一汪幽静的深潭,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觉得压抑,恐惧。


    “你的女朋友?”周祈越一字一句地问,“我,勾引,你的女朋友?”


    “周祈越!你难道敢做不敢认吗!”江昭野大吼一声,“我早就打听过了,他们都说你和沈鹫是一对!沈鹫是我的人!我和她自幼一同长大,绝非你这等贱人能挑拨的,若非你刻意勾引,啾啾岂会疏远我?”


    一早就藏在人群中的沈鹫一听这话,恨不得捂着脸赶紧走,然而她刚抬脚走了一步,周祈越幽幽的声音就从她的后背响起。


    “你要去哪?”


    紧接着,沈鹫只觉自己的书包好像被什么人牢牢抓住了,再不能前进一步。


    她只得讪讪转过身子,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好巧哦,周同学。”


    周祈越气笑了。


    手一用力就提溜着她来到了冲突的正中心,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同学都好奇地盯着她看,还有甚者竟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拍了。


    沈鹫只恨不得一头钻进土里躲起来,她早知江昭野是不管不顾的性子,却没想到他疯起来竟这般疯狂。


    她以为就算江昭野对周祈越不爽,就算想要教训周祈越,但碍于他的家世定然不会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会趁着无人时偷偷教训他一顿,让周家的人找不到真凶,而她则能趁机将真凶告知周祈越。


    如此,不仅能解决掉江昭野这个麻烦,还能卖周祈越一个好,说不定还会奖赏她一大笔钱。


    可现在全毁了,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毁于一旦了。


    江昭野一看见沈鹫,凶狠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柔软了。


    他的目光牢牢地钉在她身上,眼中好像再无其他。


    他的眼神是一种古怪的疯狂与执拗,好似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啾啾,一定是他逼你的对不对,你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比起付出一切后被明晃晃的背叛,比起赤裸裸的承认自己不被心仪的姑娘喜欢,他更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这里沈鹫是需要被他拯救的公主,是被压迫的女主角,而他,而他是拯救她的骑士,是她的男主角。


    周祈越冷笑一声,挑了挑眉看向沈鹫,问:“我逼你?”


    沈鹫恨不能把头埋进土里去。


    周祈越的脾气是不太好,但从未逼迫过她任何事情,甚至在某种角度上,是她……是她一直在逼迫周祈越。


    周祈越可不会给她沉默的机会,他面色一冷,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说话。”


    “是我逼你吗?”


    沈鹫小手一抖,声若蚊蝇:“你……你没有逼我。”


    一旁被控制的江昭野哪受得了沈鹫被如此逼问,立即挣扎扭动起来,并大吼道:


    “你还说没有逼她!你现在就在逼她!周祈越!啾啾胆小,你不准吓她。”


    周祈越闻言,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随后目光怜悯地看了江昭野一眼。


    沈鹫胆小?


    他就没见过比沈鹫胆子还大的人,撒起慌来脸都不红,还有……还有……


    周祈越想到今天晚上在礼堂甬道的画面,不由又感觉脸颊阵阵发热,连忙暂时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目光重新落回到沈鹫身上。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淡了许多。


    “告诉他,我和你是一对吗?”


    江昭野一听周祈越问这个,挣扎的身子顿时不动了,目光期待地望着沈鹫。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对呢。


    江昭野一直认为只有自己是沈鹫的男朋友。


    沈鹫吞了吞口水,老实说:“不是。”


    她用余光瞄了眼被控制的江昭野,只见他原本愤怒的神色僵在脸上,随后就被哈哈大笑取代。


    “你们不是情侣?”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啾啾怎么可能会背叛我呢。”


    “该死的,都怪我错听他人言,犯下大错。”


    “周祈越你放开我,是我错怪你了,我心甘情愿让你打,绝不还手,你来吧。”


    “哈哈哈哈。”


    江昭野说着愿意让周祈越打的话,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一点,好似被打是一件多么高兴的事一样。


    江昭野只觉脸上的伤不疼了,心里的郁气也散了,浑身又充满了力量,能一蹦蹦到外太空去。


    周祈越却不理他,抬脚上前一步,低下头逼视着沈鹫怯弱水灵的双眸。


    “告诉我,你和他是一对吗?”


    沈鹫闻言,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脚趾头紧张地抓着地面在鞋里扭动着,小小声说:


    “周同学,这……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周祈越听了这话,都快气笑了,恨不得揪住她的耳朵问,不关我的事?


    是谁整天骚扰自己,是谁说喜欢自己,是谁千方百计地接近他。


    她骚扰完了,拍拍屁股走了。


    告诉他,她有男朋友,还来一句不关你的事。


    若非是周祈越定力好,此刻早已是气得面红耳赤与刚刚的江昭野一模一样了。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是谁当初谄媚地凑上来说江昭野不是她的男朋友,现在当着江昭野的面倒成了不关他的事了?


    江昭野听不清沈鹫说了什么,但见周祈越凑沈鹫那么近,顿时警铃大作。


    他也是男人,当然了解男人的想法。


    虽说沈鹫刚刚亲口承认他们不是一对,那将来呢?


    周祈越看她的眼神不清白!


    江昭野大叫起来:“我替啾啾回答!我是她的男朋友!”


    “闭嘴!”周祈越冷呵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到沈鹫身上 ,又一次问道:


    “告诉我,你和他是一对吗?”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嘿嘿嘿,就爱写点两男争一女的土狗剧情。


    第36章


    沈鹫对上周祈越黑得能滴出墨的眼眸, 眼底似乎翻涌着令人读不懂的情绪,但溢出的寒意却让人心底发怵。


    沈鹫恨不得转身就逃,可手腕却被他如寒铁般的手牢牢箍住让她想逃也逃不掉。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说了是, 周祈越定会再也不理她了, 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如果她说不是……江昭野恐怕也会恨死她, 以他的性子说不好又会策划一次像上次的绑架行动, 逼急了,与她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鹫很快做了选择, 江昭野是她必须舍弃的对象, 哪怕会同时伴随着风险,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他。


    沈鹫先是动了动被周祈越牢牢握在掌中的手腕, 眼圈顿时一红,低声说:“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小, 旁人听不清楚, 远远看去还只当是她被欺负了。


    周祈越闻言, 手上的动作稍微松了松, 但还是不容沈鹫挣脱。


    沈鹫这次也不想再挣脱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紧盯着周祈越,声音依旧很小。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


    “你当时并不在意……”沈鹫顿了顿,继续问道, “为何现在会这么在意?”


    周祈越的手微微一颤,险些放开沈鹫的手腕, 他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慌,看似面上依旧平静冷漠,但心中却已成了一团乱麻。


    他在干什么?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他喜欢她了?


    还没等到周祈越出言解释,沈鹫对着周祈越露出一抹微笑,像是枝头沾满露珠垂下头去羞怯的花儿,又像是雨过天晴的湛蓝天空。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沈鹫的声音轻且柔,如小鹿般湿润的眼眸凝望着周祈越,似是某种不言而喻的引诱与暗示,但偏偏她脸上的神情又是那样的纯净,反而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曾经在一个学校读过书而已。”


    她的眼神似乎是在对他表露着某种忠诚,可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是普普通通的陈述。


    周祈越垂下眼帘,缓缓松开沈鹫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后,侧眸看向被束缚的江昭野,声音如霜雪般冷:


    “听清楚了吗?”


    “她说,她和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女朋友。”


    江昭野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鹫,沈鹫压根就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是低着头逃避江昭野的视线。


    “不……不可能!”江昭野先是喃喃自语,随后愤然挣扎起来,似乎拼尽全力地想要抵达沈鹫身边,问个清楚明白。


    “啾啾,你告诉我,这根本不是你的答案对不对?一定是周祈越那个王八蛋逼你的对不对?”


    江昭野的眼眶都红了,额上青筋暴起,泪水混杂着汗液一同滚落打湿衣襟。


    “啾啾,你说话啊,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沈鹫始终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这时,警铃骤响,收到报警的警察在周祈越保镖的示意下接过彻底癫狂的江昭野将他带上了警车。


    他本身就有前科,兼之这次又埋伏在高中门口袭击高中生,此次被抓恐怕会被重罚。


    江昭野被关入警车后,仍能听见他悲愤的怒吼声,似乎是一只受伤的猛兽在绝望的悲鸣。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鹫就突然变了心,难道说沈鹫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


    他不敢这么想,也不肯承认自己对沈鹫来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


    他将所有的怨恨都投注在了周祈越的身上,如果不是他的突然出现,沈鹫还是他一个人的。


    “还看什么?”周祈越冷声问。


    沈鹫立即收回视线,小声说了句:“我走了。”


    哎,明天来了学校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其实沈鹫一开始的愿望很简单,她只是不想再重蹈初中的覆辙被人欺负,排挤。


    可现在……


    沈鹫叹了口气,但愿周家的人能给点力关江昭野久一点。


    不过只是一拳,恐怕再久也会很快就放出来,何况江家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江昭野终归是一个隐患,而她的能力又太弱小,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与树大根深的江家作对。


    沈鹫刚刚走出还没两步,书包又被人从后拽住,害得她险些摔一跤。


    纵是泥人也有了三分脾气,何况是本就心情不好的沈鹫。


    她愤愤转过身,也不顾周祈越的身份,开口就不满地质问:“你干嘛?我差点摔了。”


    周祈越挑了挑眉,道:“脾气还不小。”


    他说着松开了沈鹫的书包,单手插兜。


    “上车,我送你回去。”


    沈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问:“你要送我?”


    仔细算算,除了大雨那次这还是周祈越第一次提出要主动送她。


    “江昭野能对我下手,你猜路上会不会有人针对你?”周祈越说着冷笑一声,“你要是出事,我少不了被警察盘问。”


    周祈越知道江昭野素爱与一帮无所事事的闲人一起玩,那帮人除了吃喝玩乐,脑子里就只有所谓义气二字,他们定然不会做事不理。


    最重要的是,江家是本地地头蛇,他们的儿子受到这般侮辱与打击,他们自然是不敢对他下手,可沈鹫就不一定了。


    她毫无背景,就算就此消失人间也不算奇怪。


    沈鹫想到上一次江昭野出事,她就隐隐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跟踪她,但到底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庭审那天,她乔装打扮地专门去听了,整个过程里,江昭野都从未提起过她的名字,只说是曾经与她们几人发生过冲突,因而故意报复。


    这或许是上次她能逃脱的关键,但这一次却不同了。


    她刚刚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背叛了江昭野。


    哪怕江昭野仍旧傻乎乎的不肯伤害她,但江家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定不会放过她。


    江豪,江半城,本市当之无愧的地头蛇。


    民间早有传闻说江家早年间发家时的手段可不太干净,而如今的江昭野,则有其父之风。


    沈鹫一路沉默着上了车,想着后续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并对每一种可能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的目光看向周祈越,如今她唯一能利用的人只有他了。


    她有时候也常常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了江昭野,让他对她这般执着。


    如果不是他,她的初中会很祥和平静,如果不是他,她的高中亦会美满幸福。


    他嘴上说着喜欢她,可他的爱每一次带来的只有伤害。


    周祈越侧眸看了眼沈鹫,指尖敲了敲顶级的真皮座椅,漫不经心地问:


    “现在知道怕了?”


    沈鹫闻言,立即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周同学,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江家家大业大,而江昭野又有一帮子狐朋狗友,如果他们知道今天的事一定不会放过我。”


    沈鹫说着又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我真的从未喜欢过江昭野,是他一直纠缠我不放。”


    “我……我害怕我拒绝他,会惹来他的报复,就一直与他虚与委蛇。我不骗你,初中时,他就手段残忍地打伤了学校的女同学,后来被关进了牢里,我以为我终于能摆脱他了,没想到他又出来了,出来后还一直缠着我不放。”


    “我只能一面小心的与之周旋,一面默默远离,没想到今日还是被他找上门了。”


    周祈越默不作声地静静听着,指尖有节奏地一下下的敲击着座椅。


    沈鹫的话他最多只能相信八分,他见过她说的每一个谎。


    如今这般说辞说不定也是瞎编出来博他同情的。


    他甚至怀疑当初是不是沈鹫用了什么手段,就像对待他一样,惹得江昭野动了心,却又毫不留情地甩了他。


    不然以江昭野的家世与相貌,有大把的漂亮姑娘上赶着求江昭野看她们一眼,怎么会偏偏如此痴迷于她沈鹫呢?


    还有当初被打的初中女孩,他虽对江昭野不甚了解,但也能看得出来江昭野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对女生下手的人,其中定有他不知晓的隐情。


    周祈越不似江昭野那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想的很多,他几乎是把江昭野当前车之鉴了。


    他与沈鹫曾经亲近过,这点毫无疑问。


    他见过他们单独相处时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流淌出的甜蜜。


    亲近过,却又被她无比残忍的丢下。


    周祈越轻点的指尖蓦地停下,他知道人性总是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百般幻想,百般渴求,几乎是要成为执念,可一旦到手了之后,无论它之前有多么珍贵,多么稀有,看久了也就那样。


    或许……沈鹫就是这样的人。


    她天性虚荣,极爱撒谎,对没有到手的东西总是千方百计的追求,到手后又会被她毫不留情的丢掉。


    周祈越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冷意,同时又下定决心,决不能让沈鹫看出他心中的爱意。


    沈鹫说完后见周祈越久久不语,忍不住悄悄抬眸打量他,手指紧张地捏在一起,不知道周祈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祈越忽而笑了下,单手撑着头,侧头看她,眼中是漫不经心的审视:


    “这么可怜啊。”


    “要是没有人帮你,你不是也要落得和那几个女生一样的下场了?”


    沈鹫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周祈越这是何意,只听周祈越又道:


    “我可以帮你。”


    沈鹫眼眸一亮 ,正想说感谢的话,却见周祈越笑容一收,语气冷淡地说:


    “但,我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沈鹫从周祈越的车上下来, 回想起周祈越刚刚提出的条件,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周祈越不愧是资本家的儿子,简直是在世周扒皮。


    不过庆幸的是, 这段时间她可以坐周祈越的车上下学, 节省下来的时间能做很多事, 也不用再担心会和上次一样在上学路上就被江昭野半路拦截。


    亏得江昭野心中还有她, 若真是一心寻仇,她岂不是半路就要被人抹了脖子?


    她前几天还听别的同学在议论,说一位女学生在放学路上被人杀了, 尸体还是第二天在河边发现的。


    沈鹫背着书包刚走到家楼下, 就听楼上又传来男人们划拳喝酒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玻璃酒瓶在地上滚动碰撞时发出的刺耳尖锐声。


    这种声音几乎快要刻进沈鹫的骨子里了, 压抑,恐慌以及浓浓的厌恶 。


    她站在楼下望着属于她家的那扇窗户, 刺目的白昼灯透过清亮的玻璃将那一片照得恍若白日。


    它像是太阳一样, 但沈鹫清楚的知道, 那儿绝不是她温暖的港湾, 而是一个痛苦不堪,沉闷阴郁的石盒子。


    它看起来很正常,如果沈鹫不曾见过其他人的家长,她也会以为她是正常家庭的小孩。


    “两好呀,五魁首啊, 八匹马啊……”


    雄厚的划拳声划破安静的夜空落在沈鹫耳中,她几乎可以预见今晚回去后又是一个不眠夜。


    父亲心情好时会拉着她的手说不着边际, 毫无逻辑的话,下一刻又会忽然变脸大声咒骂,或许是骂她和妈妈, 或许是骂他身边其他人,紧接着就是锅碗瓢盆摔在地上,夫妻两人互相谩骂攻击扭打,最终以母亲哀切的哭嚎结束。


    她累了,她太累了。


    她不想一晚上连好好休息这简单的四个字都做不到。


    她收回窥探的视线,转头离开朝小区门口走去,小区附近有家宾馆,她今晚可以去那儿将就一宿,明天再早点回去取衣服。


    至于她的父母会不会同意……,呵,一个烂醉如泥的父亲与自顾不暇的母亲,是没有空关注她有没有回家。


    但沈鹫还是掏出了手机,给沈青发了一条消息,告知她的去向,并告诉沈青等会会把房间号告诉她,让她也过来睡。


    她不是为了父母放心,而是心疼沈青,明天又要上班的她经不起沈建国一整晚的折腾。


    沈鹫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瞧见寂静的街道忽而疾驰过几辆漆黑的小轿车,她没有回头,裹了裹衣服往西边的宾馆去。


    走到半路,还剩三分一的路程时,她忽而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她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沈鹫心下一颤,回头一瞧就看见三五位身着黑衣,五大三粗的男子朝她奔来。


    显而易见,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专门为她而来。


    沈鹫瞬间就想到了江家,一刻也不敢停地转身就跑。


    一路上,她特意挑选有监控的地方跑,逃跑的方向也并非慌不择路,而是尽力朝派出所的方向奔去。


    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街半的距离,穿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可身后的人却穷追不舍,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抓住她了。


    沈鹫的大脑一片空白,未知的恐惧不安地笼罩着她,他们要对她做什么,要杀了她吗?


    还是……还是打算给她点教训?


    沈鹫握紧拳头,一边用尽全力奔跑,一边极为不甘地大声呼救,试图能吸引一位好心人的注意。


    可现在太晚了,又是冬日,整条街上的商铺都已经关门了。


    偶有一位形单影只的路人经过想要帮她,可在看清她身后紧跟着三五个壮汉后,也都打消了念头,低着头匆匆离去。


    “往哪跑?!”


    粗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沈鹫的书包就被人从后一把抓住,沈鹫还想要丢了书包继续跑,然而另有一人从后追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再无力挣脱。


    他们的力气很大,蒲扇般的手掌如钢铁般紧抓着她,握得她的骨头疼得厉害。


    沈鹫深知现在反抗也逃不掉了,反而只会吃更多苦头,就极为听话地安静了下来,脸上故作冷静地问:


    “你们是什么人?江家的人吗?”


    “江昭野的事我可以解释,你们让我见他一面,我保证,我会解释清楚。”


    黑衣人却压根不理会她说的话,一人动作利落地用毛巾捂住她的嘴巴。


    这时,一辆漆黑的车正好缓缓停在路边,他们强拉着不能言语的沈鹫就上了车。


    一上车,书包就被他们取下,随后又用绳索将她的手牢牢绑住,车辆飞速朝未知的地方驶去,熟悉的街景不断后退。


    沈鹫的心顿时揪在了一起,她试图偷偷解开绳索,却发现这绳子的绑法极为专业,若没有利器相助,她绝不可能从中挣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中记住车辆的行驶路线并分析着目前的状态。


    他们的动作虽粗鲁强势,但始终没有伤她,他们应该不会直接杀了她,是要教训她吗,还是江家父母对她有别的安排?


    车辆约莫行驶了半个钟头,最后驶进一座半山庄园,从外远远看去,这座庄园依山傍水,主楼通体雪白,又用金色线条做为装饰,远远看去圣洁富丽,似是一座童话中的城堡。


    沈鹫认识这座庄园,这也算是他们当地的一座名建筑了。


    谁都知道里面住着的是本市豪强江半城。


    果然是江家的人出手了。


    沈鹫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抹冷笑,明明是他们的儿子不知天高地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周祈越出手,明明是周祈越还以江昭野颜色并报了警。


    可他们不去怪他们愚蠢冲动的儿子,不去怪强势反击的周祈越,反而来怪她。


    沈鹫被他们从车上带了下来,身前身后各跟着两人,带她朝主楼走去。


    江家的人还真是看得起她,对付她一个弱女子,竟还用四个壮汉看管。


    沈鹫进了屋,就听见一对男女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可如何是好,昭儿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周祈越,那周家可不是好惹的,听说他们在……都有人。”


    “还能怎么办?先把那孽畜送出国避避风头!明儿一早咱们再舍了咱这张老脸去求见周家的人,求人家原谅。”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你就不该把那孽畜弄出来,留在里面好做个认错的姿态!”


    “你说得什么话,那不是你儿子?上次昭儿在里面受的什么罪,你不是不知道,这次又将他关到那暗无天地的地方去,你也忍得下心?”


    “何况……何况谁知道周家的人会不会在里面做了什么手段,万一弄得昭儿伤了残了,可如何是好?”


    “……”


    “孽畜!孽畜!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个孽畜!”


    “要我看这事都是那贱丫头挑唆的,我都听说了,去年那事也是昭儿为了那丫头犯下的!当初就不该放过她!简直是个祸害!”


    “夫人,人带来了。”


    女人的声音顿住了,随后冷哼了一声,不知是何用意。


    沈鹫垂眸暗想,她上次果然没有猜错,那些跟在她后边的神秘人当真是江家的人。


    奇怪的是,江豪与江夫人将她带来,似乎又不打算见她,而是不知吩咐了一句什么后,那几人又领着她朝偏房走去。


    沈鹫跟着他们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随后推开一扇门就见有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楼梯,下面灯光昏黄透露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与诡谲。


    这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沈鹫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一种最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响起。


    难道说……难道说他们打算直接杀了她,所以并不见她?


    毕竟和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不不,沈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江家真要杀人那将会有千百种更悄无声息,更安全的做法。


    他们犯不着如此大张旗鼓的在大街上派人抓她,还将人带进了江家。


    他们是在本市如日中天,可是……再如日中天的家族也有仇敌,站得越高,希望他下来的人也越多,他们不会在意他们杀了几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但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给对手。


    他们不杀她,难道打算囚禁她吗?


    可是永久囚禁她的代价和杀她也差不多。


    沈鹫的大脑飞速旋转着,一面跟着他们往里走,一面记下她走过的每一条路,将来若有机会或许可以用得上。


    沈鹫被他们推着关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沈鹫索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现在被关在这儿,她再急也没有用,反而白白耗费体力。


    她不知道江家的人会关她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她送饭,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她不动。


    有些想要看她歇斯底里的人,反而就急了。


    下车时有一位女佣上前将她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什么手机,钥匙,身份证,全被他们搜走了,她身上除了柔软的布料外,没有任何一件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但愿她和周祈越的约定有用。


    沈鹫闭上眼睛默背了一会今日要学习的德文,德文背完又开始在脑子里推导数学公式,想着她今天没解开的数学题……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过,正当有困意袭来时,沈鹫忽而听见屋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


    由远及近……


    沈鹫蓦地睁开双眼,有人来了。


    是杀她还是……来救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房间瞬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沈鹫微微闭了闭眼睛,待眼睛稍稍适应就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江昭野肆意英挺的面容上青青紫紫,却无损于他的容颜, 相反还添了几分野性与不羁。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沈鹫身上, 自她一进房间他就坐在监控室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面色沉静, 毫不慌张, 竟还能平心静气地躺在床上睡觉,是笃定他不会伤她吗,还是说她认为那该死的周祈越会来救她?


    无论是哪一种, 都看得江昭野怒气翻涌,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难过,痛苦, 凭什么她连半分情绪都不肯分给他?


    “看见是我,很失望?”江昭野又冷又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眼神冷得像是一块冻了几十万年的石头。


    沈鹫却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神情, 一脸惊喜地从床上一蹦而起, 随后红着眼睛如同冲天的小炮仗一般冲进江昭野怀里, 紧紧抱住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江昭野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在进来之前江昭野想过千百种沈鹫出现的反应。


    或许她会冷若冰霜地不理他,或许会冷漠地说她变心了,喜欢上周祈越了,或许会平静地说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又或许她会和往常一样继续虚与委蛇地骗他。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从来没想过沈鹫会一句话不说地冲上来紧紧抱住他。


    她这是什么意思, 怕了,示好,还是表达歉意?


    江昭野猜不透她。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 知道她悲惨的身世,知道她的努力,她的理想,知道她拼尽全力地想要逃离那个家。


    他们自小相识,本该是如电视剧里那般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是灰姑娘,他是拯救她的王子。


    可今晚的一切将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了。


    她说,她和他毫无关系,他不是她的男朋友。


    周祈越的这两句话如梦魇一般在他的耳边不断响起,折磨羞辱着他。


    他该冷冷地推开她,斥责她,羞辱她,告诉她无论她愿不愿意,她也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可她的怀抱又是这样的温暖,安心,就连身上的气味也是那样的好闻,让他根本就舍不得推开。


    冷硬的心好像一瞬间被春水包裹,侵蚀着僵硬的外壳,再度露出柔软的心。


    江昭野垂至腿侧的手握了又握,终是没有推开她,声音沙哑地问:


    “你做什么?”


    单单这一句话,沈鹫就已听出江昭野的不舍,不然他早就推开她了。


    沈鹫这么想着,抱着江昭野的手臂越发用力,小脸埋在他的怀里如小猫般轻蹭着。


    “我怎么会失望,我知道来的是你,也只能是你。”


    沈鹫轻柔软糯的声音闷闷地从江昭野的胸口传出,听起来可爱又可怜。


    他明明穿着一件防风外套,可心口却仿佛感受到她呼出的微弱气息,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心。


    痒。


    是一种不能抑制的痒意。


    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抱紧她。


    可是他们之间还隔有一根尖锐的刺。


    他沉默了良久,声音越发沙哑,好似是被刀子狠狠地划破,割碎。


    “呵,因为是在我家,所以看见的只能是我。”


    他冷笑着伸出手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她娇嫩清纯的小脸,双眸紧盯着这双动人的眼眸。


    “其实你的心里想的都是周祈越,对不对?”


    沈鹫没有回答江昭野的问题,反而又将问题抛回给江昭野。


    湿润,纯净的眼中倒映着少年不羁,青紫的脸庞,红彤彤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溢出一行清泪。


    “你真的这么想我吗?”


    江昭野的心蓦地痛了一下,但仍旧抿唇不言,可逐渐柔软,心疼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江昭野防风的冲锋衣上,一部分顺着衣服往下落没入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体里,一部分浸透布料打湿江昭野的心口。


    哀切的声音随着眼泪一声声地传入他的心中。


    “我们自小相识,一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原来这么多年,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见异思迁,三心二意之人。”


    “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这么想我。”


    这一下,轮到江昭野开始慌乱了。


    他想说,他没有这么想她,可张开的嘴巴又闭住了。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是他的女朋友?


    沈鹫垂下头,就连紧抱着他的胳膊都缓缓松开了,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垂在身侧。


    “阿野。”


    江昭野的身子蓦地一颤,就连看向沈鹫的眼神似乎都在颤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沈鹫叫他阿野了。


    “自从你帮了我以后,你对我而言,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比我的父母都重要。”


    “你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拼了命地想要逃离他们,我以为你会是我后半生的依靠,以为你是老天赐予我的礼物。”


    “原来是我自欺欺人。”


    “父母不爱我,连你也不肯信我……”沈鹫如云般轻缓的声音忽而急促起来,像是六月的天霎那就变得疾风骤雨,“我不如一死了之,以证此心。”


    沈鹫说着就从江昭野怀中挣脱出来,决绝地一头朝坚硬的墙壁撞去。


    江昭野吓了一跳,伸手去拽,却与她冰凉柔软的手失之交臂,心在一瞬间强烈不安地高速跳动着。


    这一瞬间,他的大脑告知他,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他只要沈鹫能好好地活着,爱不爱他都不重要了。


    他拼了命地几步冲上去,赶在沈鹫的头撞上墙壁前挡在了她与墙壁之间。


    “砰!”


    头重重撞上了江昭野的肚子,强烈的冲击力致使江昭野闷哼一声,险些吐出来。


    江昭野一把牢牢抱住沈鹫,不让她再有挣脱他的可能。


    “我信你,我信你。”


    江昭野声音沙哑地说,小腹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沈鹫说,他是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人,就算是骗他的,他也认了。


    江昭野想,沈鹫应该是爱他的。


    没有女人不会爱救她于水火的英雄。


    至于当初那一点点的小插曲,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对沈鹫说的秘密。


    江昭野垂下眼帘,浓密的眼睫遮去他眼中一晃而过的算计。


    当初他带着人去校外堵住欺负沈鹫的女生们,他原本只是计划着给她们些教训,让她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直至……


    为首的女孩一脸冷笑不服地质问,江昭野,你以为沈鹫是真的喜欢你吗?


    你猜,如果她知道她的身世是你说出来的,如果她知道是你暗示大家欺负,羞辱,孤立她,她还会爱你吗?


    江昭野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接下来的事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等他再想起来的时候,警车呜哇呜哇地已经来了,小巷里的女孩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


    他是有意要打死她的。


    可惜人没死,不过听说她再也不能醒过来了。


    江昭野并非良善之辈,他的父亲江半城,江豪,早年做生意时就心狠手辣,他耳目濡染,竟也继承了几分父亲狠辣的手段。


    对于正值青春期且狂傲不羁的江昭野来说,打死一个人而已,不算什么。


    据他所知,他父亲负责铺设的大桥里就藏着不少尸体。


    他闯出天大的祸,他的父亲也搞得定。


    江昭野掀起眼皮看着脆弱美好的少女伏在他的怀里啜泣,薄弱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极了他曾经捕获过的那只蝴蝶。


    滚烫的手掌搂上她的肩,指尖挑起一缕如丝绸般顺滑的乌发,把玩缠绕。


    他想起父亲在他进来前对他的嘱托,一个女人而已,如果他喜欢,他会想办法让沈鹫一辈子都跟在她的身边哪儿也去不了,就像一只小狗一样被他圈养,直至他彻底腻烦了她。


    残忍但又司空见惯。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想要一个女人太简单了。


    可以给一笔巨款收买她的家人让她永远留在地下室,或者用私人飞机载着她去国外找一座小岛,一座城市永远关着她。


    可是他都不要。


    他不仅要她的人陪在他身边,还要她爱着他,哪怕是演的。


    彼此纠缠,至死方休。


    谁又能说是假的呢。


    他们会在国外过得很幸福,会有三五个小孩,男的像爸爸,女的像妈妈。


    沈鹫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中。


    “阿野,你当然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唯一的男朋友,我当时不承认是有苦衷的。”


    “自……自从我上了湘灵高中后,周祈越就对我特别关注,我起初并没有多想,后来他私下里找到我,威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没有答应。”


    “他虽然没有做什么,但我经常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且我最近……常常感觉身边似乎有人跟着我,窥伺着我,我很害怕,但我又不敢告诉你,我怕又给你添麻烦。”


    “以你冲动的性子定然不会放过他,我怕你会又一次因打架而入狱,他家非同小可,你若伤了他,定不会如上次那般轻松躲开,我无奈之下只能同他虚与委蛇。”


    “你今日找来,我为了不给你惹麻烦,方那样对周祈越说,本想着等私下里再对你好好解释一番,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被带走了。”


    沈鹫这番话说的声泪俱下,字字挚诚。


    江昭野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似乎心疼极了。


    “他竟这般过分,傻啾啾,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怕他。”


    江昭野说着松开沈鹫的肩膀,低下头与沈鹫的双眸对视,乌黑的眼眸泛着兴奋而又诡谲的光芒。


    “啾啾,你跟我一起出国好不好?”


    “等去了国外,他就找不到你了。”


    “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你不是最想逃离父母的身边吗?跟我走吧。”


    “我会送你去国外最好的大学读书,我们一起在国外生活,学习,我发誓,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


    “啾啾,你不想留学吗,不想跟着我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吗?飞机,护照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江昭野的手掌轻柔地摩挲着沈鹫的脸颊,似是对待最心爱的珍宝,语气喃喃。


    “等出了国,谁也找不到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次日清晨, 灰扑扑的,还未彻底苏醒的长街驶进一辆通体乌黑的高档轿车。


    单看它流畅的车身线条,以及车辆驶过减速带时车身的平稳, 就能知晓它造价不菲。


    轿车稳稳地在樟华府门口停下, 小区里进出的居民们都对它投以好奇的目光。


    他们小区虽然还算是不错, 但这样的豪华轿车在他们这儿也不多见, 这是谁家的车?


    周祈越动作闲适地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他还没等到该来的人。


    司机低头看了眼时间, 低声提醒周祈越:


    “少爷, 时间到了,沈小姐还没有出来, 我们要不要问问她到哪了?”


    周祈越闻言睁开眼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随后抬眸朝外看去。


    只见三三两两送学生们的家长从小区里涌出, 偶有几个背着书包骑着单车的高中生飞速从车边越过朝学校疾驰而去。


    他的目光掠过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 反而朝街的另一边看去, 灰扑扑的街边零星走着几个人, 但始终不见沈鹫的身影。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可沈鹫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不是不守时的人,周祈越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难道是出事了?


    周祈越这么想着就从兜里取出手机准备给沈鹫发消息,手机刚握在手里, 屏幕蓦地一亮,嗡嗡震了两声。


    他定睛一瞧是沈鹫发来的消息。


    他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地, 还能发消息,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他点进聊天页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help!」


    他眉头微皱, 继续向下看去。


    「我摔了,四肢和腿僵了。进来扶下我,谢你了。」


    语气轻松平常,虽然是出了事,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周祈越将手搭在车把手上,正要开门下车,动作却忽而一顿。


    不对。


    这条消息有问题!


    周祈越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在他的眼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一句新的话。


    长街不起眼的小巷里安静地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从外看这辆车普通平凡,满大街都是,但内里的装饰却极为奢华。


    江昭野搂着沈鹫坐在宽敞的后排,身下的真皮座椅上垫着一层毛绒绒的毯子,坐上去温暖又舒服。


    前面则依次坐着五六个年轻男子,他们皆肌肉紧实,身高体壮。


    开车的男子探着头朝外看,忽而惊喜道:“靠!那小子真的下车了!他娘的,等会非要狠狠揍他一顿给江哥报仇。”


    昨夜,沈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江昭野出国的提议,并用一整夜取得了江昭野的信任。


    按照江家的安排,本打算连夜就将她和江昭野一起送走,但她看出江昭野心中的不甘。


    临登机前,他对着镜子处理着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怒意与怨恨。


    沈鹫从后抱住江昭野,指尖轻抚着他脸上的伤,一脸心疼地低声说:


    “他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江昭野转过身抱住沈鹫,另一只手将沈鹫柔软的小手按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哑声说:


    “有你关心,我一点也不疼了。”


    他说完,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


    “这个仇,我早晚会报。”


    在江昭野看来,周祈越简直是罪大恶极,不仅打了他,还觊觎他的女人。


    尤其是后者,带给他的耻辱远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一枪崩了那死小子!


    沈鹫状似不经意地轻声说:


    “他今天还要去我家接我,可惜我们要走了,不然趁机派人摸黑打他一次,谁又能知道是我们做的呢。”


    “就算知道……我们也早就走了。”


    沈鹫说完,又对着江昭野浅浅一笑,拉着他往外走。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了,我们先走吧,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去沙滩上晒太阳呢。”


    江昭野却忽而停下了脚步,牢牢拽着沈鹫不放手。


    “你刚刚说什么?”


    他正愁找不着机会报仇呢。


    他原本打算等出了国,在国外联系几个好兄弟寻机对周祈越下手,可如此行事终归是不痛快。


    他要亲眼看着周祈越满身伤痕地栽倒在地,看着他鲜血口水直流,如狗一般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沈鹫一脸惊慌地捂住嘴巴,随后摇摇头,说:“没……我什么也没说。”


    “你说,他会接你上下学。”江昭野低头逼视着她的眼睛,攥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语气阴狠而低沉,“不要再骗我,啾啾。”


    沈鹫紧抿着嘴巴,快要哭出来了。


    “阿野,我们走好不好,不要再搭理无关紧要的人了。”


    江昭野深呼一口气,轻声问:


    “你是说,如果我昨夜没有出现,如果我今天没有带你走,从今起,你就会坐着他的车,和他一起上下学?”


    江昭野一想到这幅画面,就恨不能立即扑到周祈越家里将其碎尸万段。


    车上,多么封闭的私密场所,他不信周祈越只是单纯地送沈鹫上下学,没有想过做些什么。


    “我会带你走的。”江昭野语气温柔,可眼神却阴戾暴虐,滚烫的唇落在她的脸上,却不觉得暖,反而冷得打颤,“乖,告诉我,他会在哪儿等你。”


    江昭野从沈鹫那儿得了地址后,一刻也不停的安排车辆与人手。


    至于父母那儿,他另寻了一个借口将离开的时间往后推了三个小时,方带着沈鹫与人手提前开车赶至沈鹫家附近蹲守周祈越。


    果不出沈鹫所说,周祈越的车停在了樟华府的门口。


    只不过他们等了半晌也不见周祈越下车,江昭野只得把手机还给沈鹫,让她想办法骗周祈越下车。


    周祈越下了车以后一边朝樟华府里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沈鹫回消息。


    「你在哪?」


    沈鹫的手机嗡嗡震了一声,立时吸引了车里所有人的注意。


    “他回了什么?”江昭野问。


    沈鹫点开一看,就瞧见周祈越回过来的三个字,她眼眸闪了闪,不确定周祈越是否已经看懂了她话里的真实意图。


    发消息时,江昭野就在她身边,为防止让江昭野看出不对,她的真实意图藏得很深很深。


    但愿周祈越能领会她的意思。


    沈鹫没有回答江昭野的问题,而是直接将手机举到江昭野面前给他看,用来安他的心。


    江昭野看过后,想了想,道:


    “你告诉他,你在街对面小巷里的辉辉早餐铺。”


    与周祈越不同,江昭野对于沈鹫家的周边环境可谓是了如指掌,大到每一家店,每一条暗巷,小到附近的一树一景。


    在暗恋沈鹫的那些年里,他一个人不知跑了多少遍,他吃过沈鹫吃过的每一份早餐,去过她去的每一家店,私心里以为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江昭野想到这儿,抱紧了怀中的沈鹫,万幸一切都没有白费,他还是得到她了。


    想要去辉辉早餐铺,就要经过一条鲜有人烟的小巷,那家店开了很多很多年了。


    曾经的位置正好在老小区的西门口,全靠老小区里的人支持生意,后来老小区拆迁,里面的人都断断续续地离开了,但这家店没走。


    它味道好,如今还有不少老顾客前往关顾,因而生意还算不错,只不过若是不熟悉这儿的人是很难发现原来在小巷里还藏有这么一家早餐店。


    他们的人远远看见周祈越收到消息后,果真是一头雾水,一边问一边看地往这边走,但手机上倒是安安静静了。


    江昭野冷眼旁观地看着,忽而冷哼一声将手机还给沈鹫。


    他明明可以问沈鹫,却偏偏选择问路人。


    沈鹫告诉他,周祈越向来如此,在人前对她冷若冰霜,寡言少语,就连私下里也很少说话。


    沈鹫不明白周祈越是什么意思,但江昭野却看得明白。


    他和曾经的自己有什么不同?


    不过就是不好意思在心爱之人面前露怯罢了,想要时时刻刻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对方,明明喜欢对方却又故作姿态。


    贱男人。


    江昭野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周祈越还是曾经的自己。


    很快,周祈越通过路人的指引一路朝他们安排好的陷阱走去。


    他神色平静却脚步匆忙,看上去像是满不在乎,又像是有那么一点在意沈鹫的安危。


    但有一点江昭野可以确定,周祈越完全没有察觉出他们的阴谋。


    江昭野冷笑一声,从一旁取过一个黑色头套戴在脸上,随后又戴上了一个皮质手套,确保自己不会被周祈越认出身份,留下马脚后,方取出藏在后备箱里的钢棍往目的地去。


    他当然要亲自动手,不然如何能出心中这口恶气。


    车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结伴下了车,很快就只剩下了沈鹫与开车男子。


    江昭野下车前揉了揉沈鹫的发顶,心情极好地说:“啾啾,我去给你报仇,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沈鹫适时露出一抹担心却又幸福的笑,小手紧攥着江昭野的衣角,起身隔着头套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低声说:


    “好,我等你回来。”


    这一幕,像极了沈鹫上次送江昭野的画面。


    那一次之后,江昭野锒铛入狱,与她二年不见。


    那么……这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有宝宝能破解啾啾发给周祈越的密码吗?(*^▽^*)


    第40章


    沈鹫依依不舍地望着江昭野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至他彻底消失不见,都不舍得收回视线。


    车内仅剩的一人从驾驶位的后视镜里瞧见沈鹫脸上的不舍。


    他抬眸朝江昭野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空旷的街上哪还有他们几人的身影, 可车后的女孩却执拗地看着, 仿佛能从中看出一朵花一样。


    他只当小姑娘是担心江昭野, 故作和善轻松地劝慰道:


    “嫂子, 您别担心,不过就教训一个高中生,那么多人足够了。”


    “江哥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绝对不会有事。”


    沈鹫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应和着他的话。


    “嗯,我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着, 可手指却紧张地搅在一起。


    任谁看了,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她对江昭野的担心。


    负责开车的男子轻笑一声, 艳羡道:


    “嫂子和江哥的感情真好,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遇见这么爱我的女朋友。”


    两人正说着话, 男子忽而发觉不对,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批训练有素的人,行动迅速地往江昭野他们伏击周祈越的地方去了。


    “我靠!”开车男子低骂一声,道,“哪来的条子?!不行,得通知江哥赶紧撤!”


    沈鹫怎能轻易让江昭野如愿逃脱, 立即假装懵懂不解地问:


    “条子是什么意思?”


    男子一边掏手机一边解释道:“是警察,娘的, 真是点背,这帮条子怎么大早上的出来了?!”


    时间紧迫男子压根没时间细想,点开手机就要给江昭野打电话, 然而只听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少女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什么?!”


    紧接着,一捧冰凉的水就从后朝他泼了过来,好巧不巧大部分水液全泼在了他刚刚拨出电话的手机上,只见手机屏幕强撑着闪了两下,随后蓦地一黑,手机键盘上冒出一股股淡淡黑烟。


    男人握着手机彻底傻眼,水珠顺着发丝滴答滴答地往下落,看起来倒像是一只落魄的落汤鸡。


    “抱歉抱歉。”女孩娇软的声音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太急了,没注意我手里刚打开了一瓶矿泉水,你没事吧?坏的手机我会赔你的。”


    “呜呜呜,阿野可怎么办啊,他已经有过一次案底了,不能再被抓了。”


    男人深呼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不生气,不能生气。


    车后坐得可是江哥的女朋友,江哥将她看护得和眼珠子一样,若是让江哥知晓他因一个手机就和她耍脸子,发脾气,非剁了他不可。


    他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意,安慰自己,女人嘛,遇见事了,在所难免会不知所措,惊慌不已,出错了很正常。


    “没事。”他说,“嫂子,你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江哥打电话。”


    “对,手机,我还有手机。”沈鹫六神无主地说着,扔掉手里的矿泉水瓶就埋下头四处翻找手机。


    不知是越急越出错,还是手机被江昭野拿走了,她翻了半天,也没翻出来。


    苍白的小脸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慌乱,翻找的小手也抖得厉害,他都害怕小姑娘会在下一刻晕过去。


    男子摇摇头暗想,江哥的女朋友哪哪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完全抗不了事。


    正在男子快要失去耐心另寻他法的时候,沈鹫忽而喜出望外地惊叫一声:


    “太好了!我找到了。”


    男子眼睛一亮,转过身来伸出手道:“快给我。”


    “好。”


    沈鹫将可怜的手机从座椅的夹缝中取了出来,眼看就要递到男子伸出的手上。


    异变陡生!


    手机“啪”得一声与男子的手失之交臂落在地面,屏幕正巧撞上了座椅下一块凸起的部位……


    男子的脸色顿时变了,不会这么倒霉吧,她的手机也坏了?


    不会的,不会的。


    车内的地面并不算硬,以这个高度掉下去一般摔不碎的。


    一般……


    沈鹫连忙把手机从座椅下捡起,她怕手机不会碎,还刻意在掌心里藏了一个发夹。


    在捡手机时故意用尖锐的发夹狠狠硌上脆弱的手机屏幕,随后在抬手时又顺势将发夹往下一滑藏进宽厚的袖子里。


    幸亏入了冬,天气渐冷,人也穿得厚,能轻而易举地藏一个小发夹不被人发现。


    “呜呜呜……”沈鹫拾起破碎的手机,伤心欲绝地啜泣着,“怎么办,我的手机也坏了。”


    “都怪我,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鹫手中破碎的手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怎么会这么背?!


    平时绝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今天全碰上了。


    沈鹫的演技太好,男子完全没有怀疑到她的身上。


    沈鹫见男子半天不语,担心他一会又会想出新的办法给江昭野通风报信,哭喘着去开车门。


    “我去通知阿野,让他快走。”


    “我一个小女生,警察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沈鹫知晓他应该是江昭野留下看着她的人,若没江昭野的吩咐,他绝不会让她下车。


    她如今在车上又哭又闹,为的就是让他彻底分神无法思考。


    男子果然被沈鹫的哭喊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但他的眼神也很快恢复清明。


    他拽着沈鹫的胳膊,声音冷静又残酷。


    “不,你不能下车。”


    江昭野下了车就一路朝周祈越疾步而去,眼见周祈越毫无防备地钻进了他指定的小巷子,面罩内的江昭野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钢管,已经开始幻想钢管打在他身上时的快感。


    两边越走越荒凉,身后的脚步声也越发明显,是个傻子都知道眼下凶多吉少,但周祈越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一样。


    江昭野正要大呵一声站住,却见前面的周祈越忽而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一喜,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揍人,身后的狗腿子们见江昭野冲了,自然紧随其后。


    周祈越转过身毫不畏惧地看着众人,锃亮的钢管在微亮的晨曦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单看大小就能看出若是挨上一下少说也会断几根骨头。


    江昭野的目光落在周祈越平静的脸颊上,心中的怨恨与不甘越发浓烈。


    上次他就是用这样云淡风轻的神色羞辱他,这次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地被他埋伏,凭什么还能流出这样不屑的神色?


    江昭野握着钢管的手逐渐收拢,这一击他用上了全部的力气,等他这一钢管下去,他就不信他还能这么清高!


    他今天非要看着周祈越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不可!


    到时候录下来拿给啾啾看,她一定会开心。


    眼看钢管就要打在周祈越的腰肋,却见他忽而薄唇轻启,清冷冷的声音穿透晨雾落在江昭野的耳中。


    “江昭野,你真的很蠢。”


    江昭野一愣,乌黑的眼眸不可置信地望向周祈越,他是怎么认出他的?


    周祈越闪身躲避江昭野的攻击,还不忘出言讥讽刺激他。


    “你以为我会那么愚蠢地落入你的陷阱?”


    “你以为我被你袭击一次后,会毫无防备吗?”


    周祈越动作敏锐地左右闪避,虽然没能反击,但江昭野的钢管也始终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我和你不一样。”周祈越顿住了脚步,昂首睥睨道,“我的命很贵的。”


    清晨的风吹动他乌黑的碎发,眼神清冷高傲,身姿挺拔如松,孤零零地站在他们面前时仿若幻视临危不惧,一人挡万军的孤傲仙人。


    他话音刚落,从两边的墙头各自蹦出身着便衣,眼戴墨镜的保镖,他们人人手上都端着暴盾牌与更为专业的甩棍,迅速将周祈越护在身后。


    江昭野意识到不妙,正要撤退,后路也被一大批人拦住,看他们的气质与脚下的鞋,江昭野顿时就分辨出他们是警察。


    该死的,竟然被周祈越阴了!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蹲守他?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同车内的男子一样,江昭野也没有怀疑到沈鹫的身上。


    主意是他提的,地方是他选的,在沈鹫发消息之前,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根本不可能提前给周祈越提醒。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江昭野一边想着一边丢了武器飞速逃走,想要利用地形离开这儿,至于他身后那帮兄弟们则没那么幸运,立马被当场抓获。


    周祈越拂了拂衣角,淡然地看着混乱的场面,仿佛是与他们隔着一个世界一般。


    “少爷。”保镖低声说,“江昭野对你的攻击行为都已经记录下来了,律师说了,江昭野屡教不改,聚众行凶,这次有把握让他被判十年。”


    “十年?”周祈越冷笑一声,“太短了,我要他一辈子烂在牢里!”


    “这……”保镖有些为难,随后支吾着说,“律师说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周祈越掀起眼皮,目光凉凉地落在江昭野的身上,语气漠然却又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森冷。


    “极限?想要维护一个人很难,可要毁掉一个人还用我教吗?”


    保镖眼眸一亮,顿时明白了周祈越的意思。


    江家的生意不干净,周家若要针对他们,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证据奉上,就算没有,也有苦主不是。


    至于江昭野……


    没了江家,他又算什么呢?


    单是想要找他报仇的人就足以撕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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