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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沈鹫瞪圆了眼, 眼泪不要钱地往下落。


    “阿野遇到危险了,你难道要我事不关己地远远看着吗?”


    “你放我下去,我要去找他, 就算帮不到阿野, 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美人落泪, 我见犹怜, 何况又是苦苦哀求,如此痴情的美人。


    男子冷硬的心顿时软了,刚刚因沈鹫蠢笨而生出的怒火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嫂子。”男子好声好气的解释, 言语间竟带了几分哄小朋友的宠溺, “不是我不让你下去,是江哥来之前交代过我, 若是出了意外,江哥就让我带着你先走。”


    “江哥都帮嫂子安排了, 你先走, 江哥随后会想办法与嫂子团聚。”


    沈鹫心中一冷, 暗想, 果然如她所料,这人就是江昭野专门留下看着她的人。


    沈鹫哽咽着握住男子的袖角,柔弱无依地低声哀求道:


    “我知道阿野是担心我,但我也同样担心他啊。”


    “求你了,你就让我去看一眼, 我绝不会给阿野添乱。”


    “再说我又能出什么事,我清清白白一个人, 警察能抓我吗?至于周祈越……他……我想他也不会害我,或许……或许我还能帮着阿野给周祈越求求情。”


    “我只是看一眼,绝不会有事的。”


    他能与江昭野玩到一起, 给江昭野当小弟,脑子又能聪明到哪去呢。


    他只听沈鹫如唱戏般呜呜咽咽地说出一大堆哀怨的词,就觉头疼,又见美人哭得梨花带雨,顿时起了怜悯之心。


    她虽蠢笨,胆小,但对江哥倒是真心实意。


    何况她也没有说错,她只是一位普通的女学生,和江哥的计划毫无关系,警察也不会为难她。


    他的心中已有松动,纠结着要不要放沈鹫下去看看,就听沈鹫又道:


    “你帮我这一次,日后我一定会对阿野说你的好,也一定会报答你。”


    报答……


    他顿时心动不已,江哥对她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能让嫂子记他一次好,将来定会有说不尽的好处。


    他想到这儿,也不再犹疑,打开车锁,低声道:


    “行,我放嫂子过去看一眼,嫂子千万小心,看过后就尽快回来。”


    沈鹫红着眼点了点头,谢道:


    “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


    沈鹫说完也不再磨蹭,打开车门就一溜烟地下了车。


    她跑了有数百米后,紧悬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终于逃出来了。


    老实说,当江昭野提出要带她出国时,她心动了。


    出国留学啊,曾经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上天竟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她只要点头,只要乖乖听话,只要爱着江昭野,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达成心愿。


    好像是一条最轻松不过的路了。


    但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喜欢把命运全部交到别人的手中。


    沈鹫没跑几步就远远看见便衣警察们押着江昭野的小弟们塞进了警车,但并没有看见江昭野。


    她心中一惊,暗想,难道让他逃了?


    她心焦不已地四处搜寻着江昭野的下落,不知道的人见了还真以为她是忧心江昭野呢。


    很快,她就瞧见有几人又从小巷深处走出,为首的被缚少年正是她苦苦找寻的江昭野。


    她眼睛一红,踉跄着上前几步,呼喊江昭野的名字。


    “阿野。”


    这场面像极了苦情剧里的男女主分别的画面。


    江昭野听见声音,低垂的头重新抬了起来朝声音的来源望去,见是沈鹫先是一喜,后又是掩不住的担忧。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该死的,我不是告诉过他,要先送你走吗?”


    “我担心你……”沈鹫小声说。


    她话音刚落,就见刚刚开车的男子也被警察用手铐铐住双手,押着送上了警车。


    这一次,江昭野带来的人又一次全部落网了。


    江昭野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望向周祈越的眼神如看怪物一般。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伏击会被周祈越发现,想不明白周祈越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的警察。


    他明明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为何还会被警察抓住。


    江昭野后悔了。


    但他后悔的不是绑架沈鹫,也不是伏击周祈越报复,而是后悔自己的计划不够严密,不够谨慎,若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会更谨慎,更小心的布局。


    江昭野心中思绪万千,可现实也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他正欲开口对沈鹫说些什么,就目眦欲裂地看见周祈越闲庭却步地从小巷走出,目光落在沈鹫身上时,低垂的眼眸似乎快速闪过了什么。


    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对沈鹫的觊觎,占有,窥伺。


    无尽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就像是野兽被人抢走了嘴边最美味的一块肉。


    他眼睁睁看着周祈越悄无声息地缓步朝沈鹫走去,那双可恶的手从兜里伸出,抬手拍了下沈鹫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曾经的他爱对沈鹫做的动作。


    “不准碰她!”江昭野拼命挣扎起来,似是想要冲到沈鹫身边一把推开周祈越。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警察无情地推进了警车里,随着“砰”得一声,车门被牢牢关上,整个世界都顿时安静了。


    沈鹫红着眼睛转过头,就对上周祈越云淡风轻的神情。


    “还不走?”周祈越说,“上学要迟到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沈鹫的心却好似落到了实地一般踏实,安心。


    这一晚上的曲折经历,精彩刺激到可以拍成电影,但天亮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还是需要上学的普通高中生。


    “嗯。”沈鹫轻声应了一句,头也没回地跟着周祈越上了小轿车。


    周祈越的嘴角浅浅上扬了几个度,细微到哪怕盯着他看也让人难以察觉。


    他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江昭野的面摸沈鹫的头。


    只是可惜,没有路过的人拍下这一幕。


    这个想法一出,周祈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也成了这么张扬肤浅的人,竟然想要留下他和沈鹫的照片。


    他垂下眼帘,神色淡漠地坐上了车,手掌自然地搭在腿侧,指尖一下下地轻点着,似乎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


    沈鹫的头斜靠在车窗上,目光看着熟悉的街景不断倒退又倒退。


    她的书包还在江家,这是一件麻烦事。


    最麻烦的是江昭野再次被抓,江父江母这次还会放过她吗?


    沈鹫思及此处,微微侧头探究的目光落在周祈越身上。


    江昭野两次对周祈越下手,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她不信周家会坐视不理,任由江家继续猖狂。


    若是他们两家争斗起来,想来江父江母也不会有功夫想起她这么个小人物。


    沈鹫正打着小算盘,就见眉眼低垂的周祈越忽而抬眸朝她看来,眼神冷淡,却又藏着令人心惊的压迫。


    沈鹫立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恭维道:“我发你的短信,你看明白了,对不对?”


    “你这么聪明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看得懂。”


    沈鹫发给周祈越的短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若是一般人想要破解确实不那么容易。


    周祈越收到短信后,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不对劲,又联想到江昭野昨夜的行为。


    他瞬间就想到沈鹫一定是被人控制了,但以她的聪慧若是被人所擒,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给外界传递消息。


    周祈越确定这点后,又一次认真地看了眼短信,当他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就破解了短信中的真正含义。


    解密的钥匙就藏在沈鹫发送的第一个单词里——「help」。


    h是英文单词中第八个字母,e是英文单词中第五个字母,l和p分别是十二和十六。


    抛去无意义的标点符合后,它们依次对应着僵,肢,扶,你四字。


    江至,伏你。


    再简短不过的一条提醒。


    周祈越成功破解后,也不由对沈鹫的智慧表示叹服,被俘后临危不乱,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样的密码,不愧是……


    他动心的人。


    周祈越冷哼一声,问:“笑这么灿烂,不哭了?”


    沈鹫嘿嘿一笑,道:“我那不是演给江昭野看嘛,我可不是你,若是得罪了他,以后可就没安生日子了。”


    “周少爷可真厉害,不仅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破解出我的密码,还安排好了反击手段,将那帮歹人全部捕获,简直是在世狄仁杰啊。”


    周祈越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显然对沈鹫的夸赞极为受用。


    “我有这么厉害的同桌,这么优秀的合伙人简直是修了八百辈子的福才能遇见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江昭野手里呢。”


    “我发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最最最最最崇拜的人。”


    周祈越听到这儿,微微挑了挑眉,侧过头看向一脸讨好,谄媚的沈鹫。


    “又想要什么?”


    周祈越深知沈鹫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秉性,一个人对她有用,她就毫无芥蒂,毫无底线地讨好奉承。


    若她想要你为他做什么时,那么你将会听见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她好像天生就没有自尊。


    沈鹫无辜地眨了眨眼,道:


    “我不想要什么,我只是为周少爷担心,我和江昭野在一起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见……他说要找你报仇,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为他着想?


    若是江昭野听沈鹫这么说,一定会相信,会感动。


    可惜她面对的是周祈越。


    “担心我?”周祈越嘴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声音清冷,但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却有几分勾人的性感,“那我真要谢谢你了。”


    “不过……”周祈越倾身靠近沈鹫,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我听说江家费劲手段弄出江昭野后,就要连夜送他出国。”


    “他怎么会忽然想到对我下手?”


    “真的不是你为了摆脱他,故意怂恿的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


    第42章


    沈鹫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 清透纯澈的黑眸使她看起来无辜极了。


    “昨夜之后,江昭野就已认定你为死敌,一心想要报复你, 何须我来怂恿?”


    “今日过后……他恐怕会更恨你。”


    沈鹫说到这儿, 故意一脸伤心地垂下眼帘, 低声说:“我还试图劝阻他, 可我越为你说话,越是惹他生气……”


    沈鹫的辩白周祈越是一个字也不信,为他说话?


    恐怕她是故意煽风点火, 巴不得江昭野来找他的麻烦。


    周祈越也不再兜圈子, 语气平静地点出关键点。


    “今天是我来接你的第一天,你不告诉他,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或许对于沈鹫来说,一个人的行踪去向没有那么重要, 周祈越也是学生, 还是她的同桌, 每天行踪固定, 准时上学,也没见会出什么大事。


    可是对于周祈越这样的人来说,随意泄露他们的行踪是一件极其严重,被视为背叛的事。


    虽说周祈越如今只是学生,远没有他的父亲, 母亲那样重要,但也要防着仇家, 歹徒绑架勒索。


    “你知道他要害我,却贴心地告诉他我的行踪。”


    周祈越的眼睛紧盯着沈鹫垂下的小脸,眼睛因刚刚哭过, 还泛着一圈惹人怜惜的红。


    当真生着一幅最适合欺骗人的好相貌。


    他张了张嘴,想要吓唬她,如果他出事,不止是江家,就连她也难逃罪责。


    可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想吓唬她,不想继续欺骗自己的心。


    他的目光从她我见犹怜的小脸一路滚至局促不安的脚尖。


    他将她上上下下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似是在打量着被别人偷走又失而复得的宝物。


    她和江昭野孤男寡女地共处了一夜,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她往日的风格。


    他克制不住地想,昨夜,她和江昭野都做了什么?


    他们拥抱了,亲吻了。


    然后呢?


    是不是做了更亲密的事?


    嫉妒使他丧失理智,使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他被她在乎的答案。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得逞吗?”


    除了利用之外,对他就没有半点担心与在意吗?


    沈鹫抬眸对上周祈越乌黑清冷的眼眸,眼底似乎是翻涌着某种不为人所知的浓烈情绪,清浅潮热的呼吸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脸颊,带来丝丝痒意。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鹫能清楚地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又像是她自己的心跳。


    他为什么在意这个问题?


    沈鹫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在他越发沉重的呼吸声中找到了答案。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只有他利用别人,怎会愿意成为被别人利用的工具?


    不论这件事有没有风险,他都感觉到了浓浓的冒犯。


    沈鹫想的很透彻,也猜了很多,唯独没有想到这是周祈越在变相地询问她究竟在不在乎他?


    沈鹫知晓在周祈越心中,她已然是一个暴露他行踪,背叛他的人。


    她再如何解释,他也不会信。


    她索性换了个角度回答周祈越的问题。


    “我当然担心。”沈鹫十分诚恳地说,“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也是最厉害的人。”


    沈鹫毫不脸红地说着深情肉麻的话:“昨夜江昭野抓住我之后,说要带我一起出国,我已经完全乱了,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


    沈鹫说到这儿大胆地伸手抓住周祈越的袖角,搭配上她柔弱无依的无辜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全心全意依恋,喜欢,信任他的纯情少女。


    “我不知道谁能救我,但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是我唯一能依靠信赖的人了,如果你也不管不理我,我只能跟着江昭野流落海外了,或许……等他哪一天腻了我,就会将我丢在一个无人的地方任凭我孤零零的死去。”


    少女软糯的娇声软语在他耳边响起,每一字每一语就像是软乎甜腻的奶油糖在他的心头化开。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蓦地收拢,乌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向下移动,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唇形饱满,唇色艳丽,软软的样子看上去很好亲。


    这么漂亮的一张嘴,不该用来说谎。


    周祈越这么想着,脸颊忽而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沈鹫陡然放大的小脸,灵魂好似飞到了天上。


    沈鹫的亲吻来的突然,也来的很快,快到周祈越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就见沈鹫已经双颊绯红地坐了回去,湿漉漉的眼睛含羞带怯。


    若不是脸上仍残有淡淡的余温与水痕,他几乎快要怀疑刚刚的一切都源于他的幻想。


    “你……你做什么?”


    周祈越惊愕地往后退,白皙如玉的面皮上泛起一层薄粉,就连耳朵尖尖都红了,配上他清冷矜贵的长相,倒真像是一位冰清玉洁,超凡脱俗的神仙被妖精糟蹋后的慌乱与旖旎。


    纵然沈鹫是有意而为,但见到周祈越如此动人的神情,也不由起了好色之心。


    周同学当真是秀色可餐的极品啊,沈鹫想到这儿,小脸也越发滚烫,红得和周祈越不相上下。


    人很害羞,但行为却很大胆。


    沈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害羞地扑上去抱住周祈越,掌心下是他劲瘦的腰身与肌肉线条。


    她心中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周祈越看起来清瘦,衣服里的肌肉却半点也不比江昭野小。


    周祈越被她大胆的动作刺激到说不出话,若是从前他定然是心无旁骛,一脸冷漠地推开她,斥责她放手……


    可现在……他羸弱得像是毫无反手之力的病猫,但嘴上仍然不满地喵喵叫,似乎这样就能表明他不愿的强硬态度。


    “放手!你给我松开!”


    若是江昭野见了这一幕,定然会大骂一声贱人。


    现在没力气了,被女人一抱就挣脱不开了?


    打他的时候倒是有使不尽的力气与手段,他拿着钢棍追都没伤他丝毫,连衣角都没摸着,这会倒是被人一扑就倒了?


    “我不放。”沈鹫紧紧抱住周祈越不撒手。


    这种时候她的脑袋可清楚得很,若周祈越真的不喜欢,早就挣脱她了,还犯得着小脸通红地警告她吗?


    沈鹫将脸埋在周祈越的怀里,软糯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


    “我喜欢你啊,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你以为我费尽心思地从车里跑出来就是为了给江昭野演戏吗?”


    “我是担心你,若他真要对你不利,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周全。”


    这番肉麻的话,说得沈鹫自己都险些被麻倒,她不敢从周祈越的怀中抬起头,怕会忍不住笑出来,演不下去。


    她刚刚想得清楚明白,就算江昭野这次真的被关进去了,就算周家真要对付江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不能拿周祈越怎么样,但想要对付她可太容易了。


    她必须要与周祈越捆绑在一起,让江家想要对她下手时多一层顾虑。


    沈鹫告完白后,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耳边“砰砰”直跳的心跳声证明着时光的流逝。


    周祈越的身子都变得有些僵直,他低下头望着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指尖动了动想要抬手轻抚她的头,却又收了回去,眼睫轻轻颤了颤,问:


    “真的?”


    “真的!”沈鹫抬起头,目光笃定地回答。


    假的,沈鹫心想,只要我没事,管你挨不挨打。


    若周祈越受伤,周家会倾尽所有,遍访名医为他诊治,可如果受伤的是她……


    沈鹫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黯淡,大概率会随便送到一家医院听天由命。


    人生而不同,她没有爱她的靠谱父母,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持她成长。


    世界予她冰霜雨雪,狂风骤雨,她能做的只有加倍加倍爱自己。


    周祈越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令人看不懂的凉薄笑意。


    骗子。


    他别过视线不再看她,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蒙蒙亮的街上,声音冷淡平静,令人拿不透他的态度。


    “学校到了,还不放手吗?”


    沈鹫脸颊红了红,缓缓松开抱着周祈越的胳膊,羞涩得都不敢看他了。


    她没有书包,身上的衣服也不是校服,刚一下车就被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待看见之后又从车里下来的周祈越,眼中的好奇越发炙热。


    哇,他们两个人居然一起上学了,还说没有谈恋爱。


    周祈越脸上的热意被冷风一吹,也消退了不少,大脑重新恢复了理智。


    她哪里是真的喜欢他,分明是担心被江家的人报复,刻意与他接近,希望能得到他的庇护。


    周祈越平生收到过不少告白,从前告白的人,他不在意她们想什么,不在意她们对他是不是真心。


    可他在意沈鹫的想法,很在意。


    他想得到沈鹫的真心。


    沈鹫见周祈越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连忙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低声在他身边问:


    “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没有回应……我的告白。”


    沈鹫的声音极轻极轻,似乎是不好意思,又似乎是做贼心虚怕被别人听见。


    “回应?”周祈越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沈鹫默默跟在周祈越身后, 两人刚踏进教室门,沈鹫就收到同学们好奇探究的炙热视线。


    他们班的管理较严,哪怕是冬日, 身上也要套一件校服外套。


    可今日沈鹫不仅没穿校服, 背后连书包也没有。


    陈媛好奇地抬眸看她, 见她坐到位置上后, 立时转过身子,问道:


    “啾啾,你的校服呢, 对了, 你今天怎么连书包也没带?”


    沈鹫自然不可能对陈媛说出她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因而只是浅笑着说:


    “出了点意外。”


    陈媛闻言, 也没再多问,而是偷偷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周祈越, 随后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说昨晚……”她转了话头, “那个男生是谁啊, 你前男友吗?”


    先不说沈鹫今日的反常与古怪, 单是昨晚他们在校门口闹得那一出,就够沈鹫引来诸多猜测与议论了。


    尤其江昭野最后又被警察带走,事情闹这么大,很多人昨天晚上就开始在社交软件上议论纷纷。


    有人说沈鹫一直被那人纠缠,是那人单相思, 有人又说沈鹫之前就和他在一起了,是他的前男友, 只是不甘心分手而已。


    总之,昨夜的那场大戏已经成为了学生们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大家各说各的理,有人觉得沈鹫和江昭野在一起般配, 有人觉得沈鹫和周祈越在一起般配。


    尤其昨夜最后,周祈越拉着沈鹫一起上了车,更是让一部分人嗑生嗑死,认定他们是那种表面不熟,其实私下里熟透了的关系。


    陈媛眼巴巴地盯着沈鹫等着她的回答,她昨晚就忍不住发消息问沈鹫了,但沈鹫昨夜一直没有回她。


    沈鹫眼眸闪了闪,轻声说:“不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之前认识的人。”


    沈鹫其实很不喜欢在高中同学面前暴露出江昭野的存在,她害怕他们会顺着这条线索找出她初中的事,再扒出她真正的身份。


    陈媛见沈鹫似是不愿多说,眼眸闪了闪也不再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神秘兮兮地低声问:


    “听说昨晚你是坐周祈越的车走的?”


    她说着,目光又看了眼沈鹫身上的衣服。


    这件衣服一看就用料不菲,且是沈鹫之前从来没有穿过的风格,反而很像是直男们会喜欢的甜美公主风。


    “你昨晚……难道一直和周祈越在一起?”


    陈媛难掩兴奋。


    “你们到哪一步了?”


    沈鹫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陈媛有时候很好,可有时候的好奇心又过于旺盛。


    经过昨夜风波与今早她和周祈越同坐一辆车上学的事实后,班里的大多数人显然都已经认为她和周祈越在一起了。


    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沈鹫其实并不在意,周祈越到底有没有真正和她在一起,只需要营造出她就是周祈越女朋友的错觉,令江家人投鼠忌器即可。


    沈鹫眉眼弯弯,笑得羞涩又纯情,配上她的否认,反而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


    “没有,你别多想。我只是和周祈越一起上下学而已。”


    陈媛闻言立时瞪大了眼睛,伏着腰凑到沈鹫耳边低声说:


    “一起上下学?以后都一起上下学吗?”


    沈鹫害羞地点点头。


    陈媛一看,立时兴奋地轻轻拍了沈鹫一下,道:“都一起上下学了,还说没有?真是的,你怎么连我也瞒着。”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这句话,听起来好似有些酸溜溜的。


    沈鹫浅笑着不说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陈媛得到满意的结果后,又转了回去,开始整理等会要交的作业。


    周祈越淡淡看了她一眼,问:“又和她说什么了?”


    他刚刚虽没有听清两人的谈话,但看陈媛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就知晓多半是在讨论他的事。


    沈鹫笑容灿烂地反问:“这么好奇啊?听说好奇是心动的开始,周同学真的不喜欢我吗?”


    周祈越冷哼一声,正想说她得了便宜就卖乖,就注意到姚娜然神赳赳气昂昂地走至沈鹫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快意。


    他皱了皱眉,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鹫见状,本能地转头看去就对上姚娜然得意的目光。


    她的心顿时“咯噔”一声,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该死的,她为什么总要和她过不去。


    “沈鹫。”姚娜然上下扫视了沈鹫一眼,目光在落至沈鹫衣服上的logo时,眼中闪过一抹果真如此的笃定。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大喊大叫地质疑沈鹫,反而弯下了腰,低声在她耳边说:


    “沈鹫,昨天的人是江半城的小儿子,江昭野吧?”


    “难怪你明明是个假货,却从不缺钱,所穿所戴皆价值不菲,是你勾着江少爷买给你的吧?”


    姚娜然自从上次之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沈鹫,她一直以为江昭野只是一个长得酷帅的普通混混,却从未想过会是江半城的儿子。


    此人生性叛逆,最不喜条条框框,甚少抛头露面地参加名流聚会,因而姚娜然并没有见过他。


    不过她曾从父辈那儿听说过他的名号与事迹,江家的小少爷自小就好惹是生非,打架斗狠,听说去年还因犯了案关了进去。


    沈鹫面色不改,神情温柔地抬眸对上姚娜然不怀好意的目光。


    “姚娜然,什么叫勾着江昭野给我买?我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买的,他是送过我几件小礼物,不过都是他心甘情愿送给我的。”


    “老实说,他的追求对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姚娜然却不慌不忙地轻笑一声,乌黑的眼底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江昭野从小就有一位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就连去年坐牢也是为了那位姑娘。”


    沈鹫听到这儿,顿时心中一紧,就好像心脏被一双大手牢牢地攥住了。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多少?


    “对了。”姚娜然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听说那名姑娘也姓沈,但……并不是沈家的大小姐,而是……”


    “酒鬼的孩子。”


    “砰”得一声,沈鹫好似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然炸开的声音,曾经所经历过的欺辱与霸凌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离她远点,她好脏,说不定身上就有什么细菌。”


    “恶心死了,怎么一股酒味。”


    “我爸妈不让我和她玩。”


    “你们说她会不会也和她爸一样,喝了酒就发酒疯,打人?”


    “神经病,离她远点。”


    沈鹫的魂好似被人困在了水里,又好似飘飘忽忽地在云端漫步。


    她的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但她模模糊糊听见自己冷静而又含着笑意的声音。


    “是吗?那还真巧啊。”


    “我都想认识认识她了。”


    姚娜然紧盯着沈鹫的神情,见她不漏丝毫破绽,冷笑一声,道:


    “会有机会的。”


    “我有一位朋友正好和江昭野是同班同学,她告诉我,她曾经见过江昭野的女朋友。”


    “我已经把你的照片发给她了,你猜……她会不会认出你。”


    沈鹫放在桌面上的手蓦地握紧,但眼神依旧坚定澄澈,不见半分慌乱与无措,就好像她就是货真价实的沈家大小姐。


    “姚娜然,你对我的恶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不信我,我做什么你也可以说是演戏,你有什么手段尽可以继续,不必告诉我,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无聊的游戏。”


    沈鹫说完也不再看她,从桌兜里取出一本她昨夜不曾带回家的书展开,沉入学习中。


    姚娜然阴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鹫,随后冷哼一声,道:


    “沈鹫,你别得意,假的真不了,我早晚有一天会揭出你的真面目。”


    姚娜然认识的朋友已经出国了,自出国后就甚少使用国内的社交软件,因而她发给朋友的消息没能得到回复,但她早晚有一天会看见消息回复她。


    等到了那一天……


    姚娜然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就是她复仇之日,她定要沈鹫也尝一尝她经历过的苦楚。


    沈鹫垂眸看着眼前的书,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全都是姚娜然的威胁与恐吓。


    她紧握的手掌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如果……如果事情真的暴露,他们会如何对待她呢?


    还会像现在这样尊重,喜欢她吗?


    他们会不会和初中同学一样厌恶,孤立她?


    在沈鹫心神不定之时,上课铃声蓦地在耳边响起。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她在桌兜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语文书,想了半晌方忆起昨晚她将语文书带回家了,连书带包都在江昭野那儿。


    她傻愣愣地坐在位置上,整个人好似魂游天外一般。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自从姚娜然找过她后,她就一直神不守舍,她和她说了什么,又威胁她了吗?


    周祈越这么想着,将自己的语文书往中间的位置推了推,沈鹫的余光察觉出周祈越暖心的动作,诧异地抬眸看向他。


    周祈越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语文书上,似乎并不把她放在心上,可嘴中却说出一句让沈鹫安心又无比意外的话。


    “怕什么?我不会让你出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重锤一般击中沈鹫的心, 那双眸子依旧纯澈清透,可扩散的瞳孔与闪烁的莹润水光足以证明她此时此刻的惊讶与……感动。


    这样的眼神看得周祈越心头一颤,本能地移开视线, 抑制住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 可那双眼睛却仿佛印在了灵魂深处一般久久不散。


    “谢谢……”


    耳边传来沈鹫轻轻的道谢声, 声音不似她刻意讨好时的软糯甜美, 反而轻灵悦耳,但又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周祈越的目光重新落回在放在两人中间的语文书上,因要同看一本书两人的距离拉的很近。


    少女身上独有的清幽芬芳似有似无地弥散在他的鼻尖, 又好似云雾般将他全身包裹。


    香, 很香。


    到处都是她身上的味道,他喜欢的味道, 像是一头栽进了她的怀里,找不到出路。


    沈鹫道完谢后, 目光又克制不住地看向身旁的周祈越。


    他生得高, 哪怕是坐着也足足高她一个头, 冬日清晨的暖阳透过窗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暖色的光, 仿佛融去了他生来就有的清冷与孤傲。


    清俊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垂下,鸦青色的眼睫在他眼下映出浅浅的乌青,使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如玉的肌肤细腻雪白,仿佛画中的美人, 唇上那一点朱红蓦地点亮了这幅画,为他的清冷添了一分艳丽。


    他性子冷, 嘴巴毒,为人冷漠,不招人喜欢的缺点沈鹫能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却实在生得俊美,又……


    又总是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她的忙。


    沈鹫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语文书上,藏有暗香的雪白书页仿佛还散发着孤冷的气息,他的书也如它的主人一般干净清冷。


    桌面上落下一小块阴影,边缘处看形状像是周祈越的鼻子……和嘴唇。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描绘着高挺的鼻梁,又向下一滑摩挲着唇瓣,指尖下是课桌冷硬的触感,让沈鹫不由开始好奇周祈越真正的鼻梁与唇瓣是什么样的触感。


    周祈越好不容易压下莫名急促的呼吸,一低眸就瞧见沈鹫的手指似乎在课桌上描绘着什么。


    待他看清楚她粉嫩的指尖下是什么时,刚刚平息的呼吸蓦地停住了,心跳仿佛也停了半拍,随后如擂鼓般在他耳边炸起,炸得他心慌意乱,面红耳赤,灵魂出窍。


    太……太大胆……


    太肆无忌惮了吧……


    她明明摸得是桌子,但周祈越却仿佛觉得她的指尖正在细细摩挲着他的唇,带来阵阵痒意。


    嘴唇蓦地有些干涸,湿软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下唇瓣,随后握紧了拳,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


    “你别多想。”


    “这只是我们之前达成的交易。”


    沈鹫上一次在车上对他哭诉江昭野的蛮横无理时,他就与她达成了交易,他愿意提供帮助,但却以极其苛刻的条件将沈鹫留在Haven。


    沈鹫从今以后只能在Haven发布视频与文案,不得在其他网站以她的形象注册网络账号并经营,且每月必须完成足量足质的视频,为期五年。


    当然,周祈越还算有人性,会付给沈鹫对应的报酬。


    沈鹫如今也算是Haven的初代独家驻站博主了。


    沈鹫闻言,莹亮的眼神蓦地淡了淡。


    果然,是她痴心妄想。


    周祈越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她而帮助她,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身上有利可图。


    沈鹫收回手指压下心中旖旎的想法,嘴角绽出一抹苦笑。


    她该高兴的,至少她身上有利可图,不是毫无用处的人。


    爱,对她而言是太奢侈太奢侈的稀世珍品。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她怎么还敢对别人抱有期待呢。


    一个无比阴暗沮丧的想法从心头生出,连世间最无私,最真挚,最自然的父母之爱都尚且如此,还会有谁的爱能爱她永恒呢。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沈鹫调整好心情后,扬眸对周祈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我知道,我保证不会让周老板这笔生意亏了。”


    周祈越见她收回了手指,阴郁连绵的脸上也恢复了明媚的笑容。


    他该开心的,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任何难题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再高深的题目他也总会找到思路并解决,唯有在面对沈鹫时,他聪明的智商有时候好像没那么有用。


    他可以看透她的伪装,却不能控制她的心,让她爱他,让她的一切都合他的心意。


    这节课一结束,沈鹫就被班主任请进了办公室。


    “沈鹫,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校服不穿,作业也没带,我刚刚在教室外看见你连语文书都没有,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若是换了别人,班主任可没这么好的脾气,早就语气严厉地让他回家拿或者让家长送来了。


    “抱歉。”沈鹫先低头道歉,随后将提前想好的借口说给班主任。


    “我的书包和校服都被人不小心带走了,这几天可能都无法拿到,但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至于作业我也会补给老师,麻烦老师为我操心了,我真的很抱歉。”


    “被人不小心带走了?”班主任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她执教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离谱的借口。


    要是换一个人这么说,她早就让人请家长了。


    但说的人是沈鹫。


    班主任不由思考起了可能性,沈鹫不是撒谎的孩子,就算撒谎也不会编出一个这么拙劣的谎言,八成是真的。


    只不过也太匪夷所思了。


    “嗯。”沈鹫点了点头,说,“我家这几天有客人,他们的孩子和我一样都是高中生,走的时候不小心装到一起了,他们这次是出去旅游,一时半会可能也回不来。”


    班主任闻言,点了点头:“行,老师相信你。”


    “这几天在本子上的作业照常写,书上的作业先缓一缓,等你的书包回来了再补。”


    “谢谢老师。”沈鹫真心实意地鞠躬道谢。


    班主任笑了笑拍拍沈鹫的肩膀,说:“再过几天数学竞赛就要开始了,好好准备,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取得好成绩,行了,你去吧,再帮我把宋杰叫过来。”


    沈鹫点了点头,告别班主任后就回到了教室。


    江昭野再次被捕入狱的消息转瞬间就传到了江父江母的耳中。


    “你说什么?那孽种又被抓了?!”


    江豪一听,勃然大怒,带着名表的手掌将金丝楠木桌拍得框框作响。


    “孽种!孽种!”


    “让他走,他不老老实实走,还想着报仇!这下好了又被抓了!”


    “这次不必管他,就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关在里面至少不会瞎惹事了。”


    “你看看,你看看。”江豪指着江母骂,“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整天就知道打架斗狠,惹事生非,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他还要我教吗?蠢货!孽种!”


    江母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说:“什么叫我惯出来的好儿子,那也是你儿子!”


    “要我看我的昭儿就是随了根了!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年轻时什么德行,我们昭儿比起他已经乖多了。”


    江豪见江母还敢顶嘴,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哐当”一声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息着顺气。


    江母见状也不吵了,惊呼一声,几步走至江豪身边,扶着他的背伸手帮他捋顺呼吸。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你别急啊,行行行,是我的错,都是我惯的。”


    “你别生气了。”


    江豪闭上眼缓了半晌,气终于顺了过来,他狠狠瞪了一眼江母,道:“我总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江母赔着笑脸端了杯茶递给江豪,也不再和他顶嘴,而是一脸担忧地问:


    “这下可怎么办啊。”


    “周家那边怎么说?”


    一提起这件事江豪心里就堵得慌,他几次三番联系周家人却都联系不上。


    他托人打听方知晓,江父江母如今并不在本市,而他们办公桌的电话也永远打不通,好不容易有人接听却只是个态度热情又疏离的秘书,在听清江豪的来意后,公事公办地说:


    “这件事已经全权交给了律师处理,你有任何疑问之后当面问他就好。”


    江豪毕竟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了,哪里还看不出是江父江母告诉他,这件事没有任何私了的可能。


    江豪想到这儿,无力地抚上额头,道:


    “哎,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得早做准备啊。”


    江豪本能地察觉到此次怕会有灭顶之灾,可他虽然知道但又没办法破局。


    两家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周家碾死江家就像是大象踩死一只蚂蚁。


    “有这么严重吗?”


    “嗯。”江豪面色一沉,下了决断,“手上能变现的尽量变现,不要怕亏损,全部变现带走。”


    江母听到这儿也深叹一声,表示明白了,但她忽而眼神一狠,愤愤道:


    “那小丫头就是个灾星!若非是她,昭儿怎会被她害到这一步!”


    “我走可以,但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


    “我们对付不了周祈越,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来来来。”秦老师分给四人一人一张节目单, “这次校庆的节目排序已经彻底定下来了,后续不会再有更改。”


    “你们看看串词怎么写,写好了统一分配一下。”


    秦老师说着又问了他们几人的衣服尺码准备帮他们联系校庆上需要的主持人礼服。


    秦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一面记录, 一面联系婚纱礼服店确定试妆的时间。


    她半点也不担心串词的问题, 有文科第一的郑漪在, 这份串词定然不会出任何问题。


    周典看了一眼节目单, 嘴角噙笑地看向郑漪,温声道:“写文章非我所长,这份串词就要拜托郑同学了。”


    郑漪浅笑着应下:“好, 给我一天时间, 我明天写出来给大家看,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郑同学妙笔生花,浑然天生, 你写出的东西已经足够好了, 改了反而少了韵味。”


    沈鹫并没有在意周典与郑漪的谈话,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节目单上。


    她的目光落在节目单的第一行, 第一个节目就是姚娜然同学的芭蕾独舞——《天鹅湖》。


    她的眼眸闪了闪,回想起她刚刚来时正好看见姚娜然尽心尽力地在舞台上排练,看她的架势誓要借着这次机会一鸣惊人。


    她的手里还攥着她的秘密,不知何时会彻底爆开,将她再次拉入泥潭。


    她必须……要想办法解决她。


    沈鹫想到了上次周典讲到的故事, 正想得入神,就听身侧的周祈越语气淡漠地说:


    “秦老师, 我的服装会自己解决,您只需将服装要求告诉我就好。”


    周祈越的衣服不是私人定制就是上好的名牌,自小穿惯了好东西的他自然是不可能穿影楼里被别人反复穿过的衣服。


    秦老师想到周祈越的情况, 也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


    “行,当天你准备一套黑色或白色的西装就行,脸上化点舞台妆。”


    周祈越一听要化妆,眉头顿时皱起,道:“秦老师,我不想化妆。”


    一个大男人化什么妆?要他化妆是万万不可能的,死也不化。


    “不化妆?”秦老师有些为难地看着周祈越,当天的主持和演员都要画舞台妆,尤其周祈越又是非常重要的主持人,要是不化妆会不会影响这次的舞台效果。


    周典见状,笑着调侃了一句:


    “秦老师,以周祈越的条件,哪里还用化妆?”


    “您看看这张脸,简直完美,多添一笔都是画蛇添足。”


    秦老师闻言,又看了看周祈越,灯光下他鼻梁高挺,五官清俊,比那杂志上的男明星还要帅气。


    这幅样子瞬间就将秦老师说服了,什么舞台效果,只要周祈越站在舞台上就是最好的效果。


    “行。”秦老师点头,道,“那你就不化了。”


    周典见秦老师同意,乘胜追击道:“秦老师,周祈越不化,我也不用化了吧?”


    “我长得也算端正,不是?”


    郑漪闻言掩嘴轻笑一声,难怪周典那么积极地为周祈越说话,原来是他也不想化妆。


    这个年纪的男生对于化妆都有着本能的抵触,他们认为这是女孩子才做的事,他们大男人怎么能像女孩一样在脸上涂脂抹粉呢?


    秦老师也气笑了,顺手拿起桌面上的笔记本对着周典的胳膊拍了拍,道: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师呢。”


    周典笑容不改,不疾不徐地温声解释道:


    “两位男主持,一位化,一位不化,也不和谐美观,还不如都不化了。”


    这边大家聊得火热,周祈越右侧的小人儿却安安静静的,始终一言不发。


    他不动声色地朝沈鹫看了一眼,只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节目单上,不知在想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瞧见本次校庆的开场节目——芭蕾独舞《天鹅湖》,表演者姚娜然。


    这边的聊天结束,郑漪提议大家一起去礼堂上练习开场词和闭幕词。


    这次的主持是无稿主持,虽然会有辅导老师在台下为他们准备了提词器,但他们四人皆是天之骄子,秉承着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因而他们几人都将主持稿背了下来,但彼此在配合方面还有些差强人意。


    当然,这儿的差强人意是他们几人的自我评价,落在别的同学和老师眼中,他们几人的表现完全可以称得上默契十足,快赶上专业主持了。


    快赶上。


    周典说,那还是差一点。


    郑漪笑着说,这是我高中最后一次主持想要做到最好。


    周祈越说,再练。


    他们三人都这么说了,沈鹫也只能跟着他们的脚步继续练习。


    他们四人赶至礼堂大厅时,舞台上姚娜然的表演正好快要落入尾声,随着音乐缓缓归于寂静,台下入神观赏的同学们纷纷回神,眼神中是满满的惊艳之色。


    纵然是沈鹫也不得不感慨,她确实跳得很好,舞动时宛若一只真正的天鹅。


    她垂眸看了眼舞台中间的地板,地面似乎重新刷过一层漆。


    因而不细看的话完全看不出舞台中间有什么不妥,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一个在地面上刻印出的圆形,正是周典故事里的升降舞台。


    正在一旁负责排练班级节目的陈媛见沈鹫来了,笑眯眯地就一路小跑着来到沈鹫面前。


    她先是好奇地看了看周典,又看了看郑漪,随后问了一声学长学姐好,就拉着沈鹫说话。


    “啾啾,你看见了吗?”


    “没想到姚娜然的芭蕾舞跳得还不错,这几天她总来礼堂练习,惹得不少男同学纷纷要她的联系方式。看她最近得意的样子,待在校庆上一鸣惊人后,定然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陈媛一直不喜欢姚娜然,先前是为了沈鹫,可后来……姚娜然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地嘲讽陈媛是沈鹫的小跟班,最听话的狗后,她与姚娜然的仇就算是结下了。


    单看在班级里的争斗与吵闹,陈媛看起来比沈鹫还要痛恨姚娜然。


    陈媛话音刚落,姚娜然就从舞台上走了下来,眼看快要经过他们几人时,沈鹫忽而开口道:


    “姚娜然是跳得很好。”


    沈鹫一面说着,一面用余光打量着姚娜然,见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就知晓她定然是听见她的声音了。


    “可惜这次校庆不打算启用升降舞台,若是能再配以升降舞台,姚娜然这次的表演效果定能如虎添翼。”


    周典正和郑漪说着话,听沈鹫这么说,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沈鹫。


    周祈越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是吗?”陈媛极为惊喜地感慨一声,随后喜笑颜开地笑着说,“这哪里可惜了,这简直太好了,我可不想看她出尽风头的样子。”


    姚娜然冷哼一声,道:“陈媛!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再嫉妒本小姐,也不过是一只丑小鸭,你再怎么努力地训练那帮白痴,也比不上本小姐半根手指头!”


    姚娜然这话一出,跟着陈媛一起练习的同学们纷纷不干了,脾气软的脸色难看地盯着姚娜然,脾气火爆地直接跳出来大声质问:


    “姚娜然!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是白痴?”


    “不就会跳舞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看你的学习成绩吧,考那点分也好意思留在我们班?到底谁是白痴?”


    “哈哈哈,只有白痴数学才会考五十七分。”


    姚娜然被他们骂得面红耳赤,冷哼一声,昂着头转身就走了。


    有时候姚娜然不受待见,也不能全怪沈鹫,实在是她的性子不惹人喜欢。


    班里除了周祈越以外,其他人都被她一视同仁地看不起。


    她的好友大多数都去了国际学校,按理说她也该去那儿,可入学前他父亲为了能攀上周祈越这棵大树,强行将成绩不好的她也送进了这儿。


    沈鹫看着姚娜然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心情极好地同陈媛聊了几句,随后两人各自分开继续为校庆做准备。


    姚娜然啊姚娜然,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姚娜然出了礼堂后,就直奔教务楼去,当初她能来这儿皆因父亲与学校的副校长相熟。


    入学前,父亲还专门请那位副校长吃了饭,饭桌上副校长醉醺醺地笑着说,等入了学若是有什么问题尽可去找他。


    升降舞台吗?


    姚娜然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谁说不能启用,她姚娜然就偏偏要用!


    她要让班里欺负她,孤立她,看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她姚娜然和他们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人可不一样。


    他们就算学习好又怎么样,将来还不是要给她打工。


    哼。


    姚娜然的想法很简单,她不止要舞台惊艳,还要大家明白,别人不能做的事她能做,规则只是为他们这些普通学生设定的。


    放学铃响,沈鹫轻车熟路地收拾好书包,跟着周祈越一起往校门口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种诡异的平静。


    若是平日沈鹫就想方设法地想写话题和周祈越说话,活跃气氛。


    可眼下她要烦恼的事太多,江家的报复,姚娜然的不定时炸弹,以及丢失的书本与校服,都急需她解决。


    她实在没有精力了。


    两人上了车后,车门“砰”得一声关上,随后在夜色中缓缓朝城北驶去。


    周祈越侧头透过车窗看见沈鹫沉静的脸,她看上去很烦恼,在担心江家的报复吗,还是姚娜然的刻意针对?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垂下了眼帘。


    他还是不太习惯主动。


    尤其是主动和沈鹫说话。


    但看见沈鹫这幅心绪不佳的样子,心中也莫名浮出一股烦躁。


    他不明根由,最后归根于是不被沈鹫信任的不悦。


    他说过会保护她,她还烦恼什么,她不信他吗?


    周祈越还没想出结果,车就已在目的地停下,他沉默着从车窗里瞧着沈鹫下了车,笑容热情又敷衍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沈鹫一下车就被寒风吹得瑟缩了下,随后大步朝家走去,街边昏黄的灯光很暗,冬日里的街道上人少得可怕,也静得可怕,唯有偶尔几辆车无声地从她身旁驶过。


    她没走几步,忽而感觉……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沈鹫的心瞬时立了起来, 本能地就想到了对她虎视眈眈的江家。


    沈鹫昨夜就是在同样的地点里被江家派来的人抓走了,上一次还有江昭野为她求情,坚持要带她一起走, 江家的人才没对她下死手。


    可还没过去一天, 江昭野就再次在她的手上出了事, 以江父江母霸道的行事风格, 定然会将错误全都推到她身上。


    这一次……怕是不会有上一次的好运了。


    沈鹫还没回头就感受到了凛冽可怖的杀意,是与那晚截然不同的氛围。


    她担心就算跑回她住的老小区也难逃厄运,只得加快了脚步一路往人多的地方去。


    可恨她的手机在今早彻底毁了, 如今就算周祈越能帮她, 她也联系不上人。


    就在沈鹫焦头烂额之际,忽而发现身后那股恶意消失不见了。


    她怔了下, 经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用余光去观察四周的情况。


    夜里人少,她的前面有一对老夫妻在冷风中搀扶着前进, 再远一点是一位刚刚骑车过去的高中生, 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位行色匆匆的女人和一位步履沉稳的中年男人。


    他们几人看上去都只是正常的路人, 但沈鹫仍不敢掉以轻心, 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小区门口,大门口出入车辆的栅栏紧锁着,只留了一个小门供上晚自习的高中生出入,狭小的窗子里透出暖色的光。


    沈鹫想了想并没有一进小区就往家走,而是礼貌地敲了敲木门, 低声说:


    “胡阿姨,我能进去坐会吗?”


    屋内很快传来中年女人尖锐的声音:“进来。”


    沈鹫闻言轻轻将门推开, 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立时泄了出来,照亮门口那一片。


    沈鹫撩起门帘走进小屋里,屋内烧着火炉因而要比室外温暖许多。


    “啾啾。”守门的胡阿姨身形稍胖, 声音尖锐,一张胖乎乎的脸在她硕大身躯的对比下竟显得格外小,“你今天咋有空上我这儿来?稀奇啊。”


    沈鹫转身将门关好,为防止意外还特意将门悄悄锁住了。


    做完一切,沈鹫方笑眯眯地回身对胡阿姨道:


    “我每次得空想看看胡阿姨时,都见胡阿姨这儿坐了人,不好打搅胡阿姨,平日里我又忙于学业,因而来得少了。”


    “但我每天上下学都走这儿进进出出,都能看见阿姨您,多亏有您守在这儿,咱们小区才这么安全。”


    胡阿姨听到这儿,刻薄的脸上多出了一分笑容,招呼着让她坐:


    “鬼机灵,你啊,自小就聪明懂事,和你那爹那娘都不一样,你可要努力啊,你和别人不同,将来靠他们可靠不上。”


    沈鹫知晓胡阿姨的话是为她好,但每次她尖锐的态度与语言都让沈鹫感觉到极其不舒服,因而平日里她几乎都是躲着她的,生怕被她抓住了教训一顿。


    “我知道了。”沈鹫笑着说,“谢谢胡阿姨。”


    沈鹫说着将手放在火炉上跟着胡阿姨一起烤手,温暖的热气很快驱散了沈鹫周身的寒意。


    老旧的木桌上铺着旧报纸,旧报纸上又垫着一块厚玻璃,玻璃上又罩着一层颜色灰旧的布,木桌的最里面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彩色电视机,里面播放着诙谐幽默的小品。


    平淡的烟火气与人气冲淡了沈鹫心中的些许不安,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胡阿姨每天守门够辛苦的,今天晚上没什么异常吧,还是和往常一样?”


    胡阿姨点点头:“每天进出小区的就这么些人,能有什么异常?住在这儿二十年了,小区里的人也都记下了,很少有生人往咱这儿走,人家有钱的早就搬出去了。”


    胡阿姨说着抓给沈鹫一把瓜子,又随手取过一颗橙黄的橘子放在火炉上给她烤着。


    手不闲着,嘴巴也不闲着。


    “人家有钱,有出息的,早就搬出去了,留下的,哎……不提了,你学习咋样,还好着呢吧?你今晚不急着回去,是不是又是你爸妈在外打麻将不回来?”


    “你爸妈也是个不操心的,娃都上高中了还不收心,整天不是喝酒耍牌就是呼朋喝友的到处闲逛,也不为你想想以后你咋办,将来你要长大嫁人,人家男方一打听不是耽误你吗?”


    这番话听得沈鹫头都疼了。


    她知道胡阿姨说的是事实,也知道她是担心她,为她好,但也让她很难喜欢上她。


    她的话语除了为她制造焦虑以外,没有任何作用,难道她不知道努力吗,难道她不知道她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人吗?


    她知道,可她又能如何呢。


    求着他们为了她好好努力吗,哭着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能和别的父母一样吗,恳求父亲不要再喝酒吗?


    她做不到。


    她的父亲做不到。


    她的母亲也做不到。


    这个家里像是一个诡异的怪圈,她的父母有时候不像是她的父母,像是围绕在她身边披着人皮喋喋不休的恶魔。


    他们时而发狂,时而温情,发狂时伤害你,温情时引诱你,可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拉着你坠入无边的痛苦地狱。


    沈鹫连忙打断胡阿姨滔滔不绝的说教,道:“我成绩还好,我父母……”


    沈鹫笑了下,谎言张口就来。


    “我刚刚回去时没看见他们在家,我又忘了带钥匙,就想借这儿的电话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若非情况特殊,她实在不愿走进这间小屋听胡阿姨的说教。


    “我猜就是。”胡阿姨愤愤道,“哪有当父母的样子!”


    “我昨儿还看见你爸那一帮狐朋狗友往你家走,昨晚听他们说是闹了一整晚,也不知道你爸一天挣几个钱,照这样折腾。”


    胡阿姨指了指木桌上的座机电话,道:“你去打吧。”


    沈鹫道了声“谢”,就连忙走至电话边给沈青打电话。


    “嘟嘟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随后是一段轻缓的音乐,音乐没响多久沈青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进来了。


    “喂?”


    “妈,是我。”


    沈青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尖声道:“哎呦,你终于舍得联系你妈了。”


    “昨晚发完短信就不见人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一整天都没给个消息,我当你消失了。”


    沈鹫简单解释了下说是昨晚太累,睡得又熟,因而没顾得上给沈青发消息,她解释完后,又问:


    “你们回去了吗?”


    沈鹫刚刚问过胡阿姨了,今天并没有可疑人员混进小区,那么说明那些人至少都还在小区外,只要家里再平安无事,她就可以先回去了。


    不过这地方实在太不安全,江家若要对她动手,她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得想法子换个地址,最好换一个安全系数高一点的地方。


    沈青打了个哈欠,说:


    “我们在家啊,我没出去,你爸昨晚折腾了一晚上,我是没精力了,得赶紧睡。”


    沈鹫听到这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昨晚不是让你去宾馆睡吗?你怎么没去,我爸喝醉那个样子,谁能受得住,以后再喝醉打人,你走就是了,直接去宾馆住一晚上,别管他。”


    沈青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也赶紧回来,我先睡了。”


    说着,沈青就挂了电话。


    沈鹫听着话筒里再次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提示,她握着电话筒怔在原地久久不言。


    她深知沈青口中的知道了,就真的只是知道了……


    她不会改,也不放在心上,下一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胡阿姨见沈鹫挂了电话,扬声问道:


    “怎么样,你爸妈在家吗?”


    “嗯。”沈鹫重重点了点头,说,“他们都回去了,胡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去吧。”胡阿姨摆了摆手又把火炉上烤热的橘子塞到沈鹫怀里,“有空多来阿姨这儿玩。”


    “好。”沈鹫轻笑着点了点头,抱着暖呼呼的橘子再次出了门。


    外面的寒意冰凉刺骨,尤其北风一吹,好似有上万根冷针狠狠扎她的肉。


    她低下头加快前进的脚步,心中却忍不住疑惑。


    刚刚追踪她,对她不怀好意的人去哪了?


    晚上只有胡阿姨守的门是开的,其他的门都已关闭,除非江家是从别的地方混进了小区,要么就是白日里从其他门卫那儿混进去了。


    若真是这样……沈鹫握紧了她刚刚从地上捡的砖头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昏暗的轿车安静的一路朝城西驶去,周祈越动作闲适地闭目靠在车座上,指尖却有规律地一下下轻点着座椅,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鹫已经下车有一会了,但车上的味道却迟迟未能散去。


    他好像还能闻到专属于她身上的气味,就好像她从未下车一样。


    忽而,一道清晰而坚定的男声从车载频道内响起。


    “少爷,您预估的果然没错,江家的人今夜又找沈小姐报仇了,但我们已经按着少爷的吩咐将他们击退了,还让他们几个回去带话给江家人,相信他们收到后定然不敢再招惹沈小姐了。”


    周祈越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道:“继续保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你说什么?”江豪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子快步走至三人面前, “再说一遍!”


    他们三人人高马大,面相凶狠,加之背靠江家, 这么多年风光无限, 只有他们为难别人的, 何时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们三人在文化街蹲守到目标沈鹫后, 正欲对她下手却被忽而冒出的二人拦下,那帮人拦下我等后,不仅精准地报出了我们的名姓, 籍贯, 生平还……还说出了好几样我们曾暗地里为老大办下的事。”


    “他们自称是周家的人,让我们转告老大, 沈鹫已经被他们周家保下了,若动沈鹫就是与他们周家作对, 他们不介意把他们手上的证据都交上去。”


    江豪一听到这儿身子蓦地一歪, 险些栽到地上去, 短短的一瞬间, 他竟像是老了十岁般佝偻着身子。


    江夫人眼眶通红地扶住江豪,哽咽道:“老公,你可要保重身子啊,你若是倒了留下我和昭儿可怎么办啊。”


    “这小蹄子当真是个狐媚子,才几天的功夫就勾上了周家少爷为她撑腰, 我们竟还奈何不了她。”


    “可怜我那昭儿如今还在牢里关着。”


    江豪紧抿着唇沉默不语,抬眸朝四周望去,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有名人书画,有历朝古董,金啊玉啊在他这儿多到数之不尽。


    这是他半辈子打下的家业啊, 他也曾是这儿的土皇帝,曾意气风发过,可如今……


    如今就同那儿秋后的蚂蚱一般。


    他还是没能同周家人联系上,但却接到了不少合作伙伴与商界朋友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问他是不是得罪了周家,可当他想细问什么时,那些人又什么都不肯说。


    他试探性地邀请他们聚会,那些人不是有事抽不开身,就是身子不好要去养病,总之是不来了。


    从前哪用得着他主动邀请,都是那些人求着他去,可如今却全变过来了。


    看来必须要走了!


    再不走恐怕连半成的身家都保不住了。


    “我交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江豪缓过来后,渡步走到沙发上坐下,随后摆摆手让那几人下去。


    江夫人忙道:“都办的差不多了,资金已经回笼了四成左右,只是损耗实在太大。”


    “还有一部分商铺与生意短期内很难找到人接手。”


    江夫人说着,绞了绞手指,她其实想问问这些能不能先留着,毕竟都是可以一直升值的立家之本,若是急出,至少得亏五成。


    江豪果决道:“不要在意损耗,能回笼的,快速回笼,我们明日就坐飞机离境。”


    “明日?!”江夫人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是不是太急了?况且我们走了昭儿怎么办?难道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吗?”


    江豪道:“急?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只有我们活着,保存更多资本的活着,未来才能为昭儿奔走,若我们出事,谁还能对昭儿客气?”


    江夫人想起这一关节后也不再抵触,只是红着眼点了点头,心中一想到可怜的孩儿就忍不住落泪。


    他们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沈鹫竟真的攀上周家了。


    这一夜,江家人是过得人仰马翻,惴惴不安,可沈鹫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沈建国昨晚折腾了一夜后,今晚总算安静下来,早早上了床和沈青一起入睡。


    次日清晨,沈鹫天不亮就起床洗漱,背着书包下楼时想到昨晚的遭遇,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生怕会有一人从暗处跳出来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直至看见属于周祈越那辆漆黑的高档轿车,她的心方彻底放回了肚子。


    江家的人不至于大胆到当着周祈越的面杀人行凶。


    她上了车后,笑眯眯地同周祈越打了一声招呼,热情洋溢的样子和昨晚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周祈越神色冷淡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暗自惊讶,怎么仅过去了一夜,沈鹫的心情就发生这么巨大的改变?


    难道是她提前知道了他要送给她的礼物?


    沈鹫不知周祈越心中所想,她是真的开心,看见周祈越就代表着安全,代表着又成功多活了一天,谁脱离了险境能不高兴?


    要是可以,她现在简直想全天24小时都和周祈越待在一起。


    “你知道了?”


    周祈越语气淡漠,可细听却能察觉到他言语中有那么一丝少见的紧张。


    沈容容还真是个大嘴巴,下次有事再也不会问她的意见了。


    “知道什么?”沈鹫不解地询问。


    周祈越轻哼一声,认定沈鹫已经全都知道了,现在就是在装模作样。


    他从一旁拿出一个包装精美,全新未开封的手机递给沈鹫。


    他别过脸去,语气不甚自然地说:


    “你别多想,只是最近Haven运营的不错,有几家手机厂牌找到我想寻求合作,这款手机出价最高,且质量和卖点都算不错,我就将它纳入了备选。”


    周祈越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接着道:


    “你也是Haven的一员,又离我最近,还是这款手机的目标客户,就想请你帮忙体验一下看看,可不是白白送你的,事后写份使用报告给我,我在决定要不要与他家合作。”


    周祈越说话间,沈鹫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周祈越递过来的手机盒上,包装上清楚地印有卡西欧三个字,以及一旁又写着TR150的字母和数字,是它的型号。


    沈鹫记得这款手机,虽然刚刚发布,却已风靡全国的一款自拍手机。


    诸多明星以及网络名人都在为它代言,称它为最好的自拍神器。


    当然,它的价格极为昂贵,一台150在市场上已经炒到了上万的价格,远非普通人可以支付,何况是沈鹫这样的贫困高中生。


    班里已经有小部分学生用上了智能手机,沈鹫的手机还一直都是老式的按键手机。


    她对外的解释是,父母担心她学业分心,因而没有更换手机。


    对于她的解释班里的同学都是相信的,首先沈鹫的成绩摆在这儿,其次沈鹫的手机虽不好,但其他方面可都不便宜,而且上次请全班同学去金海湾去吃饭的事已经证实了她的实力。


    “当然。”周祈越垂下眼帘,紧张得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为防止让沈鹫看出异样,他忙将手机放在他和沈鹫之间的空位上,乌发下的耳垂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声音清冷而又干紧。


    他舔了舔唇瓣,尽量用平时那种淡漠又嫌弃的声音说,“这款手机试用完后厂家也不会要回去,我身边也没人会用你用过的二手机,你就留着用吧。”


    “给我的?”沈鹫轻声问。


    周祈越说了太多太多的话,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嗯。”周祈越说,“是厂家给的,让你拿去试用。”


    他似乎是极于解释一般,又连忙着补了一句。


    “所以别听沈容容瞎说,她向来喜欢捉弄人。”


    周祈越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眼睛靠着软垫不再说话了,似乎是累了乏了。


    沈容容瞎说?


    沈鹫拿起一边的手机盒狐疑地看了周祈越一眼,沈容容到底和她说什么了?


    不过周祈越的态度也太奇怪了,如果真的是给她试用的产品,需要解释这么多句吗?


    前因后果都解释得明明白白不说,竟还让她再写一份试用报告,似乎生怕她误会是他专门买来送给她的一样。


    等等!


    沈鹫脑中灵光一闪,惊讶地抬眸看向闭着眼睛的周祈越,他的耳垂好像有一点点红,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内也听得格外清楚,好似是越来越……快了。


    这手机该不会是他专门买来送给她的吧?


    沈鹫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周祈越干嘛欲盖弥彰的解释那么多,如果不是怎么偏偏这么巧,她的手机刚坏就有厂商送上门了?


    她不用看沈容容发的消息,就几乎可以确定这手机就是周祈越专门买来送她的了。


    不过她还是决定假装糊涂,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万一她拆穿之后,周祈越恼羞成怒,把手机拿走了怎么办?


    她手机坏了以后,正缺手机用呢。


    “哇!真的吗?”沈鹫一脸惊喜地将手机盒抱在怀里,佯装不知地说,“我也太幸运了,手机刚坏就有手机送上门了。”


    沈鹫握着拳头,笑容满面地对周祈越表忠心:“周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试用这款手机交出一份非常非常详细的试用报告。”


    周祈越松了口气,好像是混过去了。


    “嗯。”周祈越淡声说,“这下你拍照片视频也方便多了,每周就再多更新一条。”


    “好,我全听周老板的。”沈鹫笑容甜美地答应了周祈越的条件,心中却在暗骂,怎么给点甜头就要加工作量啊?!


    她是驴吗?可着她压榨。


    全平台的网络名人就她更新的最频繁了!!!


    沈鹫想到这儿,心生一计,故意甜甜地问道:


    “周老板,既然还有别的手机品牌寻求合作,不如把手机都给我,让我一起试用了吧?”


    “为周老板干活,我一点也不嫌累。”


    沈鹫暗暗合计,如果再多几台手机,等试用结束,她转身一卖,就能大赚一笔,为她的留学资金再添一笔进项。


    作者有话说:


    拼命攒钱的沈鹫: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第48章


    周祈越见沈鹫笑容灿烂, 声音甜美,就知晓她是又有事情求自己了。


    想得还挺美,几台手机试用后就都是她的了。


    他虽不缺钱, 但也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周祈越冷哼一声, 问:“试用那么多?你忙得过来吗?你的数学竞赛不准备了?”


    沈鹫笑眯眯地悄悄贴近周祈越, 鬼鬼祟祟又机敏可爱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周祈越的衣角, 清透纯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祈越,语气里带着甜腻的撒娇与勾人的诱哄。


    “周老板这么关心我啊。”


    她靠过来的瞬间周祈越就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神秘而甜美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又好似将他完全包裹, 阵阵无法湮灭的燥意从心中升腾而起快要将他焚烧殆尽。


    衣服被她的手指轻轻拉拽着, 布料向下拉扯时摩挲着他的肌肤,好似有成千上百只蚂蚁在爬, 在啃食他的心。


    真奇怪,她明明拽的是衣角, 可他却仿佛感受到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肌肤上。


    柔软, 舒服。


    她说话时的清浅呼吸无意识地扫过他的耳畔, 一瞬间, 他只觉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跳跃。


    脸颊,耳垂,心脏,又胀又烫。


    让他不能呼吸,让他心脏狂跳, 让他的灵魂都克制不住的战栗。


    他耗尽毕生所有的自制力,压抑住他的种种异常与兴奋。


    他别过眼去不看她, 声音沙哑,语气冷淡:


    “自作多情。”


    “真的是我自作多情?”沈鹫瞧出周祈越的耳垂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确定他是害羞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狂笑, 真没想到看似冷漠,不近人情的周祈越这么害羞啊。


    上次也是在车里,她只是拦腰一抱,他就羞得面红耳赤,这一次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只不过离他近了点,耳朵就又红成这样。


    他到底是害羞,还是敏感啊。


    沈鹫忍不住想得远了点,难怪周祈越在学校不喜欢别人触碰,看似高冷毒舌,实则靠近就脸红?


    沈鹫想到这儿,差点笑出声来,强压下笑意,继续问:


    “行,我自作多情。如果周老板不是心疼我,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试用别的手机呢?”


    “一般资本家不都是极力压榨手下员工获取利益吗?”


    沈鹫一面说一面偷偷观察周祈越的神情,见他始终默不作声地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忽而跳出一个想逗逗周祈越的坏主意。


    她如小猫般猛扑至周祈越身上,双手抱着他的胳膊,用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语气说: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从来没有什么想要求合作的手机厂商吧?”


    “我手上的手机是周老板你……专门买来送给我的,不然天下哪会有那么巧的事?”


    “我手机坏了,就有手机送上门了。”


    周祈越身子一僵,白净如玉的面庞顿时红得如同街边的红灯一般。


    万幸他是侧着头没有让沈鹫全部看见,否则不知沈鹫会如何笑他。


    他咬了下舌尖用刺痛维持着平静,随后抬手打开了车窗。


    凛冽的冷风瞬间顺着缝隙灌进了车内,吹散了周祈越脸上的燥意,也吹得沈鹫打了个冷颤。


    “阿嚏。”沈鹫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瑟缩了下身子,问,“好端端地开窗做什么?”


    周祈越没有回答沈鹫的问题,待他感觉燥热的身体重新恢复至正常的体温后,方转过头看向沈鹫。


    他额上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碎发被冷风一吹显得有几分凌乱,但丝毫无损于他的清俊矜贵,反而多了一份不经意的凌乱美,乌黑的眸子如深潭般古井无波。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他语气平静地说,“我像是会专门买手机送给你的人吗?”


    “我们之间连朋友也算不上,只是交易的合作伙伴。”


    沈鹫暗叹一声不妙,完蛋,逗过头了。


    这家伙真是和猫一样,一逗就炸毛。


    沈鹫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中夹杂着一分令人怜惜的哭腔:


    “我知道我和你差距很大,知道你不喜欢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都知道的,你不用时时刻刻都提醒我……”


    沈鹫吸了吸鼻子,冻得。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了。”


    周祈越抿了下唇,指尖扣进掌心,他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可她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


    她和粘人的小狗一样,受不了一点委屈和冷落,否则就会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主人。


    沈鹫没有忘记她的目的,继续道:“那……那……如果有其他品牌的产品需要试用,也可以来找我,我一定认真完成周老板分配的工作。”


    沈鹫的这句话瞬间让心疼她的周祈越变得清醒。


    他面前哪有什么无辜小狗,分明是一只会演戏的小狗。


    他冷哼一声,瞟了眼她红通通的鼻头,抬手关上了车窗。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今天他要是不答应她,这手机就是关心她的证据,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清楚她的盘算,因而不打算如她所愿,若他真那样做了,岂不是成了一个任她摆布的傻瓜?


    他可不是江昭野。


    “其他产品有其他人负责试用,Haven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沈鹫见她的盘算彻底落空了,兴致缺缺地说了一声“知道了”,就缩在车子的角落里拆开手机盒研究起新手机来。


    难怪这款手机一经发布就风靡全国,且价格昂贵,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在同类产品中都出类拔萃。


    尤其是它可爱又粉嫩的外观对于女生来说简直是不可抵挡。


    沈鹫一面体验一面将感受写在了记事簿里,最后点开了它主打的照相功能,瞬间被清晰又漂亮的画面所折服。


    它自带的美颜功能,拍得沈鹫不像是五六点就起床赶着上课的憔悴高中生,而是小说里美丽又破碎的女主角。


    她悄悄翻转了镜像,将画面对准了周祈越,手机镜头里的少年姿态闲适地坐在车上,车窗透进的白光落在他的脸上为他渡上一层朦胧又浅淡的光晕,碎发下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美得像是动漫里的美少年。


    他似是察觉到沈鹫的镜头,转过脸来,狭长淡漠的眉眼清俊矜贵,宛若脱离凡尘的仙。


    沈鹫的目光透过镜头对上周祈越的视线,她的心蓦地强烈跳动了一下,随着心跳一同落下的是她的镜头。


    这一幕,成为了永恒。


    周祈越皱了皱眉,问:“你偷拍我?”


    沈鹫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有理有据地说:“这不是为了试用新手机的性能吗?”


    “毕竟这款手机主打的就是拍照功能。”


    周祈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


    “删了。”


    周祈越受家风影响,自幼就不爱拍照。


    他们这样的人照片留下的越多,曝光也就越多,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鹫眨了眨眼,低着头在手机上捣鼓了两下,说:“好,我已经删了。”


    沈鹫说完不再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而是从旧手机里取出了电话卡,又登上了自己的社交软件。


    至于那张照片……一直静静躺在相册里的第一张。


    小企鹅刚刚登上,消息通知就闪烁个不停,里面有陈媛的,也有沈容容的。


    沈容容是昨晚给她发的消息,她点进去一看先是看见了几张聊天截图,随后就看见了沈容容语气兴奋的话。


    「啊啊啊啊!周祈越昨晚居然问我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手机!」


    「这棵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你是她的同桌,你说他是要送给谁啊?」


    「奸笑表情」


    「你最近和周祈越好像走得很近哦,我在国际高中都听到你们的事了,他该不会是要送给你吧?」


    沈鹫点开图片,就看见周祈越与沈容容的对话,对话内容很简单,尤其是周祈越的那部分。


    「周祈越:女生喜欢什么样的手机?」


    「沈容容:???」


    「沈容容:!!!」


    「沈容容:你是本人吗?」


    「周祈越:……」


    「周祈越:我问别人了。」


    「沈容容:你是!!!」


    「沈容容: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女生喜欢什么手机了?要送礼物?给谁送?」


    「沈容容: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沈容容:人呢人呢,说话啊!」


    「沈容容:(无奈表情)行,最近卡西欧的美颜手机深受女生们的喜欢,我也买了一款回来拍照。」


    「周祈越:谢谢。」


    「沈容容:(抓狂表情)所以你到底是要送给谁啊?!」


    后面的内容没有了,可能是周祈越一直没有回,也可能是沈容容不肯给她看。


    沈鹫悄悄抬眸瞧了周祈越一眼,原来这就是周祈越让他不要相信的消息……


    沈容容连截图都给她看了,哪里像是乱说的样子。


    所以……


    沈鹫的心狂跳了一拍,他不仅专门买手机送给她,为了这份礼物还专门问了沈容容?


    周祈越敏锐地察觉到沈鹫的视线,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与以往的谄媚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看见了?


    周祈越咽了咽口水,凸起的喉结微滚,想问问她沈容容给她说了什么,又觉太过刻意。


    车辆缓缓在校门口停下,但司机见身后的二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低声提醒了一句:


    “少爷,到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司机的这一声惊得二人心头一跳, 沈鹫立时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指尖搭在微凉的车把手上,就要开门下车。


    可人越慌越容易出错。


    平日里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的车门, 今日却似和她作对一般, 怎么打都打不开。


    沈鹫急得一身汗, 脸都快要憋红了。


    指尖在门把手上按来按去, 可车门却似焊死了一般打不开。


    沈鹫尴尬地咬住唇瓣,小声说:“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她不如回头就能感受到周祈越看过来的目光,好似将她的后背都烧出了一点洞。


    沈鹫忐忑尴尬地回过头就恰巧看见周祈越倾身朝她靠近, 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清冷的幽香, 随后是他陡然放大的喉结,脖颈间细腻的肌肤女暖玉一般泛着淡淡光泽。


    沈鹫瞬间屏住呼吸, 身子也仿佛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清浅的呼吸从她的个间掠过勾得她有些心神不稳。


    周遭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很热,致使她的大脑昏昏沉沉, 难以思考, 就像是困倦的小袋鼠一头扎老了母亲温暖的口袋里, 任由暖意与困意将她团团包裹, 算计与理智一层层卸下,只剩下靠近温暖的本能。


    只听得“咔哒”一声,门开了,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灌了老来,瞬间吹醒了燥热怔愣的沈鹫。


    她恢复理智的第一秒, 就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脊背紧贴着皮质的椅背, 但后排的空间并不算大。


    哪怕沈鹫极力往后避,两人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接触。


    沈鹫垂下眼帘,紧攥着手机, 掌心浸出密汗,被周祈越不小心碰到的肩膀还在持续个热,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知燃了一般。


    头顶传来周祈越的一声轻笑:“昨天还抱我那么紧,怎么今天就离我这么远了?”


    “怕我?”


    不用是不是她的错觉,沈鹫总觉得他每说一句话,头顶就能感受到一股清浅又微弱的细流,顺着个梢一路滑老了脖子里带来阵阵撩拨的痒意。


    沈鹫轻咬了下舌尖,强逼着自己恢复神智。


    昨天她抱周祈越时,还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顶多是震惊于周祈越深藏在衣服里的肌肉和他过分害羞的反应。


    可今日的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


    她来不及细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祈越就又和没事人一般坐了回去,语气冷淡:


    “还不下车?等着我请你?”


    沈鹫差知没脑子地接了一句,你请吧,可她立即捂着嘴巴反应过来了,拿起手机和新换的书包就慌慌张张地跑下了车。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都怪那该死的门,怎么她去按就死活不开,周祈越一按就开了?


    这门还分人吗?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沈鹫难得没有等周祈越一起走,而是自己背着书包低着头往前冲,活像一只屁股着了火的山羊。


    若她回头等一等,就会个现周祈越的耳垂比她还要红。


    江家别墅的灯一夜未熄,第二天天还没亮,江豪与江夫人就乔装打扮地出了门。


    两人都换下了平日里体面优雅的西装与裙装,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运动服,江豪头上戴着一点鸭舌帽,江夫人戴了一点墨镜。


    两人各自提着一点小小的行李,至于其他的物件,一早就让佣人送往机场托运了。


    尽管江家有自己的私人飞机,但起飞降落都需要在机场老行,因而两人天还没亮就坐上车往机场赶。


    “抱歉。”机场的安检人员接过两人的护照看了半晌后将护照递还给他们,道,“资料显示您现在有未了结的纠纷,暂时不能出国。”


    “不能出国?!”江豪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再看看,是不是弄错了,我身上哪有什么纠纷。”


    安检人员工作这么久,像江豪这样的人平时没少遇见,出了事就想着潜逃出国,被抓时就说自己是冤枉的,什么也不用道。


    实则自己做了什么,心里还能没数吗?


    “已经看过了,您无法出国。”安检人员公事公办地说,“至于具体纠纷,您可以向相关部门了解。”


    江豪闻言,只能心灰意冷地接过安检人员递来的护照。


    他没想到周家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只不过……他们未免也太狠了,就连一点败走认输的机会都不给他吗?一定要将他逼到绝路吗?


    思及此处,江豪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不甘心地又把妻子的护照递给安检人员,道:“这一份呢?”


    “我已婆只是一点家庭主妇,什么也不懂,她身上不可能有什么纠纷和争议。”


    安检人员闻言接也不接,就道:“这一份我刚刚也看过了,你们两人是一样的,都无法出国。”


    江夫人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了。


    她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怒道:“这周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至于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狗急也用跳墙,他们就不怕把我们逼急了,与他们鱼死网破吗?!”


    江豪一听江夫人这张嘴巴又口无遮拦,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拖着她就离开了检票口,待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时,方松开手低声说了一句:“行了,少说几句。”


    在江豪看来就算把周家的人骂出花来,也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江夫人那股子气一出,理智也回来了,心中对于周家的惧意再次显现。


    “已公,这可怎么办啊……”江夫人抹着泪说,“女今咱也走不了,你说他们不会也搜集出几点罪名把咱们也抓老去吧?”


    江豪冷笑一声:“你还真猜对了,周家就是这么打算的。”


    江豪恨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若是在昭儿第一次与周家少爷个生冲突时就套现离场,或许还能出得去。


    眼下他们是彻底困死在国内了。


    江夫人:“天哪,周家也太狠了,不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吗,何必闹这么僵?”


    这就是来自于母亲的袒护,实则江昭野第二次分明是起了歹意,照着废了周祈越的心思去的。


    “哎。”江豪哀叹一声,领着江夫人往外走,“天要亡我。”


    到了这种时候,江豪也已是无所畏惧了。


    江夫人一面走,一面嘴里边骂骂咧咧的。


    “该死的,要不是那小贱人蛊惑了昭儿,咱家也不会摊上这种祸事。”


    “她祸害完我的昭儿,转头就又盯上了周家少爷,分明是点心思狡诈,目的不纯的坏进入,真不用道昭儿喜欢她什么。”


    江豪灵光一现,道:“有了!”


    江夫人吓了点激灵,忙问:“什么有了?”


    “你说的那点进入。”江豪皱眉思索道,“是叫沈鹫,对不对?”


    在此之前江豪对沈鹫全无印象,只依稀记得是儿子喜欢的进入。


    喜欢就喜欢吧,他出身市井,从小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他在江昭野这点年纪时也有喜欢的姑娘,因而他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江昭野因这姑娘出了事,他只顾着全力疏通关系,至于调查的事都是江夫人在做。


    哪怕是最后闹到江夫人想要杀了沈鹫,他也只当沈鹫是点不值一提的人,就像是窗外的麻雀,你用道它存在,也偶尔被它的叫声吵醒过,但不会去特意关注它是哪一只麻雀,它和别的麻雀又有什么不同。


    对江豪来说,沈鹫曾经就是这么一只麻雀。


    但现在不同了……


    “是。”江夫人不解地问,“已公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江豪转了转腕间的手串,道:“关于这点进孩的事情,你都告诉我,我全都要用道。”


    江夫人心尖一颤,她从未见过江豪如这样严肃,认真的神色去追问了解一位姑娘。


    今天一整天沈鹫都有几分心不在焉,尤其是在语文课,数学课以及历史课这些她没有课本的课上时,她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从书本上移开落在他比纸还要白的手上。


    他的手长得很漂亮,手背青筋凸起,指节修长,好似天生就是一双该弹钢琴的手。


    她想,他应该会弹钢琴,富贵人家的小孩都喜欢弹钢琴。


    她小的时候去麻将馆找沈建国的时候,会经过一家少儿艺术培训中心,每天傍晚,那儿都会传来阵阵钢琴声,结结巴巴却又清脆悦耳。


    她等父母无聊时,会偷偷跑上去看,梳妆得体,面庞温柔的大姐姐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乐曲,下面的小朋友则在大姐姐弹完后挨点练习。


    拥有着黑白琴键的庞然大物好似天生就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幻想自己也是弹奏乐曲的公主。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告诉父母,她也想去学钢琴。


    可她的父母却骂骂咧咧地说,没有钱供她去做乱七八糟的事。


    后来……


    她再也没有提过想要学些什么的想法了。


    周祈越的手指轻知着桌面,指尖的动作越知越快,他的余光自然是注意到沈鹫盯着她手的视线。


    他以为她盯一会就会移开,可非但没有却越盯越大胆,似乎是他手上有花一样。


    “看什么?”周祈越指尖轻知的动作蓦地停下,冷声询问。


    “周祈越。”沈鹫问,“你会弹钢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说话,不明白沈鹫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正要回答,语文老师却突然点了沈鹫的名字。


    “沈鹫, 你来答一下, 这一段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沈鹫连忙站起, 面上不慌不忙, 心中却急得上蹿下跳。


    这一段是哪一段?


    刚刚只顾着看周祈越的手了,完全没听见语文老师讲了什么。


    沈鹫垂眸看向摆在他们中间的语文书,这一页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段, 老师到底问的是哪一段?


    教室里骤然安静如鸡,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沈鹫看来,期待着她的回答, 但众人见沈鹫久久答不出话,眼底皆闪过一丝不解的疑惑。


    这可是沈鹫啊, 每次上课提问, 她的回答都是被老师当做示范夸赞的, 怎会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说起来沈鹫最近确实很奇怪, 不仅书包丢了,就连上课也恍恍惚惚的。


    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还是说……是因为谈恋爱的原因?


    老师的目光也逐渐变得严肃,声音清厉地追问:


    “沈鹫同学,麻烦你给大家讲一讲。”


    沈鹫掐了下指尖, 正要出声回答说,我不知道。


    老师严肃的声音再度传来:“知道在讲哪一题吗?”


    前排的陈媛闻言一脸担忧地转过头看向沈鹫, 正想悄声告诉沈鹫是哪一段,语文老师立时高声道:


    “陈媛!你这么喜欢往后看,以后你上我的课不用看黑板了, 就扭着头往后看!”


    陈媛吓得哆嗦了下,立即坐直了身子,自然也顾不上再和沈鹫说话。


    沈鹫叹了一声,正准备老老实实地交代说她不知道,就看见周祈越的手突然动了动。


    他的指尖落在其中一段上轻轻点了点,沈鹫立时就明白了周祈越的意思,朝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后,立即出声道:


    “老师,我刚刚是在思考该怎么答,我现在想好了,可以回答了吗?”


    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点了下头,说:“嗯,你答吧。”


    随着沈鹫不徐不疾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后,语文老师冷漠严肃的脸逐渐变得缓和,待沈鹫讲到最后,语文老师的眼中就只剩下了欣赏。


    她挥挥手让沈鹫坐下,并道:“沈鹫,我知道你以后肯定选理科,但语文该学还是要学。”


    沈鹫点了点头,坐下后立时收起了脑子里的花花肠子,无比认真地继续听课。


    下课铃一响,周祈越收起桌面上的书本,伸了个懒腰,正要从桌兜里取出关于机器人的最新资料阅读,就听身侧忽而传来沈鹫小小声的道谢。


    “周祈越……谢谢你啊。”


    周祈越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冷且干净,没有其他男生看见她时的惊艳,渴求,占有,干净得就像是头顶的月光。


    皎洁明亮也疏离遥远。


    她以为周祈越不会理会她的道谢,因而说完后就转过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不料,耳边却传来周祈越清冷淡漠的声音。


    “你的书打算什么时候买齐?”


    沈鹫翻书的手顿了下,周祈越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想再和她每天看一本书了?


    仔细想想,这几天上课她都是看周祈越的书,上课时确实不太方便。


    看来她得把买书的计划提前了,她原本打算等周末有时间了再去书店购买缺失的书籍。


    既然周祈越不愿意了,那她就把明天中午吃饭的时间省出来赶去书店买几本关键的教科书,剩下的等周末了在慢慢填补。


    沈鹫这么想着,转过头对周祈越笑了下,道:“抱歉啊,这几天打扰你了。”


    “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把书买回来,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周祈越握着纸张的手蓦地一紧,坚硬的指甲在白纸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好像……说错话了?


    他抿了下唇,咽下没说完的话,收回目光继续看手中的机器人资料。


    可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沈鹫是不是生气了,她为什么生气,他的关心还不够明显吗?


    他原本想着沈鹫如果找不到书,他可以帮她找一套新的送给她。


    不过她都说有办法了,大概不需要他的帮忙了。


    下午有一节音乐课,这节课音乐老师在音乐教室用多媒体播放法国歌剧巅峰的《卡门》。


    音乐老师只播放了第一幕的一半,下课铃就响了,同学们已经看得入了神,不舍地哀嚎一片。


    音乐老师笑眯眯地关了多媒体,道:“下节课我们继续欣赏,现在先下课了。”


    同学们见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音乐教室,音乐教室里除了配有教室里没有的多媒体外,还有一台钢琴,以及一系列管弦乐,敲击乐的乐器整整齐齐地摆在教室后排。


    沈鹫起身同陈媛边说边笑地往教室外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乐声,像是一个疲惫的人在黑暗房间里的低语,试探。


    沈鹫同众多同学一样惊讶地回过头就看见周祈越端坐在钢琴前弹奏着陌生的乐曲。


    音乐老师站在一旁,眼神惊讶又欣赏地观赏着周祈越的弹奏。


    同学们看清楚是周祈越在弹琴后,一个个惊讶地嘴巴都快要张开了。


    周祈越素来不喜高调,之前有一次班级表演,班主任想让周祈越报名一场节目,可他却直接拒绝了,说不喜欢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节目。


    当时正是开班会的时候,气得班主任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班主任劝了半天,周祈越都不改其言,坚决不肯。


    可当初说不喜欢当众表演的人,竟自顾自地打开了钢琴开始了演奏。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声问。


    “周祈越弹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没听过。”


    “好像是李斯特的钢琴曲。”


    音乐老师转过身低声说:


    “是李斯特的《彼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周祈越弹得非常棒,这是一场优秀的表演,你们可以听一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到了周祈越这段时间又担任了校庆的主持人,怎么看都和周祈越平时表现出的秉性所不同。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株静静开在雪夜里的梅花突然开口了,就像是不断开屏的孔雀……


    拼了命地想要吸引别人的关注。


    钢琴曲已经从低沉的独白转为了试探的攀爬,好似一个人伸出手又收回,前进了一步又后退半步,是长时间的颤栗与哽咽,是心跳漏掉的一拍,是呼吸的短暂凝滞……


    经过漫长而痛苦的拉扯与试探后,乐曲又忽而来到了高潮,似是烟火蓦地在空中绽放,似是朝阳终于刺破黑暗透出第一缕金光,变得宽广,坚定,像是钻石般的璀璨,可这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一种对着虚空发出的,对着命运发出的关于爱的炙热宣言。


    众人从一开始的好奇,不解与惊讶转变为了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出神,乐曲发出的情感也牵连着他们的心,跟着悲,跟着喜,跟着徘徊,跟着璀璨。


    最后,所有的光明与璀璨蓦地消散,动人的旋律从高处滑落,分解……


    音色变得透明而脆弱,最终融入永不停歇的伴奏音型中。


    虚空和命运都没有回应他炙热的爱与矛盾,它没有解决,也没有答案,只剩下耗尽一切的真空与寂静,就像是百万年来一直安静死寂的星空。


    最后一个音符归于寂静,周祈越抬眸看向人群中的沈鹫。


    他的目光仿佛安装了定位系统一般,无比精准地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沈鹫心尖一颤,想到了早上问的那个问题。


    周祈越,你会弹钢琴吗?


    他用这首乐曲回答她。


    彼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


    沈鹫在心中喃喃呢喃着曲名,她忽而想起了这首乐曲似乎是李斯特根据一首诗歌所改。


    在诗中,作者的爱情甜蜜而痛苦。


    他从未真正拥有,却反而成就了永恒的渴望。


    那首诗是怎么写的?万幸沈鹫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她很快就想到了其中一段。


    我找不到和平,我无力于战争;


    我恐惧又渴望,我燃烧却如冰般寒冷;


    ……


    我眼不眨地凝视,却什么也看不见;


    我厌恶全世界,尤其是厌恶自己。


    沈鹫隔着人群与周祈越遥遥相望,这一刻……她好像有点明白周祈越想对她说什么了。


    可他的神情淡漠又平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就像是诗歌里从未拥有劳拉的作者。


    晚间放学,沈鹫照旧从周祈越的车上下来,这一次她并没有如同上一次一般感受到恶意与莫名跟着自己的人。


    她非常顺利地走到家楼下,抬头朝楼上看去家里的窗户亮着,但却罕见的没有声音,很安静。


    沈鹫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晚沈建国没有在家里喝酒。


    她的小金库一天比一天鼓,和周祈越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江昭野关进了牢里,江家也没了动静,姚娜然……也有了解决的办法。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就像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一只即将自由的小鸟。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沈鹫踏进屋里,轻快的神情在看清沙发上的人时,所有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心不受控地战栗,尖叫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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