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鹫虽然无事, 但碍于周祈越的身份,仍给沈鹫安排了一间vip病房。
房间内厨房,淋浴间一应俱全, 比普通人家的住房还要大一倍, 窗外则是红花绿草, 银杏沙沙的小花园。
周祈越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就一眼瞧见躺在病床上的沈鹫, 夕阳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渡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宛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使。
周祈越一步一步地缓缓走近她, 脚步轻得似是怕会吵醒她。
自进了屋, 他的目光就完全被她所吸引,就像是向日葵见了太阳一般, 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周祈越轻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闭阖的双眸, 长而翘的睫毛, 看着她粉嫩饱满的唇, 皎白如玉的小脸, 麻木而死寂的心好似又一寸寸地活过来了。
他用重新包扎过的左手从兜里取出一枚夺目璀璨的红宝石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宝石,随后将它轻轻放在沈鹫的枕边。
她睡得很沉,医生说她大概会在三至四个小时之后醒过来,现在时间还早, 而他也不着急。
他太喜欢和沈鹫待在一起的时间了,哪怕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做,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躺着就能治愈他所有的伤,就能让他终日空虚游离的心得到宁静。
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她的脸上下移至她左手的无名指, 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鸽子蛋大的钻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闪耀的光芒,光芒刺眼到让他的眼睛又胀又痛。
他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余光看见窗外开得正盛的太阳花,在阳光的照耀下花朵艳得扎眼,好似是争分夺秒,拼尽全力地在花季结束前尽情对着太阳展示自己的所有美丽。
沈鹫做了一个格外漫长的梦,漫长到好似在梦里过了一生,一个完全不同的一生。
在梦里,她没有在高中毕业后离开周祈越,他们两人一直在一起,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他的母亲很不喜欢她,隔三差五就要找她的麻烦,最大的一次危急是周祈越要在家里的安排下和另一位千金结婚,她已经做好分手的准备了,但在离开的那一天周祈越对她求婚了,平日里冷漠矜贵的人,在求婚那一天也红了耳朵尖。
沈鹫蓦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暗,她本能地就要去开灯,伸出的手却被另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
她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叫出声,但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周祈越。
她抿了抿唇,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上裹着一床被子,身上为赴宴穿的裙装似乎换成了舒适的睡衣。
她放在被窝里的手蓦地握紧,她……她已经和周祈越睡了是吗,可为什么她没有任何感觉,是因为药效吗?
她想要动动腿,又不想发出声响让周祈越注意,手被他的手握住,不知是谁的手先出了汗,相握的掌心有点潮乎乎的。
沈鹫轻轻吐息着平复呼吸,率先打破沉默:“周祈越?”
握住她手的人良久没有出声,房间内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暂停了。
忽而,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床边响起,沈鹫有几分惊慌地转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脑海中想象出来人的轮廓。
手掌还被他紧攥着,神奇的是,她好似从相握的手掌中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清浅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来阵阵痒意,沈鹫缩了缩脑袋,方反应过来要把手收回来,却又被那人攥得很紧。
这熟悉的握感,手劲以及倔强,除了周祈越外,沈鹫想不出第二个人。
“你想我是谁?”
沈鹫咬了下牙,不明白周祈越又发什么疯,但凭借本能又敏锐地察觉出周祈越似乎不开心了,不,或者说很难过。
他……怎么了?
他为什么难过?
沈鹫不可避免得想歪了,难道是觉得和她的做/爱不满意,所以难过?
沈鹫想到这儿,又羞又恼地伸出另一只手朝黑暗中的周祈越打去。
“你放开我!周祈越,我知道是你!别装神弄鬼!”
周祈越没有拦也没有躲,任由沈鹫那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在黑暗中发出无比响亮的一声“啪”。
沈鹫愣在了原地,她……她是想打他,但也没想这么重的打他的脸。
周祈越低低笑出了声,拉着她的手抚上自己刚刚被打过的脸颊,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她只觉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
周祈越发烧了?
“沈鹫,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鹫抿住了嘴巴不说话,她讨厌周祈越吗?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却得到一个令她悲哀的答案。
哪怕周祈越伤害过她,哪怕周祈越用别人用过的手段逼迫她,哪怕周祈越折断她的翅膀想像养金丝雀一样养着她。
她还是……
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全然讨厌他。
纵然她答应莫慎行的请求是另有图谋,但若是换一个对象,沈鹫还会用这招自损八百的方式获取莫慎行的信任,获取他的把柄吗?
她骗不了自己,答案是否定。
因为是周祈越,她才会喝下那杯酒,因为有周祈越,她才敢喝下那杯酒。
她知道,她知道周祈越无论变成什么样,骨子里还是当年冷漠又善良的少年。
她怎么会讨厌周祈越呢,她从不讨厌他,她讨厌面对他时的自己,那么卑劣,那么阴暗,又那么的渺小。
如果他没那么完美就好了,没那么完美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拥有他,而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自卑着。
“你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想和我有牵扯,却还是为了莫慎行的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酒。”
“你真的很喜欢他。”周祈越说。
他的声音有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到仿佛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在念诵着毫无用处的说明书。
这无疑让沈鹫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多么想告诉他,她一点也不喜欢莫慎行。
可她不能。
她不确定这里会不会有监听设备,不确定莫慎行会不会就在某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低低的笑声再次从耳边传来,掌心下的脸颊随着笑声而微微抖动,震颤,仿佛他的悲伤,他的绝望也随着震颤而一同涌向了她。
她,承受不住。
她想要收回手,她以为他还会和往常一样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可这一次他却毫无征兆地松开了她的手,若非她是在床上躺着,定要被这股反作用力推得踉跄着后退。
她定定望着自己抽出的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是一片黑暗的虚无,就如同她现在的心情,空得很难受,空得想掉眼泪。
掌心上他残留的温度一寸又一寸的冷却,直至最后一抹余温也消失不见。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紧紧攥住了手,可再次升起的温度已经和……他毫无关系了。
床边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似乎是他站起来了。
平静至极的声音从她的上首传来,平静到好似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承认,我输了。”
“沈鹫,我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爱你,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的传入沈鹫耳中,这明明是她早就想通的道理,明明是她早就放下的人,但听到这样残酷的真相时,她的手还是紧紧攥住了。
坚硬的指甲嵌进肉里,有点痛,是她正需要的痛,她需要用身体上的痛遮掩心理上的痛,遮掩她微红的眼眶和即将落下的泪。
她想要大声反驳,想要他赶紧滚,想说没有人想听他的放弃宣言,但她不敢开口,反而要用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出一丝哭泣的呜咽。
“现在我连最后一丝不甘心也要没了,如你所愿,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但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恨我,讨厌我,毕业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毫无留恋的抛弃了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安静到就连呼吸也听不见了。
窗外的太阳花在黑暗里蜷缩着花苞就好似枯萎死去了一般,可当明日的第一缕阳光又再次洒向它时,它又会再次满血复活,对着太阳毫无保留的绽放。
它啊,就是这样,没有太阳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死了,可一旦见到了太阳又会鲜艳夺目。
“回答我,到底为什么?”
周祈越的问题再次在沈鹫耳边响起,为什么讨厌他?
难道他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以为她是笨蛋,永远也不会发现他做的事,又或者说他高傲到认为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也还会忍下那些事欢欢喜喜的和他在一起?
她望着无边的黑暗,记忆再次被拉回了高中,拉回那个她从喜欢转为深深恨意的那一天,拉回那个她怀揣着满腔爱意的夜晚。
「本市的房子你有喜欢的吗?挑一套,我送你,别得意,别多想,是你努力工作该有的回报。」
她欣喜到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天知道,她有多厌恶那栋发霉的杂乱的肮脏的房子。
冬天没有暖气,洗澡的时候只能依靠坏了一个灯的浴霸保暖,太阳能里的水总是用上一会就会变凉,淋浴间狭小到转个身的功夫都能碰到肮脏的马桶边缘。
她做梦都想要换到更好的房子去。
她原来也想过赚了钱再买一栋房子,但现在攒下的钱是她将来留学的费用,她不敢妄动。
沈鹫看着这条消息已经开始幻想搬进新房后的美好生活,但房本得写她的名,她怕她不靠谱的父母有一天会把好不容易换了的房子卖掉。
真的是她工作努力的奖励吗?沈鹫翘着脚想,那怎么从前不提?
只是亲了一口周祈越就给她一套房子,周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啊。
她想到这儿,忽而又想到刚刚那一吻带来的触感,绵绵软软,又Q又弹,口感好到比果冻还好吃,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亲亲,她也有一点喜欢亲亲的感觉了。
沈鹫忽而想到在老人到来前,周祈越似乎打算要亲回自己……
她的心又砰砰直跳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小又暧昧的楼道。
要是没有那个老人,他会怎么亲自己,是那种很温柔的吻吗?
沈鹫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变得滚烫起来,她丢下手机捂住发烫的小脸尖叫了一声,又在床上打了个滚,随后拿起床上的手机给周祈越发了一条消息。
「真的吗?可是本市的房子我都不太清楚,你有推荐吗?我听你的买。」
沈鹫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以她的眼界,觉得最好的小区就是家附近的樟华府,可她觉得最好的小区落在沈容容嘴中却是一个不怎么样,甚至不能住人的地方。
如果让周祈越选,怎么选都能比她选的房子好一百倍。
沈鹫发完后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推拒都不推拒一下就直接同意是不是不太好,周祈越会不会认为自己很贪婪?
她又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她在周祈越眼中一直是位贪慕虚荣的女人,现在再装成视钱财如粪土之人,先不说周祈越信不信,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手里的手机忽而又震了一下,沈鹫连忙低眸去瞧,就看见周祈越发来的消息,是他惯常的简短。
「行。」
一个行,沈鹫就知晓这事成了,以周祈越的行事风格,送她的房子肯定差不了。
沈鹫这么想着就丢了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周祈越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那她有什么可以回报他呢?
沈鹫想到之前自己送过的早餐,立刻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那太敷衍了。
那该送什么呢?
她没有钱,送不了周祈越好的礼物,那该送什么呢。
沈鹫忽而眼睛一亮,有了,她可以送手工制品,不过她对做手工这件事并不太熟悉,虽说学一学也能学会,但现学现做也来不及了。
沈鹫想到曾经见过有女生给心爱的男孩折星星,她也可以折一罐纸星星送给周祈越。
沈鹫向来是想到就做,绝不拖延的个性,因而立即穿上衣服拿上钱包就跑出了门。
她记得附近有便利店和文具店,但愿没有关门。
一般折星星的纸文具店都会有卖,除了折星星,还有折千纸鹤的以及之前流行过的毛线啊之类的东西都会在文具店里一同带着售卖。
沈鹫一路不停地小跑着先往文具店去,不知何时,雪又飘了下来,冷冰冰的雪打在她的小脸上,她却半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全身上下都是滚烫的。
一颗心砰砰直跳,想到周祈越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她的心就好似灌了蜜一般充满了力量,就连空气都甜丝丝的。
她一口气跑到了文具店附近,远远就瞧见文具店的门已经关了一半。
眼看就要全部关闭,她一边加快了速度,一边喊了一声。
“老板,等等,等等再关门,我要买个东西。”
关门的老板听见声音,转过头就瞧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鹫,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哎呦,慢点跑。”老板放下拉门的铁棍,道,“下雪了,路滑得很,小姑娘跑这么急小心摔一跤。”
沈鹫跑到近前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蹭脚,笑眯眯地说:“谢谢老板,没摔跤。”
“我想买折星星的纸,有卖的吗?”
“我当买什么呢,跑这么久,原来是买这个。”老板了然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去翻找物品,揶揄道,“小姑娘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本就通红的小脸越发红润,沈鹫跟了进去,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就是送给朋友的生日礼物。”
老板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她,问:“要多少?”
沈鹫想了想,说:“一百张。”
除去练习的那一张,正好剩下九十九张,是一个吉利的数字,她打算折九十九个星星送给周祈越。
“行。”老板递给了她一袋,说,“这一袋里就有二百张,够你折了。”
沈鹫接过折星星的纸,目光又在摆放着玻璃制品的小礼盒上看,最后她选中了一个月亮形状的玻璃瓶,问:“这个多少钱?”
老板取下来看了一眼,说:“三十五。”
“老板,你能再给我便宜点吗?”沈鹫晃了晃手上的纸说,“一起算我三十。”
“哎呀,卖不了卖不了。”
经过讨价还价之后,沈鹫最终以两样一起三十二的价格买了装星星的瓶子和折星星的纸。
沈鹫离开前,那老板还在小声嘀咕着,“没见过这么会还价的小姑娘,估计没少跟着她妈讨价还价。”
沈鹫抱着刚买的礼物轻笑一声,并没放在心上,缓缓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打在她的身上有些冷,身上的外套早已经被雪浸湿,发丝也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身上的老板高喊了一声:
“雪下大了,你要不打把伞再走,明儿给我还回来就行。”
沈鹫笑着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去了。”
沈鹫回去的路上没有再跑,而是改为了快走,眼看就要到她住的酒店,脚下却蓦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地朝地面摔去。
她摔倒的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刚买的月亮可千万不能碎,她这么想着竟抵抗住了双手撑地的本能,高举着双手让身体重重摔在了地上。
下巴毫不意外地磕在地上,嘴中顿时一片血腥疼得她呲牙,身上因冬天穿得厚,反而没什么事。
沈鹫倒吸一口凉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舌尖轻轻舔舐着嘴里的伤口,不碰还好,一碰就疼得她呲牙。
真倒霉,去的时候跑着都没事,回来的时候走着反而摔了一跤。
沈鹫这么想着检查了遍刚刚买的东西都没事后,又一瘸一拐地往酒店去,脚还是有点疼,明天要去药店买点药涂一涂。
沈鹫一进酒店就感受到温暖的热风迎面扑来,瞬间消解了不少寒意,如果一个星星折一分钟,她折完九十九个就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今晚注定睡眠不足,算了,大不了,明天中午补个觉,然后在体育课请个假在教室休息会。
沈鹫这么想着就出了电梯,她刚要从兜里取出房卡开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细微的哭泣声,她吓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去就瞧见她的房间门口蹲着一位穿着秋衣秋裤,光着一只脚的中年女人。
她的心顿时一抽一抽的疼,手中的房卡应声而落,她失声喊了一声:
“妈!”
女人抬起头朝她看来,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迹,头发更是乱到宛若鸡窝一般。
许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被雪打湿了大半,脏乎乎且起球的红色秋衣就紧贴着她的身体,没了鞋的那只脚满是泥泞,脚趾仿佛还流着血。
楼道里并没有暖气,她只能尽力蜷缩着身体保暖,她见了沈鹫,细弱的哭泣声仿若一瞬间安装了大喇叭一样改为了哭嚎。
“啾啾,你去哪了,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我打你电话你又死活都不肯接,害得我和前台说了半天她才让我上来,你那该死的老子又喝多了打人。”
沈鹫连忙捡起地上的房卡快步走上前,道:“对不起,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忘了拿手机。”
沈鹫说着担忧地看了眼她身上的伤,问:“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妈,你……你怎么……怎么没穿衣服就跑出来了?”
沈鹫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打开房门让母亲进去。
房间里虽然断了电,但她离开的时间不久因而还有几分暖气,她连忙打开空调将温度升到最高,又拿过被子要给母亲盖上。
沈青却往后退了一步,样子有些踌躇地说:“这……这要是弄脏了要赔不少钱吧。”
沈鹫气得心脏疼。
“你要是感冒也要花不少钱,你快盖着。”
“我……我不盖,我没事,你房间挺暖和的。”
她说着坐在椅子上蜷缩着身体,又开始哭。
沈鹫叹了一声,强行把被子给沈青盖上,又问了一遍:
“你来找我,怎么连件衣服都不穿?”
沈鹫眼神闪了闪,似是想到了什么,抿唇问:
“是不是他又赶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沈青捂着脸开始哭, 鼻梁上的眼镜片也碎了一个,因哭泣而升起的雾气模糊了整个镜片,她一边哭一边骂:
“你爹就是个畜生, 那马尿喝多了就发了疯了, 我这回非要和他离, 还有那些和他一起喝酒的, 我一个个上门去找。”
“今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他把我扯起来就骂,我不想理他, 他越骂越难听, 一拳就打过来了,我日他妈, 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这日子不过了,谁爱过谁过。”
“他把我打完连件衣服都不给我就把我推出家门, 今天外面还下着雪啊, 比畜生还畜生, 我就该光着身子在外面喊让大家都来看看, 看看你爸是个啥人!”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看上你爸这么个畜生,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婚走得远远的了。”
沈鹫一听这话就心中堵得难受,什么叫做要不是为了我,她明明不止一次的告诉过沈青, 恳求过沈青,让她离婚, 让她离开父亲,她也可以赚钱,她们可以在外面租房住, 她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她不止一次和沈青提过这件事,可每一次得到的回应不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就是你这孩子怎么不盼着大人好,要么就是不了了之。
可现在又说是为了她。
沈鹫握紧了手中的话筒,拨打前台的电话还没拨出去,耳边是漫长的嘟嘟声。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哭诉的沈青,一字一句地说:“我早说过你可以离婚,离婚后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也可以养活自己,等我上完高中,我会赚钱给你。”
沈青怔了一下,紧接着似乎是被沈鹫胆敢反驳的态度激怒,尖叫道:
“你养活我!你和你爸一样都是白眼狼,你现在对我就这个态度,以后能好到哪去。”
“何况你是个女孩子,将来早晚要嫁人,等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你怎么管我?”
“呜呜呜,我命苦,要是能生个男孩,早就能护着我,把你那该死的爹痛揍一顿了。”
沈鹫不再理会她的抱怨,她早就看清楚了,沈青永远也不会和沈建国离婚。
她现在这么抱怨,等沈建国酒醒了抱着她哄一哄,又和没事人一样。
电话蓦地接通了,话筒里传来工作人员略微疲倦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沈鹫道:“我受伤了,需要酒精和棉签,如果有创口贴可以提供就更好了。”
前台顿了一会,问:“您没事吧?您需要的东西我们会马上给您送过去。”
“好。”
沈青见沈鹫不说话,立即尖声质问:“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和你爸一个德行,我真是倒了霉了,摊上你们父女,大的大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
沈鹫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对沈青说:“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你不想去医院,我只能从酒店这儿借点酒精帮你消毒。”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劝你离婚,你不肯,让你和我走,你也不肯,那你想让我怎样,拿着刀去和沈建国拼命是吗,我把他砍死,或者他把我砍死,你就满意了是吗?”
沈鹫的话越说越快,越说越尖利,到了最后,甚至是吼叫了。
沈青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身子,道:“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我不过是……不过是抱怨几句,哪能真让你去和你爸打,再怎么说,那……那也是你爸。”
又来了又来了。
沈鹫只觉自己有力没处使,她顺着沈青说话,她说那是她爸,她不能这么说,她不顺着沈青说话,她就指责她不心疼她。
她已经不想再和沈青说话了,她救不了她,也帮不了她,她是比她还大的成年人,有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沈鹫坐在桌子前,取出折星星的纸,一边折一边想,或许她真的和沈青说的一样,是一个冷漠的人,一个连对自己母亲都可以不闻不问的人。
“妈,我帮你洗洗吧。”沈鹫说,“等会伤口处理了,你也早点睡,明天你也别去上班了,就在这儿好好睡一天。我这儿还有三千块钱,你留着用,明天去眼镜店配一副新眼镜。”
她无法插手父母的婚姻,也不能真的杀了沈建国,或送沈建国去牢里,只能力所能及的帮一帮沈青。
沈鹫说到这儿,正要起身去放热水,门铃就响了,她刚好走上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酒店工作人员。
“给,这是您要的酒精,棉签和创口贴。”
“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沈鹫点了点,刚转过身就瞧见刚刚还坐着的沈青忽而又站起来了。
“不行,我还要回去。”
“回去?”沈鹫心头一跳,问,“现在我爸正闹得欢,你现在回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实在想回去,等明天我爸酒醒了再回去不行吗?”
沈鹫实在想不明白,深更半夜的,沈青折腾什么?
“不行,我就要现在回去,我不回去,你爸肯定就要折腾你姥姥了。”
“你姥姥那么大年纪,哪经得起你爸折腾,而且……而且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沈青说着,目光又在酒店里看了半晌,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打开玄关处的大衣柜,就瞧见里面挂着的两套睡袍。
沈青将它们全都取下来套在身上,可能自己也觉得只穿一次性拖鞋扛不住外面的天寒地冻,又从厕所里找到拖鞋穿上。
“我去了,你在这儿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她说着,目光看向沈青身上的衣服和放在门口的鞋,说,“你不去,你把你的鞋和外套给我穿。”
“妈!”沈鹫大喊一声,抱住她的胳膊,说,“您别闹了,行不行。你今天就好好休息一晚,外面那么冷,你穿成这样,怎么出去?”
两人正争执不下时,房间里忽而响起一阵刺耳的铃音。
两人的动作俱是一怔,随后还是沈青先倒了回去拿起刚刚她放在床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在刚刚的混乱中也已摔得粉碎,边缘部分还能看见里面的芯片。
这手机的质量也着实不错,都变成这样了,竟还能用。
沈青低下头将手机捧至眼前,高度近视的双眼绕开摇摇欲坠的眼镜片盯着手机屏幕,手指艰难地滑动屏幕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立时传来一位老人不满的吼叫:“你去哪儿了!你快把沈建国弄回去,你一直在门口撞门,撞得我心脏疼,他再撞下去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沈鹫的心顿时揪在了一起,她想到了在她更小的时候,在她姥爷还在世的时候,她经常会去姥爷姥姥家住,也可以说她其实是被姥爷姥姥带大的,只不过后来上了学,就回自己家住了。
小小的她经常窝在暖和的被子里听着姥姥给她唱黄梅戏,姥爷则会用温暖的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早早睡去,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间。
后来沈鹫常常想,或许她遭受了那么多坎坷,看到了那么多不公,但仍没有抑郁,仍没有消磨了心中志气,就在于她有一个还算快乐的童年,一个由她姥姥姥爷撑起来的童年。
但也并非永远都这么幸福平静,她记得有时候她都已经和姥姥姥爷睡下了,门外却会突然传来响彻天际的砸门声,那动静大到似乎整栋楼都在跟着晃,还有男人嘶吼又混沌的叫骂声。
她还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吓得瑟瑟发抖地缩在姥姥的怀里,姥姥就会抱住她轻声安抚,幼小的她躲在姥姥的怀里,好像真的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青急得上火:“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别给他开门。”
“我肯定不开,我哪敢开。”
“你再不来,对门就报警了,到时候把他抓走,要我看抓走算了,上次抓走总算是安稳几天,这喝酒的毛病总也改不了。”
“妈,先不说了,我马上过来。”沈青说着就挂断电话,举着手机给沈鹫看,“你听见了没,你爸又去折腾你姥姥了!”
沈鹫没了话说,她可以远远躲开,但不能不管姥姥的死活。
她看了一眼沈青的脚,穿这样的鞋出去,脚肯定要冻出问题。
“你穿我的鞋去。”沈鹫说,“我穿拖鞋。”
沈青看了看沈鹫的鞋,是一双短款亮皮质的雪地靴,里面还有柔软的羊毛,穿在脚上不仅不冷,走起来脚还会发热。
“你的鞋太小,我穿不上。”沈青说,“你把袜子给我穿就行了。”
沈鹫见沈青不肯穿,也不和她多说耽误时间,毕竟姥姥那边还急着。
她快速脱下羊绒袜递给沈青,又将羽绒服外套脱给沈青,自己则穿着灰色毛衣又围了个围巾就准备出去了。
万幸,酒店离家的位置并不远,只要他们快一点也不会冻出事,顶多就是感冒一场。
两人穿戴整齐后就快速下了楼,沈青身上的伤也没来得及处理,脸上的血迹很快干涸成了一道道紧贴着皮肤的暗红色河流,远远看去还有几分吓人。
她们刚一进小区,就远远听见从另一栋楼那边传来的吵闹声,是一声高过一声的砸门声。
铁质的防盗门平时不小心轻轻碰一下就会发出尖锐且刺耳的声响,何况是被人用力的砸,那声音隔着一栋楼都听得见。
沈鹫跟着母亲刚走到姥姥那栋楼的附近,就瞧见1号单元楼下零星站了两三位中年男子。
那些人一见沈青和她来了,连忙道:“沈青,你总算回来了,你快上去看看,闹得不成样子,几个人上去劝都没用,就说要见你啊。”
他们说着,目光掠过只穿着一件毛衣的沈鹫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怜悯。
“这么冷的天,娃怎么就穿一件毛衣就跑出来了,造孽啊。”
沈鹫低着头不语,垂在身侧的拳头却紧紧攥住。
她正是好面子的年纪,却被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她的父亲发酒疯,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有这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和她的父亲一起去死,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正常人偏偏要让她遇见一位不正常的父亲?
沈青顾不上和他们寒暄,简单抱怨了几句后,拉着沈鹫就上了楼,越往上走,砸门的声音就越大,刺得沈鹫的耳朵都在发疼。
“沈建国!你住手!”沈青大吼一声,“你跟我往屋走!”
她喊出第一声时,隔了两三层楼的距离,专心砸门的沈建国并没有听清,还在继续打砸着,嘴里不清不楚地大骂着,沈青又上了一层楼,大吼:
“沈建国你听清没!住手!别砸了,跟我回去!”
这一次,沈建国似乎是听清了,他砸门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嬉笑踉跄着往下走。
“你舍得回来了,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你知道吧?”
仿佛错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被他赶出门外的沈青。
他这会还嬉笑着说话,下一秒却又突然变了脸,大骂道:
“狗娘养下的,我问你,你跑哪去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狗日的!”
沈鹫静静听着沈建国嘴中这些烂糟的话,对于从小到大听惯了的她,这些话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每踉跄着走下的一步,仿佛……就踩在她的头顶。
她抬头向上看去,乱糟糟的楼道拐角里跌跌撞撞地闯入一位一身酒气的醉汉。
他的头发呈不自然的卷状,粗硬且乌黑,看上去比很多年轻人的头发还要茂盛,一双大大的眼睛瞪得铜铃一样,乌黑的娃娃脸板着,好似随时要暴起的恶犬。
沈鹫的心中还是有一分本能的害怕,不仅是来自于他强于女性的体格,更多是他喜怒无常的节奏,你不知道他会笑嘻嘻的和你讲话,还是会突然暴怒着掀了桌子对你又骂又打。
他正要指着沈青骂,目光却忽而落在了沈鹫的身上,他的面色顿时由怒转喜,笑眯眯地说:
“丫头也来了,你跑哪儿去了,今天都没见你。”
“肚子饿不饿,走,给你买东西吃。”
沈青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在沈鹫耳边说:“他听你的,你哄着他,赶紧把他带回去,别让他在外面丢人了。”
丢人?从小到大,父亲丢过的人还少吗?
全小区谁不知道他父亲的德行,不说小区就连上次发在本市贴吧的帖子都有不少人认识父亲这位“大名人”。
沈鹫刚走上前,沈建国就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的说:“女子想吃什么尽管说,老都给你买。”
沈鹫摇摇头,说:“我不饿,什么也不吃,我接你回去。”
“好。”沈建国笑眯眯地说,“我们女子来接老了,老高兴。”
沈建国这会的心情似乎是极好,乖顺得像个调皮的小孩。
沈鹫却半点也没放轻松,她不知道沈建国会不会一直这么听话,也不知下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世间事物总是有一定的规律,但对喝醉后的沈建国来说,完全看不见他身上的规律,他可能这次听话一会,也可能一晚上都乖乖听话,暴怒和听话之间宛若随机落下的雨点般相互交错着出现。
沈鹫轻叹一声,想问问沈建国为什么要把沈青赶出去,但以他现在醉酒的状况问也是白问。
她侧眸朝沈青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以为她会和她一样满脸哀愁,可她竟在沈青的脸上看见了一抹笑意。
她的心顿时坠入谷底,她不明白沈青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难道她觉得这一幕很温馨很和善吗?
女儿扶着老公,女儿和老公都在她身边,都听她的话?
她想不明白,她只想逃,逃离沈建国,逃离沈青,逃离他们所有人。
她知道,仅凭沈青脸上的笑就代表着他们这次也一定离不了婚。
她从不信命,也不信前世今生,可在沈青和沈建国这儿竟感受到有一种诡异的纠缠至死的孽缘。
沈鹫扶着踉踉跄跄的沈建国下了楼后,刚刚看热闹的人也都各自回家了。
这么大冷的天要不是被沈建国吵醒,他们谁也不愿出门。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他们的身上,有几片雪花撞在脸上时,沈鹫的小脸已经感受不到凉了,胸口都被冻得一抽一抽的疼,就连每一次的呼吸都仿佛吞了刀子一般。
哼着歌的沈建国似乎突然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一般,瞪着眼睛,张口就大骂了一句:
“贱人!”
沈鹫心头一颤,知道沈建国暴虐的那一面出现了。
这种时候你和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会增加他的怒气值。
“你这几天晚上跑哪去了?你当老子不知道?啊?小小年纪往哪儿跑去了?”
“你晚上住人家谁们屋去了,你贱不贱,我给你说,你女儿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贱人,小小年纪不在自己屋待,晚上出去干啥去了?!”
他一面咒骂着,一面挣开沈鹫的搀扶,重重推了沈鹫一把,骂道: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告诉你,我是你老!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你老!”
沈鹫被毫无征兆地这么一推,身子不受控地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重重摔在凸出的台阶上。
一时间,沈鹫痛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模糊,直至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了。
沈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立时尖叫着大喊:“你打孩子干什么?孩子惹你了?你疯了你!”
她说着就要冲上去推搡沈建国,沈建国似乎也被刚刚这么一推吓醒了,他瞪圆了眼睛怒吼:“我打了吧,我打了吧?我就推了下,她自己站不稳怪谁?!”
恶毒的谩骂,撕打,指责在沈鹫耳边不断响起。
她缓缓恢复意识,重新坐了起来,就瞧见父亲和母亲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倒在雪地里,父亲用胳膊箍住母亲的脖子,母亲用手抓他的脸,用脚蹬他的腿。
头好痛,好冷。
沈鹫哆嗦着身子往后摸了下后脑勺,指尖顿时摸到了湿漉漉的东西,是雪吗?
她这么想着,收回了手,结果低头一看就瞧见满手的血!
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可是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在意倒在雪堆里的她。
她抬眸朝父母看去,母亲的脸又被父亲打了几拳。
他黝黑的脸变得无比凶狠,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狰狞如恶鬼。
“别……别打了。”沈鹫将手埋进雪堆里,大喊了一声,“住手,别打了!”
沈建国见沈鹫出声抬眸朝她看去,嘴角咧开一抹笑露出森森的白牙。
“你醒了,你妈是为了你才和我打,好好对你妈。”
这抹笑看得沈鹫心惊胆战,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扭断沈青的脖子,又来杀了她。
可他又很快放开沈青的脖子,大笑着倒在雪里,仿佛是个痴傻的儿童一般。
沈鹫来不及管他,跪爬着爬到沈青身边,眼眶通红地喊道:“妈,你没事吧?”
这让她怎么放心留沈青一个人在沈建国身边,她真的怕啊,怕沈建国会在哪一天失手,然后杀了她。
沈青捂住脖子咳了两声,随后缓缓坐起来说:“我……我没事,你呢,你没事吧?”
“摔得疼不疼?”
手上的血迹已经在雪里洗了个干干净净,她没有告诉沈青自己的头已经摔出了血,而是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有沈建国一个人添乱已经够麻烦了,她要再说自己受了伤,今晚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妈……”沈鹫看了眼倒在雪地里傻笑的沈建国,说,“我们报警吧。”
“他等会又发疯,我们谁也治不住他。”
“不怕。”沈青说。
她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
“沈建国这会已经老实了。”她说着走到沈建国身边用脚踹了踹他,骂道,“回不回!再不回把你一个人丢在雪地里冻死你!”
沈建国仿佛真的毫无感觉一般,哪怕是被沈青踹了两脚,脸上也没有动气的趋势,还是傻乎乎的笑着。
沈鹫忍着痛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沈建国滑稽的脸上,心中忽而翻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他是装的吗?
是装的吧。
不然为什么会在打完人后倒在雪地里装傻, 醒来后所有的过错都会推给酒。
喝多了,不记得了。
一句不记得就可以堙灭所有过错,一句不记得就要让她们苦苦忍受所有的痛苦。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忍下去, 凭什么她要被他无端辱骂, 被他随意殴打, 就因为他是父亲,是丈夫吗?
脑后的伤痛得钻心,连带着脑子也昏昏沉沉, 冷风灌进喉咙里犹如火烧。
她要死了吧, 她好像是要死了,就这么死去实在是不甘心。
沈青连拉带拽地将地上的沈建国拖起, 可一个大男人有意倒在地上不起的份量比一头猪还重,她拽了半天也没将人拉起, 反而又惹得沈建国不满地呵斥:
“你别动我!别动我!再动我我就动手了。”
沈鹫从没觉得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冷静过, 冷静到好似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 一个必须要执行任务而隔绝了所有人类情感的机器。
她平静地转过身去, 从花坛里翻找出了一块沾着泥土的砖头攥在了手里,又冷又沉。
沈青还在和沈建国拉扯,全然不知沈鹫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她平静地走到沈建国身边,举起砖头对准他的头用力砸了下去,沈建国的余光看见了沈鹫举起的砖头, 吓得就要从雪地里爬起来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红砖如流星般朝着他的面门砸去, 电光火石间,只听得沈建国大叫一声,脑袋顿时被砸出了个血窟窿。
红砖染血滚落在地, 沈鹫还想要捡起再砸一次,就被沈青一把扯开,疯了似得大喊:“沈鹫!你也疯了吗!你做什么?!”
沈建国捂着头在雪地里“哎呦哎呦”得喊叫个不停,嘴上还骂骂咧咧地咒骂着沈鹫。
“反了天了,还敢打她老子了,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不孝女。”
他也不装傻了,踉踉跄跄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指着沈鹫骂:“你再动我一下看看,反了你了!”
他言毕就要扑过来朝沈鹫挥拳,却又被沈青死死抱着不让他过来,暴雨般的拳头又落在了沈青的背上,同时还伴随着沈建国的怒吼。
“你给我松手!你们娘俩今儿是要造反啊!”
“松手!”
沈青的眼镜被沈建国打倒在地,她转过青紫的脸,嘶吼着:
“你走开,你快走。”
沈鹫看着他们,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再没有从前的害怕,慌乱,厌恶,胆怯,憎恨,难过,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染了血迹的红砖,雪地里留下了一连串的鲜红血点,分不清究竟是沈建国,还是沈鹫的。
沈青见沈鹫还要拿起转头顿时傻了眼,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这样的沈鹫,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痛苦,平静地好似他们不是她的父母,平静地好似她在料理一件最寻常的事。
她打心眼里有点怕了。
怕沈鹫会真的杀了沈建国,怕沈建国也会杀了沈鹫,无论是谁出事,她都无法承受。
她只能嘶吼着让沈鹫离开,只能拼命拦着沈建国。
上天为什么安排给她这样的命运呢,为什么偏偏是她落得这样的命运?
沈建国终于甩开碍事的沈青,顶着一脑门的血踉跄着逼至沈鹫身前,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瞪着她,配上被血染红的左眼使他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
“来,你再来一下试试!”
他似乎是不相信沈鹫还敢动手打他一样,竟就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等着沈鹫动手。
沈青紧张地在一旁看着,不时小声劝阻沈鹫。
“别和他计较,两下把他哄回去算了。”
“他发疯你也发疯?”
沈青也不信沈鹫真的会再对着沈建国来第二下,在他们眼中,沈鹫一向乖巧又听话,从不让他们操心。
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那一次两个人也吵得很凶,沈鹫拿着酒瓶子要反抗,但那酒瓶子最终也没有落在沈建国的头上,反而是沈鹫用它重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
很痛,沈鹫一辈子都记得。
从那时候起,她就下定决心以后遇到多大的痛苦都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沈建国当时见状不屑又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说了句,爸爸教你,随后抢过她手中的瓶子,一酒瓶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酒瓶碎了。
鲜血横流,玻璃四溅。
沈鹫当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个敢对自己下手的人,一个貌似不怕死的疯子。
她该如何面对?
“打啊!你敢打吗?”沈建国指着自己的脑袋叫嚣。
沈鹫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一次也没有再将砖头对准自己,而是紧握住武器抬手重重朝沈建国的头上砸去。
“咚”的一声,砖头砸在脑门上的反作力震得她虎口发疼,曾被她认为不可一世,不可战胜的酒疯子摇晃着笨重的身子,“轰隆”一声重重栽在了雪地里。
原来……一切都没有那么难。
沈鹫怔怔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有这么一瞬间,她竟还想扑上去用手里的武器一下又一下地砸他,看看他的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看看他们的血到底一不一样。
“啊!”沈青尖叫一声,一把推开沈鹫夺去她手里的红砖,大喊,“你真的疯了!你知道他是你爸爸,他是你爸啊,你怎么敢打他!”
我怎么敢打他?
鹅毛大的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在她的脸上,她也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雪花的凉意。
她从前是不敢的,从那次当面给过她震撼后,沈建国每次醉酒后就做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常常说什么大不了一家人都去死,他拎着菜刀在家里逛来逛去,试图扭开煤气罐的煤气让全家都被炸死。
沈鹫蜷缩着身体躲在被子里,她理智地想,沈建国喝多后是毫无理智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风华正茂,聪明伶俐,漂亮健康,她的大好人生不该葬送在这儿,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忍过一次又一次,好像忍到长大以后离开就皆大欢喜了。
可她今天,直到今天她才突然意识到,难道离开了沈建国,以后她的人生就一片坦途了吗?
难道以后她再遇见不要命的疯子胁迫,折磨她,遇见不公的排挤欺凌,她也要为了所谓的大局去忍让吗?
不,她不愿意,她也不想忍了。
沈鹫低着头轻轻笑了,低声说:“妈,不是你说,我不是儿子,不能保护你吗,不是你说,若我是儿子早就痛揍爸一顿了吗?”
“瞧,他躺在那儿,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沈青骇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褪。
“我……我那是说的气话,你……”
她说不下去了,她甚至不敢再看沈鹫的眼睛。
沈青扑到地上去查看生死不知的沈建国,见他还有气,又急又喜的求人告奶奶的找来住在附近相熟的人家帮忙将沈建国抬到最近的医院去。
很近,就在小区门后。
这一夜,沈鹫一个人打车去了另一家医院包扎脑后的伤口。
她将手机关了机,不想也不愿再接家里的任何电话。
坐诊的医生看过伤后,极为庆幸地说,幸好只是头皮血管出血,没有颅内出血,止血及时没有大碍,但这两天也要格外留意,最好是住院观察一天,如果情况发生恶变,那么就极有可能危及生命。
沈鹫摸了摸自己被包扎得严密的后脑勺,眼下除了脑后传来的微微痛感外,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应,想到明天的课业,想到一个人在医院照顾沈建国的沈青。
她实在没有时间住院一天。
“我就不住了。”沈鹫说,“我回去观察,如果有不适的症状,我立刻就医。”
医生见劝她不住,也就点了点头,并嘱咐道:“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就医。”
沈鹫拿上拍好的片子以及医生开的一系列药物,出了医院。
如今已经快接近凌晨了,路上的车少得可怜,她在雪里等了好一会才等到车。
等到了酒店她才打开手机,手机里果然有十几条来自沈青的未接来电以及一条未读短信。
「你爸没事,你跑哪去了?看见回个电话。」
沈鹫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到一边不予理会。
这会想睡也睡不着,索性坐在桌子旁开始折星星。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个……
五十六个……
一颗颗星星折出来,沈鹫的心仿佛也得到了平静。
她的目光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手上则一刻也不停地继续折着星星。
五十七个星星成功出炉扔进漂亮的月亮罐里,她揉了揉手指,拿起桌面上的电话给沈青回了个电话。
电话铃音响了没一会,就被人接起,听筒里传来对方疲倦的声音。
“你去哪了?”
“医院。”
“医院?我怎么没见到你人?算了,你快睡吧,你明儿还要上学。”
“另一个医院。”沈鹫顿了顿,说,“我也受伤了。”
“你也受伤了?”沈青的音量陡然提高,“伤哪儿了?严不严重,你们两父女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我真是倒了霉摊上你们这对父女。”
沈鹫静静听着沈青的抱怨,等她说完,方声音平静地说:“你也早点睡吧,人既送到医院没事了,就别管他了,你身上的伤让医生处理了吗?”
“哪儿来得及,刚刚才坐下喘口气,有个好心的护士给我抹了药。”
沈青说完,犹疑了半晌,小声说:“啾啾,你别记恨你爸,他……”
“我困了。”沈鹫说,“睡觉了。”
她说完就毫不犹疑地挂断了电话,指尖再次摸上了手边的折纸开始折星星。
五十八……五十九。
今夜下了好大的雪,是看不见星星的。
沈鹫次日抱着昨晚熬夜折出的星星,如往常一般往周祈越接她的地点走。
沈鹫远远的就瞧见了周祈越的车。
昨晚的大雪将大地的一切都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雪白,人走在上面看上去像是蚂蚁走在白糖里。
沈鹫想到等会要送的礼物,不由将怀里的月亮罐抱得更紧了,想着等会该如何告诉周祈越,想着周祈越这一次会不会拒绝她。
她正想着,手就搭上了车门,目光透过车窗却没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沈鹫心中一惊,连忙打开车门,果真没在车里看见周祈越。
“咦?叔叔,周祈越去哪了?”
司机转过头来,微笑着回答:“少爷今天不上学,他吩咐我来准时接你。”
沈鹫闻言心中一暖,想不到就算周祈越不上学,也没忘了她,但紧接着又是止不住的好奇。
“不上学?”沈鹫抬脚上了车在后排落座,“他出什么事了吗?”
“少爷的行程安排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什么比赛要参加,你别担心,少爷说了,这几天他不在,也会让我正常接送你上下学。”
司机说着就启动了车辆徐徐朝湘灵高中开去,沈鹫低头看着怀里的月亮罐,里面塞满了她亲手折的星星。
其实有一颗星星里……还藏着她想对周祈越说的话,不过也许周祈越永远也不会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想到周祈越沈鹫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也有几分少女的忐忑与紧张,脸颊不由有些发热。
她拍了拍脸,暗想,是车内的暖气开得太高了吗?
沈鹫下车前特意将塞满星星的月亮罐装进了书包里,不让人看见,否则班里的人还不知会怎么揶揄她,尤其是陈媛。
沈鹫又想到班里的同学,想到腿脚受伤不能来上学的姚娜然心情就格外好。
从今天起她在班里至少有一段时间不会再面对恶意针对了。
沈鹫这么想着,就心情愉悦地迈进了校园。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往日里哪怕不是同班同学,也会有人热情地和她招呼,可今天却一位也没有。
她还亲眼看见有个人正要和她打招呼,却被身边人拉了拉袖角,随后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那人就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歇了打招呼的心。
这不太对劲……
沈鹫视若无睹,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地继续往班级里走,可她总能听见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声……
好像在说什么……
你看见了吗,她是假的。
她爸其实是酒疯子,她家也没钱。
你看她住的地方,还不如我家呢。
她怎么好意思在学校里装阔骗人啊。
沈鹫的心一下一下地沉入谷底,记忆也瞬间被拉回了初中的时候。
他们最开始也是这么小声议论她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苦苦遮掩的事实还是又一次被人发现了?
到底是谁讲的,姚娜然吗?
不可能,姚娜然只是怀疑她沈氏千金的身份,并不知道她父亲的身份,就算是姚娜然的朋友告诉她,也不会这么巧。
何况……何况姚娜然被她设计砸断了腿,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空管她的闲事?
那到底是谁说的?
沈鹫咬着牙往班级走,没关系没关系,这次和初中的情况不一样,她请了班里同学去那么贵的酒店吃饭,就算别人怀疑她,班里的同学也一定会认可她。
还有周祈越,她和周祈越走那么近,他肯定会帮她说一句话的,一定会。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惊慌过度,沈鹫的小脸比树梢的雪还白。
这一路上,沈鹫仿佛是从最苦最难的地狱里走了一遭一般,每一步都走得重若千均。
眼看就要脱离苦海,抵达终点,可迎接她的却并非是她想象中的美好。
她推开教室门,教室里已坐满了大半的同学,见她来了,教室里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沈鹫的心登时“咯噔”一声,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扩大,但她仍不死心地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温声同大家打招呼。
“早上好,昨晚的雪好大啊,今天来的路上看见地上积的雪都可以堆雪人了。”
无人理睬她,教室里安静地连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沈鹫尴尬地攥紧了手,指甲牢牢嵌入肉里,带来丝丝痛感。
她再次挤出一抹笑,装作无事的样子问大家。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等会体育课我去和体育老师建议玩打雪仗好不好?肯定很有意思。”
良久的沉默再次袭来,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沈鹫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像是被人脱光了衣服强逼着站在台上一般,她的目光一个又一个的看过去,最后落在陈媛的脸上。
陈媛竟吓得连看也不敢看她,慌忙移开了视线,趴在桌子上假装看不见她。
沈鹫松开扶着的门槛,抬脚往教室里走,一边走一边笑着问:
“大家都怎么了,怎么都不理我,和我玩游戏吗?”
“好了,我认输,别玩了。”
教室后排忽而传来一声嗤笑,沈鹫抬眸朝他看了过去。
她记得他,王庸。
班里的吊车尾,家里似乎是市里的领导,是靠关系进来的学渣。
他曾私下里和她表过白,她拒绝了,他当时怒火中烧的说一定要她好看。
她开始对周祈越表达好感后,他就经常在班里阴阳怪气,说什么她倒贴周祈越都看不上她之类的话,还经常神色猥琐地造她的黄谣。
不过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考进来一心想要学习的人,因而都不太搭理他,班里也就姚娜然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装什么啊,不要脸的假千金。”王庸恶意满满地说,“你还拿我们当傻子呢?”
“一个住在老小区的穷鬼,一个父亲是酒鬼的疯子,还假装是什么沈氏千金,笑死人了。”
“看来娜然说的一点也没错,你就是假的!”
“假千金,小酒鬼,你今天怎么还带着帽子啊?该不会是昨晚被你那醉酒的父亲打的吧?哈哈哈哈,打得好。”
“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学校里骗人,真该给你打死!”
“王庸!”宋杰蓦地站起身怒目而视,“沈鹫纵有不对,你也不该这么诅咒同学,何况当时生日宴的时候,就属你吃的多,你哪来的脸这么说他?”
王庸却毫不怕他,反而还阴阳怪气道:
“怎么着急了?你不会也和她有一腿吧?啧啧啧,难怪护这么紧,不过你可小心了,以沈鹫的放荡程度指不定有什么病呢。”
王庸说着,黏腻的目光又落在沈鹫身上,眼中的恶意多到快要溢出来。
“我是吃了那顿饭,那又怎样,班里谁没吃?现在想想谁知道她那顿饭是怎么来的呢。”
“难怪整天缠着周祈越不放,我们是来学习的,她是来钓金龟婿的,我看周祈越也够恶心你的了,不然怎么今天都没来上学?哈哈哈,肯定是不想见你了。”
“你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以你那烂糟的家庭环境,我们这种人顶多就玩玩你,腻了就扔,哈哈哈,真拿自己当天仙了。”
“我呸。”
沈鹫低低笑了起来,她还记得当初王庸表白时,是何等的谦卑,就差没给她跪下了。
王庸骂了半天,见沈鹫半分不难过就算了,竟还搁那儿笑了,眼中闪过一分怨毒。
正要再搜罗几句难听的话,就见沈鹫抬脚朝他走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别说,今天的沈鹫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美,弱柳扶风,肤白胜纸,像谁来的,哦,对,像那天语文老师讲的林黛玉。
“你过来干嘛?”王庸昂着头问,“还敢打我不成?”
沈鹫在班里的脾气最是和善不过,她待谁都非常温柔,哪怕是几次三番为难她的姚娜然,她也都表现得非常大度,甚至姚娜然出事时,她还一脸担心地往上冲。
因而哪怕沈鹫骤然塌房,也没有人会觉得她会怎么样,顶多就是一个人躲起来悄悄地哭,然后又换成笑容讨好他们。
对,讨好。
从前沈鹫的笑在他们看来是亲和,如今却变成了讨好。
沈鹫在王庸面前站定,忽而又绽出一抹笑容,迷得王庸差点哈喇子都掉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说:“当然,你要是肯跪舔我,我也不是不能让你做我女朋友。”
“跪舔你?”沈鹫的声音依旧温柔,“当初是谁就差没跪下来求我做他的女朋友?”
“你也配吗?”沈鹫说完,毫无征兆地抬手就甩了王庸一巴掌,“打你我都嫌脏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巴掌落在脸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班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脸上仍挂着笑的沈鹫。
沈鹫居然会动手打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在班里从来都温温柔柔, 和和气气, 连脏话都不曾说一句, 这样好脾气的人居然会打人?!
众人惊讶地同时, 又忍不住想,该不会这才是沈鹫的真面目吧?
她从前那副亲和温柔的样子不过是她装出来骗大家的。
王庸捂住脸颊不可置信地瞪着沈鹫,他家世显赫, 自幼受宠, 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当即暴起伸出拳头就要打沈鹫, 但沈鹫也不是木头,闪身就往后退了一步, 让王庸扑了个空。
王庸见状抓起凳子就朝沈鹫扔了过去, 沈鹫灵巧地蹲下身子躲, 凳子没砸到她, 反而砸到了身后看热闹的一位男同学。
那同学挨了一凳子,也恼了,站起来就吼了一句:“王庸!你凳子往哪儿砸呢!看准点行不行?”
王庸被下了面子,也不满地吼了回去。
“没你的事,你给我坐着!”
那人见王庸非但不道歉还态度恶劣, 若是换了一位内向胆小的同学便也罢了,可偏偏他也是个暴脾气, 立即不愿意了,捂着受伤的头就冲了过来,态度强硬地让他道歉。
两人都在气头上, 话没说上两句就扭打在了一起,那人更是气得举着凳子说也要让他尝尝被凳子砸的滋味。
反而是搅起混乱的沈鹫则悄悄离开了争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旁边的位置空落落的,桌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一样。
她压下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想,若今日周祈越在,他会不会帮自己呢,一定会吧。
沈鹫从书包里取出今日要用的书籍,指尖不经意地摸到了藏在书包深处的玻璃罐,坚硬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心却是温热柔软的。
他和班里的同学不一样,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开始也曾鄙夷厌恶过她,但后来……也是真心实意对她好,若他在至少会有一个人理自己。
她虽这么想着,可内心深处又不免有几分不安与忐忑,为何偏偏是今天周祈越没来学校呢,是不是就像王庸所说的一样,是他彻底厌恶讨厌她,不愿和她在人前有任何交际了?
沈鹫又很快否定,不可能,若真如此,周祈越何必还要派自己的司机专门来接送她上学呢?
是闲的吗?
沈鹫紧攥着书本,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当面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空荡荡,她正要拿起手机发条短信问问周祈越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手机里就蓦然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学校贴吧上有关于你真实家境的照片……我想,你虽骗了我们,但我还是没有办法讨厌你。生在那样的家庭里一定很痛苦吧?你很优秀,也很好,出身不是你能决定的,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加油。——一个默默支持你的人」
沈鹫眨了眨眼睛,忽而觉得眼睛有点酸,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她,原来还有人喜欢她。
她抬手轻揉酸胀的眼睛,这条短信会是谁发的呢。
陈媛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陈媛的背影,她还是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似是哪里不舒服一样。
短信上的语气和陈媛并不相同,应当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沈鹫默默将这条短信的号码熟记于心,随后就点开短信中提及的贴吧,她刚一进本校的帖子就瞧见了顶在最上面最新最火的帖子。
标题名为——《揭露惊天内幕,本校白富美校花沈鹫沈千金竟是大骗子!》
同时并还附赠十来张照片,有她昨天在雪夜里和母亲搀扶着往小区里走的画面,还有她在雪夜里和酒鬼父亲纠缠的画面,她父母打架,她被推倒在一边的画面。
她一张一张地往下翻,心越来越沉。
她想过爆料人或许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又或许是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却从来没有想到爆料人竟会一上来就甩出十几张照片作为铁证,甩出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
画面里的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与母亲互相搀扶的画面更是将她精心编制的人设粉碎了个彻底,而被父亲推倒时的样子又可怜可悲到极致。
发帖人除了照片外,还用文字详细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昨天放学意外看见校花搀扶着一位狼狈不堪的中年妇女,那妇女一看就是穷苦女人,穿的衣服都起球了,款式也极老,头发也稀疏得很,脸上被人打得青青紫紫,鼻梁上的眼镜也碎了,穿着个破烂拖鞋就在大雪天里跑出来了,看着可怜得很。」
「我开始还以为是咱沈校花人美心善,放了学还不忘做好人好事呢。」
「可我跟上去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们两个人的举止甚为亲密,我还亲耳听见沈校花喊那中年妇女为妈。」
「我惊呆了,我记得咱沈校花在学校不是自称是什么沈氏千金吗,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她怎么会喊一个衣着寒酸的贫穷底层妇女为妈?!」
「我感觉其中有秘密,也好奇她们这么晚要去哪儿,就继续跟了上去,我看着她们进了一个老旧的破小区。」
发帖人说到这儿,还附赠了几张小区的照片,楼体老旧,楼道脏乱,一看就知有钱人绝不会住在这儿。
「我跟上去就发现沈校花和她妈直奔一栋有人闹事的楼而去,当时楼下还围了一帮子人,那些人一见沈校花和她妈就让他们上去处理,我听见他们说,楼上是沈校花的爸爸在闹事。」
「沈校花他爸是个酒疯子,下来后还是闹个不停,不是咒骂他们母女,就是动手打人,当时还在雪地里无赖似得躺了半天。」
「我真的想问问沈校花,你家明明没钱,干嘛还要假扮是富豪千金欺骗同学?你是不是就是因为在家受的歧视太多,所以才来学校骗优越感了?」
「你看着我们捧着你的时候,心里一定特开心对吧?」
「我知道你家里可怜,但是可怜就是骗人的理由了吗?真恶心,我看你就和你的酒鬼父亲一样,卑劣虚荣还爱撒谎。」
「我真为我曾经喜欢过你,而感到丢人。」
「沈鹫,沈校花,你欠我们所有人一个道歉。」
「最后,我想告诉你,什么人就该待在什么样的位置,用骗人掩饰总有一天会遭到更深的反噬!」
沈鹫全部看完后,总算明白为何今天同学们都会用这般反常的态度对待她。
这篇帖子几乎将她的底裤都扒了出来,每一段文字都贴心地附上了照片,甚至于发帖人展示小区照片时拍摄的楼道……正是她家的楼道。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连她家住在哪栋楼哪单元都知道?
昨夜混乱到那种程度,她和母亲都没有回去,母亲喊来人就跟着父亲去医院了,而她也打车去了别的医院。
发帖人就算要拍,要怀疑,拍的也应该是她姥姥家的楼道,而不是她家的。
沈鹫眼中闪过一抹冷芒,除非那人是在她家小区蹲守了一晚上等着她母亲和她第二天早上回去,可这也绝无可能。
首先发帖人的时间是在凌晨二点,说明事发后没多久他就回家编辑了帖子内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发帖人在撒谎。
他并不是意外遇上了她,而是早有预谋,他早就知道她的真面目,早就知道她家住在哪儿。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若是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为何不早早说明,非要等到今天再说?
沈鹫点开发帖人的资料,发帖人的账号显然是最新创建的小号,除了这一条帖子外再没有发布过任何内容。
沈鹫看了一会后,试探性地给这人发送了一条信息,却显示为发送失败。
这人很是谨慎,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那么……
沈鹫眼中闪过一分暗芒,他极有可能是她认识的人。
帖子下面的评论她简单扫了一眼后就没再多看,而是又将发帖人发布的内容精心看了一遍,这人显然似乎是怕被人认出来,叙述时从不表露出自己任何一丝特征,而且也不回复吧友的任何一条评论。
他的目的很强,只是为了揭穿她。
沈鹫退出贴吧,关了手机,这人到底是谁呢。
她在学校这么久,班里与她作对的只有姚娜然和徐晓,姚娜然住了院,肯定没有精力去跟着她拍摄图片,会是徐晓吗?
她回头看了眼徐晓,只见徐晓正在低头写着什么,见她的视线看过来时,抬头与沈鹫对视了一眼,随后很快移开了视线,但只是对视的这一眼沈鹫就从她眼中看见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不是她,她要是知道她家的地址,定然早就献宝似得告诉姚娜然了。
哪还会等到姚娜然去找出国的同学问?
那么会是谁呢。
她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在身旁空落落的位置上,心中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发帖子的人不会是……不会是周祈越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周祈越一早就知道她家在哪里,从上次江家找上门时周祈越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她的身边一直有跟着周祈越的人。
他知道她家真正的地址,也早就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最重要的是自姚娜然出事后,周祈越就要求她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得再以沈氏千金的身份招摇撞骗。
虽然昨晚他们吻过之后,周祈越答应愿意再给她准备的时间,但或许他回去就后悔了呢,或许他认为以她的个性可能会将这件事拖很久,索性就帮她一把,又或许……
或许他和曾经的江昭野一样,也想靠着这一招让她依赖他,爱上他。
不能怪沈鹫乱想,人被蛇咬了,还会十年怕草绳。
她上一次的经历可比被蛇咬严重得多,而且……这两次的经历实在是太像了,都是毫无征兆地被人爆出她的真实身份。
沈鹫不想以最坏的情况揣测周祈越,但她人生中的过往经验又告诉她,幸运的事总是轮不到她头上。
若是遇上了,其后定然会有一个更大的坑。
沈鹫思前想去,决定还是先试探周祈越一番,总不能还没见着他,就以一篇帖子定了他的罪名。
沈鹫这么想着翻出周祈越的号码,开始编辑短信。
「周祈越,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学,是出事了吗?」
这条消息发出后,周祈越并没有立刻回她,她索性将手机放回了书包里。
这时,教室后排的王庸和那位倒霉的同学也分出了结果,两人始终是谁也不服谁,最后被其他同学拉开各自劝阻。
王庸的性子本就外强中干,因而被那人打了几拳后,也就顺着同学的力假装算了,但又好面子地不断出言挑衅。
那人也不甘示弱,几次想要冲过来,却被周围的同学死死拦住,在他耳边低声说:
“算了算了,他爸可是市里的领导,你把他儿子打坏了,少不了麻烦。”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嘴巴就是毒,就当没听见,别管他了。”
沈鹫束着耳朵听了一会,心中却忍不住想,要是那人能再多打王庸几拳才叫解气呢。
她当时往后退时,可是看准了地方,她知道王庸若是气急朝她动手波及了那人,那人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可惜了,打得还是不够激烈。
沈鹫抬眸看着身前的陈媛,她很不对劲,若是平时,她早就站出来制止了。
她是班长,因而身上兼具着某种侠义的特质,平日里最爱管班里的闲事,也最看不惯恃强凌弱的现象。
可她这次竟从头到尾都视若无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沈鹫撑着头想了一会,其实自从那次礼堂吵架之后,陈媛就不怎么理她了,但校庆那一天,她能感受到陈媛几次三番似乎都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沈鹫决定还是先从陈媛入手,她是班长,如果她能相信自己,那么她在班里的情况能好很多。
最重要的是……
是连沈鹫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友谊。
她想念陈媛,想和陈媛回到过去,想和她继续做朋友。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性格是假的,除了名字外,真实的她和别人面前的她根本毫不相关。
她怕陈媛喜欢的只是虚假的她,怕她的情感会在知道真相后会立刻收回,这实在太痛苦了。
因而她也就假装自己对她们的感情都是假的,只有利用而已,似乎这么想就能减轻自己的伤害,就能更保护自己似得。
但人的感情哪能控制得那么精确呢,在朝夕相处中又怎能不对对方产生那么一点点美好的感情和期待呢。
只是这些沈鹫都不敢承认,只敢假装以有利益为借口。
她骗别人,也骗自己。
“媛媛。”沈鹫压低了声音唤她的名字,只见陈媛的身子似乎蓦地僵了一下,随后埋得更深。
她不理她。
“媛媛。”沈鹫小声说,“连你也不肯相信我吗?”
没错,哪怕到了这种时候,沈鹫想的仍不是承认自己的身份,而是想要继续掩饰。
陈媛咬着嘴唇不肯理她,倒是身旁的宋杰听见沈鹫在叫陈媛,回眸朝沈鹫看了一眼,随后低声对陈媛说:
“你们怎么了?之前不是最要好吗?”
“哪怕是赌气也该消气了吧,她这会可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
沈鹫听了这话,朝宋杰投以感激的眼神,宋杰是目前班里唯一明面上仍对她表示友善的同学。
她想到手机里来自于未知发件人的短信,暗想,难道发短信的人是宋杰吗?
陈媛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吼一声:“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你喜欢她,我就和她换座位,让你们俩坐一起好了!”
“我早就不是她的朋友了!一个撒谎精,一个虚荣的骗子,我为什么要和她继续做朋友?你听好了,我从现在开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陈媛说完这番话,气冲冲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再也不理宋杰。
宋杰对沈鹫投以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后低声轻哄陈媛,说自己错了。
对于宋杰的眼神暗示,沈鹫并没有看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媛身上,陈媛的一字一句都如小刀般划在她的身上。
果然……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她,没有会愿意和真正的她做朋友。
她嘴角拉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明明最开始是他们看见她坐着沈容容的车下车时强安给她的身份,她只是没有解释而已。
她哪里错了?
她没有错。
沈鹫眼中闪过一分狠意,她从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是他们愚蠢,她刻意诱导了几句就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是他们自己要上赶着追捧她,如今却又对她极尽贬低。
除了那一两句谎言之外,她还有哪里对不起他们吗?
班里同学过生日,她从自己从前收到的礼物中精挑细选出昂贵的小礼品送给他们。
平时谁有困难,她也是第一个出手帮忙,生日宴上,她更是费劲心思请全班同学去最豪华的酒店吃饭。
她自问除了身份以外,对班里的同学已是仁至义尽。
可她得到的是什么呢。
墙倒众人推罢了。
她侧眸看向周祈越的座位,真的很想回答他,看见了吧,身份就是有那么重要。
她自认论聪明才智,论五官相貌,她都不逊于周祈越,可偏偏在家世上差了。
这一差就差出云泥之别,凭什么呢。
沈鹫垂眸望着面前的课本,面上平静如水,心却波涛汹涌,海浪滔天。
沈鹫自从和周祈越合作后,几乎每天中午都去周祈越那儿一起吃饭,今日周祈越不在,她也只能和从前一样去食堂吃了。
以前一下课,陈媛都会挽着她的手一起去食堂吃饭,可今天陈媛却挽上了另一个人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就离开了。
班里其他人对她更是避之不及,唯恐沾她上身,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她垂下眼帘,自觉不受人欢迎便一个人往食堂去,可一个人被人追捧惯了,骤然落了下来无人问津,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从前她去食堂,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会招揽她。
可如今却是无人问津,甚至她路过时,还会特意在空位置上放上一个餐盘,防止她坐下。
沈鹫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穿过人群,往她之前喜欢吃的一家档口走去。
这一家在食堂的最里面,但味道极佳,因而颇受学生们欢迎。
她赶到时已经排起了长队,她一个人去后面拿好餐盘排在了最后,等她回来时,前面又多了三四个人。
他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聊着各种八卦,时不时还能听见她自己的名字。
沈鹫低下头去,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戴个口罩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沈鹫时不时可以看见又会有学生跑进队伍里,但他们并没有站在后排,而是找到帮着他们排队的朋友,插到了朋友的前面。
大家互相帮着一起排,不仅能吃到更多的食物,还能节省时间。
沈鹫之前也这么干过,可她现在只有一个人。
刚刚好不容易前进的队伍又原地不动了。
“你们看见那条帖子了吗?太劲爆了,真没想到沈鹫是这种人。”
“她也怪可怜的,你看她爸是那样的酒疯子,真不知道平时在家里挨了多少打。”
“可怜?你们没看见最后那张照片吗?她可是拿着砖头砸自己的父亲啊,她爸流了那么多血,说不好她父亲都被她砸死了!”
“天呐,这也太可怕了,那她岂不是杀人凶手?”
“还是离远点好,她爸是疯子,她也是小疯子,你和她玩,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也用砖头拍你呢?”
旁人的闲言碎语一句一句地落入她耳中,沈鹫都快要听麻木了,左右就那么几句话。
她想,算了,她的钱已经存够了,如果实在在这儿待不下去,她可以现在就申请留学离开这儿。
她正思考着留学的可行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少年的爆喝。
“沈鹫!你打了我一巴掌就想这么算了吗?!”
“你妈的,我要你死!”
话音刚落,沈鹫就觉本就受过伤的脑后蓦地一痛,随后滚烫的汁水顺着棉袄的缝隙流进了身体里,紧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好似要烧起来。
痛,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沈鹫的头本就在昨夜受过伤, 如今骤然遭到重创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天旋地转般向下倒去,彻底没了意识。
食堂等着吃饭的学生吓了一跳, 都齐齐朝这边看, 只见地板上躺着一位美丽柔弱的少女。
她小脸苍白, 双眸紧闭, 雪白的羽绒服上糊满辣油的汤汁,几片焉绿的菜叶子颤巍巍地挂在头发上,明明是肮脏至极的场面, 却因她的脸将那菜叶子都衬成碧玉了。
“这是……这是沈鹫吗?天呐, 她怎么被人打了?”
“她没事吧?怎么一动也不动,不会死了吧?”
“那可是刚出炉的砂锅粉, 被人泼在身上得有多疼啊……”
“我刚刚看见那男孩砸的可是她的脑子……”
王庸见沈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又听周围的同学说她死了, 一时间也慌了神, 两腿直打哆嗦, 想要逃, 却又被围观同学围在其中,想跑也跑不出去。
不可能,他就是想用砂锅粉的辣汤狠狠烫她一次,给她一个教训,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刚刚砸的时候也没用力啊。
女生就是娇弱,早知如此, 他刚刚就该用泼的。
王庸咬了咬牙,故作凶恶地骂道: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是不是故意装死讹钱?我告诉你, 我可不吃这一套!”
王庸一边痛骂着,一边还故意用脚重重踢了沈鹫几脚。
她倒在地上绵软无力的身体被王庸踢得晃了几下,这时,有眼尖的同学指着地板尖叫一声。
“天呐,血!是血!”
“她流了好多血!”
王庸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定睛一瞧,果真瞧见一滩血迹自沈鹫脑后缓缓蔓延开来,配上她素白的小脸与乌黑的发丝,宛若是一朵红花自花蕊中绽放。
他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
“我……我……我杀人了?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意识昏昏沉沉地在海浪中起起伏伏,时不时好似随着海浪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升起,又时不时被一股力量强拽着拉入深海彻底迷失。
耳边传来细弱的声音,似是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又似是风吹过窗帘的呼呼声。
她的指尖蓦地动了动,长睫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即是雪白的天花板,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不散。
脑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连带着脑子都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她却半分睡意也没了。
初醒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苏醒的时间越久,沈鹫就越觉脖子连带着后背的位置火辣辣的疼,她正想翻身瞧瞧,门就蓦地被人从外推开。
“沈鹫,你终于醒了!”班主任惊喜地拎着水壶快步走至沈鹫身边,“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鹫垂下眼帘,说:“脑袋很疼,后背也火辣辣的痛。”
她说着,又抬眸看着面前的班主任,说:“老师,是王庸在食堂拿东西砸我,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人呢,家长又来了吗?”
班主任按住沈鹫的手,轻声安抚道:“你别急,你说的我已经从其他同学口中了解清楚了,这次的事都是王庸的错,但具体事宜还是请你家长来学校和王庸的家长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班主任对王庸不可不恨,不管王庸什么家世,沈鹫可是她手里清北的苗子,以她的聪明才智将来定有所为。
这么重要的脑子要是被王庸砸坏了,十个王庸都不够赔。
班主任的手很暖,却暖不透她冻得冰冷的手。
她的父母……
沈鹫想到了沈青与沈建国,一个正躺在医院,一个人正陪着躺在医院。
他们来了,又能怎样呢。
这件事她可以自己解决,她也只能自己解决。
“老师。”沈鹫微笑着说,“我的父母都在忙,他们来不了,若是王庸的家长来了,我和她谈。”
“这……”班主任有几分不放心,孩子在学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家长不来怎么行呢。
班主任看向沈鹫的眼神有几分怜惜,关于沈鹫的事她隐隐从学生那儿听到了些许风声,若那些事都是真的,这孩子也未免太可怜了。
“老师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一旁陪着我。”沈鹫轻笑着说。
班主任还是又再次和沈鹫确定了一遍她的父母确实来不了后,方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出去,没一会,她就领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打他的王庸,还有一位是烫着时髦发型的贵妇人,她里面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下身是条同色系的鱼尾裙,外面又套着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草,脖颈上坠的金链子闪得晃人眼。
那贵妇人进来后,先是眼皮子都不抬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不冷不淡地用特有的腔调问:“说吧,想要多少钱。”
“你是该赔偿我钱。”沈鹫说,“除了医药费外,我还需要护工费二千,伙食费一千,营养费二千,精神损失费二万,一共二万五。”
那贵妇人冷哼一声,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随后道:“我给你三万,以后把嘴巴闭严了。”
她说着又从包里翻出三万甩到沈鹫的床上,站在一旁的王庸也趾高气昂起来,对着沈鹫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跟上母亲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离开这儿。
班主任见他们这般嚣张也不由火冒三丈,正想要说点什么,身旁的沈鹫却忽而出声。
“等等。”
“我有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吗?”
王庸的母亲转过身望着床上的沈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竟与一旁的王庸有八成相像。
“你还想做什么?”
“打了人不道歉吗?”沈鹫说。
王庸的母亲盯了她半晌,沈鹫始终不卑不怯地与之对视,两人看了约莫有半分钟的时间,王庸的母亲率先移开视线目光淡淡看了眼王庸吩咐道:
“王庸,你去道歉。”
“母亲!”王庸不满地喊了一声。
他看不起她,让他给沈鹫道歉,简直让他浑身别扭。
“道歉!”王庸母亲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王庸身子抖了一下,垂头丧气地走上前来,低着头,声音模糊又随意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沈鹫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只是这种程度就够了吗。
她的目光侧移看向枕边的检查报告,刚刚老师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
她这次受的伤可不轻,脑震荡,且皮外大量出血,做了ct后虽查出脑内无出血现象,但磕得毕竟是脑子谁也不敢马虎大意了。
“王庸妈妈。”
王庸母亲皱了皱眉,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我之前的学习成绩不是全校第一就是第二,以我的成绩可是能考清北的,可我这次醒来,却发现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了,就连小学数学都不会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还有,我后背以及颈后大面积烫伤,以后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你还想要多少?”王庸母亲认定沈鹫就是想要钱而已。
“我不要钱。”沈鹫说,“该赔偿赔偿,该坐牢坐牢。”
“警察局?”王庸母亲轻嗤一声,“你知道我丈夫在哪儿任职吗?你尽管报。”
“我当然知道。”沈鹫说,“王庸每天在班里显摆,连自己父亲是谁都说得明明白白了,全班同学谁不知道呢。”
沈鹫说到这儿,顿了下,转头侧向班主任,微笑道:
“老师,我有点渴了,您能再帮我拎壶水吗?”
班主任正想说房间里的水壶她刚灌满就对上沈鹫祈求的目光,她抿了抿唇,说:“好。”
班主任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了他们三人,没有班主任在,王庸越发嚣张。
“沈鹫,我劝你最好识相,否则你连这两万五也拿不到!”
沈鹫却不理会她,只是看着王庸母亲,语气平静地说:“我在网上有点粉丝,不多,一百多万而已。”
“我知道王庸父亲不一般,但如果我在网上发出我的受伤照片以及你们的不管不顾,王庸的嚣张跋扈,不知道能不能动摇这棵不一般的树?”
王庸母亲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难看起来,眼神都狠厉了几分,她抬脚一步走上前,压低声音威胁沈鹫:“你去啊。”
“我告诉你,你就是一百万,一千万粉丝又如何,网络上的网友吵上了天又如何,又能拿我们如何,他们对我们而言就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那帮人连我们住在哪儿都找不着,连我们的影都摸不着,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逼急了我……”王庸母亲冷哼一声,“一条人命我们王家也是赔得起。”
沈鹫却不怕她的威胁,上一个威胁她的江家都已经溃败如山倒了,上次还要拎着钱箱来找她说好话,他们……她也就更不怕了。
沈鹫经过那一夜后,突然明白了很多道理,世界不会因为忍让,退避而宽容,只会因你的攻击与锋芒而退避三舍。
“杀了我?可是就算杀了我,我说的内容也一样会发出去。”沈鹫忽而话锋一转,笑问,“今年要换届了吧?听说竞争颇为激烈啊,我当然不能对你们做什么,但这些内容发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丈夫的仕途,我看你身上的衣服首饰都很贵啊,以你丈夫的工资买得起吗?听说巡查部快到我们这儿了。”
“没关系。”沈鹫无所谓地闭上眼,“反正我的家你们也都知道了,也没办法更糟糕了,大不了我陪你们一起完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你威胁我?”王庸母亲的双眸紧盯着她, 眼下压抑的怒火似乎随时都要将她烧成灰烬。
沈鹫但笑不语,双眸毫不示弱地看着她。
王庸母亲暗自思忖,这小丫头和她家自是不足为虑, 但有一点她说对了。
最近H市的政局正处于波谲云诡的关键时刻, 老王不止一次在家中说过, 最近这段时间一定莫要在外招摇, 低调再低调。
为了这个,她最近连保险柜中价值百万的翡翠首饰都没戴,全换上了不值钱的金饰。
这小丫头不过是要钱罢了, 他们王家最不缺钱, 给她又如何。
哼,等时局过了, 再要她好看!
王庸母亲这么想着,收回视线, 问:“说吧, 你还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沈鹫说, “我要王庸对我认认真真地道歉, 我要他也感同身受我的痛苦。”
王庸母亲顿时就明白了沈鹫的意思,她是想为自己的自尊争口气,是为王庸刚刚敷衍的态度而不满。
王庸母亲不傻,立时就转过身一把抓住王庸,厉声喝道:“跪下。”
她能坐稳王太太的位置也不是傻子, 最懂能屈能伸的道理,何况这件事也确实是王庸不对。
这孩子嚣张跋扈惯了, 不压一压,再让他闹下去,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妈?”王庸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间就转了态度。
沈鹫又不是真的沈氏千金,他们家有什么可怕的,还给她道歉,要他看就该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好好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
怎么还会让他给她跪下?他不跪。
王庸母亲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王庸的膝盖上,喝道:“跪下给沈小姐道歉。”
王庸没个防备膝盖一软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得他吱哇乱叫,估摸着两膝已是又青又紫了,他不服输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母亲又强制压了下去。
“道歉!”
王庸咬了咬牙,又没胆子反抗自己的母亲,只能双眸含泪,极为不甘心地对着沈鹫说:
“对不起,我错了。”
“我怎么觉得还是没有诚意。”沈鹫说,“你这眼神哪像是要和我道歉的样子,分明是恨不得杀了我。”
王庸正要说话,王庸母亲弯下身子抬手就给了王庸一巴掌,道:
“好好道歉!”
王庸挨了巴掌彻底老实了。
“对不起,我不该在教室辱骂你,也不该在食堂攻击你,我错了,沈鹫同学,请你原谅我。”
沈鹫盯了他半晌,随后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状似不经意间开口:
“我的头怎么突然又疼了,嗯……后背也火辣辣的。”
王庸母亲哪看不懂沈鹫的用意,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随后就取过一根类似于充电线的软线将两头握在手中,就对着跪在地上的王庸抽打了下去。
软线挥舞时带来嗖嗖的破空声,听起来赫赫生威,落在王庸背上时又发出沉重的巨响,似乎每一鞭都下手极狠。
“啊,好痛!妈,妈,求你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妈,妈。”
王庸被打得不住躲闪,连滚带爬,脸上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他越是喊,“软鞭”落在身上的劲就越大。
沈鹫冷冷看着这场表演,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冬天的衣物本就穿得厚 ,王庸母亲拿的又是软线,抽在身上能有多痛?
不过是王庸的自我表演罢了。
王庸母亲连抽了王庸数十下,也觉有几分体力不支,直起身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在床上的沈鹫身上,问:
“沈小姐可否满意了?”
沈鹫坐起身子从柜子里取出水杯放在桌面上,又用班主任刚刚打满热水的水壶将水杯倒满。
她一边倒一边说:“王庸也被打累了吧,过来喝口水。”
王庸正站那儿哭哭啼啼呢,听见沈鹫喊他喝水,本能就要拒绝,但再对上母亲严厉的眼神时,又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哭得通红的眼睛隔着泪水瞪着沈鹫,看样子若不是有他母亲在,他早就将眼前的少女活吃了。
沈鹫却不怕他,她端起水杯,语气温柔地对王庸说:“转过去,你背后好像有脏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王庸一听这温柔的语气就想到早上被沈鹫扇得那一巴掌,当时……当时她也是用极为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但紧接着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王庸身子一抖,本能地就想抗拒,但又害怕母亲又用软线抽他,只得将身子转了过去。
王庸母亲觉得事有不妙,正要开口让王庸小心,却见沈鹫冷笑一声,放下水杯,拎起一旁打开的热水壶就对准王庸的后脑勺泼了过去。
滚烫的热水顺着脖颈流入后背,衣服都被热水浸透了,紧贴着他的肌肤烫得他不停发出怪叫。
“啊!好烫。”他扭曲着身子撕扯着身后的衣服,“好烫好烫!”
王庸母亲吓了一跳,连忙拉着王庸就钻进卫生间,取下高悬的花洒打开水龙头就对准王庸的后背不断浇着冷水。
“冷……冷……好冷,妈,冷……”
沈鹫微笑着听从卫生间里传来的惨叫声,慢悠悠地拿起桌面上刚刚倒好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
可惜了,可惜不能再做得狠一点。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后,王庸母亲终于从厕所出来了,衣服,头发上都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的妆也花了,狼狈不堪的样子再没了刚刚的优雅从容。
她咬着牙瞪着她,说:“你!很好。”
沈鹫轻描淡写地说:“可惜这儿没有刚烧开的辣汤。”
若是能用刚烧开的火锅汤从头给王庸泼上,那才叫解气呢。
“好好好!”王庸母亲一连说了三个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这般狠辣,日后我们走着瞧!”
王庸母亲说完带着浑身湿透的王庸匆匆离开了病房,不知是去找医生帮忙看病,还是带着他回家了。
没一会的功夫,班主任再次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瞧见地上的一大滩水,她想到王庸以及他母亲的惨状,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怎么他们全身上下都湿了?”
沈鹫笑着说:“没什么,王庸渴了想倒水喝,结果被烫着了。”
烫着了?
班主任不是傻瓜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她轻叹一声,绕开地上的水摊,在沈鹫的病床边坐下,握住她刚刚被热水暖得温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沈鹫啊,你的性子不要太倔,太逞强,有时候也该学着依靠别人。”
她说着摸了摸沈鹫的发顶,眼神满是怜惜。
“很多事情不该压在你一个孩子的身上。”
班主任本想着若是沈鹫同王庸母亲谈不来,那么她再进门调和,却没想到沈鹫比她想的聪明得多,明明还是个孩子,竟能折腾得他们二人落荒而逃。
沈鹫垂眸看着班主任老师覆在她手上的那双手,心中涌出一丝丝的暖意,轻声说:
“老师,我没事,王夫人很好说话,我们聊得很愉快。”
依靠别人?她该依靠谁呢?
父母?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老师?老师不是她一个人的老师,朋友?朋友对她避之不及。
班主任毕竟还有一个班的学生要管,见她这边的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后,也得回学校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下了班再来看你。”
班主任走后,空荡荡的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沈鹫从枕后取出手机,手机里哪有什么沈鹫刚刚所说的文案编辑,她是骗人的。
万幸,她赌对了。
这一招也就对从政的王家管用,若是换了江家,他们才不会在意这么一点舆论。
手机的信息列表里蓦然多出了三条新信息,是周祈越回过来的信息。
「我很好,刚下飞机。」
这条消息回完后,又过了约莫十分钟的时间又发了两条信息。
「我去参加机器人大赛的决赛,比完赛就回去。」
「我和司机说过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他也会继续接送你上下学。」
机器人大赛,沈鹫记得自己先前似乎从班主任口中听到过说周祈越对机器人比赛很感兴趣,却从来没有听周祈越自己说过。
怎么会偏在这种时候参加这种比赛?
沈鹫想了想,回复了周祈越一条信息。
「比赛在哪举办,你要去几天?」
她发完后就在搜索引擎上搜索机器人比赛周祈越,她还当真发现了好几条新闻通告。
她简单翻了翻,大概了解周祈越所参加的比赛,是一个国际性的专业比赛,其含金量甚至比她参加的数学比赛还要再上一层台阶,而他已经在不声不响间走到决赛了。
之前的区域选拔赛都是在国内进行比赛,因而并未耽误他的学业,可决赛却是在M国举办的,他就必须要远赴海外了。
沈鹫翻着历届比赛的冠军得主以及官方比赛的介绍,莫说冠军就连表现优异的参赛者也能获得国际大企业的招揽,并且还能在比赛中认识诸多出色的人才,为将来出入社会打下人脉。
她翻着从网上找来的一张张照片与视频,参赛者们的脸上无一不写着意气风发四个字。
他们昂扬的面貌与闪闪发光的眼神无一不透露出他们殷实的家庭,哪怕不看神态,不看他们白到发光的整齐牙齿,只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能最简单粗暴地了解到这是一场沈鹫参与不起的游戏。
一台机器人硬件的成本就要数万,再算上差旅,注册,就差不多要到十万至三十万了,而她再遇上周祈越前,连三千数学竞赛培训费的钱都没有。
她退出网页,静静看着按灭的手机屏幕,云泥之别四个字从心中涌起,同时又生出无限的不安。
如果周祈越有一天对她的喜欢消失,又变成那个厌恶她的周祈越,她又该怎么办?
她正想着,放在面前的手机屏幕蓦地一亮,周祈越的信息又发过来了。
「m国,顺利的话一周后回。」
沈鹫看着这条简短的信息想到她刚刚从网上看到的资料,一周的时间,约莫也就是决赛结束的时间。
他……他是已经有信心能拿冠军了吗?
这次大赛的冠军不仅奖金高达数千万美元,而且一旦获得好的名次,几乎全球的好大学都随便他挑选,甚至于都会争先邀请他入学,将来走向社会也绝对是履历上极具含金量的一笔介绍。
当然这些周祈越可能都不在乎,但获得这样的头衔对他继承管理周氏,以及将来为周氏引进新的人才都提供了最佳的帮助。
他们的人生因为高中而恰巧分配在一起,可将来却注定要走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周祈越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始终没等到沈鹫的回复,心中涌上几分淡淡的不安。
沈鹫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常常半天都不回复消息,忙着上课吗?
可中午吃饭的时间也该看一眼手机吧。
耳边又涌上一阵观众喝彩的欢呼声,他抬眸朝场地中央看了一眼,红方机器人被蓝方机器人死死压制住,眼看就要陷入败局,甚至有人都开始呼喊蓝方机器人的名字为赢家,但他知晓输的一定是蓝方。
他来之前将大多数参赛者的过往比赛都研究了一遍,知晓他们各自机器人的绝招以及特征。
他抬手拍了一张现场照片传给沈鹫,随后又打了一串字过去。
「找我有事吗?」
沈鹫静静看着周祈越再次发过来的消息,冰冷冷的五个字连同一张照片。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想说他在忙,让她不要打扰他吗?
沈鹫越想越觉是这个意思,她点开图片将其放大除了赛场正拼杀激烈的机器人,她还看见了赛场边的金发美女,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异域美。
赛场上有那么多优秀的人,那么多和他志同道合的人,他恐怕早就将她忘了吧。
沈鹫这么想着,还是试探性地发了一句。
「大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周祈越看到这儿,微微挑了挑眉头,明明昨晚她还说要再给她一点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同学坦白了。
看来孺子可教,她也不是真的糟糕到无可救药了。
周祈越本想夸赞她一番,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将那些话全都删了,改为——
「嗯,我知道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带回去做礼物。」
周祈越说完后,就想到他今天从机场赶到赛场时路过的一间手工帽子店,听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他想去给沈鹫定制一款帽子送给她,要电影上能遮挡一部分容貌的那款。
他正想着,比赛工作人员忽而一路小跑着过来低声提醒他。
“周先生,该轮到你上场了。”
“好。”
周祈越将手机放进兜里,带着他的机器人抬脚上了场。
想要什么?沈鹫看着这一行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什么也不想要。」
「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我的身份是有人恶意在贴吧上爆出的,不是我自己公布的,他……他对我家的情况很了解,班里的同学中只有你知道我家在哪,我想问问你,那些照片和你有关系吗?」
沈鹫打完这一行字后删删改改,从帖子和你有关系吗改成照片和你有关系吗,又把后面那句质问性很强的帖子是不是你发的几个字全部删掉。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确定短信内容毫无问题后,方闭上眼睛将短信发了出去,随后又像手机是什么烫手山药一般将它扔在了一边不敢看,似乎很怕看见这个结果,又怕看不见。
她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晚上的医院安静极了,偶尔能听见走廊外传来零散的脚步声。
她下了床打开病房里的灯,空旷旷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一种比住酒店还孤寂的感觉顿时萦绕在她的心头。
人前她可以坚不可摧,可在十几岁的年纪里,孤身一人,毫无所依地住在医院,怎能不伤心,不难过呢。
她有点肚子饿,从柜子里翻出老师给她买的面包配着白开水随便对付了几口。
她吃完想着被她藏在枕头下的手机立即将它找了出来,按开查看,然而属于周祈越那一栏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倒是宋杰罕见地给她发送了一条信息,但她点进去又是空白的,页面上显示着对方已撤回的字样。
今天宋杰在班级里对她颇为维护,便回了他一句话。
「怎么了?」
宋杰回的很快,似乎就是专门等着她的回复一样。
「没事。」
没事?
沈鹫盯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总感觉不太对劲,宋杰喜欢陈媛,她是知道的,至于陈媛喜不喜欢宋杰,她就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她估摸着陈媛对宋杰也并非毫无好感,只不过因为宋杰在她身边的存在感太强,陪伴她的时间太久,她就将那抹好感转为了习以为常,只当宋杰是家人。
她和宋杰虽曾经因陈媛的关系而比同班其他人亲近几分,但他们私下里却是很少联络,几乎没有。
他怎么会突然来找她呢。
她过了一会又等到了宋杰的消息。
「食堂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了。」
对方又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沈鹫又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陈媛……还在和你生气,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在意你的,等过几天她气消了,我好好劝劝她,你能原谅她吗?」
沈鹫呼了一口气,果然是为陈媛而来。
陈媛……沈鹫想到她早上冷漠的态度,心还是有一点点疼,但是她知道,她也没做错什么。
在她视角里,自己之前明明是比姚娜然厉害太多的沈氏千金,却不愿意为她说一句话,后来事情曝光,她又欺骗她良多。
陈媛因她的原因也一直被姚娜然针对,被追捧姚娜然的人骂做小跟班,小狗,她心中有气也是应该的。
算起来,还是她对不起陈媛更多些。
沈鹫这么想着,在输入栏里打下这么一句话。
「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谢谢,我帮陈媛谢谢你,你是她从小到大最在意的朋友,我知道陈媛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替她给你道歉,如果你们将来能够和好,麻烦你多多包容她。」
「嗯。」
沈鹫结束与宋杰的对话后就又躺回了床上,期间护士还来给她脑后的伤换过一次药。
从前陈媛总是对她说很羡慕很羡慕她,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才是羡慕陈媛的那一个。
她身上有属于她的勇敢,她的正义,还有温馨的爱着她的父母。
她的家虽然没有很富有,但他们一家很幸福,幸福到沈鹫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心酸的老鼠。
对了,她还拥有一个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宋杰,等她明确心意的那一天,她和宋杰也一定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这样的人生可以说毫无遗憾了,有时候沈鹫宁愿自己笨一点,也不那么漂亮,来换一个幸福的家,换一对正常的且爱她的父母。
沈鹫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睡梦里她梦见周祈越回她信息了,对方的语气依然冰冷,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照片是我的人拍的,也是我让人去发的帖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鹫在梦中大喊。
「为什么?」周祈越的脸忽而出现在她面前,带着惯有的冰冷与嘲讽,淡漠而漂亮的眼眸中满是轻蔑。
“你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吗?你虚荣又爱撒谎,残忍又不择手段,给你时间你真的会说吗?恐怕你一辈子也不会告诉大家真相吧?”
“我只是帮帮你。”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不在意她的痛苦与处境,只是控制着事情朝他喜欢的方向去发展。
沈鹫蓦地从梦中惊醒,窗外的天依旧很黑,她从枕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二分。
手机里依旧没有周祈越的回复,她先前还可以安慰自己周祈越忙着比赛去了,没时间看见她的信息,可六七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时间吗?
不回应,就是另一种方式的默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周祈越毫无意外地赢下了这场比赛, 赛事结束后,他一边收拾东西往酒店走,一边从兜里取出手机准备看看沈鹫有没有给他发信息。
他拿出来按了按, 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正要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忽有一道乌黑的身影从他身边飞速掠过, 一双乌黑且粗糙的手如鬼手般一把夺去他手上的手机。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空空如也,只见一道如闪电般的黑影消失在茫茫人海。
周祈越原本想去追, 但身上还背着东西, 加之又在异国他乡,贸然去追恐有危险, 为了一部手机实在不值得冒险。
“少爷。”远远瞧见吓得一身冷汗的随行管家,一路小跑着赶至周祈越身边, “您没事吧, 受伤了吗?”
周祈越摇摇头:“我没事, 先回酒店。”
“你等会去买台新手机配好电话卡, 明天比赛前给我送来。”
管家点了点头,又道:“少爷,m国还是太危险了,明天还是雇两位保镖跟着少爷,万一少爷出事了, 夫人和先生怎么受得了?”
周祈越也没再逞强,原本他想着自己这次只是来参加机器人比赛, 几天就回去了,且预定的酒店就在比赛场地的旁边,便没打算兴师动众, 就连管家都责令他远远在场馆外等着,却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出了事。
“行。”周祈越面色淡漠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看来只能等明天比完赛再回沈鹫的消息了,一天不回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只是不知道沈鹫会想要什么礼物。
沈鹫在医院休养了两天后,第三天就出院正常上课去了。
期间周祈越一直没有回复她的信息,她的心也彻底死了,她认定这件事一定和周祈越脱不了关系,或者说就是他做的。
除了他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人员,班里又有谁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拍那么多照片呢。
沈鹫早就对周祈越不抱任何希望,或许他参加完这次机器人大赛就会破格被哪所大学录入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她坐在车上看着街景飞速向后倒去,在她住院期间出了一场太阳,街边的雪大部分都融了,雪水顺着房檐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那么大的风雪也终究会过去,太阳依旧会升起,少了任何一个人也照样会花开花落,四季如常。
沈鹫正要收回视线,忽而感觉到兜里的手机蓦地一颤,连带着她的心也跳了一下。
会是周祈越回复的信息吗 ?
她忍不住这样想,却又劝说自己,也许只是无聊的骚扰短信罢了。
指尖摸上冰冷且坚硬的手机,心好似跳到了嗓子眼里,手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目光落在乌黑的屏幕上,随后用指尖启动手机,就瞧见社交软件上的红色提示。
太好了,不是垃圾短信,也不是别的软件通知。
她的心跳了一下,但又很快强迫自己平静下去,安慰自己不要又一次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是别的同学发的呢?
这两天,她像是疯魔了一般,手机一响,她就觉得是周祈越来找她了。
一次次的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她的心像是被绑在了海盗船,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她点开社交软件,屏幕跳转至等待画面,等待的过程中,她好似连呼吸都忘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终于,等待画面结束显示出社交软件内部的消息列表,她一眼就看见了排在第一位的周祈越。
她盯着那几个字,随后指尖轻颤着点了进去,页面里还停留在她上一次的质问中,整张屏幕几乎都被她的话占满了。
「想要的礼物想好了吗?不用客气,我买得起。」
他的话简短到只占了区区两行,她的问题他一个字也没有回复,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就这么无视了,默认了。
他过了两天又提一句要给她送礼物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她懂事一点,安分一点吗?
只要乖乖的,想要的东西都会有?
情感撕扯着她的理智,推着她去问个清楚,可算计得失的本能又不断压下她的情感告诉她当前的最优解应当是顺着他的意,博取他的欢心,从他的身上捞取更多的价值。
她在学校的人设已然崩塌,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若再与周祈越撕破脸,等待她的不仅没有一分一毫的好处,反而连江家给她的三百万恐怕也保不住了。
沈鹫想到这儿,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狠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装作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车子上有监控,也有司机,她不知道周祈越会不会看,司机会不会禀告,她只能在周祈越不在的时候也要做好完美的掩饰。
心中那朵刚刚开出的旖旎的爱情之花,就被这场风雪残忍地杀死了。
「我什么也不想要。」
沈鹫配上了一张可爱的表情包,又在下一句的末尾特意加上了波浪符号。
「只想你快点回来~」
那头的周祈越在酒店吃着晚餐捧着手机看着沈鹫发来的信息,新手机到手安装好新的电话卡后,他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沈鹫。
他这边的页面显示着沈鹫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他想着可能是沈鹫太忙了没给他回消息,又可能是回了消息他没有收到。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大事,他再问一遍就好了。
至于刚到M国就被黑人抢了手机的事,他是一个字也不想对沈鹫讲,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宁愿让沈鹫误会是他太忙了没时间回她的消息,都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末尾的波浪符号犹如羽毛般撩拨着他的心,他几乎可以想象沈鹫睁着水汪汪的双眸仰着头看他,手指攥住他的衣角轻晃撒娇的场面。
他,有点想她了。
周祈越唇角勾起一抹笑,就连刚打出的文字都变得轻松愉悦,像是逗小猫一般逗弄着沈鹫。
「嗯?真的不要?」
沈鹫也看出了周祈越话语中逗弄的意思,顺着他的意,又连忙发到。
「等等!」
「让我想想。」
「冬天好冷啊,我想要一条你送的围巾,我每次戴在脖子上的时候就能想到你了。」
沈鹫说完又发送了一个依偎在一起的两只可爱小猫表情包。
周祈越看着沈鹫发来的消息,心也变得柔软极了,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好。」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又想到前两天沈鹫曾经提到过她的身份已经告知了大家。
他知道沈鹫曾因真实身份的事被其他人欺负过,便又多问了一句。
「你这几天还好吗?」
他知道沈鹫之前在班里的人缘很好,但人都是势力的,也是会变的。
何况她又骗了人,或许大部分同学会原谅她,会不关己事的继续学习,但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就是喜欢欺负人。
他怕沈鹫又会和初中一样被人欺负。
这几天还好吗?
后背的烫伤已经不疼了,但还是隐隐泛着痒意,医生告诉她说不能抓,要准时涂药,不然会留疤,以后就穿不了露背装了。
脑袋后的伤口也结了痂,只要不碰就不会疼,但偶尔转头时仿佛能感受到伤口拉扯着神经一般,带来钻心的刺痛。
她还好吗?
她想,她一点不好。
可她一个字也没提,反而用开朗又活泼的语气告诉周祈越。
「我很好啊,一点事也没有。」
「倒是你,这几天在国外还好吗?吃得惯睡得惯吗?」
「比赛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到冠军,等你回国我能看看你的冠军机器人吗?」
自己诉苦怎么比得上将来周祈越无意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时带来的愧疚多呢。
人抽离了情感以后,反而变得清醒,游刃有余了。
周祈越见沈鹫语气欢快,还极为贴心的关心她,便当真以为是沈鹫没事,想想以她的手段想讨一个人欢心是很容易的。
只要她适时对着班里的同学装装可怜,同学们也不会不依不饶,冷上两天也就原谅她了。
周祈越放下心中这块大石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他简单回复了沈鹫几句后,放下了手机,前往酒店开始继续忙碌。
今天他的机器人参加比赛时受了损伤 ,必须要尽快修复。
沈鹫看着周祈越发来的两句话,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
「我都好。」
「行。」
还真是惜字如金,好像多说一句话就要了他的命一样。
沈鹫没再回他,收了手机就下了车。
她抬眸看着校门口挂着的湘灵高中四个大字,眼中再没有了之前的愉悦,反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们今天又会怎么说她呢?说她是小疯子,说她是杀人犯,说她私生活混乱不堪,说她虚荣拜金,撒谎成性?
他们议论她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也不说换点新花样。
路上的同学看见她后照旧是退避三舍的嫌弃,女生在她背后小声议论,胆子大的男生则当众故意对她吹口哨刺激她。
“沈鹫,你爸真的是疯子啊?”
“听说你天天住酒店,不回家,都和谁一起睡了啊?”
“周祈越呗,她可天天坐周祈越的车上下学。”
紧接着是一阵忽而爆发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大笑声,这笑声猥琐又恶心。
沈鹫统统视而不见,加快了往教室走的步伐,忽而她前进的路被一个吹着飞机头的少年拦住。
他皮肤发黄,颧骨高,细长的三角眼上吊着,活像一只耗子成了精。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鹫,搓了搓手,随后压低了声音,低声说:
“听说你很缺钱,还做那种生意,给你五百能让干一次吗?”
沈鹫怎能容忍别人这么侮辱她,她握紧拳头恨不能一拳打在他脸上,但她刚回学校不能再惹事生非,便冷笑着大声回敬他:
“我听说你在校外卖屁股,丁丁小的十元一次,丁丁大的五元一次,五百块钱你得卖多少回屁股?”
这人何时听过这样的话,当时捂住屁股一脸恼怒地大声反驳。
“你胡说!我没有!”
沈鹫冷冷笑着:“没有你急什么?”
这时本就是上学的时间,走廊上人来人往,瞬间就吸引了一大片人围观,气得他脸颊涨红,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恼羞成怒,大喊一声:“妈的,我要杀了你!”
沈鹫自小要面对一位疯子酒鬼,又经过江昭野的训练,她的身手不说是万里挑一的高手,至少也比强过大部分普通人。
因而在他冲过来的时候,她灵巧地侧身一躲,随后转身抬腿,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让他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落了面子,磕得嘴巴都出了血,气得恨不能将沈鹫活吃了,可等他转过身时,哪还有沈鹫的人呢。
只见周围同学挤眉弄眼地问他:“怎么连个女人都不是对手,这么弱鸡,不会真喜欢被男人……哈哈哈哈。”
沈鹫冷着脸上了楼,她知道今天的情况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的反击,他们也不会轻易罢手,反而会看作为是一场更有意思的游戏。
沈鹫比往常迟了五分钟的时间踏进教室,因而她到时,教室里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只有零星几人没有来。
他们一见沈鹫进教室了,眼神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她,但又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
她先看了一眼前排的陈媛,奇怪的是,陈媛今天竟也没来上学,宋杰倒是坐在位置上,但明显有几分心神不宁的样子。
难道陈媛出事了?
沈鹫这么想着就默默往自己的座位上去,她刚走到书桌旁,就看见桌面上不知被谁用红笔鲜明又刻骨的写下几个大字。
「杀人犯!」
「大疯子生下的小疯子!」
「贱人!」
「婊子!」
「去死去死去死!」
字迹缭乱无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张桌面,完全看不出是谁写下的。
沈鹫垂下眼帘,淡然地从书包里拿出湿巾开始擦拭,然而这些留在桌子上的油墨仿佛是加了什么特殊物品一样,无论怎么擦都擦不下来。
她想要坐下去,可椅子上也不知被谁倒上了透明的粘液,以她的经验,上面八成是胶水。
王庸坐在后排高谈阔论,他撩开衣服对着众人展示身后的伤疤,用可怜又无辜的语气说:
“你们看见了吧,这些都是沈鹫弄的,她就是个疯子!”
“那一天我和我妈去医院好声好气地和她道歉,她上一秒还笑眯眯的让我过去,结果下一秒就打开滚烫的开水壶泼了我一身热水!”
“要不是我闪得快,我这俊俏的小脸就全毁了!”
“你们可要小心一点啊!我看沈鹫是真有精神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发疯了!”
“真的吗?也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和她坐在一个教室了。”
“天呐,她情绪这么不稳定,多半是遗传吧,要我看啊,她这种不能自控的疯子最好是关到精神病院去。”
“你们不知道吗?听说精神病都很聪明,尤其是那些高智商的连环杀人犯,他们的智商从小时候就和天才一样,你们看……是不是和沈鹫一模一样?”
身份没有暴露前,她是班里的学霸,是令人高山仰止的高智商天才,可身份暴露后,她就成了精神病,成了疯子。
王庸还在夸夸而谈,对着刚进教室的同学展示他后背的伤痕,并将其全都怪在沈鹫的头上。
沈鹫忽而蓦地将手中的湿纸巾重重甩在写满污言秽语的桌面上,微笑着抬脚朝后排的王庸走去。
王庸见她走过来,就觉后背一凉,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吃过几次亏的他格外谨慎地盯着沈鹫问:
“你过来干嘛?你!你别以为我怕你啊!”
王庸见沈鹫不说话,嘴上虽还在逞强,但越发凌乱急促的语气与闪躲的眼神都暴露出他的心虚和害怕。
“你到底想干嘛?我又没说错,我身上的伤本来就是你弄的!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可没招你,也没骂你,我可不怕你……”
沈鹫越走越近,王庸越说声音越小,当她微笑着站在他的课桌前时,王庸的后背都紧贴在了最后一排的墙壁上,警惕的样子似乎是生怕沈鹫一口吞了他一样。
“王庸,我要你的桌子。”她的目光看了眼王庸身下的凳子,又补了一句,“凳子也给我。”
如此莫名其妙的要求让王庸瞬间恼了,他大吼一声:“凭什么?”
但他刚吼完凭字,目光再对上她脸上的笑容时,什么两个字的音量明显小了下去。
他那天回去以后又被他母亲教训了一顿,连他的零花钱都停了,他最喜欢的高达玩具也都通通没收。
他都要恨死沈鹫了,但也是真的怕死沈鹫了。
他常年倒数第一的小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无所不能的母亲会被沈鹫几句话说的倒戈。
他咽了咽口水,问:“我把桌子凳子给你,我……我坐什么,老师也不会允许的。”
“你坐我的。”沈鹫冷淡地说。
王庸憋屈地看了沈鹫一眼,不甘心就这么屈服,小声反抗道:“我的桌子椅子坐得好好的,为什么和你换?”
“没有为什么。”沈鹫说,“你不换?看来你是又想挨妈妈的打了。”
王庸后背一凉,一边放狠话,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怕你,我只是看你可怜而已,我一点也不怕你,你别以为我妈听你的打我一次,你就能……”
沈鹫懒得听他那些碎碎念,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将东西收拾好,等着王庸过来换桌子椅子。
王庸虽学习不好,但还挺爱干净,桌面整洁,板凳也干干净净的,估摸着是在家和家里人学的。
王庸充满怨念地抱着沈鹫写满污言秽语的桌子椅子往教室后排走,他刚放下椅子,忽而大叫一声:
“靠!是哪个缺德的往凳子上放胶水,他娘的!搞我一身!”
沈鹫听见王庸的这声控诉,眼中闪过一分暗芒,看来往她桌椅上使坏的人不是王庸了,那么会是谁呢。
不过是谁也不重要了。
今天之前沈鹫本想着示弱博班里同学的同情,再联系老师校长让他们重视班里的霸凌现象,如此做她的校园生活也能平静许多。
可今天她不这么想了,她希望他们做的再过分一点,做的再多一点。
她要周祈越亲眼看见他自以为是地发出帖子后的后果,要他的愧疚,要他的后悔。
她当然是越可怜越好了,如果她刚刚不和王庸换桌子,那么桌子上的内容很快就会被其他老师发现,以她的学习成绩和位置定然会引起他们的重视,从而彻查这件事。
那么那些人之后一定会有所收敛,她还怎么博取周祈越的同情呢。
之所以选中王庸,除了因为她刚刚利用王庸母亲震慑过他以外,还因为他是班里最差的学生,来学校就是混日子的,没有老师会在意他。
托王庸之福流言越传越广,不仅班里的同学对她避之不及,就连整个学校的人看见她都远远躲开。
她俨然成了湘灵高中的疯子,一个不知何时会暴起的“杀人犯。”
早操时,她被不知名的人恶意伸出的脚绊倒,直接接触地面的手掌擦破了皮,手脚倒因穿得厚而没有受伤。
她一个人沉默着去了医务室处理伤口,随后提前回了教室。
第一节课结束后的课间,沈鹫刚将课本收回书包,取出数学竞赛的试卷。
班里的柳诗恩忽而大喊了一声:“遭了,我的钱包不见了。”
“呜呜呜,我的钱包里可放着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这下突然不见了,我这个月吃什么喝什么?”
“不见了?”同柳施恩要好的同学,提醒道,“你再好好找一找,是不是落在哪儿了。”
“不可能。”柳施恩说,“我的钱包一直都是放在书包夹层里,现在却不见了,我今天也没有将它拿出去过,怎么可能会落在哪儿。”
热心的同学涌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办法,并一块帮她找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诶,我记得今天是不是只有沈鹫在早操时提前回了教室啊?”
此言一出,瞬间雅雀无声,众人都默契地抬眸朝沈鹫的方向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该不会是沈鹫拿的吧?”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小小声地提了这么一句, 顿时,就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油锅里。
“她家里很穷,父亲又是个酒鬼, 她哪有那么多钱, 你们说, 她的钱不会都是偷来的吧?”
“一定是她拿的, 早上只有沈鹫一个人留在教室,除了她还会是谁?”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三言两语就定了沈鹫的罪。
若是从前沈鹫身份还没曝光的时候, 别说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只待了一小会, 就算是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待了一天,也没有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她怎么可能会偷钱呢, 怎么可能会看上他们的三瓜两枣呢。
她明明还是她,明明一直都是她, 可同一件事却因身份的不同则会遭到完全不同的境遇。
“沈鹫!柳施恩的钱是不是你拿的?”有一位同学蓦地站了出来, 大声对着沈鹫质问, “你要是拿了就趁早拿出来。”
沈鹫放下笔, 回头朝他们看去,目光清冷:“我没拿。”
柳施恩之前和沈鹫的关系也算不错,因着有陈媛在旁穿针引线,她们还经常一起吃饭,柳施恩爱吃, 常常会从沈鹫的餐盘里拿她喜欢的食物吃,但自从帖子在学校贴吧爆了以后, 柳施恩就再也没和她主动说过一次话了。
柳施恩的目光看向沈鹫,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不太相信钱真的是沈鹫拿的,如果是她, 她之前和她要好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有丢过钱?
等等,柳施恩咬住嘴唇,难道她是在报复她吗,报复她对她的冷落,对她的疏远?
“你没拿?”同柳施恩关系好的女同学紧盯着她,丝毫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拿的?今天早上只有你一个人在教室,不是你,难道还能是其他同学吗?”
“这样吧,你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书包,再搜一下你的身,我们就相信不是你拿的。”
沈鹫紧攥住笔,目光挨个从他们的脸上掠过,众人虽厌恶她,但前有血腥照片为证,后有王庸力证,因而众人对她也存了一分忌惮,生怕她会忽而暴虐伤人。
正当众人以为她不肯时,就听沈鹫轻笑一声,道:
“行啊,你们谁来检查我?”
“如果没有检查出东西,这件事又怎么算,你们总不能平白冤枉我吧?”
沈鹫说着,竟还主动将书包从桌兜里取了出来摊在桌面上给众人看。
“你们谁来检查?”
若沈鹫做出一副深受其辱,慌乱辩解的模样,他们也就仗着人多势众,强行上前检查了。
偏偏她不慌也不乱,不哭也不闹,平静地好似只是一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般反常的样子,反而让这些人不敢随意翻找沈鹫的书包了,生怕他们一靠近,沈鹫就会突然冲上来用手中的那只笔深深刺入他们的脖子里。
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沈鹫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却忍不住犯嘀咕,这些人怎么回事,她都让他们检查了,他们怎么都不上来检查?
他们不检查,我将来还怎么在周祈越面前把自己包装成惨绝人寰的小可怜?
沈鹫见他们不动,只得将目光投向柳施恩,问:“柳施恩,东西是你丢的,你不检查检查吗?”
柳施恩吓得小脸一白,动都不敢动,想说东西是她拿的,又怕沈鹫突然暴起,但又不甘心说不是,场面一时间就僵持了下去。
沈鹫正准备拎着书包朝柳施恩走去,上课铃就蓦地响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只能又放下书包坐回了位置将书本从课桌里取出来摆在桌面上。
围在柳施恩周围的众人以及柳施恩都顿时松了一口气,沈鹫自觉自己是神色正常地朝他们走去,可落在柳施恩他们眼中,沈鹫就实在是太可怕了,简直像是一个杀人犯正拎着她的武器凶狠地朝他们走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们杀了似得。
柳施恩小脸惨白地坐在位置上,双眼还挂着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与她十分要好的同桌见她如此伤心,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报仇,就算不能帮你把钱找回来,也一定让沈鹫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沈鹫刚刚不慌不乱地让他们检查书包,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认定了一定是沈鹫拿的。
她穷,品性不端,且只有她有作案时间,哪怕不是她,也是她了。
这节课结束后,沈鹫本以为他们还会再次来找自己的麻烦,让她交出柳施恩的钱,却没想到连一个找自己的都没有。
后排的王庸见了这幅场面笑得可开心了,他巴不得沈鹫再厉害一点,众人再害怕沈鹫一点。
这样子,他也不会显得特别无能了。
瞧,可不是我一个人怕沈鹫啊,你们不都怕吗?
沈鹫相安无事地上完了上午的课,就连午餐时间都过得波澜不惊,如果忽略掉自觉在她周围隔开的真空层的话。
沈鹫现在就像是一滴洗洁精,学校里的诸多同学见了她就如同飘满油污的水见了洗洁精一般,自动退避三舍。
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子,声若洪钟地喊了一句:“下课。”
学生们欢欣地四散离开,负责与沈鹫一起值日的周祈越与陈媛都不在,就连宋杰也请了半天的假,体育老师见状就给她点了几位同学陪着她一起搬体育器材。
器材抱在怀里又重又沉,其他同学搬运时,都是两个同学一起,唯有沈鹫因不愿有人和她一组,只能一个人搬着重物艰难地往体育器材室的方向挪动。
她搬了一趟就累得腰酸腿疼,就连后脑勺的伤口也跟着隐隐作痛了。
她本想一走了之,却又被路过的体育老师看见,让她去把操场上最后一颗遗落的球收回来。
沈鹫想着只是一颗球而已,没有多重,因而也就去了。
她抱着篮球返回器材室时,门正好还开着,器材室内堆积的各类体育器材琳琅满目,几乎令人应接不暇,而归置着球类的架子则在器材室的最里面。
她一面抱着球往里走,一面漫无目的想着关于周祈越,关于Haven的事。
最近网络购物这件事突然火爆了,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学会了在网上购买物品,而和她一样的诸多网络红人都开设了网店。
她在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开设一家网店,但目前一没有找到合适的稳定的货源,二没有想好要卖的种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今她琐事缠身,暂时还没有精力开设网店。
如果要开设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女装类目,首先她自己就可以当模特,平时拍下的照片除了作为商品展示,还可以发在网络平台上持续吸引粉丝。
沈鹫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得再买点时尚杂志回来看,要做女装类目只靠她现在的穿搭能力可不行,最好是她搭配出的衣物能潮流漂亮到引起众人的追捧与跟风,那么她的小店就不愁销路了。
沈鹫正想得入神,忽而听见门口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钥匙扭动锁芯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反锁门!
沈鹫立即丢下篮球往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别锁门!别锁门!里面还有人!”
可是外面那人好似丝毫听不见一般拔了钥匙就急匆匆离开,沈鹫赶至门口时,门已经被人从外上了锁,无论她如何用力推,都推不开门了。
体育课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这节课结束,同学和老师们都去吃饭了,随后等天快黑了再开始晚上的晚自习,这段时间里几乎不会有人往这儿走。
这里距离操场很远,也远离教学楼和食堂,倒是有不少行政的办公老师,但是他们大部分都不参与晚自习,因而这节课一结束他们也就下班回家了。
她又没有带手机,沈鹫只有祈祷能有人从这儿经过时,意外听见声音将她从这儿带出去。
大声喊显然是不现实,且不说声音能不能被外面的人听见,她一直喊嗓子也会受不了。
沈鹫这么想着就从架子上取出一根棒球棍蹲坐在地上靠着门,利用棒球棍有规律有节奏地一下下重重敲击着门。
“咚咚咚”弄得声响巨大。
只要有人经过一定能听到这儿的声响,等将人吸引过来了,她再高呼救命也来得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鹫关在这儿没有表,只能依靠门缝里透出的光判断时间。
天色越来越黑,沈鹫起身去找器材室的灯,找到后按了半天也没有反应。
真倒霉,灯坏了。
沈鹫垂头丧气地蹲坐了回去继续在门口用棒球棍敲击着门,黑暗中一切都变得诡谲且灵敏,唯有耳边的咚咚声依旧不变。
她敲着敲着就总感觉好似虚空的黑暗中有人看着她,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
沈鹫敲了快有三个多小时,只觉胳膊越来越沉,晚自习铃已经打了有好半天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如今到底还是冬天,尤其又是刚刚化过雪的日子,寒气翻涌着从地面扑至沈鹫的脚底板又裹挟至全身。
冷,好冷。
沈鹫抱紧了自己,握着棒球棍的手都快要冻僵了,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她不会要在这儿度过一晚上,等到明天体育课才会有人发现她吧?
那她一定会被冻死在这儿。
沈鹫迷迷糊糊地想着,在她快要晕睡过去的时候,门外忽而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就是专门朝这个房间奔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沈鹫听到动静, 立即拼上了所有力气睁开眼睛,用力拍打着门,并大声喊道:“我被关在体育器材室里了, 拜托帮我开开门。”
“有人在吗?拜托帮帮我。”
不知为何, 门外那人始终不发一言, 但沈鹫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连忙打起精神站起来,并往后退了一步。
门“咔擦”一声打开了一条缝,明亮的灯光从这条缝中透了进来照亮她脚下的一小片地面。
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待得太久, 沈鹫的眼睛骤然见了灯光还有些受不了,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再次睁开方看清了来人的脸。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 还有高高扎在脑后的黑马尾,她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惊讶, 来人竟是今天没来上学的陈媛。
陈媛很爱笑, 可如今每次见了沈鹫都板着一张脸, 似乎还在生她的气。
右手的钥匙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圆溜溜的眼睛转到一边不看她,语气又冷又硬。
“老师发现你不在,第一个问我你在哪,我才来找你的。不然,我才不管你呢。”
她说着冷哼了一声, 抬脚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是笨死了, 一天不来就被别人锁在器材室了。”
沈鹫活动了下冻得麻木的腿脚,陈媛的小声吐槽都被她听在耳中,她却半点也不恼, 反而觉得心中暖极了。
她怎么想都没有想到,会是陈媛找到了她。
她几步跟了上去,说:“媛媛,谢谢你。”
陈媛轻哼一声,还是不理她。
沈鹫也不着急,又跟着问:“你今天不是没来上学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提到这件事,陈媛的脸不知怎的突然僵了一下,随后狠狠瞪了沈鹫一眼,说了一句:“要你管!”
“沈鹫,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可不是朋友了。”
“你别以为和我套近乎,我们就能回到过去,我来找你,不过是出于班长的义务而已。”
“还有……!”陈媛瞪着她,“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能一直被别人欺负,你不知道告诉老师吗?”
陈媛说到这儿,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住了嘴,又狠狠瞪了她一眼,理也不理地快速跑走了,似乎是后面有鬼追她一样。
沈鹫回到教室后方发现,不仅陈媛来了,就连宋杰也跟着一起来上课了。
奇怪,怎么白天不来上课,反而晚上的晚自习来了?
沈鹫也未多想,就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毫无意外的是她的桌面上又添了几笔恶毒的咒骂,椅子上也被人泼了不知名的液体。
眼下正是上自习的时候,沈鹫也不方便再去找王庸换座椅,便用纸巾擦干净椅子就坐下了。
她从书桌里翻出作业开始书写,脑子里在飞速旋转着今晚到底是谁将她锁进了器材室,她很快就锁定了人选。
那人有器材室的钥匙,说明她有八成的概率是和她一起搬体育器材的人,而搬体育器材的三人中,虽然都不喜她,但恶意浓到这种程度的……
沈鹫回头朝柳施恩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她的同桌正坐在位置上发愣,看神色似乎就像是藏着什么事情一般。
他见沈鹫的目光朝他看过来时,眼神便有几分躲闪地低下了头,假装拿起一旁的笔开始写作业。
沈鹫收回视线,心里也明白了八九分,锁她的人多半就是此人了。
沈鹫写完语文作业后,就觉肚子有点饿了,她记得书包里还有一袋肉松面包,正要去找,却发现有些不对。
等等……!
沈鹫的眼神蓦地一暗,她的书包被人动过了。
她立即将书包整个从桌兜里取了出来,打开翻看了一下,就发现书包里的东西虽然没受什么损害,但书本的次序不对,果然有人动过了。
等等,沈鹫打开书包里的夹层,发现她的手机丢了。
她也不管看管晚自习的老师在不在,毫不犹豫地就立刻站了起来,目光环视了一圈教室后,声音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我的手机不见了,我不知道是班里谁拿走了,但谁拿的就在这节晚自习结束后给我拿回来,否则下一节晚自习我会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并报警处理。”
沈鹫说完也不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就又坐下了。
因沈鹫闹得这一出,其他原本安静上自习的同学们都窃窃私语起来,议论是谁拿了沈鹫的手机。
看管晚自习的老师呵斥着让众人注意纪律,又强调了一遍,谁拿了别人的手机就给别人还回去,不要做小偷小摸的事。
沈鹫透过桌子上的小镜子观察到后面的柳施恩与他的同桌钱政博皆面色一白,两人惊慌地将头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是他们拿的吗?
因为觉得她偷了柳施恩的钱包,找不到钱包,就偷走她的手机作为补偿吗?
沈鹫不知柳施恩的钱包里有多少钱,但她的手机价值上万,早就达到立案标准了。
陈媛在听到沈鹫的话时,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宋杰侧眸看了陈媛一眼,眼底隐藏着淡淡的担忧。
下课后,沈鹫就离了座位往厕所去了,直至铃声打了,方又返回教室。
她一进教室门就先朝柳施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二人低着头不敢看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沈鹫收回视线,坐回位置后就伸手在书包里翻找,没找一会指尖就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瞧正是她上节课丢失的手机,柳施恩和钱政博的胆子不大,稍稍一吓就送回来了。
她按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一眼就看见了周祈越的信息。
最上面的消息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条鲜红的围巾,围巾的质感看上去很好,像那种柔软又亲肤的面料。
「你的围巾买好了,还喜欢吗?」
「不喜欢?」
「你想要什么颜色?」
「不说话?」
「你最近很忙吗?」
沈鹫看着周祈越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几乎都是下午吃饭时发的消息。
这么频繁的频率,这么焦急的语气,实在是不像周祈越。
沈鹫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没事,这条围巾我很喜欢,谢谢,你对我最好了~」
「我能想象戴上它之后一定很暖和,这几天明明没下雪了,但还是很冷,你那边冷不冷啊?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多穿一点。」
沈鹫的语气亲昵自然到就像一个相处多年的女朋友在对着男朋友絮絮叨叨,有一种很温暖的可爱,但沈鹫发送消息时的表情是冷的,完全没有半分少女面对心仪男孩时的羞涩与止不住的笑意。
沈鹫发完后正要将手机放回书包,却没想到周祈越竟很快就给她回了消息。
她只得又再次点开查看,是一条冰冷却又带着质问口气的消息。
「你刚刚去哪了,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消息?」
沈鹫觉得有些好笑,她的消息,他想回就回,他的消息,她就要必须做到秒回吗?
算了,谁让人家是老板呢,她还指着从他这儿获取足够多的资金与经验。
他们之间是有着云泥之别,她该奢望的也不该是爱情,而是借助他完成自身的成长。
周祈越有成功研发热门软件并上市的经验,她若也想开网店以后少不了他的帮助和他介绍的资源。
女生会对男朋友撒脾气,但没有人会对老板撒脾气。
「抱歉啊。」
「下午和同学们一起吃饭了,和她们聊的太开心了,就一时间忘记看手机了,对不起嘛,但大家都在说话,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手机看。」
「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自助小火锅,我们下午就一起去那儿吃了,味道真的很不错,菜品又多又新鲜,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沈鹫发完后,又很快补了一句。
「算了,你怎么可能和我去那种地方吃东西啊,对你来说,那里的食物一定都是不能吃的吧。」
沈鹫故意将场面描述的很热闹,很快乐,好像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放下了沈氏千金的架子比之前更融入大家了。
他以为她过得很好,但等他回来,他总会知道她一直被人排挤,欺负的真相。
沈鹫抬眸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用红笔书写的字鲜明且刺目,一句句肮脏又辱骂的话映入眼帘,但已经不能激起她心中一分一毫的情绪了。
周祈越要下周才能回来,这课桌上的字实在是太碍眼了,等会下课还是去找王庸换了。
她今天去倒垃圾的时候看见王庸已经把桌子上骂人的字都擦得干干净净了,也不晓得他是用了什么法子。
此人虽然胆子小,人又坏,但打扫卫生还真是有一手。
下课铃响,王庸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梦里他高高在上的坐在王位上,大殿中央跪着一位可怜的少女,一抬头竟有七八分像沈鹫。
“哼,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胆敢忤逆本大王,我看你胆子不小啊,来人,罚她去……”
王庸正趾高气昂地指使着可怜的小女仆,就忽觉天崩地裂,地转天旋。
梦镜“啪嗒”一声碎成虚无,耳边传来班级同学的笑闹声,桌子不知被谁踢得框框作响,王庸顿时来了脾气,怒气冲冲地抬起头骂道:
“哪个王八羔子动小爷我的……”
王庸一抬头见是沈鹫的脸,剩下的字顿时被他咽了下去,呛得他止不住的咳,也不知是不是吓得。
“你……你又干嘛?”王庸一脸警惕地问道,“我今天可没说你坏话啊,你手机也不是我偷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他们说你偷钱,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沈鹫还什么都没做呢,王庸就一股脑地全吐露出来了,生怕又被沈鹫抓到错处扇巴掌,泼热水。
可惜啊可惜,可惜刚刚的梦怎么没做完呢。
“我知道。”沈鹫说,“我要和你把桌子换回来。”
“啊?”王庸一脸莫名,“怎么又要换回来,这桌子我刚擦干净。”
沈鹫不理他,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王庸顿时泄了气,老老实实地收拾书本,默认了他这残酷的命运。
王庸前辈子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个庸才,可由于他的家世,他走到哪,也没人敢欺负他,他不霸凌别人就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王庸搬桌子的时候一看桌子上的字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张桌子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擦干净。
这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得,又换一个脏桌子回来。
他气得大吼一声:
“妈的,是谁天天闲得没事干,在沈鹫的桌子上乱涂乱画,是个人物就当面骂啊,背地里使阴招算什么?”
“让我发现是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沈鹫就坐在陈媛的后面,她这边这么大的动作定然是引得了陈媛的关注。
她回眸看了一眼,就瞧见写在沈鹫桌子上的污言秽语,她眼底闪过一分意味不明的纠结,随后又转过头去,手指死死握住笔。
宋杰瞧见她这幅样子,就知晓她是心疼沈鹫了,叹了一声,压低声音问:“你还是不肯原谅她吗?”
宋杰说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自从帖子的事爆出后,沈鹫受的折磨你也是知道的。”
“王庸将她砸进医院,她不在,课桌板凳上都被别人涂满秽物,人人对她避之不及,厌恶万分。”
“听说早上又被人故意绊倒摔了一跤,在教室休息被人诬陷偷钱,下午体育课又被人锁进了器材室。若是晚上我们没有来,还不知道她要在那么冷的地方关多久,她脑后本就有伤,说不好就会闹出人命。”
“媛媛,这真的是你想看见的吗?”
宋杰深知陈媛行侠仗义的本性,幼时他性格文静,喜好看书,因而早早就戴上了眼镜,这明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却遭了附近小朋友们的霸凌欺负,是陈媛救了他。
她不止会帮助他,当了班长后,也会常常帮扶班里的弱势同学,走在路上看见可怜的流浪小猫都会花钱买食物喂养。
她明明是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偏偏对自己的好朋友这么残忍呢。
陈媛咬着唇,嘴硬道:“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做的,是她自己骗人在先,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她的死活和我无关!”
陈媛说完后,宋杰愣了一下,陈媛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别过脸去,狠心说:
“周祈越呢?他平时不是和沈鹫关系最好吗,他不是沈鹫的男朋友吗,这种时候他怎么不出来帮忙,也躲着沈鹫?”
“她怎么样都是她咎由自取,何况……她也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陈媛说着又懒洋洋地趴回了桌面上,自从陈媛和沈鹫关系闹僵后,陈媛的活力就肉眼可见地衰落了下去,好似对一切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宋杰长叹了一声,看来想要这对小姐妹和好还真是难如登天。
陈媛明明就惦记着沈鹫,他们一来学校,陈媛发现沈鹫不在后,就明里暗里地四处询问,最后从别人口中套出沈鹫被人关在体育器材室后,急得跳脚,立即就跑去找老师要来钥匙,急匆匆地往器材室跑,累得气都要喘不上来,却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放学后,沈鹫照旧坐上了周祈越的车回家,陈媛与宋杰背着书包和一帮人从校门口往外走,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惹眼的车。
柳施恩身旁的钱政博阴阳怪气地酸道:“周祈越都不来上学了,那车还每天接送沈鹫上下学,沈鹫还真是运气好,之前假扮身份没脸没皮地追上了周祈越,估计她在人前花的钱都是这么来的,之前不还有个江昭野吗?”
陈媛咬着嘴巴没有说话,宋杰冷冷看了钱政博一眼,随后看向柳施恩道:“柳同学,我觉得你的钱包一定不是沈鹫拿的,你回去以后再好好找一找,看看是不是落在哪儿了。”
柳施恩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柳施恩说完又看向陈媛,低声说:“媛媛,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陈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柳施恩的问题,柳施恩有些奇怪地朝陈媛看去,就见陈媛的目光一直盯着沈鹫离开的方向。
柳施恩心中有几分奇怪,拉了拉陈媛的胳膊,轻声问:“媛媛,你还想着沈鹫吗?”
陈媛脸色一白,猛地摇头否认。
“没有,我怎么可能还想着她。”
“抱歉,我今天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陈媛说完,背着书包就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这儿,柳施恩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两个都怪怪的。
宋杰从来都是和陈媛一起的,见她跑了,也立马抬脚跟了上去,但他没有追上陈媛,而是远远落在她的身后,以一种不被人看见的保护者姿态守护着他的女孩。
陈媛跑远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乱如麻,她想要帮助沈鹫,但又不想……不想让她那么……
她想不通,只觉自己的心很乱,她做不到和从前一样好,又做不到视若无睹。
忽而有一辆车从她身旁疾驰而过,她的脑子灵光一闪,对了,她不好意思帮她,但她可以找别人啊。
周祈越可是沈鹫的男朋友,沈鹫出事他这个男朋友可没道理远远躲着,她这么想着,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周祈越发信息。
周祈越又拿下了这一场的胜利,他带领着他精心制作的机器人成功闯入了决赛。
这对他而言是意料中事,他并没有多么的兴奋,但当他环顾四周看着为他欢欣鼓舞,为他激昂落泪的人,忽而就想到了沈鹫,想要和她一起分享他的胜利,他的荣誉,他的喜悦。
由于他出色的表现,他成功引起了诸多资本家,政要,教授学者的注意,单是大学的邀请函就摆满了他酒店房间的桌面,至于其他大企业的邀请更是数不胜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距离冠军只差一步之遥了。
千万美金的奖金与唾手可得的荣耀就在他的手边,他只要微微踮踮脚就够着了。
他告别了热情的众人,在保镖与随行管家的护送下离开了这儿,他刚走出场馆,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随后掏出手机查看消息,然而不是沈鹫的消息,而是陈媛。
他并没有添加她的好友,她是通过班群与他对话。
「周祈越,你到底在哪,你知不知道沈鹫出事了?」
周祈越一看见这条消息,心顿时一紧,沈鹫怎么会出事,她在比赛前还在给自己发消息。
周祈越这么想着退出了和陈媛的聊天,点开沈鹫的头像,消息还停留在沈鹫开心地和他讲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小火锅的事。
她会出什么事,难道那家小火锅不干净,吃中毒了?
周祈越这么想着,指尖飞速在屏幕上点动,并询问。
「刚比完赛,你还好吗?」
他刚坐上车,就收到了沈鹫的消息。
「我没事,就是又有点饿了。」
沈鹫还配了一张可爱兔子摸小肚子的表情包,随后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比赛结果怎么样,赢了吗?」
「赢了。」
「我就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没有问题!」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陈媛为何会说沈鹫出事了呢,难道是故意的,是她们女生之间试探的小手段?
周祈越这么想着就准备点回至陈媛的对话框,问问陈媛是怎么了,结果就看见陈媛发来的一条帖子链接与几张照片,并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沈鹫所遭受的折磨全部讲了出来。
周祈越在看见那几张血淋淋的照片时,心脏骤停,看穿着打扮,沈鹫和父亲起争执的那一夜,正是他们亲吻的那一夜。
她怎么……怎么从来没有告诉他。
王庸打了她的头,她进了医院,课桌被人恶意写满难听的话,凳子上的胶水,早操时被人故意绊倒擦破了手掌……被人诬陷偷钱……
一桩桩一件件,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个字。
她明明在学校过的不快乐,明明被人排挤,被人欺负,为何一句话也不告诉他?
周祈越看着满屏的消息,黑白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里滚动着扭曲着爬行着,仿佛又在一瞬间化为了血水从他的手机里涌了出来,空气也在一瞬间凝滞让他无法呼吸。
心脏好闷……
她没回消息的时间不是去吃火锅了,而是被人孤零零地关在器材室三个小时,那么冷,那么黑。
她说过,这几天很冷……
周祈越闭上眼睛,最后一句话是陈媛的厉声质问。
「周祈越,沈鹫是你的女朋友,你到底管不管她,是男人你就立刻回来保护她!不然你干脆别和沈鹫在一起,别耽误她!」
立刻回去吗?
他的决赛怎么办,他只差一步的冠军又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沈鹫。」
「我不在的这几天, 你过得好不好?」
「别骗我。」
沈鹫刚回到家就收到了周祈越的三条消息,从消息内容看似乎只是简单的关心她,但沈鹫的直觉告诉她, 没有那么简单。
她看也没看一眼客厅, 就推开卧室门将书包放在了床上, 顺势往电脑椅上一坐, 就撑着头思索着该如何回复周祈越。
这几日因着沈建国伤势过重,一直都躺在医院里,她的母亲也在医院支了一张小床陪着, 只有偶尔会回来住上一晚。
家里没有了沈建国和沈青, 在沈鹫有意识的收拾下变得整洁了许多,就连沈青每次回来时都吓了一跳, 差点还以为是进错了门。
沈建国住院期间,她一次医院也没有去过, 沈建国也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给她打电话, 给她发短信。
倒是沈青打了不少电话, 也发了不少短信, 所有的内容都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要求沈鹫去医院看望沈建国,并道歉。
呵。
她答应了,答应周末会去看沈建国,也会去道歉, 不过病床上的沈建国能不能受得了就是他的事了。
沈鹫的目光落回到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上,她先发了一个抱歉的可爱表情包, 随后又发了一段语气欢快的文字。
「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是在关心我……」
「还是说想我了?」
「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
「有一点点想你。」
沈鹫发完这段话后,就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时尚杂志,西方经典油画与东方的仕女图和壁画。
只要是能提高美学的书籍,她全部订购。
沈鹫在被关在体育器材室的三个小时里已经想明白了她要开设一家女装类目的网店且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如今就差行动了。
再完美的计划不行动,永远只是睡前的美好幻想。
她做完一切后,方再次点开社交软件查看周祈越的信息,见他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之后,也不再理他,扔了手机就去浴室洗澡。
浴室的洗手台和马桶都被她简单刷了一遍。
虽然马桶以及马桶盖上仍然还残有陈年积累的黄渍,但比之前已经整洁太多。
清澈的水流从老旧的花洒中喷涌而下落在戴了浴帽的脑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又继续向下流打湿她的脸。
她想到沈青,想到沈建国想要动手时她的拼死相护,心又被刺痛了一下。
她想,还是在出国前尽量多赚一点钱另外单独留给沈青一套房子,不用特别大,有一个暂时的庇护之所也好,至少……
也让沈青能有地方睡一个安稳觉。
窗明几亮,布置简约的房间里,宋杰正坐在书桌前俯首写作业,忽而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放下笔点开手机屏幕就瞧见陈媛发来了消息。
几张她和周祈越的聊天截图以及她疯狂吐槽周祈越的话。
「你看见了吗?周祈越简直不是人!」
「他竟然说什么他在参加比赛,不能回来。女朋友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视若无睹,真是太过分了!」
「这样的男人到底留着干嘛?你说,沈鹫到底喜欢他什么啊!还不如之前的江昭野呢,若是他知道沈鹫出事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跑来帮沈鹫!」
宋杰看过一遍信息后,也不由为周祈越的淡漠而惊叹,易地而处,若是陈媛出了这样的事他说什么也要赶回来,比赛有无数次,可陈媛只有一个。
万一陈媛出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宋杰正要回复陈媛的消息,却忽而感觉事有不对,也顾不上安抚她的情绪,急匆匆给她发了一句。
「你先别睡,等我来找你。」
宋杰发完,拿起厚重的外套还来不及穿就急匆匆跑出了家门,仿佛是有天大的事情砸下来一般。
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沈鹫这边已经进入了梦乡,而他还在握着手机如同自虐一般一张一张地看着沈鹫的照片。
他将陈媛发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了下来,以及贴吧上流传的那些照片,最初发帖的人已经删了帖子,但因其内容的爆炸性早已被众人纷纷保存在贴吧内广为流传。
手机上是黑发少女举起红砖怒砸醉酒中年男的照片,风雪将发丝卷起却没有模糊她的脸,残暴,血腥,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战士。
修长的指尖抚上她苍白的小脸,乌黑淡漠的瞳孔下是压抑不住的心疼。
他早就听说过她有一个酒鬼父亲,可是听说过和真正看见过又是两回事,言语的哭诉,身上青紫的疤痕与眼前的一幕重叠在一起,揪得他的心有些痛。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鹫会在学校里用那样一个谎言包装自己了。
她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只是想要不被别人歧视而已。
周祈越闭上眼睛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虽然还不能立即赶回去,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贴吧里关于沈鹫的照片以及各种恶意揣测,谣言,议论,他都会让人统统删得一干二净。
有钱,有资源,有地位实在是一件太好的事,它几乎可以解决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冬日里晨起上学时天还没亮,可一扇扇小窗却先亮了。
城市大雾弥漫,街道上前行的车辆都变得缓慢而拥塞。
沈鹫侧头朝窗外望去,偶尔能看见几位学生骑着单车从她身旁掠过。
前排的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今天的雾太大了,可能会比平常晚几分钟到学校。”
沈鹫回过神来,浅笑着回道:“晚几分钟没关系,安全最重要。”
厚重的云雾如同一团团棉花一般滚满整片天空,一架飞机蓦地起飞在空中划出一条鲜明的线,将天空划分两半。
“宋杰,你能不能快一点啊!”陈媛背着书包堪称用小跑的速度一路往学校奔去。
宋杰紧随其后,不甚理解地问:“媛媛,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陈媛有些脸热地攥紧了书包带,眼神闪躲地说:“我……我是班长,早点去学校不是很正常吗?”
宋杰闻言低头看了眼手表,又将表面杵到陈媛眼前,道:“再早也用不了这么早吧?五点钟,校门都还没开吧?”
“陈媛,你老实交代,去这么早到底要做什么?”
他昨晚刚从陈媛家回来就收到陈媛的短信,让他今天四点半就起床,五点钟出发去上学,问她原因死活都不肯说。
陈媛伸手推开宋杰,继续往前走,并道:“不做什么,就是想早点去学校。”
宋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抵达校门口时,门果然没有开,宋杰便跑去学校附近的早餐店里买了两张刚出炉的葱油饼和两杯豆浆。
两人一边吃一边在寒风中等待着学校开门,不多时,又有了新的同学加入他们。
当校门口的前排几乎快要挤满人的时候,紧锁的铁门忽而开了,陈媛拉着宋杰就冲了进去。
这格外积极的态度,倒不像是上学,反而像是放学一般。
雾气渐渐散了,等沈鹫到校门口时,天际微明,不少学生正背着书包拎着早餐往里走。
她一下车,沈鹫就察觉到众人投注过来的视线。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除了厌恶外还多了几分忌惮与揣测。
她没太留意,只依稀听见他们又在说什么。
“昨晚你们上贴吧了吗?”
“那些东西一夜之间全没了,你现在发的话,几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被再次删除了。”
“是学校出手了吗?”
“不可能吧,我听说吧主是我们某一届的学长,就连管理员也是学生,怎么可能和学校有关系……”
“不清楚诶,半点口风也没露出来。”
“现在大家都只能在私下里说说了。”
贴吧又出什么事了?
沈鹫眼中闪过一抹好奇,想着毕竟和自己有关,就掏出手机点开贴吧看了一眼。
她记得她上次登录贴吧时,贴吧里全是她狼狈不堪的照片与诸多对她的议论和造谣,可今天居然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连着往下翻了好几页,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一条不利于她的内容。
沈鹫的眼眸闪了闪,一边走一边将手机页面切换至和周祈越聊天的页面。
昨晚聊的内容还历历在目,她一句一句翻看着,直至看到那句别骗我时,沈鹫眼中闪过一缕暗芒,看来周祈越终于知道她在学校的遭遇了,所以就让人把贴吧上的帖子全都删掉了吗?
发的是他,删的还是他。
沈鹫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暗想着周祈越距离决赛还有最后一天,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除非他不要他的决赛冠军了。
沈鹫不认为自己在周祈越的心中有这样的地位,他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地对自己感兴趣,但绝不会为了她影响到他自己的事。
沈鹫估摸着若是周祈越快的话,可能后天也就回来上课了,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一路走来听见的消息多半都是对她不满的,人都是叛逆的,越是不让说的事,他们就越想说,越是不让做的事,他们就越想做。
怒气在线上得不到宣泄,那么就会在线下爆发。
沈鹫忽而有点好奇,今天那些人又会怎么对付她呢?
她这么想着就走进了教室,结果一进教室落座就先给她了一个最大的惊喜。
她桌椅板凳居然干干净净,没有辱骂的词汇,没有不明液体,没有隐藏的针,没有小动物的尸体,干净得就和昨晚她离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沈鹫一脸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不应该啊。
按照她的设想,他们不应该变本加厉地折磨她吗,怎么突然就停了?
他们停了,等周祈越回来,她给周祈越看什么?
她开始后悔昨晚威胁王庸和她换桌椅了。
沈鹫还没从桌椅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见柳施恩别别扭扭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沈鹫眼神一亮,她总是来找她麻烦的吧。
柳施恩怀疑是她偷了她的钱包,这么严重的罪名,这么深的怨念,可没那么容易消。
可瞧柳施恩扭捏的神态与低垂着不敢看她的眼睛,让沈鹫心里又打起鼓来,她到底要干嘛?
柳施恩在沈鹫的课桌前站定,随后深呼一口气,对着沈鹫重重鞠了一躬,大声道:
“对不起,沈鹫。”
“昨天是我错怪你了,我的钱包……我的钱包被我落在家里了。”
沈鹫惊得差点连手里的笔都没拿稳,这剧本怎么不太对劲呢?
怎么隔了一天桌椅上的污言秽语没有了,就连小偷的污名也得到了澄清……
“沈同学,我知道我没有脸求你原谅我,但我……还是为我昨天的冲动,还有钱政博的冲动为你道歉。他昨天不该一气之下将你锁在体育器材室,但他也是因为我才这么做,你要怪也都怪在我身上吧。”
沈鹫抬眸瞧她,她在自己的面前弯下腰道歉,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仍能看见她窘迫不堪的脸和她紧咬的嘴唇。
她不仅为昨天错怪她的事道歉,竟然还主动提起了体育器材室的事。
其实这件事众人并不知道是谁做的,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曾经被一个人关在那儿,就连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钱政博做的,可她竟然就这么提出来了。
为什么呢?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吗?
正在沈鹫沉思时,钱政博忽而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句:
“一人做事一人担,那事是我做的,与柳施恩没有关系,你要记恨就记恨到我头上。”
沈鹫轻笑一声,没有搭理钱政博,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入到柳施恩的头上。
若是按照她以往的作风,她一定会亲自上前将她扶起,而后握着她的手和她和声和气地说话,并原谅她。
可现在的她,并不需要他们的好感,相反,她要他们厌恶她。
沈鹫冷冰冰地说道:“现在知道不是我了?幸好你在家里找到了,要是没找到,这口锅我不是背定了?”
“我的手机也是你们拿的吧?呵,别以为道歉我就会原谅你们。”
“我昨天在体育器材室待了那么久,差一点点就冻死了。”
“我没让你们赔钱,没报警抓你们坐牢,你们就感恩戴德吧。”
沈鹫这话虽然没什么问题,但由于和从前的形象过于反差,让众人都惊愕不已。
尤其是柳施恩,她还以为沈鹫会和从前一样不在意地原谅她。
她站在那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后,捂着脸就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看样子是受了不少的刺激。
沈鹫却没管她怎么样,她巴不得柳施恩再多掉几滴眼泪让班里人对她更加厌恶。
众人私下里讨论都觉得沈鹫是因为身份曝光后,就不愿意再伪装了,这就是她原本的面目。
哪里是什么温柔白月光啊,分明是比恶毒女配还恶毒。
宋杰亦有些惊讶于沈鹫的变化,但他和班里其他同学不同。
他不认为沈鹫是不演了,而暴露出原本的面目,而是另有目的。
像他们这种聪明人做事,一举一动都有目的,而不是傻乎乎地被情绪所指挥。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宋杰眼中闪过一分困惑,下课时,他见沈鹫出去了,也连忙跟了出去。
他四下张望,见陈媛不在附近,方低声对沈鹫说:
“今天我和陈媛五点半就起床往学校赶了。”
只是一句话,沈鹫就立即明白了宋杰想要说的话。
她今天的课桌没被人恶意写画,是因为陈媛早早来学校帮她守着桌椅了。
“我们在班里守着的时候抓到了往你桌椅上涂抹污言秽语的人,他们是隔壁班的几个尖子生。”
“他们自从知道了你的事后,就盼着你能退学或者成绩一落千丈被赶出重点班。”
“这样重点班就会多出一个名额,他们就有机会加入重点班了。”
沈鹫没想到背后的原因竟比她想得还要复杂,不是其他人恶意的宣泄,而是精心设置的局,他们想要借此逼疯她。
若能因为这件事再牵连到班里的其他几位同学,那么重点班空出的名额就会更大了。
“谢谢你告诉我。”沈鹫说,“你能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吗?”
宋杰似乎知晓沈鹫是有什么盘算一样,摇了摇头,说:“我们当时也没记,但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我想他们一定不敢再犯了。”
“对了,柳施恩之所以今天和你道歉也是因陈媛在一旁劝了。”
宋杰回想当时的场景,嗯,虽说劝说的画风不太对,不过到底是帮着沈鹫洗脱了小偷的嫌疑。
沈鹫抬起的脚顿了顿,她想到背后是有其他人作为推手的缘故,却没想到竟是陈媛帮了她。
她不是说讨厌她吗,怎么还背地里偷偷帮她?
“我知道了。”
宋杰见沈鹫的脸上毫无波动,也拿不准她心中到底怎么想。
只能轻叹一声,把他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陈媛嘴上不肯认输,但其实一直在意着你,若你有机会和她好好说说话,定能和好如初。”
“我知道了。”
宋杰还想再做什么,沈鹫却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头上的标识,道:“宋同学,你都跟我到厕所门口了,你是想和我进女厕所谈吗?”
宋杰这方意识到他只顾着给陈媛说好话,连走到哪了都不曾注意,想到自己差点进了女厕所,脸上就泛起一起薄红,随便叮嘱了沈鹫一句后,就逃也似得离开了。
沈鹫摇了摇头,推开门进了女厕所。
她和陈媛的关系是要缓和,但还不是时候。
沈鹫一进女厕所,就有三五位女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低声议论道。
“沈鹫刚刚进去了,水都接好了吗?”
“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我还戴了手套。”
“哼,早上的好事被那圆脸和冰块脸搅了,这一次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可是……这么冷的天,浇她一盆冷水真的没事吗?万一冻出病了,找上我们怎么办?”
“你若只有这点胆子就别想着进重点班了!”
几人小声在门外密谋着,随后就悄摸进了女厕所,其中一人听出沈鹫的位置后,就给另一个人打了个手势,那人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端起地上提前接好水的盆蹑手蹑脚地朝沈鹫待的厕所隔间去。
沈鹫在厕所里早已听见了外面的不正常声响,一下子进来了至少二三个人,她们应该是一起的,但又一句话都不说。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哪有女生上厕所不会和好友说几句小话的?
沈鹫估摸着她们应该是要对付自己,听动静似乎是早有准备,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沈鹫瞬间就想到了她进来时意外在洗手池边发现的一盆水。
她是要卖惨,可是那盆冷水浇在身上可不好受。
她这么想着,目光立即在狭小的隔间里搜索,可惜这儿没有雨伞之类的东西,不过……
沈鹫悄然站起了身,眼神警惕着往头顶看去,双手举高放在厕所顶端的两边,若是有水盆之类的东西过来,那么她会第一时间再顶回去,先浇那人一身再说。
忽而,她听见右边的隔间有细微的响动声,就明白她们是要从这边来了。
沈鹫立时将另一边的手收了回来,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一边。
只见一个红色的塑料盆刚露一点尖尖,沈鹫就眼疾手快地用力向上一顶,盛满水的塑料盆顿时翻了过去,冰冷的水倾盆泼在了那人的身上。
沈鹫因离得太近身上也不免溅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只是鬓发微湿的程度,可那一边的人就惨多了。
只听她大叫了一声,随后是“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哐当”一声。
人和塑料盆都摔到地上了。
“清雅!清雅!你没事吧?”
沈鹫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拍拍手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她假装一脸无辜地看向她隔间自食其果的人,见她以狗吃屎的姿势摔进马桶里时,捂住嘴巴一脸惊讶地说:
“呀,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只是在厕所里伸了个懒腰,隔壁的同学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太可怜了,你们快把她扶起来呀。”
那几人气得五官都扭曲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该死的死绿茶!谁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
“沈鹫,你是不是故意的!好端端地在厕所里伸什么懒腰?!”
沈鹫轻笑一声:“那她怎么好端端地还举着水盆上厕所啊?哇,难道是为了刷马桶,啧啧,真是好学生哎,也太伟大了。”
“不过……”沈鹫捂着鼻子退后一步,“你们真的还不把她扶起来吗,她看上去要死了。”
那几人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地围了上去,也再顾不上沈鹫。
沈鹫眼底闪过一分冷意,就是这几个傻子往她的桌子上写骂人的话?
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她们。
沈鹫这么想着,洗了个手就走出了厕所,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那头瞧见了一抹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儿的挺拔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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