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长身玉立, 淡漠矜贵,眉宇微微皱起似乎是在人群里找什么人一般。
最终,他转过头来, 淡漠乌黑的眼眸精准地锁定在沈鹫的身上, 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两条修长的腿如同上帝精心打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她的心上。
沈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近前,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本应该在异国的人, 就这么从屏幕里鲜活的走出来了。
“你……你……”沈鹫惊讶地张开了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你不应该还在比赛吗?”
沈鹫确定以及肯定她没有记错行程,机器人比赛的决赛就在明天, 他现在回国,他的决赛怎么办, 他的冠军又怎么办?
沈鹫私下里悄悄看过周祈越的比赛视频, 她不懂机器人, 但她看得出来周祈越的机器人在一众选手中有着绝对碾压的实力, 就连多方记者对他亦是赞不绝口。
冠军就在咫尺,千万美金也唾手可得。
易地而处,若她是周祈越,绝不会放过这次的比赛,无论发生什么事, 她都不会放弃。
沈鹫抬眸盯着他的眼睛,心底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
难道周祈越是专门为了她才回来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
周祈越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先落在她略微湿润的头发上,鬓边的碎发因湿漉而贴在她的脸颊, 瞧上去有几分可怜,他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分冷意,随后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鞋子。
她今天穿了一双粉白色的运动鞋,干净的鞋面也湿了一大片,他顿时心中一紧,眼中一片冷意,宛若寒枝冷霜。
“是谁又欺负你了?”
周祈越想到陈媛发给他的那些照片,除了那个雪夜的狼狈外,还有桌面上的污言秽语,被人拦下刁难和摔倒在地的画面……
“没……没有人欺负我。”沈鹫垂下头小声说。
她嘴上一副没有人欺负她的样子,可做出的表情却又是那么的引人遐想,那么的可怜。
沈鹫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周祈越回来了,她刚刚在厕所里应该多弄点水在身上。
这下可糟糕了,等她们几个出来,她不就穿帮了吗?
沈鹫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要是她们几个人出来以后恶人先告状,说是她在厕所里把她们打成那样,她又该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周祈越……还会相信她吗?
还说没有……
周祈越见沈鹫委屈地低着头不说话,心痛到无以复加,她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肯告诉他?难道在她心里,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因沈鹫低着头,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就落在了她的脑后,在浓密的头发下,好似还能看见伤疤的痕迹。
他垂在裤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抬起手轻抚她的伤口,问问她痛不痛。
王庸……周祈越的眼中闪过一分冷意,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鹫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周祈越说话,因而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朝周祈越看去,结果就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她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她又哪儿惹着他了?
“没有?”周祈越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硬,似乎是压抑着无尽的委屈一样,“那你头发上和鞋子上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沈鹫舔了下唇角,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就知晓定然是想在厕所里害她的那几个人出来了。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几分紧张,正想着等会该如何应对时,却见周祈越目光一冷,盯着她们几人厉声问道:
“是不是她们几人在厕所欺负你了?”
那三五人顿时僵在原地,无语到不知该说什么,她们在厕所欺负了沈鹫?
周祈越这么大的眼睛就瞎了不成,看不出她们双方谁更惨吗?
沈鹫从头到脚就那么一丢丢的水痕,说是汗水都不为过,可她们呢……
没看被她们围在中间的这人都从头湿到脚了吗,棉袄都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脸上更是一片血红!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有一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反驳。
“我们没有欺负她,而且要说欺负,是沈鹫欺负我们!瞧瞧清雅身上的伤,这都是沈鹫刚刚在厕所里做得!”
她们几人刚刚在厕所里已经商量妥当了,她们原本是计划着不断在学校折磨沈鹫致使她自主退学或是学习成绩倒退离开重点班,可刚刚出现意外后,就果断改了计划。
反正刚刚的厕所只有她们几个人,只要她们口风一致,说是沈鹫在厕所里突然失控发疯冲向清雅重伤了她,那么沈鹫就一定逃脱不了干系。
只要清雅不肯和解,那么重点班的位置一定会空出一位,她们就有机会补上了。
她们的计划虽粗糙,但有极大的可行性。
毕竟以沈鹫如今在学校里的评价以及她过往有过伤人的例子,只要她们话风一致,定然会取得众人的信任。
周祈越却对清雅身上的伤视而不见,甚至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冷冷道:
“她受伤是自己倒霉,和沈鹫没有关系。”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乱说话。”
最后一句话虽说的平静,但压迫感极强。
其中二人瞬间就有几分后悔加入了这个计划,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周祈越一眼。
沈鹫听了这话,惊讶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周祈越吗?
她还记得当初姚娜然出事时,他没有证据就认定是她做的,说要报警,威胁她要么开自己的身份,不准再欺骗同学,甚至还要求她对姚娜然道歉。
可现在还是相同的场景,甚至于受害者以及好几位同学都指认她是凶手,他都肯相信她,维护她……
沈鹫忽而觉得周祈越有点点陌生,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冷淡,却不是从前那个冷酷公正到近乎于无情的周祈越了。
怎么说呢,像是一杆秤有了自己的私心。
清雅的身上还滴答滴答落着水,头发都湿透了,有同学看她可怜取下自己的围巾帮她擦头发,又去喊来老师将人匆忙地送去医务室。
受伤的清雅走了,现场还留下了二位和清雅一起的同伙。
这两位是她们之中胆子较大,能言善辩之人,负责在众人面前诬陷沈鹫。
“这位同学,我们可没有乱说,我们都是目击证人,若非是沈鹫做的难道还能是清雅自己摔的吗?”
可惜这两人出门不利,原本是一项极其简单的任务,却遇上了刚刚回来的周祈越。
周祈越平日里在学校沉默寡言,但金尊玉贵养出的气场却是无人能敌。
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不敢忽视。
若是双目看向你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人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想落荒而逃。
“目击证人?”周祈越上前一步护住身后的沈鹫,双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却骇得她们二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告诉我,沈鹫是哪只手推的她,又是在哪推的她,她倒在哪儿了?”
“沈鹫伤人的时候你们又在哪,为什么矛盾发生的时候你们不大喊大叫地求救,而是等了这么久才一起出来指认是沈鹫伤人?”
“你们五个人,难道还制不住沈鹫一个人吗,就眼睁睁看着她将人折磨成那个样子,又是一身的水,又是满脸的血,这得花不少时间吧?”
“你们那时候难道都死了吗?”
别说是围观的同班同学,就连沈鹫都极其惊讶地抬眸看着护在她身前的周祈越。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周祈越当真是在护着她,信任她?
而且……
而且为了她,竟还肯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她认识他这么久,除了主持时的主持词,还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长篇大论……
简直比他自己被人冤枉了还激动。
沈鹫忍不住想,若是周祈越被人冤枉,恐怕只会冷冷看对方一眼,而后丢下一句,有任何疑问请和我的律师沟通,就不再与人纠缠了。
愧疚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大吗?
大到可以改变一个人?
沈鹫正盯着周祈越的后背出神呢,却见周祈越忽而转身垂眸看她。
他似乎是对她露出了一抹微笑,因为他的唇角微微有几分的上扬,但她又不太确定,不过他的声音,当真是温柔极了……
“沈鹫,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没有伤害她,对不对?”
沈鹫张了张嘴,随后做出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双眸湿漉而又崇拜地看着对方。
“周祈越……谢谢你信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正在隔间里上厕所就忽而听见隔壁有异动。”
“当时吓了我一跳,我一出来就看见隔壁的同学受了伤,我还好心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助……”
“她们反而还骂了我一顿,让我滚开,说我是撒谎精,不需要我。”
“我只能先从厕所离开,不知道她们为何突然跳出来说是我伤了那位同学。我实在冤枉,我连那位同学的一根手指都没有碰过。”
纵然这几人是诚心诬陷沈鹫,但也被沈鹫的无耻惊得合不上嘴。
她怎么还能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那么无辜?
还说什么好心询问,当时明明是冷嘲热讽的阴阳她们!
这两人这么想着,演技里倒当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听起来就更加可信了。
“你撒谎!明明是你砸了清雅,还用塑料盆装满水泼了清雅一身冷水。”她们说着又将刚刚那个已经摔碎的水盆高高举起,对着围观的众位同学道,“你们瞧,这就是物证。不是沈鹫做的,难道还能是我们做的,是清雅自己做的不成?沈鹫原本就是个连自己父亲都敢杀的疯子!伤害同学又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吗?”
众人一听这话,又纷纷暗自点头,她们都说是沈鹫做的了,那肯定是沈鹫做的了。
不然还能是谁呢,总不能是她们自导自演陷害沈鹫吧?
大冬天的弄自己一身水图什么呢。
至于周祈越的话,满学校谁不知道周祈越和沈鹫是一对。
他维护沈鹫那是理所当然的了,何况他是男生,女厕所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怎能知道呢。
教导主任闻讯赶来,了解始末后,一脸失望地盯着沈鹫,道:
“沈鹫同学!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跟我来教导处一趟,把你家长喊过来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我们学校绝对不能容纳一位撒谎且欺负同学的不端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沈鹫佯装吓了一跳, 柔弱无依地朝周祈越靠了靠,抬手攥住他的衣角,一脸委屈地说: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伤害她们。”
“周祈越……”
她泪盈盈地抬眸看着他, 小脸扬起的弧度与泪花闪烁的掉落都保持在一个最完美, 最漂亮的姿态。
“我不想请家长。”
若学校真要请家长, 一时间她当然也能找到理由搪塞,后续再花钱找一位中年人来敷衍学校,亦或是让沈青来学校一趟都可以。
她有能力解决, 但她此刻就是要假装毫无办法的孤立无援, 好似除了他就没有人可以救她。
此时此刻,他就是她的救世主。
周祈越垂眸看她, 一颗心因她而变得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滚落在脸颊的泪花时, 竟有一种想要低头为她吻去泪水的冲动。
这双眼睛这么漂亮, 不该流眼泪。
“别怕。”周祈越说, “我和你一起去。”
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后面的话周祈越没说。
教导主任见沈鹫还敢往周祈越身后躲, 气得后槽牙都咬在了一起,但又不敢得罪了周祈越这位大少爷,只能强压住怒火。
要他看,沈鹫学习虽好,却实在不是个安分的。
先前说是什么沈氏千金, 近日又被传是酒鬼的孩子,而且竟还敢大逆不道地用砖头砸向自己的父亲。
这对于他这样的中年男子来说简直是最令人无法接受之事, 若是人人都如她一般,这世界当真是礼崩乐坏,无可救药了。
周祈越抬眸朝教导主任看去, 眼神平静说出口的话却不容置疑,就连阅人无数,严厉又铁面的教导主任也不敢说出半个反驳他的字。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尚未查清楚,主任就这么轻易定了沈鹫的罪吗?”
“这件事疑窦太多,必须要查清楚,我刚刚就在现场,我和沈鹫一起去。”
“周同学说的在理。”教导主任这张甚少言笑的老脸挤出一抹笑意,“这件事是要好好查查,也不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教导主任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不这么想,他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就是沈鹫做的,有那么多的目击证人,那些人还能冤了她不成?
上次出事也是她,若非是她先在教室招惹王庸,那王庸能在食堂打她吗?
沈鹫惹出这件事后,她倒是没事了,害得他大半夜跟个孙子似得和对方道歉,在寒风里等了几个小时去求人家原谅。
教导主任思及此处看向沈鹫的眼神更恨,这样的祸害还是尽早送走的好,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又惹出天大的乱子。
她学习成绩好又怎样,他又不是她的班主任,也不是她的代课老师,将来考出好成绩他也沾不上半分光。
反而会让他讨厌的苏丽又添一笔荣光,她如今当上重点班的班主任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这一届再带出好成绩,还不知道要怎么神气呢。
周祈越听了这话淡淡看了教导主任一眼,似乎这一眼就瞧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将他看了个透彻。
“陈媛。”周祈越顿住脚步看向人群中的陈媛与宋杰,道,“你去告诉苏老师说沈鹫被人冤枉了,请她来教导室一趟。”
周祈越话落,又看了一眼宋杰,道:“你们等会和苏老师一起来。”
陈媛抿了下唇,看了一眼周祈越身后的沈鹫,随后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周祈越出现的一瞬间,她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不是告诉自己要参加比赛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因为担心沈鹫?
他还真是个嘴硬的人,天塌下来嘴还在。
教导主任见周祈越这么擅作主张,竟然一句话也没反驳,反而还有些谄媚地笑着说:
“周同学考虑得真周到,我也正想喊苏老师过来呢。”
周祈越对他的态度始终冷淡,甚至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主任,除了这两位同学,刚刚离开的那两位同学也要叫到教导室,但不能让他们互相交流串通说辞。”
周祈越说完,转过身看向沈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想要牵着沈鹫的手一起走,却又收了回来,只是语气冷淡地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这件事本就是一件栽赃陷害,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她们的手段或许能蒙一蒙学校的老师,但若是真叫了警察来问,撑不过一轮就全招了。
这两人见她们也要跟着去教导室,又见教导主任对周祈越言听计从,心中就有几分打鼓,开始后悔没有计划周全就冤枉沈鹫。
若是等会细问出破绽,糟糕的人就是他们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他们这时再矢口否认,不止会被教导主任责罚,以后也没脸再面对同学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是不约而同的坚定,拼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他们就咬死说是沈鹫说的又能如何?
反正沈鹫一点事也没有,拼一把或许就成功了呢,若现在就放弃可真是前功尽弃了。
沈鹫跟在周祈越身旁,余光悄悄去看他冷峻的眉眼,眉目如画,面若冠玉,将世界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周祈越的美貌。
周祈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蓦地垂下眼帘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乌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眉眼。
她似乎看见他的眼睛蓦地颤了颤,随后手背传来一抹微弱的温热,指尖被他柔软的手掌包裹,一同传来的是他的一声低语。
“别怕,我在呢。”
这一瞬间,沈鹫就连呼吸都忘了,被他握住的手连动也不会动了,相握的掌心很快生出潮热的暖意,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已经决定不再爱他,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欺骗自己。
太温暖了,温暖到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掌心的柔软与冰凉激得他的心蓦地颤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似乎忘了这里是走廊,忘了走在前面的教导主任,忘了身后看着他的同学,只想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忽而耳边传来一道飞鸟的啼叫,他似是如梦初醒般松开沈鹫的手,掌心蓦地一空,仿佛连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掌心还残有点点潮意,微风吹不干,纸巾擦不去,仿佛渗入了他的心里。
他想,他可能真的喜欢上沈鹫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遇上她之前,他从不觉得会有一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如此之深,会有一个人让他放弃自己的梦想与爱好,会有一个人一掉眼泪就心疼,会有一个人让他摒弃所有的公正与道德,会有一人让他为之据理力争,会有一个人看见她就想笑。
沈鹫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眼中闪过一分困惑,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因为她和他牵手了吗?
几人跟着进了教导室后,周祈越的心跳终于恢复如常。
他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眼那两人,随后道:“主任,她们几人需分开审问,且在等待期间需有人看着,不许她们交流窜供。”
周祈越刚刚说完,苏丽就和陈媛与宋杰一起赶过来了,她从陈媛口中听了始末,一进来就道:
“主任,沈同学绝对不可能在厕所欺负同学,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我们不能冤枉一位好学生。”
教导主任一看见苏丽眼底就闪过一抹不喜,但脸上还挂着一抹的笑:
“苏老师别这么急嘛,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在调查中,学校不会冤枉一位好同学,也绝不会姑息伤害,霸凌其他同学的人。”
教导主任说到这儿,还特意朝沈鹫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清楚。
陈媛有些忍不住地上前一步,想要为沈鹫辩解,却被宋杰攥住手腕。
她侧眸朝宋杰看去,就见宋杰冲着她摇了摇头,陈媛咬了下唇强忍着没说话。
苏丽眼中闪过一分冷意,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那就希望学校尽快调查还沈同学一个清白,他们等会还有课要上,不该耽误无辜的孩子上课。”
教导主任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被周祈越打断,道:“苏老师,你将手机打开在旁录音记录。”
周祈越说着自己也打开了手机开始记录,他先是对宋杰道:“宋杰,你先带着这位同学去隔壁等着,等会让她进来再进来。”
周祈越安排部署好一切后,目光先是落在沈鹫身上,语气平静地问:
“刚刚在厕所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沈鹫将自己刚刚在厕所外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周祈越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留下的这一人身上。
这时,她们班的班主任也来了,就连副校长听说这件事后也都坐在一旁旁听。
一时间,副校长,教导主任,两班班主任以及周祈越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人的身上,惊得她心中直打鼓。
此时她身边连一位同伴都没有,她的回答越发慌乱,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经验老道的教师立时就察觉出其中的不对,但她们谁也没说话打断,由着周祈越询问。
周祈越问完后,点了点头,对陈媛道:“陈媛,你把她带去隔壁,并把那位同学再带过来。”
周祈越年纪虽小,但他自主创立的Haven已经拿到了两轮融资,最近已经开始筹备上市了。
莫说是对付几个学生,就连商场上的老油条他都应对自如。
至于副校长他们,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周祈越如何吩咐他们就如何照做。
“副校长。”周祈越的目光直接越过教导主任看向副校长,“你再派一位老师去看看受伤女孩的情况,并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对了,让那位老师告诉她,她的同伙都已经老实说了,她若再撒谎,不止会请家长,还会背上诬陷同学的大过。”
周祈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分冷意:“她作为主使,若是还不肯认错,不端正态度,我的律师会和她好好谈,她就等着以诬告陷害罪坐牢吧。”
副校长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亲自带着老师去问受伤女孩这件事了。
他们也算看明白了,周祈越这般不嫌麻烦地帮助沈鹫,甚至连自家的律师都出动了,摆明了是要为沈鹫讨回一个公道,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位毫不相关的学生去和周家作对。
先不说周家开学前对学校的巨额资助,单是周家本身存在的力量,就让他们这些人不敢得罪了,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周祈越愿意,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学校的校长换个人坐。
沈鹫站在周祈越身边静静听着,自从有周祈越为她出头后,她就始终保持着无辜小白花的姿态,委委屈屈地站着,时不时又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周祈越,似乎是爱惨了他。
她心中对周祈越的能力也不由佩服,但最让她羡慕的还是他所拥有的力量与权势,他们差的当真是头脑上的智慧吗?
当然不是,他的办法,他的询问手段,他所注意到的细节,她也一一都能想到,她也一一都懂,可她能有足够的能量调动老师,乃至副校长吗?
不行,她连一个教导主任都搞不定,若她自己来,他们不会乖乖听她的话成为助力,反而会成为她的阻力,她除了要寻找真相外,还要防止他们暗中使坏。
沈鹫垂下眼帘,心口又被熟悉的酸涩所填满。
这里面不仅有面对周祈越时那无所不在的自卑,还有……还有令人不齿的嫉妒。
是,她嫉妒他。
为什么他能这般好运,生来什么就有,为什么她却要努力奋斗,一步都不敢错地为自己的将来拼搏。
她嫉妒他,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或许,心中的嫉妒远比爱来得深刻。
周祈越收集完这四人的口供后,抬眸看向办公桌后的教导主任,乌黑的眼眸中是掌控一切的强势与压迫,似乎他生来就是站在众生之巅的。
“主任,现在的结果很清楚了,她们四人的口供完全对不上,单是一人的口供多问几遍就会破绽百出。在坐的都是经验老道的教师,谁在撒谎,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相信,等清雅的那份口供传来,就会真相大白了。”
教导主任假笑道:“周同学辛苦了,这番安排看得我是自愧不如,周同学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干练,将来的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这次的事我和众位老师也都知道了,是那几人故意栽赃沈同学。这件事我会给沈同学一个交代,到时候让她们做检讨,在周一给沈同学当众道歉。”
“他们自然该道歉。”周祈越说,“那教导主任你呢,你不该道歉吗?”
“我?”教导主任惊讶地指了下自己,问,“我道什么歉?”
“你在走廊当着众人的面,还未了解清楚事情始末时,就将所有过错推到沈同学的头上,还责令她请家长,主任不该为自己的错怪而道歉吗?”
教导主任脸上闪过一分惊骇与尴尬,他没有想到他都这么配合周祈越了,周祈越竟还要为难他。
若是私下里道歉也就算了,眼下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给一个学生道歉,尤其是……尤其是当着他最讨厌的苏丽的面给她的学生道歉,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苏丽本就不服管,若是这次低了头,以后指不定私下里如何挤兑他呢。
不能道歉,说什么也不能道歉!
教导主任嘴角扯出一抹社交式的假笑:“呵呵,周同学真是实事求是,热心助人的好少年。”
“这件事呢,你坚持彻查是对的,如果学校里每位学生都像你一样,学校的很多事会做得更好,行了,你和沈同学都先回去上课吧,剩下的事我会给予他们处分并澄清沈同学的清誉,你们放心。”
教导主任这番话说的圆滑极了,落在周祈越耳中是被教导主任夸赞了,落在沈鹫耳中她也沉冤得雪了,落在同事苏丽耳中也不是他在对学生道歉而是在教育学生。
教导主任为人虽不正派,且工作时带有强烈的私人感情,但为人处世这一方面却是拉满了。
若是一般的学生还当真被他糊弄过去了,可周祈越是什么人,他是高中生,但也是在Haven管理近二千人的总裁兼董事长。
教导主任是人精,可在周祈越的眼中,任何的话术,任何的手段都不起作用,他只看他最后要的结果。
“主任,对沈同学道歉。”
周祈越又说了一遍,这一遍变得更简短,更强势。
教导主任额上冒出一层冷汗,面对周祈越冰冷的眼神他不可能不慌,他毫不怀疑若是真惹得周祈越不快,他这主任也就坐到头了。
沈鹫轻轻拽了拽周祈越的衣角,周祈越垂眸看她,乌黑的瞳孔不辨喜怒,使人分不清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你要给他求情吗?”
沈鹫连连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说谢谢你。”
周祈越收回目光,苏丽忽而道:“主任,做错了事就该勇于承认,您既然冤枉了我们班的沈同学,你也该给学生道个歉。”
教导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沈同学,这件事是我错了。”
“老师也是普通人,也会犯错误,知错能改,对学生和老师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一课,现在我给你正式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教导主任不愧是学校里的老油条,见事情无法挽回,索性诚心诚意地对沈鹫道歉,显示出他管理者的担当来。
教导主任说完,心中暗想,希望这下能让这位祖宗满意,可千万别为难他了。
沈鹫见教导主任真道歉了,连忙对着教导主任鞠了个躬,道:“主任也是被她们蒙蔽了,事情搞清楚就好了,但我希望她们几人能受到相应的惩罚。”
“今天若不是周同学帮我,我就被她们冤枉死了。”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道:“嗯,你放心。”
他心中暗想,这几个混账害他出这么大的丑,他非要在她们身上找回这个面子不可,还有她们班的班主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教出这么混账的学生,平时的德育教育怎么做的?
周祈越和沈鹫解决完这件事后,副校长也回来了,清雅果真被吓住了,将她们的计划全盘托出,生怕漏说一句就要被抓去坐牢。
这可是件大事,副校长万万没想到,她们竟会为了一个名额这般害重点班里的同学,因而脸上的神色并不太好,已经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商讨着该如何处理这几位同学。
当然,这些事沈鹫和周祈越是不知道的。
两人告别老师走出了教导室,宋杰和陈媛他们二人在问完那四人后早就回了教室,至于苏老师还在教导室留着商量着对那几位学生的处分。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安静得可怕,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着,耳边徐徐传来教师讲课的声音与学生们慵懒的回复。
她们的教室在三楼,眼看就要上最后一层台阶了,周祈越却忽而顿住脚步,抬手握住沈鹫的手腕,沈鹫没个防备险些朝后摔去,但很快就在周祈越的怀中稳住了身形。
她惊慌失措地抬眸瞧着周祈越,问:“周同学,怎么了?”
周祈越不说话,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收拢,沉静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能看到她的心里去。
沈鹫被这样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盯得忍不住往后退。
她每退一步,周祈越就跟着逼近一步,直至沈鹫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就连后脑勺都要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却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肉壁,是他的手接住了她。
沈鹫的眼神闪了闪,心如小鹿般乱撞。
“你……你要干嘛?”
“和我谈恋爱吗?”周祈越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沈鹫瞪大眼睛, 清澈水润的瞳孔倒映出周祈越平静俊美的面容,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微弱的呼吸清浅地落在她的脸庞撩起淡淡痒意。
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他在告白吗?
和我谈恋爱吗?
沈鹫攥紧指尖不知如何作答, 他的问题提得太突然, 也太平淡, 不像是告白, 就像是邀请她要不要一起午饭,太随意了,随意到好似是完全不在意的漫不经心。
他甚至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
沈鹫咬着嘴唇不说话, 周祈越也不急, 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我……”沈鹫顿了顿, 说,“我不要。”
她的不要刚刚说出口, 周祈越的左手就掐住了她柔软的脸颊, 下一刻唇上覆上了一抹温热, 她惊得微微张大嘴巴, 却被周祈越的舌头趁虚而入,探入了她湿软的小嘴巴里好奇地四处探索。
他的吻凶狠又带着青涩,猛烈炙热的程度与他沉静的神色毫不相符。
周祈越轻轻喘息着,从舌尖嘴唇传来的美好触感让他恋恋不舍,让他沉醉迷恋。
在M国的日日夜夜, 他无数次幻想又回到那个雪夜,那个凌乱又肮脏的楼道, 也无数次幻想她嘴唇的甘甜滋味。
终于,终于又吻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瞧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微红的鼻头, 随后喘息着缓缓放开令他上瘾的唇。
他垂眸看向她的唇,粉嫩的小嘴被他亲的微微有些红肿,唇上是潋滟的水色,呼吸蓦地又凌乱了一分,乌黑的眸子越发幽深。
“和我谈恋爱。”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吗。
沈鹫咬着嘴唇看他,漂亮的眼眸蓄满了泪,只瞧一眼便觉我见犹怜。
周祈越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摸上她敏感的眼下,柔软的触感顿时沿着指腹直达心脏,指尖微动擦去她微凉的泪水。
“哭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你说喜欢我吗?”
沈鹫眨了下眼,又是一行泪水从眼眶滚落滴在他的手背。
周祈越的手微微一颤,喉结滚动地咽下嘴中的津液,低下头吻上她的脸颊,舌尖从嘴中探出舔了下她的泪水。
有点咸。
沈鹫被周祈越的动作吓得微微颤了一下,他在做什么,舔舐她的泪水?
幸亏周祈越舔了一下就收回了舌尖,不然沈鹫就要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那你呢?”沈鹫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眸看起来可怜又无辜,似乎还藏有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心。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垂下头,小巧的鼻头因哭泣而染上一层绯红,看起来清纯又可爱。
“你说要和我谈恋爱,却连一句喜欢我都不肯说……”
周祈越听到这儿,吻她的动作顿了顿,眼神蓦地变得有几分冷淡。
他收回了手,因凑近她而弯下的腰身也直了起来。
“不肯就算了。”
他语气冷漠地说,与方才在厕所门口安慰她的少年大相径庭,仿若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说完,转过身就要走,指尖却被一双小手攥住,潮湿温暖,力气不大却轻而易举地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我答应你,我没有不肯。”
周祈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的笑意,但这抹笑意稍纵即逝,当他转过身时,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绝不会在她面前承认喜欢她,哪怕他是真的喜欢她,但在周祈越看来,沈鹫身上还有太多地方需要改变,需要教导。
她的父母没有好好教过她,就由他来。
若他现在就表露出对她浓烈的喜欢,她或许会持宠生娇,不服管教。
“做了我的女朋友就要听我的话。”周祈越说,“你明白吗?”
沈鹫想了想,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我会听你的话。”
周祈越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应了一句,“嗯。”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的脑后,想到他看到的照片与传闻,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疼惜。
“你的头还疼吗?”
沈鹫摇摇头,笑得甜美:“已经不疼了。”
她说着,主动上前一步握住周祈越的手,轻声问:“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我……我可以叫你祈越吗?”
周祈越眉尾微微挑了下,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可以。”
“啊……”沈鹫沮丧地耷拉下眉眼,就连漂亮的眼睛都不亮了。
“私下里可以叫。”
沈鹫闻言又瞬间满血复活,抱着周祈越的胳膊撒娇。
“祈越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如此直白的告白,如此炙热的表达,羞得周祈越的耳垂蓦地红了一片。
他侧过头去不让沈鹫看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与隐隐有些发烫的脸颊。
“祈越。”沈鹫掂起脚尖抱着他的胳膊借力,探头去瞧周祈越的脸,好奇地问,“你不是要参加机器人比赛吗?我记得决赛明天就要开始了,你现在回来,你的决赛怎么办?”
M国的明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今晚,他现在突然回来,就算立即马上去坐飞机返回M国也赶不上参加决赛了。
周祈越垂下眼帘,不甚在意地说:“不比了。”
“为什么不比了?”沈鹫惊讶地问,“我看过你的比赛,你明明表现得很棒啊,就连那些专业评委都说你一定能拿冠军的。”
沈鹫说到这儿,语气有些不确定,但又隐隐含着惊喜地问:“你……你该不会是因为……我……”
沈鹫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祈越冷漠地打断了。
“你在想什么?”周祈越转过身看她,眉眼淡漠,神情平静,“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打断我自己的计划吗?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回来……”周祈越顿了顿,说,“只是不想继续比赛。”
“我的机器人受伤了,比起虚名,我更在意我的心血。”
“为了你?我为什么会为了你回来?”
沈鹫听到这儿,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就连抱着他胳膊的手都缓缓松开了,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就不说话了。
她明显是不高兴了,但周祈越也没有哄她,抬脚就往教室去了,见沈鹫还停在原地不动,脚步都未停地冷冷说了一句。
“上课了。”
沈鹫仗着他看不见,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方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刚走到教室,下课铃声就响了。
班里同学正在纷纷议论着沈鹫刚刚在厕所门口发生的事。
后续调查他们并没有参与其中,他们只听了隔壁班同学的污蔑,因而都在商量着以后怎么办,整日里和这样的疯子坐在一个教室,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发疯攻击其他同学?
听说隔壁班的那个倒霉蛋叫清雅,原本正好好上厕所呢,没个防备就着了沈鹫的道。
他们中有人想到之前在班里大肆宣扬被沈鹫打了的王庸,连忙将头转到班级的最后排,问:
“王庸,听说上次沈鹫砸你也是毫无征兆就动手了,对不对?”
王庸经过这几次被沈鹫吓,哪还敢在背后乱说,吼了一声,“关你屁事”后,就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了。
他现在不招惹沈鹫,沈鹫都三天两头找他的麻烦,他要再说点什么,谁知道会不会又给他一巴掌。
不知为何,王庸忽而想到那一天沈鹫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时的触感,有点火辣辣的疼,同时伴随着淡雅的清香,疼痛淡去后,竟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奇怪,沈鹫今天怎么没来找他换桌子了?
众人见王庸不肯回答,都嬉笑着嘲笑王庸是怕了沈鹫,随后话题又回到沈鹫身上。
“那人的伤你们看了吗?太可怕了,满脸都是血,还是女生,你们说她以后不会毁容吧?”
“谁知道呢,我瞧她冻得人都傻了,那棉袄能滴出水,身上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我听他们说……清雅是被沈鹫强行按进马桶里了。”
“天呐,这也太疯狂了,我们不能再和这样危险的人做同学了,她砸过父亲,砸过王庸,这次又欺负别的班的小女生,谁知道她下次发疯是在什么时候?”
“你们说沈鹫会不会是神经病啊,我听说神经病杀人都不犯法。”
“很有可能,我想转学了……”
“转什么学啊,要走也该是沈鹫走。”
“你说的没错,我们该组织起来向学校施压让沈鹫滚出班级。”
班里同学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甚至都有人开始正儿八经地书写抗议书。
正当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见教室门蓦地被人从外推开。
许久不见的周祈越出现在门后,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与一身矜贵淡漠的气质使他一经出现就立刻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众人仔细一瞧,就见他身后正站着他们谈论的人,众人立时有几分尴尬地闭上了嘴。
厕所之事发生时,班里正好也有不少同学在场,因而也都清楚周祈越对沈鹫的维护。
周祈越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了,他从陈媛嘴中知晓沈鹫在班中备受排挤,但远不如他亲耳听见时带来的震撼更大。
他们在说什么,说沈鹫是会杀人的疯子?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们说的也对。
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的姚娜然就是沈鹫的杰作,但他不愿听别人这么说她。
他们还说要把沈鹫赶出班级,赶出学校?
周祈越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待心绪平静后,睁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沈鹫,忍不住问:
“这就是你嘴中的过得很好?”
沈鹫小脸一白,佯装紧张地攥着手指低声说:
“大……大家其实之前都很好,可能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吓到他们了吧。”
周祈越哼了一声,他最不喜欢别人骗他。
“谎话连篇。”
他说完,抬脚走进教室,却没有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而是站上了讲台。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坐在下首的众人,随后张口道:“谁告诉你们隔壁班清瑶身上的伤是沈鹫做的,传谣造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这时,有一人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
“哎呦,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们好怕啊,谁造谣传谣了,我们不就是闲聊天而已。”
“闲聊天?”周祈越冷笑一声,目光立时锁定了这人,“也是说你承认是你说了。”
周祈越正愁没有典型呢,想不到这人就正好撞了上来。
接话的人正是钱政博,自从上次沈鹫让柳施恩当众出丑后,他也就跟着恨上了沈鹫。
钱政博听周祈越这么问,小脸顿时憋得涨红,想要否认又觉没面,想承认又不敢……
周祈越不再看他,冷声道:“学校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不是沈鹫伤了那人,是那几人自导自演,本想要伤害沈鹫却自食恶果,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赖在沈鹫的身上。”
“这件事和沈鹫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是受害者。”
钱政博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反问。
“你说是就是,班里谁不知道你们俩是一对,你当然会偏袒她了。”
“我没必要为这件事撒谎,班主任事后会公布调查结果,下周一她们也会当众为自己的行为对沈鹫道歉。”
钱政博听到这儿,还是小声反驳了一句。
“谁不知道你家的厉害,说不好是你暗中做了什么呢。”
他身旁的柳施恩听到这儿,连忙拽了拽钱政博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
钱政博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分冷意,但也没再管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班里的其他同学。
他们其实是真的讨厌沈鹫吗?其实并不是,她们中大多数都对沈鹫无感,或者说只当是一件稀奇事来看,或许还有一部分人还在暗中同情沈鹫的遭遇。
只不过在群体愤怒情绪的包裹下,他们也不得不展现出对沈鹫的讨厌来证明自己的合群,甚至说谁表现出对沈鹫的讨厌越深,那么他在这段时间就会越受欢迎。
这种群体的情绪裹挟着个人,致使沈鹫被全体同学厌恶讨厌。
当然想要破解也很简单。
只有解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种时候只能给他们制造出一个更大的敌人,让他们的情绪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当狂热的情绪褪去,理智也会回来了。
“你们知道隔壁班的同学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那是因为他们想要逼沈鹫退学,贴吧上关于沈鹫的不实消息也都是他们放出来的,其目的就是令沈鹫自行崩溃,如此,重点班的名额就会空出一位,他们就有机会加入重点班了。”
“各位,你们也是重点班的一份子,你们能保证你们整整高中三年都不犯错吗?”
“这次犯错的人是沈鹫让其他班的同学抓住机会添油加醋,霸凌欺辱,若下次犯错的人是你们呢?”
“你们可以承受有人在你的桌子上涂写辱骂性的词汇吗,你们可以承受时时刻刻都有人用恶意的言语在网上污蔑你吗,你们可以承受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陷害吗?”
“沈鹫这次是做的不对。”周祈越说到这儿顿了顿,“但她已经知道错了,如果这次让其他班的同学成功,以后我们班就永无宁日了,你随时都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我理解大家不会原谅沈鹫,但请大家不要遂了其他班的意,继续辱骂排挤沈鹫了。”
沈鹫站在阶下,仰头看着正在讲台上为她说话的周祈越。
她有点搞不懂他了。
人前他对她百般维护,为何人后却连一句喜欢她都不肯说呢。
是不屑吗,还是真的不够喜欢,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还是说单纯享受做英雄的感觉,享受着拯救一位少女的成就感?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打断我自己的计划吗?
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
为了你?我为什么会为了你回来?
他冷漠的话还在耳边徘徊,提醒着她不要痴心妄想。
沈鹫闭上眼睛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周祈越如何想的都不重要,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罢,她只需要从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就好。
他平时很少说话,可真正需要讲话时,他的口才好到能说服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他可真会讲话啊,几句话就将发布帖子的罪孽推到那几人的身上,完美的洗清了自己。
沈鹫垂下的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恨意,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也最讨厌明明伤害过她,却又要在她面前表现英雄救美的人。
这些人比那些真正的恶人还要可恶,他们坏的明目张胆,坏的正大光明,你可以防备,可以留心。
可这些人却裹着温情的面具接近你,在你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给你一刀,无从防备,伤心断肠。
周祈越的话说完后,目光率先看向坐在前排的陈媛,问:
“班长,你觉得呢。”
陈媛咬了下唇,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下的沈鹫,她站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小脸苍白如雪,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心中的气忽而就散了,算了,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她又何苦再和她置气。
她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从今以后,她不再恨她了,只当她是班级里最普通最普通的同学。
“周同学说的没错。”陈媛道,“今天早上我来的早,因而恰巧撞见了那几位来我们班往沈鹫的桌子上写画污言秽语,我是班长就同宋杰把她们赶走了。”
“没想到她们死性不改,竟还想在厕所里暗害沈鹫。”
“其实你们想想,沈鹫除了隐瞒身份这一件事外,还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吗?没有,王庸被打是他嘴贱,最后反而是沈鹫被他砸进了医院。”
“当然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有讨厌沈鹫的权利,但不要让别的班趁机钻了空子,万一下次看中的猎物又是另一个人呢。”
陈媛说完,林霜第一个接话。
“我赞同班长的话,其实沈鹫只是撒了一个谎而已,这个谎言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反而班里的同学因为谎言还得到了不少好处。”
“沈同学只是……有一点点虚荣。我其实能理解她,谁还没有虚荣心呢。”林霜说到这儿,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家里也很穷,当我面对陌生人时也总会想要美化自己的家境,让自己不被别人看轻,不被别人欺负。”
林霜说到这儿,竟站起身主动朝沈鹫走去,笑着说:
“我其实很佩服你,之前只是羡慕你投了个好胎,可现在我佩服你,敬佩你,你家里明明是那样,却样样都不耽误,将自己活成了真正的公主,若非是那几张照片,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林霜说到这儿,抬手轻轻抚了抚沈鹫的发丝,浅笑道:
“我们的家里都没有钱,但没有钱我们还能不弱于任何人,不是更说明我们很厉害,很棒吗?”
沈鹫有些惊讶地看向林霜,其实之前她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大多都不错,唯有林霜同她不太亲近,或者说她和班里的任何人都不太亲近。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努力学习这一点上了,没有时间社交,没有时间玩乐,甚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盯着书本上的题。
可第一个愿意主动表态原谅她的人,竟是她。
沈鹫冲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嗯,谢谢你,我想,我们都会前途无量。”
她们二人的笑容悉数落尽陈媛的眼中,她攥紧了手边的书本,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圆圆的大眼中是满满的不甘。
她为什么要对林霜笑那么开心,她要和林霜做最好的朋友了吗?
身旁的宋杰见陈媛这幅表现,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他故意轻笑着刺激陈媛。
“某人再嘴硬,最好的朋友就要有新朋友咯。”
“住嘴!”陈媛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有了林霜带头,班里的人一个又一个地举手原谅了沈鹫,并保证以后都不会再为难排挤她,甚至有人还因曾经说过沈鹫的坏话而道歉。
班里的氛围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上课铃响,沈鹫同周祈越都坐回位置上。
这节课是语文课,沈鹫撑着头看着课本里的古文,余光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周祈越。
最终,她忍不住写了一个表达谢意的小纸条传给周祈越。
她本以为周祈越不会理会她的小纸条,却没想到周祈越看了一眼后竟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随后又传回给了她。
她抬手按住小纸条,紧张得掌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指尖灵巧地剥开纸条,就瞧见上面字迹苍劲地写着一句话。
「沈鹫,以你的聪慧当真想不到破解之法吗?」
她的心顿时震如擂鼓,他……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沈鹫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用余光觑了周祈越一眼,他没有回头看她,神色沉静得像是一汪永不起波澜的深潭。
他怀疑她了吗, 怀疑她是故意卖惨博他可怜, 可如果怀疑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沈鹫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写下这句话, 但想了想还是在纸条上写下一句。
「事情来的太突然, 我一时慌了神,什么也想不到了。」
「总之,谢谢你帮了我, 祈越。」
周祈越这次看过纸条后, 没再写新的话给她,而是沉静地坐在位置上垂眸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时不时会用笔在上面添上一句。
沈鹫悄悄看了一眼,上面是一连串她看不懂的数字和似乎是关于某项任务的进程。
她还想再多看几眼, 就见周祈越“啪”得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沈鹫暗骂一声小气鬼, 收回视线开始认真听老师讲课, 但老师讲的内容她几乎都会了, 因而看似在认真听,实则早已神游天外想着关于开女装网店的事。
下课后又是一节熟悉的体育课,沈鹫早已习惯了被众人冷落,因而简单收拾了东西后就欲往操场去。
她起身时见陈媛还趴在位置上,苍白的小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另一只手还捂着小肚子,看上去十分痛苦。
沈鹫停下了脚步, 低声问:“媛媛,你还好吗?”
沈鹫记得陈媛有痛经的毛病,算算日子就是这两天了。
陈媛抬眸看了她一眼, 有气无力地说:“肚子疼。”
她说完后,又似是不愿再看见她一般,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她现在有了林霜这位新朋友,哪里还需要管她的死活呢。
她圆圆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从前沈鹫总会记得她的生理期,哪怕是在学校也会在她难受的时候给她泡上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会耐心提醒她在那几天不要碰凉,不要吃辣。
以后这些细心体贴都会留给林霜吧。
哼,她才不稀罕呢。
她有的是朋友。
陈媛这么想着,但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她以为她走了,结果却正好对上她笑吟吟的眼以及……
她手上正升腾着热气的杯子。
红糖的甜腻味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孔,绞痛的小腹仿佛都缓解了不少。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沈鹫温柔地将水杯放在她的桌子上,清澈的眉眼一如从前,仿佛她还是那个不染纤尘却又善解人意的沈家千金,仿佛她们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沈鹫似是知晓陈媛不愿同她说话一般,放下水杯后就沉默着转身离开。
陈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不自知地握住了杯子,炙热的温度顺着掌心滚滚而来,暖意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血液里流遍四肢百骸。
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她们不是已经绝交了吗?
眼看沈鹫就要走出教室,陈媛忍着痛喊了一声:“沈鹫!”
沈鹫转过身看着她,温暖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仿若是神话里的神女下凡了。
陈媛咬了咬牙,坐起身语气模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我那天不该和你吵架,也不该那样说你。”
她的声音很小,沈鹫却连一个字也没漏的全部听清了。
她扬起一抹笑,声音温柔又轻灵:“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我不该瞒你那么久。”
“你愿意原谅我吗,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鬼老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下午还晴空万里晚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庸打着小伞往家走,寒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坐车回去了。
这几天他因挨打的事与家里人闹别扭,他无论在家怎么闹腾,母亲都不肯将他的东西还给他,还说什么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专门请了司机接送他上学,可他呢。
每天不学好就算了,还整日在外惹事生非,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咱家吗?
你若再这样顽劣,就干脆滚回乡下老家去,也别让司机整天接送你了,反正你也不好好学习。
王庸一气之下反驳道,他不需要司机接送,自己也能上下学,又不是没长腿。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坐过家里的车了,哪怕家里的车每天都准时停在学校门口,他也依旧躲着走。
他发现一个人走比坐车有意思多了,路上遇见好吃的东西还能买点尝一尝,有时候还能看见漂亮女生,甚至那天他还瞧见一对小情侣正抱在一起热吻呢,看得他是心痒难耐。
当然,他也不止是每天在街上看美女,近日他琢磨出一件有趣的事,偏爱研究小路。
尤其是那种鲜为人知,路况复杂,一户挨着一户的羊肠小路,每当他从宛若迷宫般的小路里走出来时,就像是征服了一个新大陆一般自豪。
他从前以为那样的小路里住的都是穷苦又肮脏的人家,可自己走来却发现有意思极了,有时候能撞见古老的小桥与溪水,有时候能看见绿油油的田,还有从未见过的古井。
今天下了雨又是晚上,因而王庸并没有探索新路而是走了之前走过的老路。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开始并未当一回事,可越走越觉不对劲,怎么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如鬼一般跟着他?
他不由心中发毛,想要回头看看,但又想到老一辈子人曾说什么人走夜路不能回头,只能强忍着想要回头的欲望。
可心却如击鼓般砰砰作响,脚步越走越快,身后的人也越走越快,直至后来他几乎是在跑了。
忽而,天空闪下一道闪电,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路灯“滋啦”响了一下,小巷顿时陷入黑暗,只依靠着不远处居民的灯火照亮小巷。
王庸毫不迟疑地就往前跑,等路灯再次恢复昏黄的光线时,他惊觉眼前已没了路。
遭了,他走进死胡同了。
王庸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跟着的不是鬼而是几位身材强壮,身着西装的彪形大汉。
他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紧张。
“你……你们是什么人?跟着我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爸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其中一人沉默着上前,从身后取出一根棒球棍,随后一抬手就重重打在他的后背。
王庸还来不及哀嚎,雨点般的棍子就落在他的身上。
他打人的手法极其专业,每一招都又痛又狠,但又偏偏绕开了他身上每一处的致命点。
王庸被打得哀嚎不止,开始还能试图反抗,逃跑,最后只能双手抱头地躺在地上,脑子里忘了能庇护他的爹,也忘了让他惧怕的妈,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别打了。
求求别打了。
这场永无止尽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能停?
冲天的哀嚎声越变越小,直至最后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
忽而,如雨点般的暴打终于停了,可大雨却越下越大,全身衣服被雨淋湿冻得他四肢都快麻木了,每一下的呼吸都如同火燎一般辣得胸口疼得要死。
他缓缓抬起头,问:“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哪有人上来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他们到底是谁,父亲的政敌,还是仇人,或者说就是活该他倒霉遇上了不要命,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回答他的又是一计棒球棍,这一下重重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打得他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嘴巴不自知地微微张开向后倒去,可那些人怎么这般轻易地让他失去意识?
只见打他的壮汉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颊就“啪啪啪”地连扇了数下,唯一没有受过伤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扇得他悠悠转醒。
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纯白的运动鞋,鞋面纤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初落的雪,在往上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白条纹的高中校裤。
他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拼尽全力抬头向上看去,大雨如水泼般向下落,在瓢泼的水帘里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五官优越俊美,肤色如玉般细腻洁白,身段如竹如松,最简单不过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却衬得他宛若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他神色冷淡地站在雨中,单手插兜,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王庸如狗一般趴在地上,粗喘着问:“为什么?为什么打我?周祈越,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打我?你就不怕……不怕我父亲找你算账吗?”
周祈越丝毫不慌,垂下的眼眸如看狗一般看着他,清越的声音穿过雨幕,落在他的耳中。
“你尽管去说。”
“为什么打你?”周祈越上前一步,纯白的运动鞋踩上他的脸,鞋底除了污泥外还沾上了他的血。
他故意用力碾了碾王庸后脑勺的伤,刺目的血再次从伤口处涌现,染红身下的一小滩水坑。
王庸痛得面目扭曲,痛得大叫。
周祈越却神色如常,眼底是惯有冷漠,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与暴戾。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沈建国住的医院距离小区不远, 从小区的北门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就直达医院住院部了。
这是一座很小,也历史很悠久的医院,整个住院部也不过只有三层楼。
如今市区里各大公立医院林立又兼之大大小小的私人医院, 来这儿住院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走廊里很是冷清, 值班室里的护士也颇为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闲聊。
医生门口的办公室也空无一人, 等沈鹫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病房时, 方远远看见有一个人慢悠悠地进了医生办公室。
病房里共有三张病床,她进去时落在病房角落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某部抗战片。
电视屏幕很小,屏幕后的脑袋却很大, 画面都有些不清楚了, 但病人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唯有一位老人坐在病床上侧过头去愣愣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她刚一进门, 病房里的病人们都纷纷转过头看向她,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
沈青面带笑意, 神色骄傲又得意地走了上来, 但嘴里却抱怨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会才来, 你爸都快出院了, 你知不知道?”
同住一间病房的病人们纷纷问道:“这就是你们家女子?”
“嗯,是。”沈青说,“现在大了,不好管得很,不像以前那么听话了, 不过学习方面倒是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
“那很好了啊, 你们女子长得漂亮,学习又好,以后你们可有福了。”
“害, 享啥福,不让我们操心就好了。”沈青嘴上这么说着,但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鹫没说话跟着她走到沈建国的病床前,只见他面色发黑地倒在病床上,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他瞪大了眼,瞪了她良久,方咬牙切齿道:
“你很好,你现在都敢打你老了,老住院这么久,你也不来看,你眼里还有老,还有这个家吧?你现在翅膀硬了,不用我们管了,还来干啥,走去,不用你来看。”
沈青闻言推了推沈建国,挤眉弄眼道:
“你咋说话呢,丫头不来你一直念叨,来了你又说个没完。”
“要不是那晚你一直折腾个没完,丫头也不会打你,要我说,早就该治治你那喝酒的毛病。”
“要是换了男孩,早就把你往死里打了。”
沈建国脸色一黑,沉声道:“我说话你别插嘴!”
沈青撇撇嘴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沈鹫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病床上的沈建国,沈建国也面无表情地瞪着她,两个人在无声之中对峙。
同病房的人看出气氛不对,也不敢再插嘴,只是眼神时不时地往他们的方向瞟,眼中是藏不住的八卦。
父打子的事情多了,可子打父的却少见得很,尤其还是一位看着漂亮瘦弱的小姑娘,那就更是奇上加奇了。
沈鹫率先开口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的。”
沈建国听到这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哪敢要你的道歉,你现在厉害得很。”
沈鹫说:“从今以后你喝醉了酒要还是不老实,我还会反抗第二次,第三次,直至你再也不敢发酒疯为止。”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打我一顿,或者就和小时候一样趁着酒劲烧死我们,但你也会有睡觉的时候,也会有打盹的时候,只要你敢发疯,敢伤害我们,我下一次一定不会留手。”
“大不了,我杀了你去牢里坐一辈子的牢。”
“我不会再忍受你了,也不会再让你欺负我们了。”
沈建国听了这话气得直在床上哆嗦,指着她的手抖得要和帕金森一样了。
“你!”
“你!你个不孝女!”
“我现在就一掌打死你,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
“你现在威胁上你老子了!”
“我这辈子就没怕过谁!我告诉你,等我出了院就去喝酒,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你好得很,你一个丫头片子还反了天了,管上你老了,你给我滚!滚出去!别在我家待!那是我家!”
沈青见沈建国动了怒,连忙出言劝道:“哎呀,你少说两句,你爸知道错了,还不快和你爸道歉。”
“他是你爸,哪有当丫头的这么和爸说话的?!”
“快道歉!”
沈鹫冷笑一声:“道歉?妈,你没听见他说什么,这就叫他知道错了吗?知道错了的方式就是叫嚣着出院以后还要喝酒吗?”
沈鹫说完一把推开沈青,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拎起床边放着的木凳就重重砸在沈建国的腿上,只听“咔擦”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沈建国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同病房的病人们吓得瑟缩了下,本能地默默退了几步,尽可能地远离这对不太正常的父女。
天呐,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做起事简直和疯子一样啊。
太吓人了,这真的不是神经病吗?
哪有人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动手打人?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沈青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待沈建国的哀嚎在她耳畔响起时,她方如梦初醒地猛推了沈鹫一把,惊愕地大喊道:
“沈鹫,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他是你爸!说话就说话你打他做什么?”
沈鹫却看也不看沈青一眼,扔掉手里刚刚砸过人的板凳,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沈建国,眼中的戾气与狠厉凶狠到似乎能随时咬下沈建国的肉一般。
“你可以去喝酒。”沈鹫说,“我也可以选择把你的腿打断,放心,我是你女儿,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就算你躺在床上动不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沈鹫说完转过身就离开了乱成一锅粥的病房,沈青神色慌张地按着呼叫铃,哭着问沈建国的腿疼不疼。
沈鹫刚刚那一下是用了全力,没一会就见雪白的被褥见了红。
沈建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一次没有一周的时间怕是出不了院了。
她出了医院后就朝与周祈越约定好的小区西门走去,西门的门口开着一家很大的生活超市与服装商场,因而白日里分外热闹,人声,车声与喇叭里促销的电子声。
沈鹫刚转过街口的拐角就在超市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高档轿车。
她垂着头换上一副失魂落魄,无精打采的样子朝周祈越的车子走去,刚走到车边,车门就蓦地从里面打开了。
周祈越那张优越而又精致的脸露了出来,乌黑的眸子盯着她问:
“怎么这么慢?”
沈鹫吸了吸鼻子,刚要说话眼眶就湿了一圈,豆大的泪水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周祈越,怎么办?”
“我爸说要把我赶出去,我以后没地方住了。”
我都这么可怜了,说好送我的房子也该快点给我了吧?
沈鹫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周祈越搭在腿面的手微微动了动,声音不知不觉地放缓了很多。
“上车,不会让你没地方住的。”
沈鹫啜泣着上了车,她一坐下就不管不顾地抱住周祈越的胳膊,然后故意将脸上的鼻涕和泪水全都抹在他的衣服上,随后又仰起头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说:
“祈越,你说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我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是不是就该继续忍受着,直到我长大再离开他,而不是……而不是和那个人渣一样以暴制暴。”
周祈越淡然的目光落在她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上,她一哭,鼻头和眼尾都红了,看上去可怜极了,也让他……喜欢极了。
温热的指尖落在她湿润的眼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你没有错。”周祈越说,“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以暴制暴,没有拳头再完美的真理也不过是被人踩在脚下的笑话。”
“你很勇敢,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敢做的事。”周祈越说着,收回了轻抚着她脸颊的手,轻声说,“你战胜他了,以后的梦里你再也不会被他纠缠,想起他时也不在是恐惧,而是不过如此的自信与荣耀。”
“你之前的想法固然稳重,但纵然你一时逃离了,可心里却永远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云。”
“你真的很勇敢。”
周祈越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且淡然,脸上没有半分其他人在听闻她竟敢殴打父亲时的惊愕与佩服,只有如幽谷般的宁静,如和风般的淡然,好似她只是做了一件最平常的事,一件受到欺负就该反抗的,理所当然的事。
沈鹫紧攥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点。
她将脸轻柔地靠在周祈越的胳膊上,忍不住想,如果他没有发帖子公布这件事该有多好。
那么她一定会为他动心。
“谢谢。”沈鹫轻声说,“谢谢还有你支持我,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后都说我是疯子。”
沈鹫垂下眼帘,想到了沈青刚刚的态度,声音轻到仿若是一片一吹就散的羽毛。
“就连我的母亲都质问我是不是疯了。”
她想,如果不是她学习优异,如果不是她还有价值,或许他们早就将她扭送至疯人院了。
周祈越听见了,他的心犹如被针扎般痛了一下。
他垂在另一侧的左手微微动了动,想要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抚她,可他的手刚刚抬起,沈鹫就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他的心颤了一下, 空气里都漂浮着甜腻的气息,像是她身上的味道,让他沉醉, 迷恋。
在M国的日子, 他翻遍了市面上的香水, 试图寻找出一款她身上的味道, 可找了许久也只找到一款味道相似的。
他将它放在床头,晚上做了一个好梦。
“祈越,我想我爱上你了。”沈鹫清澈莹润的眼眸无比深情地凝望着他, 微凉的手不知在何时攥上了他的手, 温度骤起,掌心呼出雾气打湿彼此的肌肤, 潮热,湿润, 黏腻,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一直……喜欢我吗?我只有你了。”
她探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无比依恋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用耳朵倾听着他藏在胸腔里的心脏呼吸跳动的声音。
“永远不要离开我,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吗?”
小小的人儿靠在他的怀里,脆弱无依,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他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并未许下任何承诺, 只是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像是安抚着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
车辆平稳地向前飞速行驶,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
沈鹫始终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却听见他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车辆最终缓缓驶入某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原本昏暗的甬道在车辆进入后头顶璀璨的灯光一段又一段地亮起, 像是深藏在星空深处的宫殿正在闪烁着雀跃着欢迎它的主人,耳边甚至还能隐隐听见一段舒缓的音乐与欢迎语。
沈鹫靠在周祈越的怀里默默看着车窗外发生的一切,她原本以为威斯酒店已经足够豪华了,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超出她想象的事情。
她不知道这儿的房价具体多少钱,但单是展现在她眼前的地下车库就豪华得宛若宫殿。
车库里停满了琳琅满目的豪车,她这辈子加起来见过的车都没有在这儿看见得多。
有一部分她还能认出品牌与款式,可很多车她连见也没见过,听也没听过,但绝不是大街上随时可见的廉价杂牌车。
单看做工与流畅的车形就能知晓它的价格对比起市面上常见的豪车绝对只多不少。
周祈越见沈鹫的目光多看了几眼那车,默默在心中记下,并道:
“那是宾利的欧陆系列,双门跑车,适合长途旅行。”
沈鹫闻言点了点头,跟着周祈越往电梯那儿走。
她对车其实了解得并不算深,只简单了解过几款豪车的车标以及性能和坐起来的感受。
她知道周祈越常坐的那款车是迈巴赫,价格大概在三四百万,坐在后排时舒服安静,就连过减震带时都感受不到一丝的颠簸,加之司机的技术很好,放上一杯水在车里都能稳当得不会洒掉。
“你只要听话努力,宾利那样的车,你以后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对于周祈越来说,几百万真的不多,还比不上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更不论他自己名下的各类资产以及股份分成,就连他现在自主创建的社交软件Haven,每个月都已经能给他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了。
资本家和劳动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哪怕他什么也不干,也仍然有财富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口袋。
沈鹫有点不明白周祈越口中的听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让她认真在Haven经营自己的账号?
沈鹫索性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话,进了电梯后,只是不解地环顾四周,询问道:
“周祈越,这是哪儿啊,你家吗?”
这么豪华的地方,应该是周祈越住的地方吧。
不过也不太对劲,她曾听沈容容提起过周祈越平时都一个人住在周家的别墅,哪有别墅要上楼梯的?
“是你的家。”周祈越说。
沈鹫瞪大了眼睛,有些激动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儿就是你要奖励我的房子?”
沈鹫知道周祈越大方,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方。
周祈越点了点头,道:“嗯,这里的周边坏境还不错,配套也很健全,小区的安保和服务也很到位。”
“这儿……”
“叮咚”一声,稳步上升的电梯停了下来,沈鹫抬眸看了一眼电梯上的数字,是九。
她的心不可控地强烈跳动着,是巧合吗,还是他特意选的数字。
沈鹫跟着周祈越出了电梯门,结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第二户门。
周祈越领着她穿过一小段曲回的走廊,有点像是模仿古人从大门入院的回廊。
“这里是一梯一户。”周祈越简单地介绍了一句,一直跟着他们的管家则懂事的通过密码锁将门打开了。
沈鹫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科技感的门锁,心中微微一震,眼底也是掩不住的惊讶。
在这个智能手机都刚刚普及的年代,电子密码锁是沈鹫平日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悄悄抬眸看了眼周祈越,他脸上的神色无比平静,好似眼前之物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就像她见惯了门是要用钥匙开的一样。
她收回目光,心中闪过一缕黯淡的,酸涩的自卑,他的平静衬得她好像是一个什么也没见过的土包子。
不过沈鹫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她的真实情况周祈越早就知道了。
在他面前,她本就是一无所有,穷酸拮据的土包子。
但她不会一直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她紧紧攥住手,在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门开了以后,沈鹫跟着周祈越进了门,屋内窗明几亮,简单大气,她站在客厅朝右侧的走廊望去竟不能一眼看清这栋屋子的全貌。
最让她惊讶的是,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旋转楼梯。
她一直以为只有别墅区会有二楼,这种楼房都是一层一户。
楼梯的扶手是白金色,采用了欧式的风格,从做了挑高处理的客厅看去竟像是一个公主居住的小城堡。
她不清楚这儿到底有几间房,单是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阳台就能让她对着窗户拍上一整天了。
这儿……好大,一个客厅就快抵得上她家全部的面积了。
“你们家有三口人。”周祈越说,“我就选了六百四十平的复式,应该够你们一家人住了。”
周祈越暗想,三个人若是再选小一点的房子可能就有点不够住了。
他喜欢住在宽敞的地方,喜欢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他需要运动场地,娱乐场地,学习场地,休息场地,单是运动场地就涵盖了游泳,网球,高尔夫等,还不算户外放松心情的地方。
因而这栋在沈鹫看来完美到想都不敢想的房子,犹如宫殿般的地方在周祈越看来却是不够好。
至少房间里的游泳池太小,也没有地方练高尔夫以及网球等球类运动,倒是有一间健身房,但还是太小了……
不过六百平米也算不错了,至少该有的都有了。
“六百四十平……”沈鹫抬眸看了眼楼梯上的二楼,轻声问,“那加上二楼的面积岂不是有一千二百多平了?”
周祈越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沈鹫和周祈越跟着管家参观着房子里的每一栋房间,听着管家侃侃而谈的介绍。
她越看越发现自己从前对于有钱人的想象还是太片面了。
他们会有一个房间专门用来放置各种各样的鞋子,单是这样的旋转鞋架就有三个,还有放置衣服的,珠宝的,包包的,名表的……
沈鹫一间一间的看过去,心已经被震撼到将近麻木,可当她看见露台上盛满水的无边泳池时,心还是再一次震撼了一下。
住在这儿,光是水费就要交不少钱吧。
整栋房子的装修已经完善,就连房子里的家具家电也都配备齐全,甚至当她推开主卧的衣柜时竟还看见里面装满了各个款式的女装。
她简单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各大品牌的最新品以及一些经典款式。
沈鹫伸出手抚了下衣柜里的裙装,柔软顺滑的质感如水一般从她的指尖滑过,她感动地侧眸朝周祈越看去,轻声问:
“这都是你替我准备的吗?”
沈鹫注意到衣柜的衣物都是她平时穿衣的风格,若说没有精心挑选,那是绝不可能的。
周祈越侧过头去,不甚自然地说:“是下人置办的,和我无关。”
跟在周祈越身后的司机悄悄抬眸看了周祈越一眼,意外瞧见他有些发红的耳垂。
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什么下人置办的,和你无关,这屋子里的哪一件东西不是你精挑细选,又吩咐我去购置的。
少爷怕沈小姐会住的不好,屋子里的大多数家具以及家电都采购了和他同品牌的款式,至于衣柜的衣服……
也不知是谁大半夜发给他一份清单,吩咐他一定要把里面的衣物购置到位。
对于这个回答沈鹫并不意外,若周祈越说是他选的,她反而要惊讶了。
但她还是佯装失落地低下头去,看上去可怜巴巴又无比沮丧。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是祈越你亲自挑选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过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很喜欢。”
“谢谢你……我以后,以后会努力更新账号回报你的。”
“努力?怎么努力?”
周祈越清越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沈鹫都有些惊了。
她只是客套几句,周祈越还真要让她努力啊。
所以……哪怕是当了周祈越的女朋友,也要努力工作是吗?
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沈鹫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一边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他。
她正要说话,却见周祈越从身后的司机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并递给她,俊美淡漠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漠。
“我给你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代价?”沈鹫接过周祈越递过来的文件, 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困惑,随后破涕为笑,一边翻开文件一边打趣道, “难道你还怕我做了你的女朋友就懈怠了不成?”
“放心好啦。”沈鹫笑着说, “我会比以前更加努力的。”
她上前一步, 指尖若有若无地拨弄着他的手背, 像是一根羽毛无意识地拂过带来阵阵痒意,水润乌黑的眸子宛若一颗传世的宝石,透出的光泽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也能获得所有人的怜惜。
她温热的手指蓦地攥住他的指尖, 轻轻捏了捏,像是被可爱的小动物用软肉轻咬了下指尖。
他喉结微滚, 垂下眼帘望着沈鹫脸上的笑容,眼底似是翻涌闪烁着炙热的情意, 但脸上的神色又是淡然的, 像是一座冰山, 一座埋着火种的冰山。
“毕竟我的男朋友这么棒, 我可不能差他太多。”
“嗯。”周祈越应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应下了,“你知道就好。”
沈鹫再次被周祈越的厚脸皮震惊,这人还真是不知道客气两字该怎么写。
沈鹫松开他的手不再理他,翻开文件的第一眼就看见一条又一条条约。
1.恋爱期间乙方不得隐瞒, 欺骗甲方。
这很正常,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女朋友对自己撒谎。
沈鹫继续往下看。
2.恋爱期间必须每日报备, 包括但不限于起床入睡时间以及每日三餐,见了谁,做了什么。
这……
算了, 就当是每天给老板报备工作了。
沈鹫忍下这口气,继续往后看。
3.恋爱期间必须无条件听从甲方,甲方的任何命令都要绝对服从。
嗯?新中国不是没有奴隶了吗?
这真的是恋爱合同吗?卖身契也不过如此了吧?!
沈鹫忍无可忍,抬起头看向面前站得笔直的周祈越,忍不住问:
“祈越,这些条约是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周祈越语气平静,仿佛给她的只是一份最正常不过的合同,“我说过,做我的女朋友就要听我的话。”
沈鹫咬了咬唇,小声说:“我当然愿意听你的话,可是……可是这上面有些条约是不是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周祈越冷笑,“嫌过分可以不谈,沈鹫,没有人逼你。”
沈鹫气得攥了攥拳,恨不能把文件摔在周祈越的脸上,但想到即将到手的房子,想到她在Haven的经营,忍了又忍继续往下看。
4.恋爱期间乙方必须对甲方一心一意,乙方的时间,工作,习惯都需以甲方为先。
黄世仁!简直是在世黄世仁!
这哪里是恋爱合同,分明就是卖身契。
沈鹫强忍着怒意继续往下看,她倒要看看周祈越能整出多少条。
5恋爱期间乙方的穿着打扮必须得体,且要经过甲方的同意,甲方会负责乙方服装方面的全部花销。
沈鹫看到这一条,暴怒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他肯给报销?那如果自己多要几件大牌再卖掉换成盗版,是不是也能大赚一笔?
沈鹫想到这儿,突然觉得上面几条恋爱条约也没那么可恶了,每一条看下来其实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她,必须要完全服从于周祈越的意志。
这也很简单,她平时为了讨周祈越喜欢,不也这么做了吗?
沈鹫这么想着,就从管家手上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祈越检查无误后,交给身后的司机收好。
沈鹫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祈越,你和谁谈恋爱都会签这份条约吗,你不觉……这很奇怪吗?不像是情侣,反而像是……”
沈鹫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代表着极强掌控欲的词,但她又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不会。”周祈越回答得简短又肯定。
沈鹫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仿若天上的星星一般。
“只有你。”
像是一句情话,可后半句却如利刃般扎进沈鹫的心中。
他伸出指尖挑起沈鹫的下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头至尾地打量着她,像是打量一个不完美的商品。
“沈鹫,你的缺点太多了。”
“像是一棵生长在烂泥里的奇花,你需要移种,需要被修剪,需要更好的营养与帮助,你的家人帮不了你,教不了你,我来。”
“我会修剪掉你身上已经中了毒的烂叶,精心呵护保护你,让你绽放出你应有的美丽。”
“所以不要忤逆我,乖乖听我的话。”
沈鹫从他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白皙漂亮,稚嫩纯真,是一张楚楚动人又仿若高不可攀的脸,可这样清冷的脸又在他的面前流露出脆弱无依的一面。
“我知道了。”沈鹫红着眼睛说,“我会听你的话,乖乖改掉我的坏毛病。”
你当我是你的玩偶吗,想修剪成什么样就修剪成什么样?
周祈越眼眸微微闪了闪,忍不住俯下身吻在她的唇角,原本只是轻轻的一触,可在唇瓣挨上她的唇时,宛若天雷勾地火,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
他捧着她的脸颊,轻柔的吻变得无比凶狠,舌尖探入她的唇中,仿佛是要夺取她口中所有的津液,清浅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身子不受控得发热发烫,想要拥着她得到更多。
沈鹫被他吻得全身无力,如棉花般倒在他的怀里,如同一朵可怜的小白花般任由狂风骤雨为所欲为。
“祈……祈越……”沈鹫攥住周祈越衣服的手缓缓收紧,被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祈求他能放开她。
可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她的呜咽声非但没能让周祈越放开,反而刺激得他吻得越发凶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沈鹫只觉自己的舌头和嘴巴都麻木了,周祈越方缓缓从她的嘴中退开,但唇瓣还是时不时轻啄下她红肿的唇,乌黑的眸子凝望着她时宛若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的性子明明冷极了,可吻又是那样的炙热凶猛。
沈鹫趴在周祈越的怀里粗喘,脑袋都有些晕晕沉沉,任由周祈越没完没了地啄吻她。
沈鹫怀疑自己是缺氧了,不然怎么这么晕呢。
“真乖。”周祈越低声呢喃着,滚烫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随后又掐着她的下巴准备再次吻下去。
沈鹫连忙用力推拒,娇声道:“不要了,吻得我嘴巴都疼了,人也快没气了。”
“第三条,恋爱期间必须无条件听从甲方,甲方的任何命令都要绝对服从。”周祈越语气淡漠,“我要你吻我。”
“我……”沈鹫仰头望着他,急得都快哭了,周祈越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反而低下头,将潋滟着水色的唇凑近沈鹫,意思很明显,吻我。
沈鹫咬了咬唇,见周祈越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踮起脚尖轻轻贴了上去,双唇一经碰上,就宛若沈鹫碰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机关一样。
周祈越忽而将她按在衣柜前,一只手撑在她的脸边,一只手紧扣住她的腰让她无处可躲。
凶猛热烈的吻再次落下,从眉心,眼睛,鼻尖至嘴唇,最后喘息着咬上她裸露在外的锁骨,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用力到快要将她的腰掐断。
他气息颇有些不稳地问道:“嗯?为什么犹豫,你在想什么,不想吻我?”
“招惹了我,你就没有退出的权利。”
他话音刚落,沈鹫就觉锁骨一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用力伸手推他,可他却如同一头强壮的狼,怎么推也推不开,锁骨上的痛感反而越发强烈。
“疼……”沈鹫哭喊道,“我错了,别咬我了,好痛。”
豆大的泪水滚落在周祈越浓密的发间随后消失不见,他缓缓松开咬住皮肉的牙齿,口腔里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该厌恶地吐出来,可奇怪得是他并不讨厌沈鹫的血,甚至……甚至还有一种不可控的兴奋。
他闭上眼平复情绪,随后探出柔软的舌尖温柔得舔舐着她锁骨上的伤口,像是动物界的妈妈温柔得舔舐着受伤的孩子。
待他再也感受不到血腥味时,方住了嘴,他抬起头冷声道:“记住了吗?”
“不要忤逆我,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沈鹫怔怔地望着他,锁骨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半点也顾及不到,只觉眼前的周祈越有一种疯狂又执拗的病态,唇上殷红的血迹让她想到陈媛曾和她讲述过的吸血鬼。
他就像是一只吸血鬼,一只优雅高贵又靠着吸食他人血液而生活的怪物。
周祈越见她不说话,不甚满意地将指尖落在沈鹫的伤口处,随后重重一按,语气淡漠又残酷。
“你该回答知道了,先生。”
沈鹫的心宛若被重锤了一下,总觉得有点古怪又有点难为情,但见周祈越认真的神态,知晓她若是不说,定然不会放过她,只得低着头,喏喏说了一句:
“知道了,先生。”
她声音小的过分,但周祈越也没再计较,而是松了手站直身子。
训练猎物不能太过用力,不然会坏的。
“我今晚会发你一份学习作息计划表,以后你要严格按照我给你安排的行程和作息行动,我会定期抽查,若被我发现你没按规定执行,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痛。”
沈鹫瞪大了眼睛,这是谈恋爱吗,这是魔鬼班吧?她原本的学习计划已经很完美了,哪里需要他安排?!
沈鹫低着头在心里将他骂了一百遍,他忽而停下离开的脚步,似乎是知道她在心里骂她一般,转过头来,乌黑淡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给你一天时间搬家, 明天陪我去医院看姚娜然。”
姚娜然伤势太重,在医院躺了快有半个月的时间还在医院养着伤没有出院,且沈鹫曾听人小声议论过, 似乎是姚娜然的父母觉得学校不好, 准备将她转学至本市的国际高中。
原本姚娜然出事的那一周沈鹫是要和周祈越, 陈媛他们一起去看望姚娜然, 但沈鹫受伤住院,周祈越出国比赛,最终只有陈媛同宋杰以及班里其他几位和姚娜然关系还不错的人去医院探望了。
沈鹫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还想着等姚娜然转学后, 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姚娜然有任何关系,却没想到周祈越竟还记得这件事。
她捏了下指尖, 小声说:“可以不去吗?姚娜然一直不太喜欢我,我去了, 只会让她更生气, 不利于她养伤。”
沈鹫先前在班里提出愿意去医院看望姚娜然, 一是要在班里树立大方和善的人设, 二是当日她的身份还未被揭穿,就算姚娜然不感动于她当日对她的关怀,也不会被姚娜然嘲笑。
可如今局势翻转,全校同学都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姚娜然自然也知晓了, 见了她指不定会怎么笑她。
“这件事没得商量。”周祈越说,“我没报警, 不代表我认同你,相信你。”
沈鹫见周祈越神色认真,语气坚定, 只得妥协,她除了妥协现下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了,我会去看姚娜然。”沈鹫说,“但姚娜然受伤一事真的同我毫无关系。”
“她表演节目是自愿的,不是我逼的,她要用的升降台也是自己朝老师求来的,谁也不能预料,至于突然失控砸下的灯,谁也不能控制它会在何时落下精准的砸中哪个人。”
“真的不能吗?”周祈越乌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沈鹫,如果你一直将别人都视为傻瓜,早晚有一天你会坠于地狱。”
周祈越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理会她,转身就快步离开这儿。
管家同司机见状冲沈鹫轻轻点了下头打了个招呼也就跟着周祈越一起离开了这儿。
偌大的房间顿时只剩了沈鹫一个人,她站在拥有一整面窗的客厅里,抬头向窗外看去,忽而觉得有些孤寂。
太大,太空阔了。
沈鹫抬脚走到窗前垂眸看着窗外的风景,真正高档的小区,楼与楼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小区里的景造宛若园林般漂亮。
她看见有几人正穿着运动服沿着小道奔跑,她闭上眼感受着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感受着微风穿过窗拂过她的脸颊。
孤寂,安静,但她享受这种感觉。
站在这儿闻不见一丝的霉味,也没有浑浊的酒气,只有金钱的味道。
她睁开眼,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野心与坚韧。
她拿出手机一边联系搬家公司一边往外走,她会把父母也接过来一起住,但住在这儿,她绝不允许父亲再沾一滴酒。
她不会开车,也没有车没有司机,因而只能去小区门口打车返回原来的住址。
她刚走出电梯,就听大堂那儿传来女子的咒骂声与几声响亮的耳光声,似乎是在教育自己不听话的儿子。
沈鹫本能地皱了皱眉,对那素未谋面的少年产生了一分怜悯,她不喜欢看见父母打孩子的画面,就连听见都会有一种不受控的厌恶。
她强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准备事不关己地走过去,却刚走出拐角就瞧见门口的大厅里一位打扮精致的贵妇人正歇斯底里地教训着一位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少年的身高早已超过了贵妇人,却低着头任由贵妇人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浓密的乌发遮去他的眉眼,但仍能从下颌的轮廓与身形看出他应当是位俊秀少年。
“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不能讨你父亲欢心?废物!废物!我每天这么努力的培养你!你为什么还比不过你的哥哥?!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尖锐的咒骂声与埋怨响彻整个大堂,刺得沈鹫的耳朵有些疼,她皱了皱眉,正要收回视线,却见那少年忽而抬头朝他看来,乌黑的眸子在看清她的脸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愕与……某种沈鹫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像是……恨意。
沈鹫也吓了一跳,竟是许久不见的骆厌一。
自从数学竞赛培训结束后,她就再未见过骆厌一,但骆厌一偶尔会给她的社交软件发消息,她统统没有理会。
骆厌一开始还会质问她为何不理他,后来也不问了,只是偶尔会给她发几张照片,有时是热烈的校园生活,有时是多姿的运动,有时是几道难解的题,有时又是意味不明的某些文学片段。
他似乎是将她的账号当做树洞了。
沈鹫惊讶过后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她一直将骆厌一视作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也不想同他有任何牵扯,因而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她本以为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她搬家的新住址竟和骆厌一在同一栋楼,还真是相当巧了。
只是他……眼中的恨意是从何而来?
沈鹫走出大堂,若有所思地行走在新小区的街道上,两边修剪整齐的绿植与波光粼粼的湖面没由来得就让人的心情极好,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犬吠。
她还没走出人工湖的范围,就轻而易举地想明白了。
是嫉妒,他嫉妒她,嫉妒她总是能超过他的成绩,他或许也同样嫉妒着周祈越。
只不过上次见面时他掩饰得很好。
沈鹫轻叹一声,想起周祈越上次对她讲过骆厌一的身世,当时还说骆厌一心计深沉,是骆家的私生子,让她离他远点。
她当时还反驳难道出身就能决定一个人吗,如今看来周祈越当日没有说错。
不过,摊上那么一个母亲,骆厌一不疯就怪了。
沈鹫这么想着,心中对骆厌一的同情也彻底消弭,反而还多了几分警惕。
骆厌一的母亲虽然疯癫,但在物质上从不会亏待她,不像她……
又有一个疯癫的父亲,又在物质上得不到满足。
若她真要同情一个人,不如同情自己。
骆厌一静静瞧着沈鹫离去的背影,乌黑的眼眸中是翻涌的情绪,忽而又一巴掌落在骆厌一的脸上,直打得他脸颊高高隆起,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骆厌一母亲骂道:“你看人家小姑娘做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和你那个花心的爹一模一样!说!你是不是没有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是不是在学校里想着小姑娘了?我告诉你!你不好好学习,将来什么也没有!”
“等我死了,你就等着像狗一样被人家赶出骆家,看着那贱人生的孩子作威作福。”
骆厌一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的血,苍白的娃娃脸上挤出一抹诡异的笑。
“母亲,我从未进过骆家,又谈何被赶出去呢?”
逢年过节,他连骆家老宅的门都进不去,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奶奶一面,就连父亲也有近半年没有来过了。
骆家……从来都看不上他的母亲,也看不上他,无论他做得有多好,他都不会被他们承认。
除非……
骆厌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除非他的兄弟都死了。
骆厌一的母亲愣住,似是完全没想到一向乖巧,从不顶嘴的骆厌一竟会出言呛她。
她反应过来后,脸上怒气更甚,抬掌就要朝骆厌一脸上扇去,并大骂:
“小畜生!你还会顶嘴了!”
然而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骆厌一的脸上。
她的手腕被骆厌一牢牢的抓住,苍白红肿的娃娃脸上挂着一抹诡异而又疯狂的笑。
“母亲,我不被骆家接受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你啊。”
“母亲,子凭母贵。”
“我是从一个小三,一个坐台小姐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他们怎么会认我?”
骆厌一的母亲顿时瞪大了眼,想要教训他,却被他如此直白的话语刺激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张她日夜相对的脸,在一瞬间竟让她觉得陌生,陌生到像是换了个人。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嘴角的血,牙关节不由得开始打颤。
少年人的力气很大,攥得她的手腕快要断裂。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想要他放过她的手却见骆厌一抬脚向前一步,骇得她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骆厌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语气也是温柔的,和煦的,甚至称得上是讨好。
“您怕什么?我是您的儿子,能对您做什么呢,我只能如您期望的那样帮你实现愿望啊。”
“母亲,您总说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被骆家承认,被骆家接纳,可我再怎么学习,他们也不会让我回去,反而……会让那位感觉到威胁,越发得阻挠我回去。”
“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知道母亲肯不肯帮我呢?”
骆厌一说到这儿,笑得眉眼弯弯,黏腻的语气似是小孩在对大人撒娇,亮晶晶的眼睛又似小孩在邀功等着大人的夸赞和奖励。
“只要母亲去死就好了,母亲死掉我就能被他们接回骆家了。”
“看,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厌一是最聪明的宝宝,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老屋里并没有多少值得带走的东西, 因而简单收拾了些自己的学习资料以及各类证件和需要带走的生活用品,食物外其他的家具家电都留在了这儿。
因而搬家工人装箱确认时一共也只有三个大箱子,父母的衣物沈鹫准备等沈建国出院带着他们去置办一批新的, 住在了那儿总不好再穿以前那些不太好的衣服。
至于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沈鹫也看过了, 一应俱全, 就连吃饭的筷子都准备了好几双全新的,足够他们一家人使用了。
沈鹫收拾完东西同搬家工人一起返回新小区时,夜幕降临, 天空虚虚拢着一弯模糊的月亮, 莹润的月白中仿佛藏着一抹令人不安的血色。
搬家的师傅多看了沈鹫两眼,问:“你家可发达了, 从那么老的小区搬去那么好的小区,听说那儿的房价可是本市最贵的。”
“啧啧啧, 我给人搬上一辈子家, 怕也只能买得起那儿的一间厕所。”
沈鹫想到那大到离谱的卫生间, 心想, 恐怕连厕所也买不起。
“小姑娘,你爸妈是做什么的,这么赚钱。”
沈鹫抱着书包神色冷淡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你爸妈做什么,你不清楚?”
“嗯。”
搬家师傅见沈鹫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也不再自讨没趣便住了嘴, 专心致志地开始继续开车。
车辆缓缓驶入了小区停车场的入口,可在进门时却遇到了问题, 这辆车没有提前报备,又是搬家的外来车辆,因而不准进入, 需要沈鹫提供业主证明方能进去。
沈鹫走得时候十分匆忙,手机里并没有任何材料,也没有去物业那儿登记过,因而一时间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证明。
她忽而想到列表里刚添加的管家。
他曾说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因而她连忙给管家打去了电话。
她本以为此时天色已晚,管家应当下班了不会那么快接通电话,却没想到手机铃声的歌词一句还没唱完,电话就通了,语气欢愉且充满生命力,态度也非常的客气友善。
他听完沈鹫的诉求后,极为专业道:“麻烦沈小姐将师傅的车牌号告知我,我这边联系安保部门,稍待一会就能放沈小姐进去了。”
沈鹫报出车牌号后挂了电话,等了约莫二三分钟,保安就将门打开放他们进去了。
沈鹫正要将手机放进包里,手机就蓦地震了几下,她打开一看就瞧见管家发来了一条短信,说等会会上门给她做登记,以后就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并为白天工作的失职表达了歉意。
沈鹫看了一眼,暗想,高档小区的服务真是不错,还有上门/服务。
她回完消息后又往上翻了翻看见了管家之前发给她的消息,是同她确认上门登记的时间,但她一直忙着搬家因而没有看见管家发来的消息。
她正要放下手机,却忽而听见一道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声音交错着打破了寂静的夜,沈鹫回头瞧了一眼,从停车场的出口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暗想或许只是路过的警车和救护车。
搬家师傅十分称职地将东西搬上了推车,随后跟着她上了楼,沈鹫刚打开电梯门就瞧见在电梯口蹲着的黑发少年。
大冷的天,他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脚上还踩着一双拖鞋,裸露在外的手指都冻得通红。
沈鹫眼中闪过一分怪异的神色,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蹲在她家门口?
她正想着就见那少年忽而抬头看了过来,待看清他的脸时,她心中一愣,紧接着就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骆厌一!
他怎么会在这儿?
哪怕今天无意间撞见他,让他知晓她与他住在同一栋楼上,但他又怎会知晓她就住在这层楼?
她别过视线,假装没有看见他,带着搬家工人就往门口走。
骆厌一见沈鹫不理他,也不恼,反而厚脸皮地起身跟了上去,可怜兮兮地问:
“沈鹫,我今天能住你家吗?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
“不行。”沈鹫见骆厌一跟了上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装看不见了,只得摇头拒绝,“我今天刚搬来,家里不方便多住一个人。”
骆厌一的目光扫了眼搬家工人手上的箱子,随后收回视线,问道:“你爸妈呢,不在家吗?”
他白皙的娃娃脸上还留有巴掌的红印,脸颊微肿,嘴角有疤痕,瞧着有几分可怜。
沈鹫捏了捏指尖,没有被骆厌一表面的可怜与单纯蒙蔽。
对她而言,无论是骆厌一还是搬家工人,他们都是身材健壮的男性,都有可能见财起意,因恨报复,若是让他们知晓,她只有一个人住在这儿,难免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家。”沈鹫说,“他们在睡觉,不喜欢有人打扰。”
“骆厌一,我今天很忙。”
“如果你没什么事,请改天再来找我。”
沈鹫的逐客令已经下得足够明确,但凡有点脸皮的人都会自觉离开,但骆厌一仿佛听不懂一般,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沈鹫,轻声问:
“如果有事呢。”
沈鹫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发什么神经。
“你有什么事?骆厌一,我不是你的朋友。”沈鹫说,“如果你是因为和母亲吵架而无处可去,你可以去住酒店,朋友家或者回去和母亲道歉,我帮不了你。”
骆厌一静静听着她的话,他好似是听进去了,又好似是没有,乌黑的眸子还是盯着她,似乎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似得。
“沈鹫。”他轻声说,“听说你砸了自己发疯的父亲。”
沈鹫一听到这儿,指尖蓦地收紧,就连眸光都变得冷厉。
这时,一直在旁等候的搬家师傅,有些不耐地问:
“小姑娘,你和你朋友慢慢聊,先把门打开让我把东西放下,我赶着做下一单生意。”
沈鹫闻言收回视线不再看古里古怪的骆厌一,而是一只手捂住密码锁的表盘,一只手飞快输入密码,随着“啪嗒”一声门开了,露出里面装修得无比豪华的客厅,透过那扇清透的落地窗还能瞧见天边那轮朦胧的,带着血色的月亮。
装修师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正要问货放到哪儿,就听小姑娘声音清冷地吩咐道:
“东西放客厅,放完你就可以走了。”
沈鹫说完也没有进去的打算,而是在门外等着装修工人卸货,至于一旁的骆厌一,沈鹫只当他是透明人。
骆厌一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边,苍白红肿的娃娃脸上忽而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意。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问出了一个让她全身发麻的问题。
“如果那一晚你的父亲死了,你会怎么办?”
沈鹫蓦地转头朝骆厌一看去,冷声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同其他人不同的是,骆厌一问她时,脸上没有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嘲讽,鄙夷和恐惧,而是一种极为诡异的认真的好奇与……像是幼童认真请教老师时的天真与渴望。
他似乎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她会怎么做,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孜孜不倦地寻求着正确的答案。
这实在太反常了。
哪有正常人会想要知道这样的答案,学习这样的答案。
就在沈鹫快要受不了时,骆厌一忽而又一次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同,没有之前的诡异和可怖,而回归了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气与调皮。
“怎么这幅表情?你这么害怕别人提起这件事吗?好了,我不说了。”
骆厌一笑眯眯地说:“放心,我和他们不同,不会骂你的。”
“不过……”骆厌一冲她眨了眨眼,“你那醉酒老爸若下次还要动手打你,你可以来找我,我力气大,保证能一击即中,保护你不会再次受到他的伤害。”
骆厌一说完冲她挥了挥手,就坐着电梯离开了这儿,而搬家的工人早在她和骆厌一聊天时就放好了东西,推着小车离开了。
沈鹫松了一口,总算把他们都送走了。
她走进屋关上了门,却在门即将合拢时察觉到了一分透骨的凉意,似是有一道不知名的风穿过走廊进了屋门。
沈鹫压下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合上门后就去整理刚刚搬过来的物品,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窗外盯着她,盯得她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里是九楼,有什么东西能悬空在九楼隔着窗户盯着她呢?
她正要拆第二个纸箱时,门口的门铃再次响了。
“叮铃铃铃……”是一段极为刺耳又响亮的音乐,震得人心口一麻,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沈鹫连忙起身去开门,那催促的音乐声仿佛越响越大,越响越大,像是……催命符一般。
指尖率先按上控制台的表盘关闭门铃的声响,随后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向下扭动,门,开了一条缝显露出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沈鹫完全将门推开后,就瞧见屋外站着一人正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沈小姐, 我来帮您做一下登记。”管家身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服,怀里抱着一份蓝色文件夹,神态亲和又专业。
沈鹫那颗莫名不安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是她被害妄想症发作想太多了, 只是上门登记的管家而已。
这段时间的种种意外与伤害, 让沈鹫的心变得高度紧张且警惕。
哪怕入住了安保很好的高档小区, 也不能完全抹去她的不安,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好了。”管家笑着合上文件夹,道, “您的资料都已登记完毕, 后续有任何问题可随时联系我。”
“对了,咱们小区提供一周一次的免费上门清洁服务, 您可随时和我协调时间,若没有特别要求, 每周三下午二点会统一为您做最基础的入户清洁。”
沈鹫温笑着点了点头, 说了声, “好。”
有钱人住的小区服务好, 但该缴纳的费用也不少,她刚刚和管家确认一部分内容时,注意到这栋房子光是一个月的物业费就上万了。
这笔钱是沈鹫一家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沈建国要在工厂干半年方能勉强凑够这里一个月的物业费。
这还只是最基础,最基础的物业费。
至于水费电费, 沈鹫合计着这么大的屋子也绝对不会少。
万幸的是周祈越已提前帮她交了五年的物业费,短期内她都无须为物业费烦恼, 否则光是这一笔钱就足够她肉疼的了。
她的女装店要尽快开起来了,单靠账号的流量收入与广告收入,还是太少了。
她手里虽然有江家送来的三百万, 但这笔钱是她出国的学费是万万不能动的。
管家起身告辞,正要离开,却忽而顿住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过头看向沈鹫,温笑着问:“沈小姐没有夜跑的习惯吧?”
沈鹫微微皱了皱眉,不明白管家为何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管家犹疑片刻后,再次开口道:“小区里也有配套齐全的健身房,是免费开放的,沈小姐如果有晚上锻炼的习惯,今晚可以去二楼的健身房锻炼,尽量不要出楼。”
沈鹫敏锐地察觉到管家似乎有话想说,便问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小区出了什么事吗?”
管家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她早晚会知晓的,与其从别处得知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不如就由他现在说了。
“今天有一位年约三十几岁的女住户从楼上跳下来了,初步认定是自杀,具体原因警察还在排查中。”
“尸体因为被带走了。”管家说,“但因出了人命,现场需要保护,所以在现场清理干净前,沈小姐最好还是不要靠近。”
“跳楼自杀?!”
沈鹫惊了一跳,不知为何,她本能就想到骆厌一问她的问题,如果……如果他的父亲在那一夜死了,她会怎么办。
沈鹫咽了口口水,问:“她是不是还有位儿子上高中,姓骆?”
管家也没瞒她,出了这样的事想瞒也瞒不住,因而点了点头。
“嗯,祝您生活愉快,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管家离开后,沈鹫有些恍惚地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骆厌一的母亲死了?
中午她还瞧见骆厌一的母亲正气势冲冲地对骆厌一又打又骂,可晚上回来人就死了……
她想到骆厌一的古怪,想到他的眼神,隐隐觉得骆厌一母亲的死恐怕和骆厌一脱不了关系。
她闭上眼,尽力消化着这则消息。
无论如何骆厌一都是一个危险份子,她之后要离他远点。
沈鹫整理好心情后,起身就准备上楼睡觉,却在经过窗户时,意外瞧见一滴微小的,刺目的红。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印在窗户上的一点暗红,她伸出指尖擦了擦,那抹红依旧好端端地留在原地,指腹下也没有任何凝滞的触感。
这是……血。
沈鹫蓦地收回了手,什么东西的血会溅到九楼外的窗户上?
她蓦地想起了管家说的骆厌一的妈妈跳楼死了,难道……难道这是骆厌一母亲的血吗?
可她落地时,血再怎么溅也不可能溅到九楼的窗户上,除非……她在摔下去时就已经受伤了。
沈鹫立时被这个想法骇得血液倒流,真的会是他吗,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次日一早,沈鹫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昨晚有点失眠,睡得晚,因而这会只觉两个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想再倒回去睡一觉,可手机又蓦地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周祈越的消息,竟是提醒她该起床了,并要求她在八点半时吃上早餐并拍照给她看。
沈鹫倒回床上暗骂一声,控制狂,但还是认命地起床换衣,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她去哪儿变份早餐拍给周祈越?
她忽而想起昨夜管家曾告诉她,这儿提供点餐服务,也可以下楼去私人餐厅用饭,是对业主免费开放的自助餐厅。
沈鹫整理好一切后就按着管家的指示往自助餐厅走,她刚选好餐盘坐下竟瞧见坐在角落的骆厌一,他似是没有看见她一般正对着窗户发呆呢。
沈鹫连忙选了个他看不见的死角,先是对着早餐拍了一张照片给周祈越发过去,很快她就收到了周祈越的回复。
「怎么没有蔬菜?一份营养早餐除了必要的优质碳水,优质蛋白外,还需要补充维生素。」
「再去取一份时令蔬菜或者低糖水果。」
沈鹫看了这条消息满脑门的问号,这还是周祈越吗?
他什么时候变成超级控制狂了?连她吃什么都要管,她就不吃!哼。
沈鹫这么想着就将手机扔至一边不管,端起桌边的牛奶就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培根煎蛋三明治,白净的盘子里还盛着几只大虾。
这儿的自助餐厅伙食还算不错,味道也好,午饭和晚饭也有自助的形式,但需要额外付钱。
不过她刚刚进来时,餐厅的接待人员告知她,她在这儿的会员也续费了五年,因而五年内她和她的家人都可以享用自助午餐。
沈鹫快速吃着早餐,打算吃完就早早离开,但扔在一边的手机却又再次震了一下。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就瞧见周祈越冷冰冰地发来一段话。
「三分钟内没有见到照片,奖励减半。」
奖励?什么奖励?
沈鹫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后她忽而想起那份条约的最后,里面有写恋爱期间甲方会提供一定的恋爱经费给乙方做为恋爱花销,包括但不限于衣物,珠宝首饰等。
沈鹫想到这儿,再没有片刻的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冲至食物台取了一份颜色鲜亮的清炒菜心,随后又以光电的速度拍了一张蔬菜照片发给了周祈越。
这儿的网络似乎有点不太好,发出去的照片一直在转圈圈,急得沈鹫恨不得跑出去接受信号。
手机上的数字蓦地跳动了一下,沈鹫的心也跟着跳动了一下,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照片的进度逐渐加快,总算是赶在三分钟之内发给了周祈越。
沈鹫呼了一口气,故作单纯无知地问:
「奖励?什么奖励啊?是我好好吃早饭的奖励吗?」
她又发送了一张捂脸害羞的表情,随后又发道。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我好喜欢你。」
沈鹫发完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至于盘子里的那一点菜心她是一口也没吃。
她不爱吃青菜。
电话那一头周祈越盯着沈鹫发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笑,手指轻抚着她刚刚发来的照片,随后似乎是猜到了沈鹫后续不会吃一样又在手机上缓缓打下一段话。
「五分钟后,我要看见蔬菜光盘的画面。」
沈鹫看着这条新发过来的消息,脸都要变得和桌子上的青菜一样绿了。
怎么周祈越谈了恋爱以后就变得这么龟毛?连她吃不吃蔬菜也管,之前和他吃饭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多话?
还有!他是怎么猜到她不会吃的!该不会在她心里安装了监控吧?!
之前周祈越和沈鹫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发现沈鹫很少吃蔬菜,饭桌上她总是挑肉类吃,一顿饭下来,蔬菜能吃一口就不错了。
只不过当时沈鹫对他而言是讨厌的人,是外人,是有一点点兴趣的旁人,他自然没有什么闲心去指出别人不好的习惯。
他清高又淡然,骄傲又自我,他会顺手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一定的帮助,但又不会耗费心力指教介入一个人。
他帮人,就像是在路上看见一只将要溺死的小猫,顺手捞起来之后,又会不带任何一丝情绪的将小猫放在地面上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他不好奇小猫为什么掉下去,不担心小猫以后还会不会掉下去,也不会告诉小猫以后不要再掉下去。
他只是简单的,看见,做了,再离开。
可现在却不同了,沈鹫已经被他归于自己人的那一类,就像是雄狮划领地时将她划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那么他就会关注她的所有一切,关心她有没有认真吃饭,有没有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做,不对的地方有没有改正。
山野间的树可以自由生长,庭院里的树却需要精心修剪。
周祈越收到蔬菜光盘的照片后,满意地笑了。
沈鹫在周祈越高压指挥下,严格按照他的计划表开始做事。
她原本打算就在手机上告诉周祈越一声自己认真做了,其实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她发现周祈越有的是办法检查成果。
她也歇了欺骗隐瞒的法子,老老实实按着计划表做事,不得不说周祈越安排的这份计划表非常的合理且科学,甚至连休息时间都有贴心得标注出来。
但她做事不喜欢听别人的指挥,她一想到自己如今事事都按着周祈越的节奏来,心中就闷着一口气,但当她收到周祈越的第一笔奖励时,心中的气瞬间散了。
一万,整整一万。
只是因为早上按着周祈越的计划表做事就得到了这笔奖励,顿时,她喜笑颜开,又连连给周祈越发了一长串表达感谢和爱意的话后,方放下手机又盯着银行卡里的余额笑了半天,方开始打开电脑研究着如何注册网店。
沈鹫刚研究出一点成果,成功注册了网店,正研究着上下架以及各类复杂的规则和活动时,电脑旁的手机忽而又震了下。
「半小时后,我到你家楼下接你去医院看望姚娜然。」
沈鹫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姚娜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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