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沈鹫极为谨慎地退后一步, 道:“骆厌一,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对于骆厌一这样喜怒无常的危险份子,她必须小心又小心, 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能下手的人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
如果让骆厌一察觉出她怀疑是他杀死了他的母亲, 之后又会如何对付她呢。
她那天坐电梯, 听见两个人聊天时提到前段时间死了母亲的少年已经被他父亲接纳, 说要带回家,但这少年对母亲念念不忘,说还要住在这儿。
因为这是他和母亲最后的家了, 当真是位情深意重的好孩子, 就连他父亲听了都感动得泪如雨下,当场给了他一大笔钱, 还答应等他成年后再送一辆超跑做成年礼物。
外人不知骆厌一的心思和谋划,但她却心知肚明, 他哪里是深爱母亲, 分明是利用母亲的死博取父亲的同情。
另外, 若他真的住进了骆家, 就是在那位骆夫人的手下讨生活,免不了磕绊与算计,他羽翼未丰,难免吃亏,天长日久之下, 他父亲对他那点因母亲去世而生出的愧疚与怜悯,也会逐渐消磨殆尽, 不如先住在在外面,一直扮演一位可怜的,贴心的儿子, 待他长成方有一争之力。
或许,骆厌一也没有说错,她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懂他的算计,懂他的凉薄,懂他的利己。
但懂他不代表她会亲近他,相反,有时候同类代表着危险。
“听不明白?”骆厌一笑了下也没再逼问她,而是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你去哪?这总该听得懂吧?”
沈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她都拒绝了,还要粘上来,穷追不舍地追着问。
“我随便走走。”
沈鹫说完,也不管骆厌一是何反应,抬脚就继续往前走。
骆厌一瞅着她的背影嘴角倏地露出一抹笑,不明真相的人见了,只当他是位活泼开朗的明媚少年。
他一拧油门便骑车跟了上去,一边晃悠一边笑着说:“我也随便逛逛,这条路你能走我也能走。”
沈鹫咬了下牙,别过头去不理,只当自己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沈鹫一路快步出了小区,就在门口附近的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看好的服装厂去。
车辆缓缓启动驶入正道,沈鹫松了口气,总算是摆脱他了。
沈鹫正要取出文件准备再检查一遍和小厂的合同,余光却意外扫到后视镜里忽而冒出的一个黑点,她定睛一瞧,就见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不是骆厌一还能是谁呢。
他似乎是察觉到她看见他了,嘴角竟扬起一抹灿烂的明媚笑容,像是一位干净清爽的邻家男孩。
“师傅,麻烦你再开快点,甩开身后的摩托车。”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加快速度,然而身后那辆摩托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直到下一个路口遇上红灯,司机蓦地踩下刹车停下,没三秒钟,骆厌一的摩托车也紧跟着停在了车窗外。
银灰色的摩托车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唇红齿白的少年侧过头冲她粲然一笑,漂亮的手指曲起敲了车窗三下,抬手冲她挥了挥手,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嗨,我们又见面了。”
沈鹫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看他,只恨出租车里没有一个用以遮挡的车帘,能让她不再看骆厌一的脸。
不知骆厌一到底是闲的没事干,还是怀疑上她将她当做下一个目标,他竟一路骑着车紧随其后,沈鹫几次催促师傅将此人甩掉,可这人就和狗皮膏药一样牢牢地黏在了他们车后。
“师傅,还能再快点吗?”
她和小工厂的合作,她实在不想让骆厌一知晓,鬼知道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人到底会做出什么事。
“小姑娘,我已经很快了,但后面的摩托车是真甩不掉,他那辆车可不便宜,真要跑起来比我这四个轮子得快多了。”
“小丫头,那是你男朋友吗,你俩是吵架了?听叔一句劝有什么话都好好说,千万别在马路上胡闹,万一真出了事,可是后悔一辈子的事。”
司机师傅显然是将沈鹫同骆厌一认为是一对在闹脾气的小情侣,劝慰沈鹫时,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对过去时光的怀念。
沈鹫咬着牙说:“不是,他是神经病。”
司机师傅呵呵笑了两声,显然是不信沈鹫的说辞,原本还很快的速度也缓缓慢了下来,道:“小姑娘,这小子车技好,我甘拜下风。我还是开慢点,他也慢点,咱们大家都安全。”
沈鹫正想要换个地方下车,却见服装厂已至眼前,她只得就此作罢,在目的地下了车后就往服装厂走。
她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隆声,她回头一看就瞧见骆厌一刚停下车将头盔摘下来。
他见沈鹫回头看过来了,抬眸冲她笑了笑,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沈鹫就已冲至近前,冷着脸说:
“骆厌一,你的行为已经对我构成了骚扰和跟踪,你再跟着我,我真的要报警了。”
“什么罪名?”骆厌一笑着问,“难道这条路写了你的名字,姓沈的走得,姓骆的走不得?”
他说着,抬头看了眼服装厂,翻身下车,低头凑到沈鹫脸边,盯着她的眼睛,说:
“服装厂诶,正好我也去找他们买点衣服。”
沈鹫见骆厌一油盐不进,冷冷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她若继续和骆厌一纠缠下去,今天找工厂谈合作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沈鹫刚刚下车时,因身后有骆厌一这么个烦人的家伙便没有细看,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工厂从外部看确实十分破旧,厂子里空空荡荡的,几乎看不见一位工人,值班室倒是有声音传来。
她走近一看,还没看见人,先看见了一个屏幕亮着的电视机。
“有人吗?”沈鹫对着空荡荡的值班室喊了一声,电视屏幕忽而闪出大片黑白色的雪花,随后又蓦地恢复如常,继续播放着战争的片子。
这工厂建在郊区本就人少,如今又因厂子效益不好的原因,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厂里那株灰白色的,没有花叶,交错纵杂的树孤单地立在厂房前的空地上,竟有几分孤寂恐怖之感,身后忽而传来清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忽如其来的低吼声。
“哇,鬼来了!”
沈鹫吓了一跳,回头就瞧见骆厌一张牙舞爪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冷声质问道:
“骆厌一!你是不是闲的慌?”
骆厌一见沈鹫竟然不怕,歪着头笑眯眯地说:
“你居然不怕诶,你为什么不怕,人心生暗鬼,暗鬼见不得光,因而人都怕鬼。”
“骆厌一,你幼不幼稚?这种吓唬人的小把戏我三岁就不玩了。”
骆厌一笑眯眯地说:
“明明小小年纪,怎么说起话老气横秋,像个小老头子?”
沈鹫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身继续隔着玻璃观察休息室的情况。
奇怪了,电视机还亮着,人应该刚走不久,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一直不回来,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沈鹫望着冷清的服装厂,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又熄灭了一半。
这样的厂子纵然有人在,又真的能制造出她想要的衣服吗?
“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一声厉呵从厂区里传来,沈鹫抬头一看就见从厂房里走出一位穿着保安服的大爷,约莫有五六十岁的样子,手中还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茶杯。
沈鹫连忙道:“你好,我是来找厂长谈合作的,想请贵厂为我的服装店制作衣服。”
“来生意了?”保安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随后一脸欣喜地道:“真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竟还是位小老板。”
“不对不对,哪有老板这么小的,你一定是最近哪个学校里的学生吧?”
“去去去,别捣乱了,再捣乱我可报警了。”
沈鹫连忙再次强调,自己真的是有单子找厂长后,那保安大爷又变了一副面孔,热情洋溢地拉着她去找厂长。
他一边找还一边说:“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来财神爷了,我们厂子已经半年没有发工资了,厂里的老人都被迫去别的地方又找工作。”
“今天你这财神爷带着订单来了,厂里就又有活干了,有活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发工资,等厂子好起来,大家也都能回来了。”
保安大爷并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有单子就代表有事干能赚钱,有钱赚有活干,大家就能回来,他也不用再孤零零地守着逐渐荒凉下去的厂子了。
“厂长,厂长,有老板来了。”保安大爷喜滋滋地拉着沈鹫去了厂房后,就见后面开出了一片菜地,有一位像老农一样的中年男子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厂长,厂长,快别刨土了,来老板了,说有订单给咱们做。”
对比保安的热情,老板的态度堪称冷漠,他听见保安的声音后,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拎着农具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完全看不出生意上门的喜悦。
他上下打量了沈鹫一眼,问:“你要做什么衣服,用量多少,结款方式又怎么结?”
沈鹫知道一般厂子干活时常拿不到商品的尾款,因而对于这样喜欢拖欠货款的公司,大部分厂子宁愿没活干也不干这样的活。
“定金百分之五十,尾款交货后当天现结。”沈鹫拿出诚意后,又从包里取出一份提前写好的合同书与衣物制作的要求递给厂长。
厂长看完第二页,就将合同又递给了沈鹫,神色平静地说:
“抱歉,我们厂子做不了。”
“为什么?”沈鹫无比惊讶地问,“您是对哪一条不满意,又为什么要拒绝我?这件事明明是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的事情,厂长您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接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厂长平静道:“你订单里需要用到的布料, 我们厂子里没有了,如果再去购买会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做工要求也很精细, 而我们厂子因发不出工资, 优秀的裁缝已经离开了, 很难达成你的要求。”
沈鹫急声道:“裁缝没了可以再找, 布料买进来以后也用得上,等我的服装店正式开店,会有源源不断的订单销往全国。”
“你的厂子至少不会再因订单短缺而摇摇欲坠了。”
厂长摆摆手, 眼中透露出不感兴趣的烦躁:
“你走吧, 你的服装店还未开门,能卖出去多少都是个未知数, 何况……”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若你的衣服真能畅销, 那么你就会去找别的更好, 更划算, 更专业的厂子, 而不是找我这么一个破旧的小厂子。”
沈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会的,可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因为厂长已经拎着农具走远了。
“厂长!厂长!”
沈鹫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又连忙追了上去, 想要再次说服厂长接下这一单,想告诉她哪怕以后衣服畅销, 她也保证会分给厂子里足够的订单,但厂长却摆了摆手,道:
“你走吧, 我的厂子再过几天就倒闭了,我还得抓紧时间把地里的菜收了。”
“厂长。”沈鹫跟了上去,再次摊开手中的合同,“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缺失的布料我为厂里购置,订单合同我们也可以再商量,我可以加量制作。”
厂长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沈鹫,道:“三十万,我需要三十万的现金流才能重振工厂,机器才能再次开工,你有吗?”
沈鹫怔住了。
她当然有三十万。
但这笔投入对她而言,实在过于庞大,如果市场反应不好,她会亏掉大约存款的十分之一乃至更多。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精密地计算出各种各样的得失,最终的结果毫无意外的是三个字。
不值得。
这样的小工厂不值得她投入三十万,还未开店的服装店不值得她再追加三十万的本金。
等沈鹫再回神时,厂长早已又回到了田间地头,撅着腚伺候着地里的生菜。
沈鹫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再走上去,而是转身离开了这儿。
看来在本市寻找服装厂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或许她真的不该来这一趟。
一家快倒闭的服装厂,哪怕签了合同,是否能如约完成订单也是一个问号。
若他卷款跑路,她岂不是血本无归?
看来后续只能在邻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服装厂了。
沈鹫叹了一声,若非她现在还上着学,她真想南下去服装行业发达的地区取货卖货。
沈鹫刚刚走出后厂区,骆厌一就迎了上来,好奇地问:
“你来服装厂做什么?打算给自己定,还是给别人定?”
沈鹫没理他。
“事情做得不顺利?”骆厌一敏锐地察觉出沈鹫的心情不对,笑着问,“需要我帮忙吗,我手上还有一点小钱。”
“同这家谈不拢,我们再去找别家。”
“与你无关。”沈鹫冷冰冰地说。
“别这样嘛。”骆厌一笑眯眯地说,“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怎么总对我这样冷冰冰的?你爸妈可都很喜欢我呢。”
沈鹫没搭理他,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多话,他难道就没有事情干吗,干嘛一直跟着她?
“让我猜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我怎么这么多话,这个人怎么这么闲?”
沈鹫被猜中了心里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骆厌一大喜过望,拍着手笑道:“看吧,让我猜对了。”
沈鹫忍无可忍,道:“你有空来猜我的心思,不如回去老老实实做题。”
“你不是一直想要超过我吗?以你现在无所事事的态度,再等一百年也赢不过我。”
在数学竞赛的训练营里,她第一,骆厌一第二第三。
他虽然看不上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沈鹫知道他私下里却对成绩极为在意,或许……他也曾生过比不过她就要将她拉下来的想法。
“你是说数学竞赛?”骆厌一满不在乎地说,“我不去了。”
沈鹫蓦地瞪大了眼睛,骆厌一在数学上无疑是有天赋,且下过苦工的,可他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之前是我母亲一直让我学数学,她总说,我以后是骆家的继承人,不会数学怎么管理公司?”
“哈哈。”骆厌一笑了几声,“很可笑吧,她以为只要我数学够好,够厉害,父亲就会把公司交给我管。”
沈鹫没答话,继续往外走。
今天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骆厌一几步跟了上去,好奇地问:“你呢,又是为谁而学?”
“为我自己。”沈鹫这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骆厌一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眯眯地说:“这儿偏得很,附近没有车回去,等会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鹫正想说她有让司机师傅停下等她,结果一出厂门就瞧见原本该停在厂门口的出租车不见了。
“我车呢?”沈鹫立刻就想到定是骆厌一搞得鬼,难怪他刚刚没有跟着一起进厂,她还以为骆厌一是突然开窍知道要避讳别人的隐私了,没想到是在厂区外憋着坏呢。
“我车去哪了,是不是你弄没的?”
骆厌一翻身坐在了摩托车上,取过挂在把手上的头盔笑眯眯地说:
“是啊,我看师傅等得太辛苦,就让他提前走了。”
骆厌一说完,还一副看我做得棒不棒的得意样,似乎还等着沈鹫夸他呢。
他拍了拍摩托车后排的座位,说:“来吧,这儿可偏得很,不坐我的车,难道你打算走回去?”
沈鹫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故意的!”
骆厌一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下还有两个漂亮小酒窝:“不用点小手段,你会理我吗?”
从工厂到家,少说也有五六公里,等她走回去,天都黑了。
沈鹫素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也不和他废话,抓着他的衣角就动作利落地上了车。
骆厌一眼中闪过一分惊诧:“你动作这么利索?”
沈鹫扬眉轻哼了一声,故意刺激骆厌一道:“我之前也有一位穷追不舍的骚扰者,他和你一样喜欢骑摩托车,喜欢缠着我,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沈鹫倾身靠近他的耳边,语气凉飕飕地说:“他坐牢了。”
骆厌一垂下眼帘,长而翘的眼睫遮住他晶亮的眼眸,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激起阵阵痒意,撩动着他的心。
她的身体明明并没有挨着他,却仿佛感受到了她身上的绵软,清风带来的幽香如迷雾般将他包裹。
骆厌一的心在疯狂跳动着,他蓦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对上沈鹫的脸,近到能数清她眼上的睫毛。
“我不是他。”骆厌一的娃娃脸上扬起一抹明媚而又灿烂的笑,“我可没有他那么蠢,蠢到敢去挑衅周家的小少爷。”
沈鹫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讶,骆厌一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关注她。
“坐好啦。”骆厌一转过头,一踩离合蓦地将摩托车启动随后扬长而去,行走在种满小麦的田野上。
小麦还未长成,田地里依稀还落着还未完全化净的,斑驳的雪。
一辆黑色的高档车徐徐驶离城区,沿着车来车往的国道缓缓驶入少有人烟的乡村。
周祈越坐在后排低眸看着手中的计划书以及一家小服装厂的资料。
这家服装厂处在本市的郊区,上个世纪也曾风光一时,是本市的支柱产业,可随着时代的浪潮越演越烈,这家曾经风光的服装厂也逐渐落魄,直至走到今日快要停厂的地步。
大量的订单被其他服装厂抢走,只能接些微薄的,不赚钱的小订单勉强维持,即便如此,厂子也因经营不善欠下供货商的钱,去年最后一笔烂单则彻底将它推入倒闭的深渊。
周祈越收集大量信息并分析后,得出一个结论,想要盘活这家服装厂,至少需要三十万的资金。
三十万对周祈越而言实在微不足道,他仔细分析后愿意出这笔钱重新盘活这家服装厂,并令服装厂接下沈鹫的订单。
周祈越低着头在纸上写写停停,全然没注意到……正要一辆格外张扬的摩托车朝他迎面驶来。
骆厌一的摩托车开得很稳,沈鹫坐在他的身后听着拂过耳畔的风声,竟有几分昏昏欲睡。
“咚。”
沈鹫的额头撞上了骆厌一的后背,连日来的辛劳让她忍不住靠着他的背睡了过去。
骆厌一身子一僵,握着油门把手的手都有几分麻木了,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他回眸看了一眼沈鹫,就见她微闭着眼睛抵着他的后背睡了过去,活像一只可爱的小猫。
“喂。”骆厌一喊了一声,“你可别睡啊,等会从后面摔下来了。”
骆厌一又想让她醒,又不想让她醒。
早知道刚刚就缠着沈鹫让她坐前面了,这样就不怕沈鹫摔下去了。
沈鹫似乎是听见了声音,但她并没有醒,而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嘤咛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小奶猫轻轻用爪子挠了一下似得。
骆厌一没了办法,只得将车停下来,让沈鹫就这么靠着他睡,等她醒了再继续走。
摩托车缓缓在路边停下,一辆高档的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骆厌一看着睡着的沈鹫,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出去,自然也没有发现这是周祈越的车。
他侧坐在车上,小心翼翼地让女孩靠在她的怀里,怕她冷又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车内,周祈越看资料有些累了,抬眸揉了揉眼睛,余光却不经意地瞧见后视镜里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擦拭得雪亮的后视镜里照出一对停在街边的小情侣。
男生靠着摩托车, 乌黑的碎发下是一张无辜清纯的娃娃脸,怀中还抱着一位和他年岁相当的女生。
周祈越瞧不见脸,却无端觉得很像沈鹫。
后视镜的画面一闪而逝, 周祈越有一瞬的恍惚,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暗想, 许是自己又想沈鹫了,才会看谁都像她。
他这么想着,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出言问道:
“能倒回去吗?”
司机看了一眼路况, 摇头道:“少爷,这里倒不了车, 要想倒车得在下一个路口倒回去。”
周祈越想了半晌,道:“算了, 直接去工厂。”
司机应了一声, 心中泛起嘀咕, 少爷怎么突然要往回倒车?
他脑中忽而灵光一闪, 想起刚刚开车时看见的那对男女,其中那男孩不太认识,但那女孩却似乎有几分眼熟,好像是……沈小姐!
司机倒吸一口凉气,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周祈越的神色, 少爷刚刚也是看见了,所以才要求掉头吗?
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坠了下去, 本就偏僻的道路越发僻静,抬眸朝下望去还能瞧见正扛着锄头准备归家的农夫。
沈鹫靠在骆厌一的肩膀上,双眸紧闭, 微风吹起她的鬓发拂过脸颊,弄得她的下巴有些痒。
她本能地就要伸手拨开,却忽而意识到她现在并不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她蓦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骆厌一给她披上的外套也顺着肩膀滑到了地上。
“醒了。”骆厌一笑眯眯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动作随意地拍了拍外套上沾染的灰,道,“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又打呼又流口水,我这袖子都要湿透了。”
沈鹫听骆厌一这么说,小脸一红,有些尴尬地看了眼骆厌一的袖子,但因光线昏暗,什么也没看清。
她刚刚流口水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这个毛病,可能是刚刚睡姿不对的原因。
“对不起。”沈鹫说,“我赔……回去给你洗。”
骆厌一身上的衣服不便宜,她现在要创业开店,一分一厘都要省着点花。
骆厌一笑了一声,趁沈鹫没反应过来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热柔软,酒窝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好了,我逗你玩的。”
“没流口水,也没打哈欠。”
沈鹫瞪了他一眼,正要拍掉他的手,骆厌一却率先移开了手,拍了拍座椅,道:
“走吧,再晚天就彻底黑了。”
沈鹫正要上车,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
她掏出一瞧是一个陌生号码,想了想一边按下了接通键听电话,一边踩着脚踏上了车。
“喂,是沈小姐吗?”
“是我。”沈鹫说,“你哪位?”
“我是福星服装厂的厂长。”
福星服装厂?!
沈鹫眼中闪过一分诧异,这不是她刚刚去过的服装厂吗。
厂长刚刚还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她,怎么又突然打电话给她,难道是后悔了?
“我打电话是告诉你,你下午提出的合作,我们同意了!”
“需要我额外支付三十万吗?”沈鹫警惕地问。
“不用。”厂长答得飞快,语气中甚至还带有几分好事临门的狂喜,“就按你下午拿来的合同办!”
奇怪,他那会还一副心如死灰,再无心经营服装厂的状态,怎么这么一会就变了这么多,连合同都没看完就全都答应她了。
沈鹫想到这儿,试探地问道:
“按我的合同办?厂长,合同的细节你都还没确认,不确定再看一遍吗?”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顿了顿,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厂长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了过来。
“我信任你,我下午就看出你是位实诚的生意人,不会坑我。”
“何况我这样的小厂子有单子做就千恩万谢了,还挑什么呢。”
“这样吧,就明天,明天下午你带着合同再来厂里找我。我们双方确定无误后,就正式签订合同,开工做衣服。”
“行。”沈鹫虽心中奇怪,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是一件送上门的好事。
“对了……”沈鹫小声问,“您下午说缺三十万才能开工,现在资金没问题了吗?”
沈鹫有点担心厂长会携款跑路,不管她的死活。
“你放心。”厂长的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是重返了他年轻时的辉煌时代,“厂里的资金已经解决了,先前资金链断裂,又欠着供货商和工人们的钱,我也是没办法开工,下午才拒绝你,但现在我之前申请的一笔银行贷款到账了,不用再操心资金的问题。”
沈鹫听了这话后,心理也并没有多少安慰,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明天先去看看厂里的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签合同。
沈鹫同他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又确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后,就挂了电话。
骆厌一见沈鹫的神色转忧为喜,又结合她刚刚电话里说的话,就猜到事情又有了转机,便笑眯眯地问:
“怎么了,他又答应和你的合作了。”
“嗯。”沈鹫点头,见太阳彻底落了山月亮爬了出来,便一拍骆厌一的后背,道:
“快走吧,天都黑了。”
“再晚就不安全了。”
骆厌一刚又戴上头盔,正要出发,却听沈鹫又从身后忽而叫停。
“等等,我打电话。”
“大小姐,你又要给谁打电话。”
骆厌一转过头就瞧见沈鹫手机屏幕上周祈越三个字,他蓦地闭上了嘴巴。
他不是江昭野,没那么莽,也没那么嚣张,知晓周祈越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换句话说,若他的父亲知晓他得罪了周祈越,那么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宣布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向周家示好。
那么,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祈越!”
沈鹫雀跃地唤了一声周祈越的名字,娇软甜腻的声音好似在撒娇一般,似乎完全忘记今天放学时他们之间发生的不愉快。
“你知道吗?我终于找到合适的服装厂了!他答应和我合作了,还告诉我明天就可以和他们签合同。”
“真是太好了,货源问题终于解决了,我的服装店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正式营业了。”
厂长的态度实在过于蹊跷,一个已经山穷水尽的厂子怎么会突然就有了转机,突然就天降了三十万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鹫不信,她总觉得背后有周祈越的手笔。
“嗯。”周祈越声音淡漠地应了一声,“恭喜。”
态度冷淡平静,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让沈鹫有点猜不透这件事究竟和周祈越有没有关系。
沈鹫咬了下嘴唇,装作小心忐忑的样子问:“你还在为下午的事不开心吗?”
骆厌一一只脚撑着地面,身子前倾百无聊赖地趴在表盘上,盯着远处的虚无。
他没有回头看,脑海中也能想象出沈鹫说话时的神态,原来她也可以对一个人这么软萌可爱,也会撒娇会忐忑,而不是面对他时的冷冰冰。
骆厌一的心有点酸酸的,还有一种憋闷的不舒服与浓浓的自厌与自卑。
少年还不知情的滋味,就先尝到了嫉恨的味道,像是一只毒蜘蛛在撕咬着他的心。
周祈越唇角勾起一抹笑,轻声说:“没有。”
他正要再说话,房门却被人忽而推开,厂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与几样农家卤味进了屋,高声道:
“周先生,您要不要吃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周祈越警告的视线以及放在嘴巴上的嘘。
厂长顿时噤了声,默默将食物放至一边暗骂自己没眼色,都吃过多少次亏了,还没长记性。
周祈越虽制止及时,但还是叫沈鹫听见了。
那声音分明就是……福星服装厂厂长的声音。
他刚刚还和自己打了电话,她绝不会听错。
沈鹫假装没听出来的样子,担心道:
“祈越,你还没吃饭吗,快去吃饭吧。”
“我不打扰你了。”
“嗯。”周祈越正要挂电话,却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道无比清晰的车鸣声。
滴滴滴。
“你在哪?”周祈越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鹫的大脑飞速旋转,连忙道:“我……我还在街上。”
“我下午不是去拜访服装厂了吗,还在回去的路上。”
周祈越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沙发边缘,思索片刻后,声音沉静地回道:
“天黑了,早些回去。”
他似乎是完全相信了沈鹫的说辞。
“嗯。”沈鹫应了一句,小声道,“我回去了再和你发消息。”
沈鹫说完便挂了电话,长呼一口气。
她明明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搞得像是做了坏事一样心虚?
她也没骗周祈越,确实在回去的路上,只不过是和别人一起。
周祈越捻了捻指尖,暗觉不对,厂长和他说过沈鹫离开的时间。
按离开时间算,她这会早该到家了,怎么会还在路上呢?
等等!
周祈越抬眸看向厂长,问:“蔡厂长,下午我朋友来时是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来见的我。”蔡厂长想了想答道,随后又看向还在门口站着的保安,高声道,“是我们厂的保安领着她一个人来见我的。”
门外的保安大爷听见了声音,探头探脑地喊了一声:
“不是一个人,我记得还有一个小伙子,只不过那小伙子没进来。”
周祈越顿时想到他来时惊鸿一瞥看见的画面,立即站直了身子,冷着脸对司机道: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骆厌一听身后没了动静, 回身一看就见沈鹫傻乎乎地抱着手机发呆。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了?电话都挂了,还想着呢?”
沈鹫没理会他的聒噪, 只是在脑海中默默复盘刚刚和周祈越的那通电话。
她脑中忽而灵光一闪, 本能地察觉出不对, 连忙道:“骆厌一, 我们快走,这儿不能再待了。”
骆厌一“啧”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道:“你拿我当什么, 你家司机?”
沈鹫理直气壮地说:“是你硬要跟着我来,还骗走我来时的出租车, 你就该负责载我回去。”
“行行行。”骆厌一扭动油门,道, “算我欠你的。”
沈鹫翻了个白眼, 暗骂骆厌一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不是他硬要跟着她来, 她现在也不用这么狼狈,早就坐着车到家了。
骆厌一从后视镜将沈鹫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在背后默默给他翻白眼的沈鹫可爱极了,是一种别人不曾见过的生动。
“喂。”沈鹫戳了戳骆厌一的后背, 迎着呼啸而来的风声在他耳边大声道,“你知道附近有别的小路回去吗?”
若是一直沿着这条大路回去, 迟早要被周祈越追上,到时候她可真就说不清了,又会凭白多一件麻烦事。
“叫厌一哥哥。”
骆厌一透过后视镜瞧见沈鹫那双突然瞪大的, 震惊的眼睛,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叫了厌一哥哥我就告诉你。”
沈鹫的面色几经变化,最终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
“厌一哥哥!”
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也不吃。
骆厌一爽朗的笑了几声,随后道:“知道啊,你想做什么?”
“我们走小路回去。”沈鹫说。
“小路?那可不好走,崎岖得很,你要坐好了。”
周祈越的司机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疾驰,周祈越也不低头看书或者文件了,双眸一直盯着窗外看,似是要将这条普通的道路看出一朵花。
“再快点。”周祈越冷声命令。
他乌黑的眸子沉得能滴出水,刚刚抱着沈鹫的少年是谁?
他虽骑着摩托车,但绝不会是江昭野,他现在还在关着,不可能出来找沈鹫。
司机瞧见周祈越神色不好,油门又往下踩了踩,车辆如光电般从道路上穿过,但再快一点他也就不敢开了。
少爷的命令固然重要,但他做为专职司机,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保障少爷的安全。
沈鹫最终一路平安无险地回了家,摆脱了骆厌一后,她取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就给周祈越发了过去。
「我到家了。」
周祈越坐在电脑桌前认真看着从车里拷贝出的行车记录仪,上面的视频正好播放到少年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揽入怀里。
视频只有短短的五秒钟,加之少年又始终没有将脸完全露出来,因而实在看不清这人是谁。
周祈越冷着脸关掉视频,周身的寒意似是万年不化的冰,手边的手机忽而响了,周祈越拿起一看就瞧见沈鹫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张人在卧室的照片。
他仔细看过照片的每一处细节,确定没有问题后,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打出一个简短的字。
「嗯。」
沈鹫捧着手机看着周祈越发来的消息,想了想,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回复道。
「我先去洗澡拍照片,拍完照片我还要学习一会。」
沈鹫搬家后,拍照片比之前方便了很多。
这么大的屋子,随便一个角落都能拍出好照片,不用在和之前一样费劲心思,出门去找拍摄地点。
周祈越握着手机定定看着沈鹫发过来的这条消息,他等了良久,也没等到沈鹫一言半语的解释。
他蓦地扔了手机,目光死死盯住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他,到底是谁?
林霜的家住在城市的边缘,从她家唯一的那扇窗户往外看,入目便是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与一望无际的田野,再远些甚至还能瞧见若隐若现缭绕着云雾的山峰。
屋子里光线昏暗,好似是进了闭塞,潮湿的地下室。
为了省电,林霜常常端着桌子在院子里写作业,冬天时哪怕戴着一双磨到发光的手套也仍会将她暴露在外的双手冻僵。
她背着书包进了院子,院前她和奶奶栽种的蔬菜早已被人踏得七零八落,只剩几根还未死绝的幼苗恹恹地趴在土里。
林霜看也不看一眼,就往院里唯一的屋子走,她的手刚搭在门上,就听屋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声虚弱的咳嗽。
“霜儿,是霜儿回来了吗?”
林霜立即挤出一抹笑,推开门小跑着进去应道:“奶奶,是我。”
林奶奶本就年迈经不起折腾,林霜父亲回来后,林奶奶便被气得倒床不起。
“奶奶,你今天好点了吗?”林霜见林奶奶的嘴巴都起皮了,连忙倒了杯水递到林奶奶嘴边,“奶奶,您喝水。”
林奶奶低头喝了一口水咽下,泪眼婆娑地握住林霜的手,道:
“你怎么还回来啊,你走,你走,不要管我老婆子了。我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不能再拖累了你。”
林霜哭着摇头:“不,我不走,您也没有拖累我,奶奶,我们说好您会等着看我上大学,说好要一起过上好日子,你不能抛下我,我也不能抛下你,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处去。”
“傻孩子。”林奶奶颤抖着手擦去林霜眼角的泪水,“奶奶这辈子已经活够了,可你还年轻,你这么聪明,这么优秀,这么刻苦,以后一定会有出息,听我的,你现在就走,立刻就走。”
林奶奶说着又从床下翻出一个破旧的花布包,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林霜的怀里。
这是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
“霜儿,乖,听奶奶的话。”
林霜抱着钱拼命摇头,眼睛都哭肿了。
“不,我不能丢下您一个人面对他,我要走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您。”
“奶奶,要走咱们一起走!”
林奶奶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道:
“走!我让你走,你还不明白吗,你非要拖死我才甘心吗?你就是个拖油瓶,你滚,滚得远远的,我不要你了!”
“奶奶……”
林霜哭着要抱林奶奶,她知道林奶奶现在说的话没有一句话是真心话。
从小将她拉扯长大的人,哪怕贫苦也要送她上学,将最好食物给她的奶奶,怎么会嫌弃她是个拖油瓶呢。
“奶奶!”林霜抹了把脸上的泪,站起身胡乱地收拾东西,“我同学借了我三万块钱,我可以用这笔钱带着您一起走,我们去别的城市,这笔钱足够我们在另一个城市安家了。”
“您不要想着丢下我,从您决定留下我的时候,您就再也不能丢下我了。”
“要么咱们一起走,要么都不走!”
林霜说得斩钉截铁,她绝不可能丢下奶奶一个人。
林霜奶奶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门外忽而传来极为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俱是一惊,林霜奶奶紧紧攥住林霜的手,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当是林霜的畜生父亲带着人回来了。
“咚咚咚。”
门响了。
“有人在吗?”
林霜同奶奶互相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
这绝不会是林霜的畜生父亲,那畜生若要回来,不会这般礼貌的敲门。
一秒钟没有回应早就上脚踹门了。
林霜奶奶轻轻拍了拍林霜的手,低声说:“去开门吧。”
林霜点了下头,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这间屋子小得可怜,只需要短短三步就从床到了门口。
晚上她都是和奶奶睡在一起,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是她和奶奶唯一的安乐窝,可如今,这安乐窝也不再安乐了。
林霜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两三位身着警服的民警,他们一脸郑重地开口:
“你好,是林延德的亲属吗?”
林霜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说:“他是我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他因寻衅滋事,故意伤人,贩卖人口,涉嫌谋杀而被捕了,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你说什么?”林霜瞪大了眼睛,“他被抓了?真的吗?”
被抓了?那个人居然真的被抓走了……
林霜记得她小的时候父亲也被抓进去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是她最快乐,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没有打骂,没有骂骂咧咧的争吵,没有翻箱倒柜的找钱。
可惜,她父亲犯的事情不大,因而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嗯。”警察环顾一圈家中的坏境,见床上还有老人,朝老人点了点头,问,“你们家里只有你和奶奶了吗?”
“嗯,我母亲早就受不了跑了。”
听说是和情人一起逃走了。
小时候的她怪过母亲,怪母亲为什么不带着她一起走,怪母亲为什么丢下她,可现在她已经不怪了,这样的家,她的离开是对的。
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怨气难以消解。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母亲都不回来看她一眼呢,哪怕是托人带句话告诉她,她一切都好呢。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的母亲就像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的母亲不是跑了。”警察说,“她很有可能是被林延德杀害了。”
林霜顿时怔在原地,仿佛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寒彻骨髓的冷水,凉到了骨头缝里。
“你……你说什么?”林霜结结巴巴地问。
她的母亲不是跑了,而是……而是被杀害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母亲是跑了,说母亲水性杨花跟着同村的情妇北上去了大城市过好日子去了,连和她相依为命的奶奶都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麻木地转身朝床榻上的林奶奶看去,就见她怔怔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惊悚入骨的想法从心底炸了出来,她奶奶呢,奶奶知道真相吗,还是……也被她那畜生父亲蒙蔽了?
她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的母亲,原来……不是跑了,而是死了。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干涸地如同一架破风琴的嗓子麻木地开口道:
“我母亲的尸首找到了吗?”
“抱歉,我们还在调查。”
沈鹫过了一个还算顺心的周末,如果忽略掉骆厌一时不时的骚扰。
她已经和福星服装厂签订了合同,女装设计图也都发给了蔡厂长。
按蔡厂长的说法,这点量,工厂只需三天就能加工出来,等衣服做好她还要亲自当模特给这批衣服拍摄精美的图片挂在网站上用来吸引顾客。
这批衣服,不仅样式别出心裁,选用的布料和做工都是最上乘的,力保能呈现给消费者最好的商品。
至于价格则参考了轻奢的价格,并不亲民,不过她原本也不打算走大众风。
“祈越!两天不见我好想你啊,你有想我吗?”沈鹫一上车就扑进了周祈越的怀里,“服装厂的事已经搞定了,厂长告诉我只要三天就能做好第一批货。”
“对了,你说Haven也要开设线上商场,什么时候开啊,我都快准备好了,就等着开设店铺了。”
沈鹫扑进来的瞬间,周祈越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做出了回应,张开胳膊将她揽入了怀里。
温软的身体贴上他的肌肤,鼻尖尽是她身上的馨香,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可又很快想到前天在路边拥抱着她的少年。
那人是谁,她也会像对他一样,对他那么热情主动吗?
周祈越想到这儿,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头发,卷起一缕放在手中把玩随后又缠在指尖上一圈又一圈。
“嗯,周末过得怎么样,有认识新朋友吗?”
“新朋友?”沈鹫抬起头看向周祈越,眨眨眼睛想了想,随后粲然一笑道,“蔡厂长算不算?对了,还有一位保安大爷呢,他也很有意思。”
周祈越把玩头发的手顿了顿,不是新朋友……
难道是之前就认识的旧相识吗?
周祈越放开她的头发,倾身压了下去,盯着她的眼睛警告:
“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沈鹫却忽而噗嗤一笑,半点也不怕人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
“你是吃醋了吗?”
“该不会整个周末,你都在吃醋吧?”
“怎么这么可爱,吃醋怎么都不主动问问我?”
周祈越白皙的小脸,瞬间变得有些红,他移开视线不看她,嘴硬道:
“没有。”
沈鹫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真的没有啊,那怎么一直问什么新朋友的事?”
“好啦,别冷着脸不开心了。”
沈鹫伸出双手贴上他的双颊,掌心下是他柔软顺滑又清爽的肌肤,像是一块上等的温玉,只见周祈越乌黑的眸子蓦地睁大了些,瞳孔中倒映出她笑眯眯的小脸。
她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殷红的嘴唇也因她的动作而微微嘟起,配上他冰冷的神情竟有一种别样的萌感。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冷声说:
“放开。”
平时清冷如玉的嗓音经过嘟起的嘴巴,竟萌的像是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
沈鹫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周祈越脸色越来越难看,方松开了手,小声说:
“那天还有一个人陪我一起去服装厂了。”
“骆厌一。”
“你还记得他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可我出门时被他撞见了,他非要跟着我,我也有点担心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厂子会有危险,就让他和我一起去了。”
沈鹫并没有说骆厌一不仅非要跟着她,还骗走了她回去的出租车,反而还暗暗说了一句骆厌一的好。
沈鹫知晓若自己真的全盘托出,周祈越一定会去找骆厌一的麻烦,到时候她又会多出一个仇人。
骆厌一不同于江昭野,也不同于王庸,他比他们都聪明,都识时务。
周祈越听完后垂下眼帘半晌没有说话,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想法,良久,他握住她放在腿边的手,轻声问:
“为什么不喊我一起?”
沈鹫小声说:“你那么忙,每天要学那么多东西,又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我不想有一点小事就打扰你。”
周祈越听后,心好似被人闷闷捶了一下,不痛,但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擦不去的痕迹。
“下次告诉我。”周祈越说,“我会派人跟着你,保护你。”
自从沈鹫搬家后,周祈越就将先前护着沈鹫的保镖唤回来了。
骆厌一。
周祈越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他记得他。
这位骆家的私生子,听说最近他母亲死了,他父亲有意将这位遗落在外的儿子接回去却遭到了拒绝。
那人,他见第一眼时就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早知骆厌一也在那小区,他就不给沈鹫买在那儿,应该买一栋离他比较近的别墅,他还能监督她一起学习。
“好,我知道了。”沈鹫抱住周祈越的胳膊蹭了蹭,“我男朋友对我最好了。”
“我都告诉你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听说,人总是生气会变成小老头的。”
周祈越抬手朝她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道:“不好好学习,从哪儿看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鹫调皮地笑了一下,又换了话题和周祈越随便聊了几句。
前排的司机瞧见沈鹫三言两语就将郁闷了两天的少爷哄好了,不由暗暗佩服,少爷真是栽在她手上了。
车辆缓缓在校门口停下,这一周是考试周,考完期末考试,就将迎来学生们最喜欢的寒假。
“祈越,等放了寒假,你打算去哪?”
周祈越垂下眼帘,道:“还没想好。”
往年的寒假周祈越不是出国陪同家中长辈参与交际便是在各类繁忙的课程中度过,可无论是哪一种,沈曼曼都不会允许他在H市度过。
沈鹫看出了周祈越没说的打算,有几分低落的小声说:“你一定会出国吧,那我是不是一整个寒假都见不到你了?”
哪怕不出国,周祈越也是要和家人团聚的,至于她,她昨天听见沈建国在家里说这次过年也要回老家一趟。
她们家不算是本地人,只不过是爷爷那辈就迁过来并定居,老家在邻省。
沈鹫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回过一次老家,似乎就连父亲也早早就跟着爷爷离开老家了,后来在同一个队里遇上了同样迁过来的母亲,自此两人相爱并有了她。
一个南,一个北,一个生长在山里,一个生活在平原,原本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际的两个人,可命运就是这么神奇,让他们俩相遇相爱。
沈鹫常常想,这其中是不是若有一点差错,那么就不会有她,如果没有她,或许大家之前的日子都不会活得那样痛苦。
周祈越侧眸看她,声音低沉又冷冽:“会想我吗?”
“当然会。”沈鹫答得毫不犹豫,“我会非常非常想你。”
周祈越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从这双漂亮的眼睛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真情。
他收回视线,抬脚跨进了教室门,语气淡漠却又不容置疑:
“就算是假期也要报备。”
“你的意思是说哪怕是假期也会联系我吗?”
周祈越没有回答,沈鹫也早就将目光移至别处,原本该空荡荡的位置竟坐上了人,是林霜!
沈鹫一脸惊喜地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居然真的是林霜!
她还以为林霜或是会逃走,或是会被父亲拉去结婚,都没想到她竟然又回来了。
前排的陈媛注意到沈鹫惊讶的视线,转过头,笑眯眯地说:
“你不知道吧,林霜的父亲被抓了,那档子莫须有的婚事便黄了。”
“真是老天开眼啊。”陈媛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终于把那样的人渣抓走了。”
沈鹫有些惊讶,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能欠下巨额赌债并卖女儿偿还的人,能是什么守法公民,被抓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罪名吗?”
“好像是因为故意伤害。”
沈鹫和陈媛聊完后,侧头看向周祈越,就见他脸上的神色极为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一般。
她伸手戳了戳周祈越的胳膊,低声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周祈越也没瞒着她,压低声音说:“是我找人举报了林霜父亲。”
“那是个人渣,作恶累累,就连……”
周祈越想到了什么,余光朝林霜看了一眼,忽而止住了话头。
“就连什么?”
沈鹫注意到周祈越的反常,追问道。
周祈越摇摇头,道:“没什么,总之是个恶迹斑斑的人渣,随便找出几位苦主狠狠告他一笔,都能被关进去。”
周祈越细心得注意到林霜并没有将他父亲最重要的罪名公之于众,便也缄口不言替她守住了秘密。
父杀母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无论在哪都会揭起轩然大波。
他不想再看见第二位沈鹫,就让她安心学习吧。
周祈越回答完沈鹫的问题,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从书桌里取出书本学习。
林霜的目光则频频朝他们二人看来,可每当沈鹫有所感看回去时,林霜又会很快移开视线。
如此反复好几次后,沈鹫总觉得有几分奇怪,暗想难道林霜有话想和他们说?
班主任宣布完考试规则并分出考场后,就留出时间给同学们收拾桌椅。
他们的书包书本都统一放在教室前或是教室后,就连教室外都摞满了书。
沈鹫将最后一摞书放在教室前的桌子上时,就见陈媛在讲台下招手,问:
“啾啾,你收拾完了吗?”
“收拾好了。”
“走。”陈媛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挽住沈鹫的手,道,“陪我去厕所。”
“嗯。”
“啾啾。”陈媛边走边和沈鹫聊天,“你的账号有那么多粉丝,真的能赚钱吗?”
“可以赚钱。”沈鹫说。
“真羡慕你。”陈媛羡慕地说,“现在就可以自己赚钱了,我想要点钱,你知道有多难吗?他们生怕我会又拿去买小说和杂志,每一笔钱都要说得明明白白才肯给我,要是我也能自己赚钱就好了。”
“我就可以买典藏版有作者亲签的那种书,也不用一笔一笔地攒了。”
沈鹫忍不住笑了两声,说:“我看你爸妈做得也没错,给你钱,你就立刻去买了。”
“脑袋里的书先放一放,等会的考试有把握吗?”
“上次数学考试,你的成绩就又下降了。”
“啊!”陈媛发出一声哀嚎,“数学真的好难,你和宋杰的脑子到底怎么长得,怎么能那么聪明?我一看到数学就犯困。”
沈鹫摇摇头,正要说话,身后却忽而传来一道微弱却又坚定的声音。
“沈鹫。”
沈鹫转过头去,就瞧见林霜不远不近地站在她的身后,乌黑的眸子紧盯着她,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沈鹫问。
林霜几步走上前来,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布包递给她。
“这是你那日借我的钱,我现在还给你。”
沈鹫的目光落在林霜手中的布包上,余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指,本该纤细整洁的双手却又红又肿,手背甚至还有开裂。
大冷的天,她连件保暖的冬衣都没有,校服里面是里三层外三层得套着各样不合体的衣服,但胜在很整洁。
听人说,林霜的衣服都是奶奶拾荒捡回来的。
沈鹫动了恻隐之心,三万块钱对曾经的她来说亦是一笔不可仰望的数字,但她要比林霜幸运,至少……她还有一对父母,尽管不靠谱,不负责。
“你留着吧。”沈鹫轻声说,“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
曾经的三万对沈鹫来说很重很重,可现在……对沈鹫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难得了。
她拥有了更多的三万,她能赚更多的三万,她相信等她的服装店开店,每天都会有越来越多的三万。
林霜紧抿着唇,坚持要将钱还给沈鹫。
沈鹫微微挑了挑眉,她虽和林霜一样都有不幸的家庭,但又和林霜有一点不一样。
她是会用尽一切办法尽力争取她想要的,哪怕舍去自尊,自我,付出再大的代价,她都要得到。
林霜则像是书里写的有着一身铮铮傲骨的清贫学士,不为五斗米折腰,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沈鹫会暗骂她一声笨,但也同样敬佩她。
若有人肯借她三万块钱,她一定会先收下,想办法将三万变成更多然后再还给对方。
“林霜,这笔钱我可不是看你可怜才给你的。”
沈鹫知晓林霜在意什么,她怕收下这笔钱就会让别人瞧不起她,就会失了骨气,丢了自尊。
“我是看好你,投资你。你现在收了这笔钱等你将来有出息了,可是要还给我的。”
“到时候你就还我五万好了,要是赚不到这笔钱,这辈子都别来见我。”
五万……
林霜在嘴中呢喃着这个数字,她这辈子身上连五百块都不曾有过,五万对她而言像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数字。
“怎么?”沈鹫歪头道,“区区五万,你不会就没信心了吧?那你整天还费力学什么,不如现在就退学去打工吧,还能多攒点钱,早点还我,早点赡养奶奶呢。”
林霜握紧了手中的布袋不吭声,但胳膊却已缓缓收了回来。
沈鹫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林霜红肿且冰冷的手,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收着吧,子欲养而亲不在,我姥爷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现在能赚钱了,可……可再也不能给我姥爷花一分一毫了。”
林霜眼神一震,顿时明白了沈鹫的良苦用心,一时间,她喉咙发紧,想要说感谢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谢……谢谢。”
“不客气。”沈鹫歪头灿然一笑,挽上她的胳膊,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厕所吗?”
林霜摇了摇头,抽出自己的胳膊,说:“不去了。”
她还有一件事想要确定,她父亲被抓的事……究竟和周祈越有没有关系。
周祈越收拾完书本后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去了厕所,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书。
其他同学们不是趁着考前去买早餐就是上厕所,因而教室里并没有几个人。
林霜站在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翩翩少年,他完美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又像是书本里才会有的人。
他嘴巴很毒,为人冷漠,大家对他又敬又怕。
在出事之前,在求他之前,林霜暗想,自己这辈子能和这样的人唯一有过的交集大概就是高中吧。
她的心里也暗暗嫉妒过沈鹫,嫉妒她的完美,嫉妒她的幸运,嫉妒她似乎拥有了世间的所有美好,可沈鹫出事后,她看着沈鹫那些狼狈的照片时,心中竟闪过一分自己都不曾了解的快感与狂喜。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完美,原来她也和她一样惨。
那一夜她在镜中端详自己,模样虽比不上沈鹫,但也是中人之姿,并不丑陋。
沈鹫有的她也堪堪都有,甚至……甚至她比沈鹫更为优秀。
她虽然穷,但从来不骗人,不掩饰。
她比沈鹫勇敢。
沈鹫有的,她是不是也能拥有呢?
“周同学。”林霜清冷的声音从周祈越上首响起。
周祈越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有人在他坐着的时候,对方站着和他说话,尤其是平辈。
“什么事?”周祈越眼都未抬。
林霜握紧了手,指甲几乎快要将掌心刺破。
“我父亲的事,是不是你帮了我?”
“为什么?”
“你那天不是拒绝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我在你心中……也有一点特别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周祈越合上书本, 抬眸朝林霜看去,眼中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冷得像冰一样。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家的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林霜并没有退缩, 握紧了拳头, 一字一句地说:
“警察告诉我, 我父亲之所以被抓, 是有人举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周祈越收回视线,冷声说,“你该不会那天磕坏了脑袋, 学会妄想了吧?”
“我再说一遍, 你家的事和我无关。”
林霜垂下眼眸怔怔望着他,哪怕他一个字都不肯承认, 但林霜还是隐隐觉得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周祈越见林霜不走,也不再理睬她, 简单收拾了下就往楼上的考场去, 他和沈鹫都分在了别的考场。
林霜瞧着周祈越离去的冷漠背影, 目光落在他桌面贴的考号上, 眼中是一片寂冷。
她的考场在本班,她发誓,她一定会超过他们,成为班里的全班第一。
期末考试考了整整三天,沈鹫写完生物卷的最后一笔后, 长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全部考完了, 接下来暂时不用在想学业的事,可是专注于服装店了。
沈鹫想到这儿,目光忍不住朝斜前方的周祈越看去, 他的位置靠窗,夕阳斜斜地从窗外洒进教室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暖色的光。
周祈越似有所感,浓密的眼睫微微闪了闪,握住笔的手微微发紧,随后转过头来就对上沈鹫的脸。
沈鹫见他转过来了,撑着小脸冲他笑了笑,上首忽而传来老师的咳嗽声,沈鹫再不敢看他,连忙收敛笑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卷子,假装老实。
距离交卷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沈鹫又检查了一遍卷面后,撑着头开始思考该如何拍摄她第一批次的衣服,照片一定要足够吸引人,还有衣服上的诸多细节也要一一展示给众人。
第一批次服装的热销程度对之后的生意可至关重要,开始就打了好头,那么之后就能轻松很多,也能更快获得客户的信任,反之……就糟糕了,一旦失去客户的信任,想要再拉回来就难了。
不过这批次的衣服沈鹫都一一检查过,也上身试了,质量比起大牌也不遑多让,漂亮又独特,只要客户买回去就一定能让他们满意。
沈鹫想着想着,交卷的铃声就忽而响了,可她还没反应过来,直至自己的桌面似乎被什么人敲了一下,她方如梦初醒。
沈鹫抬眸望去,就瞧见周祈越走远的背影,她也连忙将自己早已写完的生物卷交了上去,随后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追了出去。
她极目远眺,走廊里人潮拥挤,哪还有周祈越的身影。
沈鹫失落地低头叹了口气,也是,周祈越怎么会专门停下来等她呢,人估计早就到教室了。
“你往哪儿看?”
沈鹫正要抬脚离开,耳畔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侧眸一看,就瞧见站在教室门后的周祈越,因她刚刚出来时只顾往前看了,完全没有看见站在另一边的他。
沈鹫拎着透明文件袋,几步小跑上前,问:
“你怎么藏在这儿?”
周祈越抬手摸了摸沈鹫的头,轻声说:“要放假了。”
沈鹫的心亦是一跳,问:“你要走了吗?”
周祈越始终没有告诉她,他寒假会去哪,不过肯定不会和她一样留在H市。
周祈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顺势牵起她的手,说:“和我来一个地方。”
“去哪?”沈鹫好奇问道。
沈鹫见周祈越神神秘秘不想透露的样子,只能努了努嘴,换了个问题,娇声求道:
“祈越,你能不能晚几天再走啊,我的衣服都到了,就差拍照片了。”
“你拍照技术好,每次都把我拍得特别漂亮,有种其他摄影师没有的独特味道,简直堪比大师,是拍我拍得最好看的人,你能不能帮我拍完衣服照片再走啊。”
沈鹫晃了晃周祈越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哀求道:“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周祈越脸上的神色略有松动,声如冷玉: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足够啦!”沈鹫欣喜若狂地说,“我已经看好拍摄地了,我们先拍内景,再拍外景。”
至于衣服细节的拍摄,沈鹫自己也可以做。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周祈越也带着她走到了目的地,他们在一间教室前停下,沈鹫抬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音乐教室四个字。
诶,周祈越带她来这儿做什么?
音乐教室常年锁着,只有有音乐课的时候才会开启,甚至大部分的音乐课也不会来这儿,不是在教室里随便上一上,便是被别的课占领了。
这一学期,沈鹫来音乐教室上课的总次数还不超过五次。
周祈越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钥匙,将金属质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沈鹫握紧周祈越的手,心中暗想,钥匙都提前要到手了,看来是早有准备。
不过他带她来音乐教室做什么,难道是要唱歌给她听,还是弹琴给她听?
说起来她听过周祈越弹琴,却从来没有听过周祈越唱歌。
不过周祈越的声音这么好听,若是唱歌也一定不会差。
沈鹫正在心中猜测呢,就见周祈越拉着她的手直奔讲台上的钢琴去。
学校里的这架钢琴听说十分昂贵,是从本校毕业的一位优秀毕业生捐赠给母校的。
当然在沈鹫眼中昂贵的天价钢琴在周祈越眼中只不过是勉强能用。
“你要弹琴给我听吗?”沈鹫轻声问。
周祈越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放在黑白琴键上,低声说:“教你。”
指腹下是独属于琴键的冰凉与坚硬,身后是周祈越温热的怀抱,他说话时的气息尽数落在她的耳后激起阵阵颤栗。
“教我?”沈鹫的手抖了抖,“我不会弹琴。”
沈鹫的音乐知识全靠学校的教学,勉强认得简谱罢了,连钢琴琴键都分不清的她如何能弹琴。
“很简单。”周祈越说,“只不过是手脑耳的协调能力。”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按下第一个白键,清越入耳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同时还伴随着周祈越如玉般的低沉嗓音。
“这是Do。”
沈鹫的心随着琴键一起颤了颤,待钢琴的余音彻底消散,周祈越又拉着她的手按下了第二个琴键。
“这是Re。”
他好像是真的想要教她,而不是心血来潮。
沈鹫垂下眼帘,有几分慌乱的不解,她从未对周祈越说过自己幼时对钢琴的渴望,他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视野里她小小的手被他的手完全包裹,只能从他的指缝中瞧见她的指尖,她被他完全带领着感受琴键上的每一个音。
“记住了吗?”
沈鹫胡乱点了点头,其实并不难记,只要记住中心Do的位置,其他的音都可以根据Do的位置来进行推算。
记忆力超群,在学任何技能上都是一项开挂的金手指。
周祈越清浅的笑声从脑后传来,他的声音越发柔和,似是幼儿园里哄小朋友的老师。
“真棒,瞧,是不是一点也不难。”
“我们现在再记住二组和弦,这是我们等会弹奏曲目时,会遇到的主要和弦。”
周祈越说着,又拉着她的手,在琴键上连着按下了三个琴键。
“La,Mi ,La。”
他带着她按得同时,似乎为了方便沈鹫记忆,还轻轻唱了出来,是一种柔和的,悦耳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歌声还要好听。
沈鹫一时走了神,完全沉浸在他的歌声中。
“有听吗?”周祈越察觉到她的走神,握住她手的手掌微微紧了紧,似乎是在惩罚调皮的学生不认真听讲。
“有。”沈鹫连忙答道。
“弹一遍给我听。”
从温柔的老师又变成了严厉的老师。
万幸沈鹫刚刚虽然走神了,但仍能凭借着身体的记忆弹出了周祈越刚刚教她的和弦。
“La,Mi ,La。”
节奏不太准,音也有些颤,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非常优秀了。
周祈越在教学时,从来不吝啬鼓励。
他温笑着又夸了沈鹫一句,随后又拉着她的手按下了第二组和弦。
“Mi, Si,Mi。”
这一次沈鹫没敢走神,立即依葫芦画瓢的弹下了第二组和弦。
弹琴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
愉悦的琴音从她的指尖宣泄,沈鹫好似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她趴在琴房外看着其他小朋友练琴的时候。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可怜的,趴在窗户上的小苦瓜,而是坐在钢琴前的公主,被全世界最好的钢琴老师教授的公主。
没错,公主。
沈鹫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是中世纪古堡里优雅又美丽的公主,仿佛生来就该享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嗯,很棒。”周祈越说,“这一次比刚刚弹得还要好。”
沈鹫再也忍不住了,她转动脖颈,仰着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少年,轻声问:
“祈越,你……”
“你为什么要教我弹琴?”
世界上有那么多乐器,有那么多她不会的东西,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幼时最喜欢,最想要的钢琴。
是天作之合的巧合还是精心挑选的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周祈越垂下眼帘, 沉默了半晌,道:“我的女朋友,不说精通, 至少也该懂一门乐器。”
“钢琴很适合你。”
沈鹫垂下眼帘, 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做你的女朋友还挺辛苦, 什么都要学, 什么都要做。”
周祈越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微一紧,两个字从唇间辗转溢出,暧昧黏腻又似是某种质问。
“辛苦?”
“我开玩笑的。”沈鹫说, “不辛苦, 一点也不辛苦。”
“你愿意教我弹钢琴我很开心。”
沈鹫话音未落,下巴就被人攥住了, 带着与琴键相同的冰冷在她的肌肤上一圈一圈地漾开。
“沈鹫,跨越阶层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想要不辛苦, 当然可以。”
“以你的姿色, 哪怕头脑空空也能找一有钱人嫁了, 他会很宠你,舍得为你花钱,但一切都有代价,三年生俩,五年抱四, 你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困守在婚姻里每日能关注到的只有自己的孩子和家中琐事, 别人同你讲话你三言不离小孩,待你容颜老去,他大概又会有新的情人, 你又哭又闹,却没有经济来源,为了孩子,为了生存,只能妥协,麻木的,得过且过的继续过下去,等他老了,玩不动了,又会回到你和孩子们的身边。”
“嗯,这也算是子孙满堂,尽享天伦的好日子。”
“这样的不辛苦你喜欢吗?”
沈鹫嘴唇微张着望着周祈越,他怎么能说得这么清楚,难道是他见过吗?
“我不喜欢。”沈鹫说,“这也绝不会是我。”
沈鹫说着回过头去,单手在琴键上复刻出周祈越刚刚弹奏过的一段旋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在周祈越耳边响起。
“我知道的,知道前进的每一步都写满了汗与血。”
她没有家世,没有助力,想要成功,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富甲天下,就要付出比别人千倍,万倍的努力。
哪怕如此,也极有可能在下一刻成为一场空。
可无论摔倒多少次,失败多少次,只要她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她就绝不会放弃。
优美的旋律在沈鹫的指尖宣泄而出,黑白琴键上她漂亮的手指不断跳跃着,似是不知疲倦的舞娘,可再好的旋律没有和弦的搭配总是显得有几分单薄。
忽而,音乐变得充实厚重,一双小手的旁边多了一双大手。
小手弹主旋律,大手配和弦,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很快,沈鹫不知该怎么弹下去了,后面的谱周祈越没有教,周祈越垂下眼帘,左手带着她的手继续在琴键上弹奏了下去,节奏变缓,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曲终了,下课铃响,周祈越收回手,直起身子,语气淡漠却又不容抗拒。
“我给你买了一架钢琴,放学后就会送到你家。”
“给你一天时间学会它,并弹给我听。”
“一天?”沈鹫合上琴盖,小声嘟囔道,“这也太短了吧,我明天还要忙着拍照呢。”
“需要我教你如何合理安排时间吗?”
沈鹫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安排,一天之内,我保证能学会。”
周祈越之前给她做过周计划,将她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就算了。
她的学习节奏一向很快,也不觉得难应付,但周祈越会定期查岗。
如果没在他规定的时间做规定的事,这家伙百分百会生气,她还要花时间去哄,去保证,实在太累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周祈越给她自由安排时间的权利,可不能再回到之前的苦日子了。
“我们刚刚学的是什么曲子啊?”
“致爱丽丝。”
两人回到教室时,同学们正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假期计划。
陈媛和宋杰在座位上打打闹闹,虽说是陈媛单方面虐打宋杰,宋杰脸上却没有半分恼意,反而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陈媛一个抬头见沈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周祈越,促狭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转过身笑着问:
“啾啾,你上节课和周祈越去哪了,怎么一节课都没回来,老师居然也没问一句。”
沈鹫闻言朝周祈越看了一眼,在音乐教室时,她还在想等会该如何和班主任解释,却没想到他早就考虑到了。
陈媛注意到沈鹫的眼神,眼中笑意愈深,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低声说:
“喂,我和你说话,你一直看他做什么,好啊,老实交代,你们上节课到底做什么去了,该不会……”
陈媛捂着嘴巴嘿嘿笑了两声,看上去像是个痴汉。
“你们是不是躲在哪儿亲嘴去了,你悄悄告诉我,亲嘴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像棉花糖,像云朵,像是被闪电击中了心?”
沈鹫小脸一红,恨不能捂住陈媛的嘴巴,但她的描述又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回了和周祈越亲吻的瞬间,他的嘴巴很软,很甜,像棉花糖,也像云朵,至于闪电……
沈鹫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连忙止住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却又听见陈媛低声询问。
“周祈越这么高冷霸道,亲你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很霸道的类型,脸上的神色是不是冷冷的?”
陈媛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变亮了。
高冷霸道,冰冷冷?
霸道倒是有感觉,但……却一点也不冷,他很烫,每次亲吻就连耳垂都会红了。
眼见陈媛越说越离谱,沈鹫连忙捂住陈媛的嘴巴,低声说:
“别乱说。”
“我刚刚和周祈越去音乐教室了。”
“呜呜呜呜?”
陈媛呜呜呜的声音从沈鹫的掌心下传来,震得她的掌心发痒,她拿下手就听陈媛问道:
“你们去那做什么,难道是周祈越要弹钢琴给你听?”
周祈越会弹琴,且弹得非常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只可惜他们也只在音乐课的时候听过一次,后来音乐老师几次想请周祈越弹琴给大家听,都遭到了周祈越的拒绝。
“不是。”沈鹫摇摇头,说,“他教我弹琴,还让我一天之内学会弹给他听。”
陈媛顿时傻眼了。
“牛逼。”
她对着沈鹫竖了个大拇指。
高中阶段谁不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唯有沈鹫除了学习,还要一边赚钱一边学新的技能。
前段时间,她还碰巧看见沈鹫在画漂亮的衣服,画的比漫画书上还漂亮。
这家伙简直是超人,学啥会啥。
陈媛开始对沈鹫还又羡又妒,认为沈鹫可以,她也可以,可现在她也想开了,她就是不行。
不过她不行又怎么了,全校有几个人行的,不说全校了,全市,全省怕是都没几个。
她虽然不能当超人,但当超人最好的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两小姐妹趴在桌子上聊得不亦说乎,宋杰和周祈越见她们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放缓了动作。
宋杰频频回头往后看,最后试探性的取出一张卷子请教周祈越。
“周同学,这道题我有点不明白,你能帮我讲讲吗?”
宋杰问时,还有几分不确定周祈越会不会帮他,毕竟这家伙的冷漠在班里是出了名的,他不想做的事就连老师都无可奈何。
不料,周祈越抬眸看了他一眼后,视线淡淡地落在了宋杰手上的卷子上,并顺手取出一支笔给他简单讲解。
宋杰不笨,也是个聪明人,因而这道题没讲几分钟就结束了。
宋杰道了声谢后,又转了过去,这时,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得都差不多了,只剩下值日生还在整理着卫生。
周祈越偏过头去瞧着和陈媛聊天的沈鹫,指尖一下下地敲击着桌面,她灿烂明媚的笑容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有那么多话要和陈媛说吗,怎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这么多话,没这么多笑脸。
她究竟喜欢谁,他还是陈媛?
“沈鹫。”周祈越薄唇轻启,唤了一声。
沈鹫回头朝他看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还不走?”周祈越说,“你的时间是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吗?”
“看来只让你学一首曲子,是太简单了。”
这话一出,陈媛就有些不高兴了。
“什么叫浪费?”陈媛说,“啾啾和我聊天怎么就浪费了?”
沈鹫连忙轻声安抚陈媛,道:“媛媛,你别生气。”
“祈越不是这个意思。”
陈媛冷哼了一声,亏她时不时还觉得周祈越和沈鹫在一起挺般配的,但他这张嘴简直气死人,根本就比不上沈鹫十万分之一。
周祈越却没解释,只是站起身道:
“走吧,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的。”
陈媛听了这话还要为沈鹫鸣不平,却被宋杰拉住,随后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媛的表情瞬时变了,就连看周祈越的眼神都变成了一种我看穿你了的得意。
“媛媛,我走了。”沈鹫对着陈媛笑了笑,说,“假期有空一起玩。”
赚钱很重要,学习很重要,但朋友同样重要。
沈鹫跟着周祈越出了教室,见他一脸冷色地往前走,几步就跟了上去,主动握住他的手,低声问:
“你怎么生气了,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祈越抿唇不语,但脚步却明显放慢了下来。
距离放学已经有一会了,因而走廊里没几个人,沈鹫来回张望,随后壮着胆子踮起脚尖飞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软声撒娇: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最爱你了,世界上所有人都比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周祈越的耳根子顿时红了, 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
“这儿还有人。”
沈鹫笑眯眯地攥住他的手,晃了晃:“有人怎么了, 要放寒假了, 一个月的时间都不用上学, 等假期结束谁还会记得。”
周祈越瞧出沈鹫在故意逗他, 似是赌气又似是不甘地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要放假了,所以没关系是吗?”
沈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推他, 明亮的眼睛不安地眨动着。
“你做什么?”
周祈越捏起她的下巴, 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亲脸颊有什么意思?”
周祈越话落,便低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落在一个更柔软的唇上, 一经触碰便再难分离,但这儿毕竟是在学校, 在走廊上, 哪怕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也随时可能会又冒出一个人。
因而周祈越只是亲亲吻了一下就将其放开, 目光幽深地定定注视着她。
沈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被他牢牢握住的手用力挣了挣,低声道:“我们快走吧。”
周祈越却极有闲情逸致地欣赏着沈鹫害羞的样子,不动如山地慢悠悠道:“着什么急?反正要放假了,不会有人记得的。”
沈鹫见周祈越学着自己的话对付自己, 抬起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故意的。”
周祈越唇角微微扬了扬, 并没有否认,牵着沈鹫的手就慢悠悠地下了楼,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迎面撞上返回学校取东西的班主任。
周祈越倒是不慌不忙, 沈鹫却吓了一大跳,连忙甩开了周祈越的手,将手背在身后乖巧地问了句,“老师好。”
班主任对她一直多有照顾,当初王庸将她打住院后,也是班主任常来看她,还一直为她担心谋划,因而沈鹫对班主任十分敬慕。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沈鹫身上良久,随后轻叹了一声,嘱咐道:“假期也别忘了学习,下学期开了学你就要准备省级的预赛了,可不能再像这学期这样轻松悠闲了。”
沈鹫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老师。”
无论是沈鹫原本打算的保送,还是后续的留学,对于沈鹫来说参加数学竞赛都是她人生履历上,不可缺少的一笔。
没有足够的资本,就要让自己的价值足够高,高到任何企业,名校都眼前一亮,对她刮目相看。
“嗯。”班主任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周祈越,终是什么话也没对他说。
“行了,学校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你们也快走吧,再墨迹下去,家长该担心了。”
班主任走远后,沈鹫侧眸瞧了瞧周祈越,见他似是不太高兴,指尖试探性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随后一把攥住他的手指。
周祈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垂眸道:“这会又不怕了?”
“老师都走了,还怕什么?”
“不怕遇到别的老师。”
沈鹫小心瞧着周祈越冷淡的神色,低声问:“你又生气了?”
周祈越是打气筒吗,怎么一天老生气?
“是,我是生气了。”
周祈越这一次没有否认,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鹫,手掌牢牢握住她的手,问:
“刚刚为什么松手?”
“老师来了啊。”
“那又怎样?”周祈越上前一步,目光几近逼视,“只是遇见老师你就松开我的手,若是改日遇上更权威的人,你是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鹫微微张开了唇,根本不明白周祈越到底生得哪门子的气,不就在老师来的时候松了下他的手吗?
放眼全校谁不怕老师,又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等老师走了,再牵上不就行了。
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足够的底气吗?
“怎么会,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啊。”沈鹫一面解释,一面上前几步主动抱住周祈越表达自己的依赖,低声说,“我只是担心被老师发现以后,下学期会给我们两换座位,我们就做不成同桌了。”
周祈越垂眸看着主动抱住自己,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的沈鹫,乌黑的眼眸闪了闪,温热的手掌抚上沈鹫的后脑勺,轻声道:
“沈鹫,以后不管遇见谁,不管对方有多么可怕,都不准放开我的手。”
沈鹫眨了眨眼睛,从他的怀中抬起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周祈越说得话似是别有深意,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沈鹫说,“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周祈越照例送沈鹫到家楼下,看着她进了电梯方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沈鹫一进屋就瞧见客厅沙发边摆着几个大行李箱,沈青正半蹲着身子帮忙给行李里装衣服和日用品,见沈鹫回来了,抬手冲沈鹫挥了挥,道:
“啾啾回来了,书包放下等会咱出去吃。”
“今年过年你想不想和你爸回老家?”
沈鹫看了眼正蹲在地上修理老物件的沈建国,沈建国见她的目光看过来了,笑着说:
“你和你妈还没回去过,要不要跟着爸爸一起回去看看?”
沈鹫摇摇头,道:“我不去,服装店的第一批服装已经做出来了,这个寒假我要正式开业抓住机会赚钱。”
沈青听沈鹫这么说,也连忙道:“我也不跟你回去了,我要留在这儿陪啾啾,不能留她一个人过年,而且网店刚开业一定事情多,我得帮忙。”
沈建国见沈鹫和沈青都不和他回去,摆摆手,道:“行,我一个人回去。”
沈青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在沈鹫耳边说:“你爸是看你出息了,急着出去炫耀呢。”
沈鹫对于沈建国的性子也了解的七七八八,好面,好交友,好热闹,一刻也在家呆不住。
要是让他一个人在家待上三天不准出门,定是急得都要转圈圈。
沈鹫想了想,还是多劝了一句:“爸,你回去了也不准和他们喝酒,我和我妈都监视着你呢。”
“行,我知道了,不喝。”沈建国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去几天就回来,等你服装店开业了,我回来帮你理货发货。”
沈鹫笑了下,说:“原来爸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当然记得。”沈建国说着话,手里的物件也修理好了,走上前来伸手揉了揉沈鹫的脸,“我女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爸不帮你,谁帮你?”
沈鹫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青将最后一件东西收拾装箱,哼了一声,说:“就你一个人帮,我没帮?”
沈青说完热络地拉着沈鹫的手,献宝似得说:“我最近打字进步很快,我现在已经可以一分钟打三十个字了,你要检查我不?”
“行啊。”沈鹫笑着说,“我等会假装顾客,看妈怎么应对。”
沈建国跟了上来,说:“马上都走啊,还展示啥,吃完回来再展示,你不知道,最近你去上学,你妈起来就坐在电脑上打字,饭也不做了。”
沈青轻哼一声,说:“要吃饭自己出去吃,反正楼下就有餐厅,不额外点餐都是免费的,还做什么饭?”
沈建国和沈青说的正是楼下的餐饮层,那儿被分为了好几个区域,有沈鹫上次去的自助形式,那儿的费用周祈越已经提前付过钱了,因而他们可以一直免费下去吃,不过只限于他们三人。
除了比较自由的自助区域,楼下还有配备的米其林,私厨等高端服务,甚至家里的服务台上就有电子版的菜单,只需在家中下单很快就会有物业人员将热乎乎的餐饮送上楼。
自从他们一家搬到这儿,在家里就没有做过几顿饭,只有吃腻了楼下的自助餐时,方会开火做上一两顿随便吃一吃。
一家人吵吵闹闹地上了二楼,沈青在书房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上沈鹫前几天给她注册的账号,兴奋又紧张地展示着学习的成果。
沈鹫一边问问题,一边默默观察着,沈清的打字速度虽然比起专业的年轻人还是慢些,但已经非常不错了。
只要在练习一段时间一定能胜任客服的工作。
“不错啊。”沈建国拍了拍沈青的肩膀,说,“还真让你练出来了。”
沈青骄傲地扬了扬头,笑道:“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你,等啾啾的服装店开了,我肯定能帮上忙。”
除了沈青外,沈鹫又请了一个人,负责店铺的客服工作,包括仓库的发货员也是一样。
只不过她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做仓库储存,那天见福星服装厂足够大,还有多余的空仓房,沈鹫便和蔡厂长提出先租一个下来暂时当做服装店的仓库。
她原以为蔡厂长不会同意,毕竟同在一个厂区,会惹出不少麻烦事,没想到他竟格外豪爽的同意了,甚至就连负责仓库发货的人也是蔡厂长介绍给她的一位熟练工,之前就在厂里干过发货的活,能少很多麻烦。
沈青和沈建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沈鹫坐在一旁一边想着后续的安排,一边看着他们笑。
如果一家人能永远这样幸福快乐的在一起,能为了更美好的前途而一起努力,该有多好。
周祈越下了车,刚进家门,就看见正坐在客厅对着电脑忙碌的沈曼曼。
沈曼曼听儿子回来了,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今晚八点的飞机,我们一起回京市。”
周祈越皱了皱眉,道:“我晚几天再回。”
“晚几天?”沈曼曼一听这话,终于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目光沉沉地望着周祈越,眼中是足以令外人胆寒的压迫感,“你言叔叔的女儿还在等着明天和你见面,你现在说晚几天,让我怎么和你言叔叔交代,还有后续的社交安排,学习计划,你都不管不顾了?”
言家是京市的豪门贵族,也是和周家世代交好的家族,他知道家里一直有意撮合他和言家的长女言晴。
他和言晴,言谢几人也算是自小相识的交情。
凭心而论,他欣赏言晴,欣赏她的优秀和野心,欣赏她干脆利落不输男儿的性子,但欣赏不等于心动,他和言晴可以有朋友之谊,也可以有兄妹之情,但绝不等同于爱情。
他不喜欢她,也讨厌父母总是将他们撮合在一起,平添尴尬。
“我会和言小姐说明并亲自上门道歉,至于之后的学习和社交我会补回来,绝不会让母亲操心。”
沈曼曼见周祈越一副铁了心要留下的样子,也知道纵然强逼着他回去,他也不会配合,反而会适得其反。
“你打算留在这儿几天?”
周祈越淡淡说:“三天。”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沈曼曼说,“三天之后若在京都见不到你人,我不会再和你客气。”
“嗯。”
周祈越低声应了一声,抬脚就上了楼,可他刚走了几步,又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楼下的沈曼曼,重新下了楼,站在沈曼曼对面约莫五步远的距离一脸郑重地说:
“母亲,我不是和她玩玩,我想娶她。”
“你说什么?”沈曼曼惊得打翻了手边的水杯,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周祈越。
她以为自家儿子只是一时图个新鲜,只是少年人的春心萌动,她明白,也理解,她能容忍他找人谈一场这个年龄该有的恋爱,但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人成为她的儿媳妇。
“我要娶她。”周祈越说。
沈曼曼定定看着周祈越的神色,她知道周祈越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他是真的这么打算的,且以他的性子一旦说了,那么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一定要做成的了。
“我知道她还不符合母亲心目中的标准,也不能胜任周家夫人的位置,但我已经认定她了,我的妻子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至于她的不足之处,我会教导她改正,会引导她成为合格的周夫人。”
“所以请母亲不要再试图介绍其他的联姻对象给我,这是对对方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尊重,母亲也不愿意让好端端的联姻变成结仇吧?”
沈曼曼双眸一凝,语气低沉道:“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消耗。”
沈曼曼沉吟片刻,忽而弯唇一笑,道:“行,我答应你。”
“我可以不再给你介绍联姻对象,但正常的社交你总该参与吧。”
周祈越点了点头,同意了母亲的要求。
“至于你的小女朋友。”沈曼曼顿了顿,道,“你现在还小,将来的事可说不准,你今天喜欢她,说不准明儿就厌了,就算你一直痴心不改,那她呢,你能保证她就能专一不二吗?”
周祈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圈,随后斩钉截铁地说:
“我能。”
沈曼曼愣了下,随即摇摇头,望着眼前年轻的少年,又蓦地想起了周父,还真是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初沈家只是一介富商,家中虽不缺钱,但远远比不上根基深厚,书香门第的周家。
周家的老太太也是看不上她,嫌她只是满身铜臭的商家女,给不了周父助力,当初的周父也是这么满眼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对周老太太说,此生唯她不娶。
只不过……
沈曼曼虽然想到了从前,但一想到沈鹫的出身与极端的为人处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人做她的儿媳妇。
她不求女方家里大富大贵,至少也该家世清白吧,一个酒鬼家暴男的女儿,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她能一气之下用石头砸父亲,谁知道将来承受不住压力又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或许她也会继承父亲酗酒的基因,周家怎能容忍一个性情不稳定的酒鬼做周夫人?
沈曼曼心里一百个不赞同,但嘴上却道:“行,你既这么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干涉你和她谈恋爱,但若想要结婚她必须达到标准,成为合格的周夫人,做不到就乖乖和旁的世家贵女联姻,世上的好姑娘可多得是。”
“我明白了。”周祈越神色冷淡地应下后,转身上了楼,脑海中却想着该如何改造沈鹫,让她能让母亲满意,能成为合格的周夫人。
对于周祈越的想法与计划,沈鹫是一概不知,只是在夜晚又收到了一份周祈越发来的文件,她打开竟是一部法律基础知识,其中主要包含了合同法,知识产权基础,还有婚姻法。
沈鹫看着这份文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合同法和知识产权基础,她还能理解,想来应该是周祈越担心她开服装店会被其他人骗,对法律有基本的了解再遇见事的时候也能第一时间保护自己。
但……最后这部婚姻法是什么意思?
她还是位高中生啊,有看婚姻法的必要吗?
沈鹫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这是什么?」
「你不会是发错人了吧?」
「没有。」
周祈越语言简短,却不容置疑。
「这是你寒假的学习内容,开学我会检查。」
「等等!」
沈鹫一个头两个大,假期她要兼顾服装店和下学期的数学竞赛就已经抽不开身了,怎么周祈越还一直给她布置作业?
钢琴就算了,全当陶冶情操,将来在社交场合或许也用得上,这法律又是什么东西?
现在学习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她当然知道多学一点没有错,可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我为什么又多了一门法律需要学习啊?真的出问题了,我可以找律师。」
沈鹫发出去后,见周祈越迟迟没有回复,只得又软了语气,妥协道。
「或者能不能等之后再慢慢学啊,我这个寒假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不能。」
周祈越的回复依旧简短到残酷。
「只是一个小小的服装店就让你忙不过来了吗?」
「里面的内容我都看过,你没看过的,我也看过。」
「一个寒假的时间足够了。」
沈鹫见周祈越拒绝了,气得恨不能狠狠咬他几口,但咬不到只能咬了咬牙再次翻开了这份文件,足足有七十二页,相当于一本书的页码了。
算了,看就看!
知识看了也是学进自己的脑子里,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周祈越是不是扮演老师扮演上瘾了啊,怎么一直让她学这学那的。
沈鹫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着,一时间竟忘了回复周祈越的信息。
周祈越见沈鹫迟迟不回复消息,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察觉到可能是自己的语气太冷了,便又缓和了下来,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规劝道:
「不要怕麻烦,你现在也开始开服装店了,也开始要学着与其他人建立合作,那么就少不了签订合同。」
「将来等你的衣服上架,也少不了会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遇上解决不了的也可以去找律师,但你不能对此完全不了解,至少要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否则遇上了事很容易被人骗了。」
沈鹫正沉浸在法律条约中,忽而听见消息通知的声响,她连忙点开消息通知,就瞧见周祈越发过来的消息。
她本以为又是语气严厉无情的催促,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说了这么多。
她看了两遍后,心中竟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受,这些话,她的父母不会对她讲,因为她的父母也不懂,老师也不会对她讲,因为只会告诉她学习以内的事情。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奇异情绪,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下一行字。
「好,我知道了,我会学的,谢谢宝宝,我知道宝宝是为我好,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学,到时候随便你检查。」
周祈越瞧着屏幕上传来的“宝宝”两个字,羞得脸颊都有些红。
「乱叫什么?」
沈鹫经过这段时间和周祈越的相处,对他的秉性早已了然于胸,哪怕看不见他泛红的脸颊,也猜到这是含羞了。
隔着屏幕,沈鹫怎么可能怕他,故意又逗弄道。
「怎么了?」
「宝宝不喜欢我叫你宝宝吗?」
「那宝贝,甜心,哈尼,哥哥,亲爱的,老公,你选一个好不好?」
「我们之间都还没有爱称呢。」
周祈越看着一个比一个过分的词,只觉心跳如擂,脸颊滚烫,是暖气开得太高了吗?
「周祈越,喊我的名字就很好。」
当晚,周祈越做了一个梦,梦里沈鹫脸颊绯红,双眸晶亮地抱着他喊了一晚上老公。
次日,沈鹫完成第一天的服装拍摄下车回家时,刚走到电梯口却被一人突然叫住。
“沈小姐,别来无恙。”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沈鹫一时有些想不起,她回过身一瞧就撞上来人犀利而又幽深的目光。
她心中一惊,猛地朝后退了一步,指尖悄悄摸上电梯上的求救按钮,强装镇定道:
“江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沈鹫自从从江家拿了三百万后,就再也没和江家人联系过,至于江家人的恳求,沈鹫自然是一次也没和周祈越提过。
沈鹫咽了咽口水,难道江家发现求她没用,打算和她鱼死网破吗?
可她瞧江豪虽没有从前风光,但仍旧衣着得体,神采奕奕,不像是被人逼到绝路的状态。
江豪忽而上前一步,吓得沈鹫差点就要破功,却见江豪忽而弯下腰对着她鞠了一躬,并一脸郑重感激道:
“多谢沈小姐从中斡旋,解我江家之危。”
沈鹫怔住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江豪非但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反而还要来感谢她……
沈鹫虽心中不明就里,但面上却装得坦荡极了,似乎真的为江家的事费过许多心力似得。
“不用谢,我收了钱,自然是要为你们说话,只不过我人微言轻,虽然尽力在周祈越耳边替你们美言,但也不知有没有用,如今见你们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沈鹫这番谎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半点也不害臊。
反正他们也不能天天跟着她和周祈越,能上哪儿晓得她究竟说没说。
江豪听了这话对沈鹫的态度越发恭敬和善,连忙喜道:“有用有用,沈小姐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如今我们江家该转移的财产也都转移出去了,我夫人率先出国一步,我明儿再去看守所见我儿一面也就坐飞机离开了,这次我们能安然离境全靠沈小姐的功劳,否则……”
江豪没在说下去,眼中满是后怕。
当初他被拦在境内时,当真是吓得魂不守舍,生怕他们会顺藤摸瓜牵扯出许多旧事,将他们一家都抓进牢里并没收他们全部的财产,但幸好是虚惊一场。
虽说脱身时,免不了要大出血一场,但能保住他们原本资产的十分之三,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沈鹫浅笑着安慰道:“没事就好,以江先生的本事,哪怕在国外也定能东山再起,至于阿野……”
沈鹫垂下眼帘,眼中流露出几分落寞,轻声说:“此生我是和他没有缘分了,惟愿来世能白首同心。”
江豪轻叹了一声,道:“是我儿子没有福分,他自小都被我们惯坏了,否则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沈鹫听了这话没再接话,戏再演就过了。
江豪感慨完,也没忘了今日的正事。
他转身将放在身后的黑色手提箱递到沈鹫的手中,道:“这箱子里是二百万,是感谢沈小姐为我们美言的回报。”
沈鹫一握在手里,就掂量出比上次的三百万少了很多,她也没推辞,笑着接下了。
“江先生客气了。”
“沈小姐哪里的话,惟愿日后沈小姐凤傲九天,还能记得起我们江家。”
两人客套了一番后,江豪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沈鹫则笑眯眯地将手提箱从这个手里掂到另一边的手里。
她最近正愁钱的事呢,没想到这就有人来送钱了。
江家还真是富贵啊,一出手就整整给她送了五百万,足够普通人家躺平一辈子的了。
沈鹫上楼后,一推门就瞧见空荡荡的客厅,沈建国已经回老家去了,沈青却不知道去了哪儿。
沈鹫也没多想将钱仔细存放在她房间里的保险柜后,就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
今天和周祈越出去拍照片时,周祈越已经定了商城功能上线的日子,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五天后,留给她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登录电脑后先看了半小时周祈越之前发来的法律资料,随后又去楼下练了半个小时的琴。
她弹完最后一遍,觉得整体没有任何问题后,点开手机的录像功能,随后将手机随意的放在钢琴上对准自己,便闭上眼睛开始弹奏周祈越教过自己的《致爱丽丝》。
温柔流畅的音符自手中宣泄而出,随着音乐节奏的起伏,沈鹫的眼前也仿佛出现一幕又一幕温馨的画面,她仿佛看见一位少女在欢欣地笑着,听见她如情人般的呢喃低语。
一曲终了,沈鹫睁开眼睛,收回手,她吐出一口浊气,拿起钢琴上的手机,检查了一遍录像无误后,从冰箱里翻出一个面包和牛奶便抱着手机上了楼。
周祈越到家后,便立即打开电脑同Haven的管理层开会商讨关于五天后商城功能上架的事宜。
会议进行到中段,周祈越就见右下角的社交软件一直在闪。
他打开一看是沈鹫发来了一段视频,从初时画面看,应该是一段他弹奏钢琴的画面,他的鼠标不自觉地移到视频上,按捺不住地想要打开查看。
忽而,又有一条新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请周老师检查学生作业。」
周祈越不由被这几个字逗笑了。
周老师吗?他最近的做派倒还真像是她的老师。
正在汇报的工作人员不明就里,见大老板笑了,还以为是满意他的计划,立时越发卖力的讲解他的方案。
周祈越一边听着,一边在电脑上打下几个字。
「在开会,一会听。」
开会?沈鹫撑着下巴看着这几个字,是在开会商量商城功能上线的事情吗?
她还没有见过周祈越开会,现实里唯一开过的会也只有班会,她忍不住想周祈越开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和班主任一样在上面滔滔不绝的讲,还是和学生一样坐在下面聚精会神的听?
她想着想着,目光就落在了桌面的玻璃瓶上,它的外型成弯月状,里面盛满了她亲手叠的星星。
这是她那一晚叠得,原本打算第二天就送给周祈越,可第二天她没有见到周祈越,之后又事繁无比,便将此事搁在了一边。
一份早就该送出去的礼物,就这样在她的身边留了一日又一日。
明天是她和周祈越相约拍照的最后一天了,她打算明天将它送给周祈越,周祈越收到会是何反应呢,欣喜还是嫌弃?
沈鹫越想脑子越乱,就连脸颊也变得热热的。
她索性捂住热乎乎的小脸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牢牢的包裹起来,随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周祈越结束会议室已是深夜,抬头就能瞧见窗外高高挂在夜空的月亮。
他眨了眨酸困的眼睛,眼前却好似出现了沈鹫的脸。
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周祈越想到这儿,埋头将商城的一部分玩法以及规则都统统提前发给了沈鹫,让她能提前有个准备,也确保她能在商城上线后的第一轮角逐中取得优秀的成果。
母亲看轻沈鹫的家境,但如果沈鹫在上学期间就能拥有一份不错的事业,那么在母亲那儿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加分项。
他发完资料后,方点开沈鹫前面发给她的视频。
视频一点开就瞧见沈鹫面对着钢琴的胸口以及脖颈,她一头柔顺的乌发随意盘起,添了几分优雅与高贵,像是一只极为高傲的天鹅。
饱满的胸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周祈越紧紧盯着视频里的画面,不由觉得嘴干舌燥,呼吸急促。
沈鹫拍视频时,只想着这个角度最为方便,却没有想到落在周祈越眼中又是一副怎样的风景。
他喘息着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视频里的画面。
真奇怪,明明沈鹫该穿的衣服都穿上了,只露出了脖颈和一点雪白的胸口,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女子的胸部,比这更为之夸张的样子他都见过,却并不能影起他的兴趣。
周祈越啊周祈越,原来你竟是色中饿鬼。
第一遍的钢琴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周祈越只顾着和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对抗,并没有听仔细,他只得再次打开视频,准备再听一遍,目光又一次落在沈鹫的胸口。
安静的夜晚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身体热得好像要爆炸,他喘息着将手从桌子上拿下去搭在胯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次日, 沈鹫准时带好拍摄会用到的衣服和小道具出门,后背一个包,左手右手又各一个包。
幸亏喊上了周祈越, 他有车随行又有司机, 能减轻她不少压力。
可惜她现在还不到年龄, 不能考取驾照开车上路, 不然她一定要花钱买辆车。
沈鹫忽而又想到了沈建国,对了,她虽然还不能开车上路, 但沈建国可以啊。
她记得沈建国是会开车的, 早年间,沈建国原本打算要去开出租车, 可惜又没钱买车,只能就此作罢。
后来曾短暂地去外地投奔亲戚, 在亲戚的矿上专职做了采买生活物资的司机, 最后矿停了, 沈建国又回来就近找了份厂里的工作做着。
在她的印象里, 父亲开车的手艺是有的,只是家里一直没有钱买车,或许她现在可以买一辆车回来给沈建国试试看,不管是将来往来工厂,还是出门拍照都能方便很多。
沈鹫正想着电梯门“叮咚”一声就开了, 她只得先暂时压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走出电梯口朝外张望,果然就在老位置看见了周祈越的车。
她眼眸一亮, 抬脚就朝周祈越的方向快步小跑过去。
周祈越隔着窗瞧见沈鹫带着大包小包,心念一动,打开车门走下车迎了上去, 双手无比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司机极有眼色地提前打开了后备箱,并悄无声息地从周祈越手中接过东西一一放在了后备箱里。
司机做好一切重新坐回驾驶位时,从后视镜里瞧见后座的两人又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
尤其是自家少爷,自打小姑娘出现,那嘴角啊,就没下来过。
虽然在外人看来还是一脸冷漠的样子,但司机跟在周祈越身边这么多年,对周祈越的性格了解得很清楚,那一点点嘴角微弱的上扬,就是少爷最开心的时候了。
何况……
司机又想到少爷刚刚主动迎上去接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万千,少爷这一辈子从来都是金尊玉贵,娇生惯养,只有别人上赶着为他服务,他什么时候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过旁人,恐怕也只有逝去的老太爷有这个资格。
沈鹫将头无比自然地靠在周祈越的肩膀上,依依不舍地抬眸凝望着他,眼底是满满的依赖与爱意:
“祈越,你今天陪我拍完照片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周祈越应了一声,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柔软而又依赖的眼神看得他的心瞬时软了下来。
这一刻,似乎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送给她。
他抬手轻轻敲了下沈鹫的脑门,低声说:“我不在,我交给你的功课也不能荒废。”
沈鹫“哎呀”一声,抬手捂住额头,佯装被他敲疼了。
“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我的学习能力你还不放心吗?”
周祈越唇角微微扬了扬,指尖抚上她柔嫩的肌肤,声音蓦地低哑:
“乖,认真学,等我回来会给你奖励。”
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好听到就连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咽了咽口水,问:“是什么奖励啊?”
周祈越轻声哼笑了一声,说:“想知道,就认真学。”
沈鹫不满地嘟了嘟嘴巴,但也没说话。
不管周祈越要送她什么,都定然价值不菲。
她不在意心意,只在意价格,礼物越贵,她越喜欢。
“祈越。”沈鹫捏了捏周祈越的胳膊,小声唤他的名字,“我有一个做了很久的礼物想送给你。”
周祈越怔了一下,问:“是什么?”
他问完,脑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猜测着礼物的类型,会是前段时间流行的手工围巾吗,还是手工制作的陶瓷娃娃?
沈鹫松开周祈越的胳膊,转过身子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地打来拉链,却又捂着不让周祈越看见。
周祈越微微挑了挑眉,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不是要送我礼物吗,怎么还藏着掖着?”
沈鹫的脸霎时就红了,小声说:“你……你不许嫌弃。”
周祈越正要说话,却见沈鹫忽而从手提包取出一物,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就率先感受到了掌心中的一抹温凉与瓷器特有的坚硬触感。
“这是我一颗一颗折出来的。”沈鹫小声说,“我折了很久呢。”
“祈越。”沈鹫抬起莹润的眸子格外认真地看着他,眼底似是缀着一片星海,“你像天边的月亮,而我是围绕着你的星星。”
“我将它们从空中摘下,每一次的折叠都注入我的思念与爱意,星星不起眼,但我仍想将它送给你。”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呼吸,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垂眸注视着她水润晶亮的眸子,乌黑的瞳孔映照出他的身影,也只有他的身影。
他的心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着,握住月亮玻璃瓶的手渗出细密的汗。
他低下头靠近她,想看的再清楚,再仔细一点,沈鹫不闪不避地仰头与他的视线对上,眼中是一览无遗的爱意。
周祈越似是被她眼中的爱意烫了一下,闭上眼吻上她的嘴唇,温热柔软,像是世界上最甜的小蛋糕。
她眼中有他,心中亦有他。
她爱他,周祈越对此毫不怀疑。
他缓缓松开沈鹫的唇,乌黑的眸子似是被春风浸过一般,清冽温润。
“我很喜欢。”
沈鹫微微喘息着望着他,眼中是因他的喜欢而漾开的欢欣。
“你喜欢就好,我很怕你会不喜欢。”
周祈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问:“为什么怕?”
沈鹫靠在他的怀里,指尖不安地搅动着,低声说:“你家那么有钱,身边的朋友也都非富即贵,他们送你的东西一定比我的好过百倍……”
“你的心意胜过千千万万。”
今天拍的是最后一套衣服,是一套优雅而又明亮的裙子,裙摆的蓬纱与弧度让人无时无刻不期待着春天的来临,上身用最好的绣工绣上了小碎花。
沈鹫站在河堤上,身后是蜿蜒不绝,平静碧蓝的江河,河边停留的海鸥在她的身后盘旋,似乎也为她的美貌而驻留。
周祈越举着相机看着摄像头里稚嫩漂亮的少女,她回眸时明亮的眼眸,抬手时向上的生命力,张嘴时的露齿大笑,每一处都牵动着他的心。
一张张照片在他的手中定格,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给沈鹫拍照时,上扬的嘴角始终就没有停下过。
“怎么样?”最后一组动作结束,沈鹫放下高高举起的手,蹦蹦跳跳地小跑过来,笑眯眯地问,“都拍得差不多了吧?”
这一组照片拍完,回去修一修就足够做商品的展示图和详情页了。
“嗯,足够了。”周祈越收起相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道,“我们走吧。”
“好。”沈鹫也不墨迹,收拾好放在一边的拍摄道具就跟着周祈越往路边走。
司机早已掐好时间将车开至路边等着周祈越和沈鹫,两人上了车后,沈鹫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祈越瞧。
周祈越察觉到沈鹫的视线,侧过头微微挑眉,问:“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沈鹫挽住周祈越的胳膊,亲昵地将小脸贴了上去,道:“你要走了,接下来我要有一个寒假都见不到你了,当然要抓紧时间多看一会。”
周祈越想了想,伸出手将手掌摊在沈鹫的眼前,语气淡然地说:“手机给我。”
沈鹫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周祈越要手机做什么,难道也和其他小情侣一样要查她的手机吗?
沈鹫不明就里地从包里取出手机放在周祈越的手上,她的手机有一个开机密码锁,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周祈越却问也没问就在键盘上按下了几个数字,随后……她的手机竟然就打开了!
沈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周祈越云淡风轻地说:“无意间瞥到你开机时的动作,就记住了。”
这么容易吗?沈鹫看着周祈越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暗想,他记忆力这么好又聪明,不会连她银行卡密码都猜得到吧?
“又在乱想什么?”
“我在想你不会连我银行卡密码也知道吧?那我的钱岂不是很危险。”
周祈越气笑了。
他抬手轻敲了下沈鹫的额头,道:
“放心,你那点钱还不足以让我起歹念。”
沈鹫努了努嘴巴,捂着额头好奇地探头,问:“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周祈越没说话,抬起胳膊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指尖打开手机照相的功能,又翻转镜头,很快,手机里出现了他们二人的脸。
沈鹫微微张大了嘴巴,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可爱样子,周祈越眼神淡漠地盯着镜头,姿态随意,可如神雕鬼凿般的五官漂亮得好像动漫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咔擦。”
镜头微闪,一张两人的自拍照就永远地保存在了沈鹫的手机里。
“给。”周祈越收回手将手机又放回沈鹫的怀里,沈鹫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好似电脑突然死机了一样,良久,她方如梦初醒般问了一句。
“你……你不是最讨厌拍照片吗,为什么突然和我拍照?”
作者有话说:
谢谢现在还在看的宝宝们,这一个月的更新很不稳定,一是因为现实生活有一点点事情需要处理,二是因为这本书到现在已经四十多万快五十万了,但按照我的大纲来说,剧情只进展到了差不多三分一的样子,还有好多事情想要写进去,女主的友情,女主的家庭,女主的事业,女主的爱情,我想要写的太多太多,但想要的太多,似乎就越难做好平衡,加上一直不太理想的数据,让我有一点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越写越无趣了?我想要把后续的剧情都十分精彩又动人的描述出来,想要大家能喜欢我的女主,能看见她的进步,她的努力,她的信念。
我曾经在别的地方看见有人说我女主的名字不好,鹫,食腐肉的猛禽,一听就不讨喜,就没有让人想要看下去的欲望,但其实我很喜欢她的名字。
最开始确定这个故事时,我就确定我的女主可能没那么好,没那么善良,没那么伟光正,她有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欲望和磅礴的野心,她的道德感也没那么高,只要阻碍她成功的,都会被清除,唯有家人让她又爱又恨,爱情是锦上添花,是可以利用的资源,就是这样没那么善良却野心勃勃的女孩子。
我希望她能像自由的鸟,但她不是娇弱的雀,也不是强壮威猛的鹰。
鹫,一个听上去不讨喜又让人惧怕厌恶的猛禽,它食腐肉,就像是为了生存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女主。
但同时它也有着美好的寓意,在佛教中它又代表了灵性与智慧,因它食腐尸的习性,又被看做是接引灵魂往生的使者。
当我了解到这些的时候,我就更喜欢这个字,觉得没有比这个字更适合女主的了。
最后,再次感谢看到这儿的宝宝,我会尽全力写完这本书,写完女主的成长与进步,后面的更新会重新恢复正常。
第109章
沈鹫记得周祈越曾因机器人大赛的事备受瞩目, 当时学校来了很多采访的人,校长亲自请他去接受采访,想拍几张照片为学校长长脸, 周祈越都拒绝了。
生活中, 沈鹫也从来没有见过周祈越主动拍过一次照片, 哪怕是别人主动邀请, 他也会拒绝。
“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照片。”周祈越不甚自然地说道,说完后,脸还偏到了另一侧, 似是有些害羞。
沈鹫恍然大悟, 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见周祈越的耳垂在沈鹫的笑声里越来越红。
她凑了上去, 伸出粉嫩的掌心在周祈越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
“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周祈越一瞬间就明白了沈鹫的意思, 但想到自己手机相册里保存的照片, 还有壁纸……
他抿了下唇, 说:“做什么?”
“当然是也用你的手机拍一张照片了。”
“不用。”周祈越移开视线, 冷淡地出声拒绝。
“不用?”沈鹫可不是那种一被拒绝就缩回去的人,她再次如蛇一般缠了上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问,“为什么不用,难道整个假期你都不会想我吗?很过分哎。”
周祈越抿唇不言, 就连眼睛都不敢看她,只是一味地侧眸看向窗外的风景。
沈鹫轻笑一声, 也不逼他将手机交出来,只是笑眯眯地又坐了回去,握住他的手揉捏着他的手指玩。
“算了, 你不给我,我之后也要每天都给你发一张照片,烦都要烦死你,让你不能不想我。”
周祈越听到这儿,眼眸闪了闪,回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故意嘟起的嘴巴。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生动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拥住她,亲吻她。
他反握住沈鹫的手,眼眸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怎么了?”沈鹫不明就里,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又笑眯眯地故意趴在他耳边说,“给你发只有你能看的照片。”
周祈越的喉结不受控地微微滚动,洒在他耳边的热气好似一根轻柔的羽毛挠他的心。
“你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话?”周祈越神情不改,声音却有些沙哑。
沈鹫看着他这幅少年老成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道:“和书上学的,陈媛有很多爱情小说,里面还有更多亲密的话,我还没讲给你听呢。”
周祈越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却固执地垂眸盯着她,道:“不准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沈鹫故意逗道。
周祈越瞧出沈鹫是又在故意逗他,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她的问题。
沈鹫瞧着他微红的脸颊,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周祈越看上去冷冰冰的,脾气也不太好,但却出乎意料的纯情和害羞。
他似乎是能感受到沈鹫的目光一样,如玉般的脸皮越来越红。
沈鹫轻笑一声,想着别把周祈越憋出病了,就移开了视线。
可她的视线刚刚移开,原本闭着眼的少年却忽而睁开眼睛将她又拉回了怀里,声音低哑地问:
“怎么又不看了?”
沈鹫满头问号,不明白周祈越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在沈鹫纳闷时,车子忽而停了下来,沈鹫抬眸朝窗外看去,就瞧见一个完全陌生的停车场。
“这是哪儿?”
“餐厅。”周祈越轻声说,“陪我吃个饭再回去吧。”
周祈越话落,牵着沈鹫的手就下了车。
两人走出停车场,从电梯口出来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装修雅致的大堂,上连天花板,下连地板的巨型壁雕在灯光的映衬下折射出它活灵活现的雕刻技巧,壁雕下是一汪流动的清泉,里面还养着几尾锦鲤。
他们还未入内,就有人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侍者显然是提前得了消息在这儿专门等着周祈越。
“周少爷,您跟我来,您的位置我们早就提前帮您留好了。”
沈鹫跟在周祈越身后往里面的包间走,餐厅内部的装修倒极为淡雅,桌与桌之间的距离也很远,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但墙壁上却精心雕刻了美轮美奂的浮雕,宛若走进的不是餐厅,而是中世纪的宫殿。
“周少爷,您今天可以尝尝我们这儿的”鱼子酱”,我们特地选用了来自千岛湖的‘卡露伽’鱼子酱。只有生长在‘天下第一秀水’中的鲟鱼,历经十余年成熟,才能孕育出这样的品质。”
两人落座后,侍者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本店的特色餐品,并将菜单递给了周祈越。
周祈越接过菜单后递给了沈鹫,不容置疑地说道:“这顿饭你来点。”
沈鹫有些惊讶地从周祈越手中接过菜单,自打和周祈越认识后,她是没少跟着周祈越一起吃饭,但之前一直都跟着周祈越在家吃。
谈恋爱之后两人虽然也在外吃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周祈越点菜,她只需要跟着吃就行,这还是周祈越第一次把菜单递给她让她来选择。
“怎么突然让我来点?”沈鹫一边好奇地问道,一边接过了菜单。
“让你试试。”周祈越说,“你之前看我点过,自己来应该没问题吧?”
点菜只是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但在社交中却又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周祈越虽然不喜社交,但早早就在家中长辈的指点下学会了在外如何点菜。
他将来的人生中可能很少会用得上,但却是贵族子弟不得不学的一件事。
“点菜有什么难的。”沈鹫说着,就快速浏览了下菜单。
她一眼就看中这儿的特色菜,指着这道菜对身旁的侍者道:
“你们这儿的招牌罗西尼牛排给我来两份。”
侍者笑着接话道:“小姐,您的眼光真好,一眼就选中了我们店的招牌特色。”
“我们店的牛肉都选自澳大利亚的纯血统和牛,那里的牛听音乐、吃巧克力长大。它的脂肪如大理石花纹般均匀分布,等级在M9以上。我们使用果木窑烤,精确控制中心温度在54℃,只为锁住汁水,让您品尝到它本身那股独特的奶香。”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搭配上来自意大利阿尔巴森林的白松露,产量极其稀少,丰年全球也仅约3吨。它的香气非常独特,难以形容却又令人难忘。我们的主厨会用它来为这道菜做最后的点缀,建议您在上菜后尽快享用,让这股‘穿墙而过’的香气唤醒您的所有感官。”
侍者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沈鹫却没怎么听,她看向对面的周祈越,随后又按着周祈越平常喜欢的口味点了前菜,汤,甜品,点菜途中也没忘了询问周祈越的意愿。
全部点完后,沈鹫放下菜单,笑眯眯地问对面的人,说:“我点的怎么样?”
周祈越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说:“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你的商业伙伴,那么你至少犯了三个错误。”
沈鹫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周祈越的莫名其妙,但她很快意识到周祈越是想教她该如何在正式场合点菜。
她立即收敛了脸上惊讶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用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聆听着。
“饭桌上你不该问对方想吃什么而是要问有没有什么忌口,当然,如果真的是重要的商业伙伴,那么在吃饭前你就该提前了解对方的喜好以及忌口,还有餐厅的特色和招牌。”
“这是我的第一个错误吗?”
周祈越摇了摇头,说:“不完全算。”
“你的第一个错误是在点主菜时不该点两份完全一样的,如果对方选了牛肉,你可以换一份,席间用分享快速拉进关系。”
沈鹫了然地点了点头,不错啊,破冰小技巧。
沈鹫默默将这一点记在心里,随后又听周祈越说:“第二个错误,在点汤时,你忘了嘱咐服务员将汤分成两碗,你我关系亲密,可以不在意,但如果是你的商业伙伴那么一定要记得这一点。”
汤分成两碗?
这一点有点触及到沈鹫的盲区了。
在她的印象里,大家一起吃饭,汤就是大大的一盆摆在餐桌上。谁想吃谁就去舀,都有公用的勺子舀出来也不会不干净。
沈鹫虽暂时不太理解,但也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三个错误是你的菜品点多了,商业饭局中不是点的越多越好,你点的越多会暴露出你对资源的滥用与你本人的挥霍无度,点菜和人一样要有分寸感,宁缺毋滥,不够再加,是永恒的准则。”
周祈越说到这儿,眼前恍惚了一下,回想起他幼时爷爷教他点菜时的画面。
老人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温声说,你记住,不浪费是最大的体面,万不可学那纨绔的奢靡之风,那东西,比枪子还伤人。
周祈越收起回忆,继续道:“点菜时你只需要记住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冷菜是人数的一半,热菜乘人数的1.2,主菜乘人数的0.3,汤,主食,点心各一,换算到今天的西餐中前菜两道,汤一道,主菜各一道,甜品一道。”
沈鹫记忆力绝佳,尤其对于数字就更为敏锐了。
她几乎立刻就记住了周祈越的点菜公式,并敏锐察觉到她多点了一道前菜。
“我记住了。”沈鹫忍不住感慨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宁缺毋滥四个字,我还以为像你们这么有钱的人一顿饭会把各种各样的都来一遍,每道菜吃一口,吃不完就扔掉。”
沈鹫说完后,忽而想到周祈越的午餐,他的午餐虽然丰盛,但每顿饭的菜数都是固定的。
“我们是有钱,但不是冤大头。”周祈越皱了皱眉,道,“每一笔资金都该用在最有用的地方。”
“当然,你说的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但这是不正之风,一个家族若有此风,绝不会长久。”
沈鹫听了这话,第一个就想到了江昭野。
江家同样不缺钱,但江昭野的为人处世和周祈越却是天差地别,江昭野为人大方且好热闹。
凡他出现的地方,那么一定是要最好的,最贵的,最多的,就差把不差钱写在脸上了。
若今天陪她的是江昭野,或许会豪气地把菜单上的所有菜都点一遍尝一尝。
“周祈越。”沈鹫撑着脸问,“你最近为什么突然教我这么多东西,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一定要有理由吗?”周祈越反问。
沈鹫见周祈越不肯正面回答, 也不再追问,只是托着腮说:“你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
周祈越抬眸看她, 忽而起身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走吧, 送你回去。”
周祈越坐在车上如往常一般凝望着沈鹫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发现一件小小的事。
沈鹫离开时从来不会回头看。
Haven的线上商城功能如期上线,一经上线便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除了沈鹫以外, 当然还有一部分头部网络红人以及商家得到了消息, 他们在第一时间纷纷开设了自己的店铺并开始宣传引流。
沈鹫为了这一天早已准备妥当,自然也没落下, 她以最快的速度开设了店铺并将第一批推出的六款商品全部上架,并在后台报名了能获得额外流量的活动。
沈鹫发布完店铺的事后, 又在客服群里嘱咐了一遍沈青和另一位客服花花, 方再次登录自己的账号发布她穿着店铺衣服的照片。
经过这段时间沈鹫的精心经营, 沈鹫的社交平台粉丝从最开始的百万飞速上涨至一千多万, 无疑是最当红的网络红人之一,因而一经发布便为沈鹫的小店铺带来了极大的流量。
客服群里传来花花手忙脚乱的消息。
「天呐,人数太多了,我根本接待不完,我这有上千人等着我回复。」
沈青的分流要比花花少很多, 但她的对话栏里也有几百个人,她急得额头冒汗, 手指不停在键盘上移动,眼睛也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回漏回了消息。
沈青看着店铺后台不断增长的订单, 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她的营业额就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
简单扣除掉所有的营运成本,她的利润少说也有百分之三十,也就说在这一个小时里,她已经赚了三十万。
她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心跳得比第一次和周祈越接吻时的速度还要快。
这笔钱对于周祈越,江家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笔钱,但对于沈鹫来说确实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的钱。
这和她的网络红人事业不同,是她真的做到了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一个可以持续为她带来利益的品牌。
沈鹫深呼一口气,也没为眼前的成功冲昏了头脑。
这只是下单的钱,要等商品真正送到顾客手中让她们满意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如果退货率太高,她非但不能赚钱,反而还会赔钱。
沈鹫稳下心神后,打开客服群里回复了一句。
「今天先顶着,明天我会再招几位客服帮你们分担压力。」
沈鹫说完后,也知晓今天第一天上架,客服是真的忙,便也登录了自己的账号负责接单来下单的顾客们。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连周祈越给她发的消息她没有时间看上一眼。
等晚上十一点过后,咨询人数渐少,她方退出了账号,开始火急火燎地招聘客服。
按照今天的体量,她至少也需要再招募六个客服,分成早晚两班,方能应付得过来,但如此一来她的成本会增大,且无法让对方立即上岗,至少也要培训一天。
沈鹫左思右想后,决定还是客服工作外包出去,她之前招聘客服时,曾留意过一家公司,他们公司专门负责培训网店客服,里面的员工都很有经验,将资料发给他们后,半天的时间便能正常上岗。
沈鹫想到这儿也不再犹豫立即联系这家客服外包公司,等她忙完一切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就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然而她刚走出门就撞见揉着眼睛打哈欠的沈青。
“妈,你还没睡?”
今儿是开业第一天,按照沈鹫原本的计划,沈青只需从早上十点至下午六点就可以结束今天的工作,但由于服装店的生意超出意料的火爆,原本的工作时长便延长至晚上十一点,当然,超出的时间,沈鹫在群里通知以三倍工资的酬劳发放,有了金钱的加持,原本还颇有怨言的花花也消了声,兴高采烈,欢欢喜喜的加班去了。
至于沈青,自家的生意,就算没有金钱的诱惑,也愿意无条件加班,甚至到了规定下班的时间,她还坚持着要把分配给自己的顾客全部聊完方肯关电脑下班。
“肚子有点饿了,想出来找点东西吃。”
沈鹫不禁笑了下,道:“我也饿了,我记得家里还有方便面,我煮两包,放点青菜鸡蛋和火腿,先对付一顿,明天点大餐吃。”
“行,听你的。”沈青笑眯眯地问,“今天那么多客人咨询应该赚了不少钱吧?单单是我一个人今天就接待了一千多人,听说花花那儿还有好几千的顾客,你那儿又有多少?”
“今天的销售额破千万了。”沈鹫一边下面一边答道。
“千万?!”沈青高呼一声,“那我们能赚多少钱?”
“少说也有二三百万。”
“两三百万?!一天?!”沈青激动的快要晕过去,她这一辈子都见过这么多钱,可如今却在短短的一天里就赚了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她兴奋地险些晕过去,若非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此刻人已经倒地了。
“天神爷,菩萨保佑,祖宗保佑,让我家孩子这么有出息,天上的各路神仙菩萨,祖宗们,你们可一定保佑我孩子的生意顺顺利利,以后我天天给你们上香火。”
沈鹫瞧着沈青求神拜佛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她能走到今天哪一步靠的是别人保佑呢,若自己不努力,别人再保佑她,也是于事无补的,但沈鹫也没扫了沈青的兴。
她将沈青那一碗盛出来,放在桌子上,说了声晚安后,端着自己的那一碗上了楼。
登陆在电脑上的社交软件不断闪烁着显示有新消息,沈鹫点开一看其中有陈媛的消息,有周祈越的消息,也有沈容容的消息。
她先看了眼周祈越的消息,消息发送时间在一个多小时以前,发送的内容也很简短。
「开业大吉,你的服装店目前销售额暂列女装店第一,恭喜。」
第一?沈鹫看见这条消息时,也惊了一跳。
「我居然是第一?这也太棒了。」
「嘿嘿,我没给你丢脸吧?」
沈鹫发完消息后,以为周祈越暂时不会回复她,就低下头继续吃面,然而,她刚咬了一口就听见电脑铃音又响了,她抬头一瞧就瞧见周祈越发过来的消息。
「嗯,没有,你从来都是我的骄傲。」
沈鹫解决完客服的问题后,服装店逐渐走上正轨。
第一批货物也陆续送到客户手上,沈鹫紧张万分的一日又一日地观察退货以及售后问题,让她欣慰的是退货率始终稳定在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的数据,远超行业平均水平,是优质店铺中的优质店铺。
沈鹫简单估算了下,服装店要是继续以现在的数据维持下去,扣去各样成本,每个月少说也能有一至两千万的利润。
这笔钱放眼整个H市,也足以令她挤进当地权贵的圈子。
沈鹫并没有被眼前的利益蒙了眼,相反,她发誓要做世界上最有钱的人,而这家女装店就是她事业的新起点。
两周的时间在忙碌中一点一滴地过去,沈鹫这日难得有了清闲,便端了一杯牛奶坐在阳台的摇摇椅上瞧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发呆,看似是在享受美好的休闲时光,实则戴着科技最前端的蓝牙耳机听着字正腔圆的德语磨耳朵。
一片云彩缓缓在天空中飘动,忽而遮住了太阳,世界顿时阴了下。
沈鹫望着那朵遮住太阳的云彩,忽而有点想周祈越,倒也不是特别的想,只是有点空落落的,从前每天见面,每天聊天的人,如今一下变成了手机里冷漠的讯息,甚至有时候连一条讯息都没有。
她是想他了吗?
沈鹫摸着自己的心,暗自问自己,随即又很肯定地摇摇头,她只是不习惯而已,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等再过几天,等她再次习惯,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自行消解。
沈鹫这么劝慰着自己,可脑海中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周祈越清俊淡漠的脸,她忽而觉得她的身份被提早爆出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她不用再花心思在学校假扮富家千金,多出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很多事。
周祈越的方法是太过简单粗暴,但…也不是不能原谅吧。
他给她的足够抵御之前的错误了。
与此同时,京市最豪华的大楼灯火通明,这是周氏集团的总部,整栋大楼都是周氏自家的资产,它全楼共计三十八层,坐落在京市三环以内,最繁茂的商圈。
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打扮干练的女性推门而入,她将一叠资料放在沈总的桌面上,道:“沈总,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灵鸟服装店的资料,这家店的销量暂居平台女装店的第一,非常有潜力…”
“不过…”
“不过什么?”沈曼曼抬起头,目光犀利地追问。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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