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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嗯, 还算准时。”周祈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随后放下胳膊,乌黑的眼眸沉寂而又平静地看向她, “后备箱里准备了看望姚娜然的礼品, 等会由你拿去送给她。”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沈鹫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又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要我送,你准备的礼物你拿去给她不就好了吗?”


    周祈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鹫也识趣得没再问, 她送就她送, 但愿姚娜然看在礼物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她。


    她坐在车子上从包里取出一本时尚杂志摊在腿面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上面列举着当季的潮流新品与各类穿搭小技巧。


    周祈越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书, 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疑惑,问:


    “你什么时候对时尚感兴趣了?”


    沈鹫从前也看书, 但甚少看闲书, 不是看外语书学习就是看古今世外名著, 但最多的还是捧着她数学竞赛的奥数卷子做个不停。


    沈鹫就等着周祈越问这句话呢。


    她立时抬起头, 笑眯眯地说:“我最近在Haven的个人账号做得非常成功,我发现网络上和我差不多的网络红人都开始尝试开设网店,我也想试一试开一家女装网店,或许能赚一笔钱。”


    “祈越……”沈鹫合上书籍,眨巴着眼睛望着周祈越说, “我的网店已经注册好了,但还没有合适的供货源, 你有相熟的服装厂吗?”


    “你要开女装店?”周祈越神色认真起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是简单的拍拍照片就能赚钱。你要拿货又要发货,后续的商品退货也是一件麻烦事,且本市的服装业并不蓬勃。据我所知,现下女装店都要南下取货,你还是学生,难道也要经常往南方跑吗?”


    “哪怕你能做到几周去几次补货,但同是女装网店你已经差了别人一大截。”


    沈鹫认真听取了周祈越的意见,他说的这些,沈鹫也有认真考虑过,但她认为如果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后,可以在那边建一个货仓稳定出货,而她只负责拍照以及管理宣传店铺,其他的细枝末节等货卖出去了,她可以请人来做,甚至可以让沈青来帮忙。


    “你不看好我做这件事吗?”沈鹫问。


    “你还是学生。”周祈越说,“你的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


    沈鹫垂下眼帘,没有否认也没有顺从。


    她是学生,她也想一心一意的学习,但她缺钱,她太缺钱了。


    只要有一个机会放在她的眼前,她就不愿意放过,不管它多么微小,多么辛苦,多么困难,哪怕握住它会灼烧自己,她也绝不会放手。


    她是有劣势,但她认为自己也有足够的优势可以弥补。


    她目前热度正浓,此时不抓紧时机变现,以后就不一定再有机会了,其次是……


    她悄悄抬眸看向身旁的周祈越,她还有周祈越的青睐,等他们毕业,等日久年深,他还会在她身上花费心力地帮助她吗?


    对沈鹫而言,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说她目光短浅也好,说她急功近利也罢,她没有时间等了。


    她很清楚地明白,人一生中转运的机会就那么几个,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何况她本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失败了,她再继续按照原计划读书就是。


    周祈越对上沈鹫看过来的目光,就知晓沈鹫已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做这件事了。


    她看似柔弱乖顺,温柔亲和,实则坚韧倔强,狠心大胆。


    她决定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挡了她的路,就算是杀人这样的事都敢做得出来,又怎会听他的劝告呢。


    周祈越收回目光,指尖轻点着腿面,在心中思索着究竟要不要支持沈鹫做这件事。


    “祈越……”沈鹫拉了拉周祈越的衣角,目光楚楚地仰头望着他,“你也是学生,但你创立的Haven都快要上市了。”


    “你的学习成绩很好,就连参加世界级的机器人大赛都能获得前三的好名次,你这么优秀,我也想要再努力再努力一点。”


    沈鹫说着主动伸手抱住周祈越的腰身,胳膊在碰上周祈越身体的一瞬间,周祈越的身子就变得有些僵硬,就连呼吸都变得又缓又沉。


    胸口是她软乎乎的小脸,柔软的身子蹭在他的腰上带来无比舒服的触感,像是有一头可爱的幼兽钻在他的怀里撒娇一般,软乎乎的,让人想要一把捏死,又让人压根不敢用力。


    沈鹫抬起头凝望着他,一双又亮又黑的漂亮眸子写满了深情与依赖。


    “我想一直和祈越在一起,我想能配得上你,我想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边,让别人夸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不是……而不是一直被你养着,让别人说我配不上你。”


    沈鹫说着,眼中泪光微闪宛若藏了最珍贵的钻石,声音微微哽咽惹人怜惜,一字一句都说得无比深情,仿佛是全世界最爱周祈越的人。


    “其实我也不在意别人如何说我,但……但我见不得别人说你一句不好,我不想以后听见别人说你的眼光怎么这么差,怎么选了我这么个花瓶做女朋友。”


    她说着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周祈越的胸口,轻声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你这么好,我能拥有你一时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可我却……却想一直拥有你,想做配得上你的人。”


    周祈越垂眸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微微叹了一声,想做就做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哪儿值得她哭这么一场呢。


    亏了就亏了,反正有他兜底,那点钱就当让她练练手了。


    周祈越这么想着,伸手抬起沈鹫的脸,另一只手温柔地抚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


    “想做就做吧,我帮你。”


    沈鹫强压下心中的欣喜,她等的就是周祈越的这句我帮你。


    她喜悦地攀上周祈越的肩膀,抬起头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小小声地说:


    “祈越对我最好了,我好爱你。”


    下巴上传来轻柔湿润的触感,他乌黑的眸色深了深,喉结微滚,低声说:


    “行了,医院要到了,还不放开?”


    沈鹫却抱住他的腰身不放,甚至还故意在他昂贵的衣服上蹭了蹭,将她刚刚流出的眼泪全都蹭到他的衣服上,理直气壮地说:


    “不放不放,就算到了医院也不放。”


    “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挽着我的男朋友天经地义。”


    周祈越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由着她抱。


    他看上去淡然极了,可要是仔细观察就能瞧见他耳垂的那一抹微红。


    沈鹫又轻轻晃了晃周祈越的胳膊,说:


    “祈越,其实我在决定做女装店的时候曾经搜索发现过本市也有一间服装厂,但是我怕我最开始的订单太少,他们不会接,你晚点能陪我一起去那间服装厂看看吗?”


    那间服装厂是本市上个世纪就存在的一家厂子了,之前是国营后来转为了私营,厂子里约莫有几百名的员工。


    听说和某服装品牌建立了合作,因而不缺订单,所以从不接外面的单子。


    在和周祈越说之前,沈鹫其实悄悄打电话和他们联系过,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拒绝了。


    沈鹫深究之下注意到,服装厂合作的品牌名下与沈家有一定的关系,因而沈鹫心想若是周祈越肯出面,那么这件事有八成把握能成。


    周祈越蓦地睁开了眼,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沈鹫,就在沈鹫以为周祈越要拒绝时,却见周祈越忽而笑了一下,随即道:


    “你都看好了。”


    沈鹫拿不准周祈越这突如其来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我决定要做女装店,自然提前了解过了,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懂就一头冲进去做吧。”


    沈鹫做事大胆但不莽撞。


    周祈越抬起手抚上了沈鹫的后脑勺,像是摸小狗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语气温和却让人听不清喜怒。


    “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


    “让我猜猜。”


    周祈越说:“你也和他们联系过了,对吧?被拒绝了,就想到了拉上我一起?”


    沈鹫心头一紧,还真全让周祈越猜对了。


    周祈越垂眸瞧着她白净漂亮的小脸,那双眼睛刚刚哭过,因而如琉璃般剔透。


    他刚刚差点就信了她的话,以为她是真的爱他,爱到不可自拔,其实……


    周祈越不愿再深想,他宁愿欺骗自己沈鹫是深爱着他的,也不愿直面血淋淋的事实。


    沈鹫的小脑瓜飞速旋转着,她估摸着周祈越应当是不开心了。


    为什么呢,因为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


    可不能让周祈越这么想,哪怕她是真的爱周祈越的钱,周祈越的资源,也要让他以为她爱的是他的人。


    沈鹫这么想着,就扬起一抹明媚又纯真的笑。


    “对啊,祈越真聪明,居然全都猜到了。”


    “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沈鹫低着头小声说,“想着如果我能做成这件事,还能给你一个惊喜,结果……我果然不能没有你。”


    “祈越……”沈鹫晃着周祈越的手臂撒娇,“你最厉害了,有你在一定没问题,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周祈越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轻声问:“我可以答应你,那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沈鹫讨好地蹭了蹭周祈越的手,眨巴着眼睛说:“祈越,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都给你。”


    周祈越听了沈鹫的话, 指尖轻轻颤了下,淡然的目光撞上她纯真而又魅惑的眼神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妖精, 她是天生的妖精。


    他收回手移开视线,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可耳后的绯红却暴露了他的心。


    “你人都已经是我的了, 还能给我什么好处?”周祈越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沈鹫。


    沈鹫咬了下唇,认真思索着周祈越的心思, 最后试探性地问:“祈越要和我一起经营女装店吗?我分你两成的利润。”


    沈鹫说完后, 又暗想, 周氏家大业大, 周祈越名下又那么多产业,哪里会看得上她一个小小的女装店呢。


    他会不会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沈鹫想到那一天周祈越给她的吻,想到他拥抱着她时,他炙热的身体。


    她的小脸唰得红了,听说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成熟的早, 尤其是男孩,早早就知晓了人事, 他该不会是想要她用那件事交换吧?


    沈鹫对于做/爱这件事倒是看得很开,她早晚都会和人发生关系,那么为什么不选周祈越做为她的第一次呢。


    他长得帅, 身材好,就连声音都好听,而且还能换来大笔的资源与财富,再没有比周祈越更好的选择了。


    沈鹫想到这儿,指尖试探性地摸上他的胸口,不料她的手掌刚刚搭上去的一瞬间,就感受到周祈越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随后她的手背就被周祈越滚烫的手掌按住,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成交。”


    沈鹫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抬眸朝周祈越看去。


    这就成交了?


    “你……你答应和我一起做女装店了?”


    “嗯。”周祈越应了一声,“我不要你的二成利,只有一个条件,你的女装店必须要开在我的Haven,且不得在别的平台开设店铺。”


    “你也打算让Haven做线上交易吗?”沈鹫有些惊讶,但又觉得有些冒险。


    目前网友们要买东西大部分都是去专业的购物app,比如已经独霸一方的桃子,还有最近的新起之秀东东。


    其他的红人们基本都去了桃子开网店,那儿客流量稳定,且平台体系已经搭建成熟,沈鹫原本想着凭借着她的影响力一经开店定能为新店铺带来不少流量,可若是在Haven开……


    Haven现在还没有线上交易这一板块,不过……要是Haven真的准备进军线上交易她又是第一批开店的人,或许真能大赚一笔。


    “嗯。”周祈越点了下头,说,“这项项目已经在推行了,预计下个月就能正式上线,你留在Haven开店,就是第一批在Haven开店的红人,我会让平台为你重点推流。”


    “沈鹫,你觉得你的店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鹫想了想,道:“是我。”


    周祈越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赞赏,沈鹫见自己答对了,又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女装店要想在一众大牌和其他快消品牌的女装品类中找到生路,关键不在于质量,也不在于价格,而是我自己。”


    质量纵然重要,可市面上那么多质量好的商品它们都卖出去了吗。


    一部分以昂贵的价格与营销活得很好,可一部分却是淹没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不被人看见,最终以高昂的成本而快速破产倒闭。


    这听上去残忍且没有良心,可要良心就别做商人,做了就别想着发财了。


    “她们从我这儿买的也不仅仅是一件商品,而是一种生活态度和审美,买了我的同款,就能短暂的实现我也能成为美好而又幻丽优秀的人,本质上是为她们讲述一个故事,打造一个场景。”


    周祈越点了点头:“等你讲好了故事,等你的生活态度和审美被人广泛认可,用户会愿意为你的品牌溢价而付费。”


    甚至还会觉得你卖的太便宜而不满。


    每个人的一生都在追求优越感,昂贵的服饰,香水,汽车,包包,钻石,手表,就是大部分人显示优越感的证明。


    沈鹫同周祈越又聊了几句关于开女装店的事后,汽车已经平稳地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沈鹫率先止住了话头下了车,司机早已提前将后备箱的礼品取出来送至沈鹫的面前。


    沈鹫回眸看了周祈越一眼,见他点了头,便伸手从司机手中接过礼品。


    一个精美的粉色小盒子,看包装瞧不出里面是什么,但沈鹫估摸着应当价值不菲,毕竟周祈越就没送过便宜的东西。


    沈鹫还是第一次来这所医院,也并不知晓姚娜然住在哪儿,因而全程就拎着礼品慢吞吞地跟在周祈越的身后。


    她一方面实在是不愿见姚娜然,另一方面则是满脑子都想着女装店的事。


    如果周祈越能加入她扶持她,那么她店铺的定位可以改一改了,从平民化改为小而精的路线,首先商品的质量要过关,随后要足够有特色,能让人眼前一亮。


    周祈越停下脚步,回头瞧了沈鹫一眼,问:“走这么慢,在想什么?”


    沈鹫摇了摇头,连忙跟了上去,握住他的手。


    “祈越……”沈鹫小声说,“姚娜然一直不喜欢我,要是等会她嘲讽辱骂我怎么办?”


    周祈越的手是暖的,可语气却是冷的。


    “骂你你就受着。”


    沈鹫蓦地瞪大了眼睛,就连心跳都停了半拍,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停在了原地不再向前走,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周祈越。


    周祈越感受到沈鹫的抗拒,目光冷冰冰地看了过来,牵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似是某种警告。


    “这是你欠她的。”


    他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


    “你不要忘了她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沈鹫眼中蓄上了泪,执拗地说:“就算你问我一百遍,我也要说,和我无关。”


    周祈越静静看着她,寂冷的眼神似乎在说,就算你哭一百遍,我也不会信你的鬼话。


    沈鹫抬手擦去眼泪,甩开周祈越的手,抬脚就往前冲,看她加快的脚步,就知晓她生气了。


    周祈越小跑了两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沈鹫还要再次甩开,却被周祈越牢牢握住,如铁铸般。


    “你走错了。”他低沉的声音从后响起,听不出喜怒。


    沈鹫一听,挣扎的力气也小了沉默着跟着周祈越往住院部走。


    姚家有钱,自然住的病房也是选了最好的vip病房。


    走廊比起楼下要安静很多,就连门的质感都比楼下的普通病房好很多。


    周祈越握着沈鹫的手走至病房门口时,先是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人从内将门推开。


    她年约四十多次,头发经过简单的烫染,身上的衣服也干净整洁,像是一位优雅的妇人。


    她的目光一一从他们的身上掠过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随后低声问:“你们二位是?”


    姚娜然自从砸断了腿后就性情大变,原本就张扬跋扈的性情,变得越发阴晴不定。


    凡是来探望的同学一概不见,哪怕见了人前死撑着面子,人后就情绪崩溃的又哭又砸,闹得她现在都怕了,生怕有人来看望姚娜然,那么遭殃的就是她了。


    不过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姚娜然的情绪还不错,甚至有时候还能抱着手机笑出来,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我是周祈越。”周祈越说,“这位是沈鹫,我们是姚娜然的同学,想来看看她。”


    她本想直接将两人打发走,但听到周祈越这三个字时,总觉得有点耳熟,便道:


    “你们稍等,我去问问小姐。”


    她话音落地,便将门重新关上,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只听门内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脚步声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急促了不少。


    “两位里面请。”她弯着腰请周祈越同沈鹫进去,脸上的笑容都热忱了不少。


    周祈越抬脚就进了屋,沈鹫紧随其后,她抬眸看了一眼,率先入目的并不是同她父亲一样的病床,而是一间整齐又温馨的小客厅,沙发,电视,鞋柜,大衣架,甚至还有一个洒满阳光的小阳台。


    沈鹫的眼眸闪了闪,原来有钱,病房也可以像家一样。


    她跟着周祈越往里面走,就瞧见一间宽敞的卧室,姚娜然穿着真丝睡衣,包着石膏的腿高高吊起,一张脸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留有不少伤痕。


    这还是姚娜然出事后,沈鹫第一次来看望受伤后的姚娜然,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姚娜然的那条断腿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后悔吗,她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残忍。


    反而像是欣赏自己的战利品一般欣赏着姚娜然的这条断腿。


    她的计划比她想的还要完美,断掉的那条腿正好是她曾经被姚娜然推倒时伤的那条腿。


    沈鹫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满意与浅淡的笑意。


    姚娜然则是先看了一眼沈鹫,见她身份曝光后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憔悴潦倒,反而越发光彩照人,心中就生出一口怨气。


    凭什么她的腿都断了,她却能什么事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时,眼眸一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


    她目光殷殷地望向周祈越,娇滴滴地说:


    “周哥哥,你也来看我了。”


    “听说你机器人大赛上拿了前三的好成绩,周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我爸爸上次还提到你,说要我向你学习呢。”


    “对了,我上次还遇着你母亲了呢,她听说我和你在一个学校,同我说了好多周哥哥小时候的趣事。”


    “周哥哥,你一放假就来看我,是因为担心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沈鹫一直知晓姚娜然对周祈越青睐有加, 甚至有传言说以姚娜然的家境之所以会出现在他们班级,也全都是因为周祈越。


    只不过在学校时,周祈越对姚娜然的示好始终视而不见, 甚至多次在人前表露出反感之色, 上一次还为了维护沈鹫而当众斥责了姚娜然。


    沈鹫以为周祈越这一次应当也会和往常一样, 对姚娜然的示好视而不见, 不料他竟温声回道:


    “我母亲那日在宴会上见了你后回来同我讲起了你,让我平时对你多加照料,这一次母亲听说你出事, 也是她让我来看看你。”


    姚娜然的神色顿时激动起来, 将自己要气沈鹫的计划全部抛到了脑后。


    “真的吗?周伯母当真提到我了吗?”


    要知道周家那么大的产业全都掌握在周伯母的手中,她又是周祈越的母亲, 在周家的地位非同小可,说是周家的女皇也不为过。


    可这样的人却注意到了她, 还特意嘱咐周祈越让他多多照顾她, 难道……


    姚娜然的眼中多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幻想, 难道周伯母有意撮合她和周祈越吗, 难道属意她做未来的周太太吗?


    姚娜然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他们这样的豪门世家一般早早就会确定结婚的对象,大部分会让双方的小孩在小时候就顺其自然的接触,长大自会水到渠成地走入婚姻。


    至于婚后的生活……双方都会达成一个简单的共识,只要不闹到人前, 私下怎么玩都不太过问。


    不过她曾听爸爸说,周家是例外, 周祈越的父亲是被授予院士学位的科研大佬,乃是书香世家,他们家的男子皆专情, 一生只有一位妻子,私下里从不搞花花肠子。


    因而他的父亲方费尽心思地打探消息,又用尽手段地将她和周祈越安排在一个班。


    若能嫁给周祈越,她这辈子都不用吃苦了。


    周祈越握着沈鹫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后温声道:“真的。”


    沈鹫也来了脾气,瞧姚娜然激动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多开心了。


    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对她都温柔,连他的母亲也知道姚娜然的存在。


    那她算是什么,他戏耍的玩具吗?


    沈鹫越想越气,半点也不想再和他牵手,因而冷着脸暗中使劲,想要将周祈越的手甩开,可周祈越的力气大到惊人,任她如何折腾都纹丝不动。


    周祈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移到沈鹫的脸上,面上是在温笑,可眼底却是压不住的警告与深意:


    “对了,沈同学也和我一起来看望你了,她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周祈越话落,握住她的手又微微紧了紧,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他又不经意地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两个字:


    “服装店,条约。”


    沈鹫明白周祈越这是在告诉她要乖乖听话,否则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节好了情绪,为了到手的利益,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穷人的尊严一文不值。


    沈鹫扬起一抹完美的笑脸,温柔亲和地就像对待自家姐妹一样,她将手里的礼品袋轻轻放至姚娜然的床头,道:


    “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早日康复,班里的大家都很想你。”


    姚娜然嗤笑一声,脸上全无面对周祈越时的温顺与讨好,是满满的嚣张跋扈与嘲讽。


    “你送我的礼物?”姚娜然看也不看那礼物一眼,捂嘴笑道,“还是别了,我听说你家里很穷啊,你的礼物我可不敢要,你还是拿回去退了留着贴补家用吧,不然……”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瞧了周祈越一眼,继续刺激道:


    “又要被你那疯子老爸打了,到时候再找到我这儿,让我还钱,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她说着,又捂着嘴偷笑,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礼品袋。


    只听“哐当”一声,礼品袋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礼盒也从袋子里甩了出来,撞在了沈鹫的脚尖,带来一阵刻骨的闷痛,它孤零零地倒在地上,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沈鹫顿时红了眼,后退了一步,她没有说自己好痛,但退后的脚尖与蜷缩的手指,微皱的眉头都在告诉别人,她被砸痛了。


    她没有刻意看向周祈越,而是低垂着头做出一副无比可怜的模样。


    姚娜然在心中冷哼一声,她就是如此,在人前惯爱装模作样惹人怜惜,一句话都不说就引导着众人讨伐她。


    她在班里的时候已经吃够了她的苦头,可现在……


    姚娜然冷哼一声,悄悄抬眸朝周祈越看去,若是之前在学校时,他早就出言维护沈鹫了,可如今却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心中是一闪而过的欣喜,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周祈越明明知晓她同沈鹫不合已久,为何来看她,还要偏偏拉着她来呢?


    要她看,分明就是周祈越听从了母亲的话,看出来她的好,认清了那贱人的真面目,因而强拽着沈鹫来给自己道歉。


    不然,她又为何要送礼物给她?


    姚娜然想到这儿,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洋洋自得与骄傲。


    她早就说过了沈鹫才不是什么沈家千金,当时他们都不信,现在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不得不说,再愚笨的女子有时候的直觉也敏锐到惊人,哪怕姚娜然的原因过程全错,可结果却出人意料的对了。


    可她到死也想不到周祈越带沈鹫来的原因是和她的这条断腿有关系。


    “哎呀,对不起啊。”姚娜然装作惊慌的样子要去弯腰捡地上的礼品袋,“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啊,我性子直不懂弯弯绕绕都是实话实说,其实我只是担心你。”


    不就是装吗,谁不会啊?


    姚娜然说去捡却又装作一副够不到的样子,最后袋子还是由沈鹫捡了起来放回了原位。


    姚娜然装作亲热地拉着沈鹫坐下说谢谢,实在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看见了吧,我和周祈越才是真正的一类人,至于你……”


    “不过是周祈越兴起时的玩具。”


    “你信不信,就算我打你一巴掌,他也不会维护你。”


    沈鹫侧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温顺得就像是一只小兔子。


    “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也进不了周家的门。”姚娜然低语道,“你知道我上次碰见周祈越母亲时说了什么吗?我说我们班有个骗子,假装娇小姐千方百计地勾引他儿子,担心周祈越会被人骗了。”


    “你没瞧见当时周母的眼睛都黑了。”


    其实姚娜然上次是碰见了周祈越的母亲,但她紧张得都没怎么敢说话,基本上是周祈越母亲问什么她答什么,等周祈越母亲走的时候,她自己都忘了她说了什么。


    不是她胆子小上不了台面,而是周母名声在外,兼之本人气场惊人,就算是久经商场的老油条见了都忍不住打磕巴,何况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呢。


    沈鹫对于姚娜然的话没有半分波动,她说的那些话,她早就想过了,也从来没有幻想过能嫁给周祈越,能得到周祈越母亲的喜欢。


    如果她真心痴恋周祈越,或许会有片刻的伤心,可她没有,她只想从周祈越这儿得到利益,得到资源。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心率先有所反应,眼睫慌乱的轻颤着,似是风雨中那一片可怜的随时要落下的树叶,眼眶微红,活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她似乎是知晓周祈越不会帮他一样,眼神都不往周祈越那边看,可不看却反而让人越发怜惜,越发愧疚,甚至还有一分不安的心慌。


    她的心确定她在演戏,可身体有时候会比心更加诚实。


    她在伤心,心却因从小的贫瘠而自我保护,欺骗自己不在乎,不伤心,好似只有这样,她就是无坚不摧的人。


    周祈越瞧着沈鹫受委屈的可怜模样,垂在腿侧的手不由收紧了,他想要出言维护她,可理智却告诉他。


    她险些害了姚娜然的命,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该受的,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关注沈鹫,目光落在姚娜然的断腿上,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


    姚娜然的腿都断了,对比姚娜然获得的实质性痛苦,几句嘲讽与辱骂实在不算什么。


    他这么想着,心却乱得不行,一向镇定少言的他却在病房里渡起了步,主动出言道:


    “你的腿还好吗?”


    姚娜然脸上的笑意一滞,语气低落:“医生说,我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


    姚娜然自小就喜欢跳舞,她曾经梦想着做一名舞蹈演员,名扬天下,去世界上最大的舞台上跳舞,可如今她的腿废了,就连走路都需要格外小心。


    她想到这儿,也再没了力气讥讽沈鹫,哪怕她出身不好又怎样,上天还是偏爱她,给了她聪明的脑袋,健康的身体,惊人的美貌。


    周祈越抿了下唇,目光看了眼沈鹫,随后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以后会好的。”


    姚娜然听了这句安慰,灰败死寂的心再次活了过来,对啊,她就算腿断了又怎样,不能跳舞又怎样,有了周祈越的青睐,她以后想做任何事都不会失败。


    姚娜然想到这儿,又有些嫉恨沈鹫。


    周祈越喜欢沈鹫,不傻的人都看得出来。


    该死的,为什么断腿的人不是沈鹫呢,如果是她的话,她家没有钱治疗,她的腿一定会瘸,不信周祈越还能喜欢上一个瘸了腿的沈鹫。


    “周哥哥肯来看我,我已经好很多了。”姚娜然说,“周哥哥,等我好了,我们一起转学去国际学校吧。这儿一点都不好,太危险了。我想,周伯母也一定不放心你留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周祈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转了个话题,道:“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联系全球最好的骨科医疗团队, 这儿的医生说你的腿不能再跳舞了, 换家医院或许会有转机。”


    姚娜然的心如鼓般震了下, 激动得语气都结巴了起来:“真……真的吗?”


    她的父亲一直不喜欢她跳舞, 认为学个差不多培养个气质就行了,以后要学艺术,画画, 电影, 音乐或者设计都是很好的方向,但跳舞却是不准的。


    他父亲甚至觉得这次出事正好绝了她跳舞的心, 让她的腿恢复到正常行走,不影响生活就行, 小事上她的父母都会尽量满足她, 可在大事上她的意见半点也不重要。


    如果周祈越提出肯帮她, 那她的父母一定不会拒绝, 反而还要千恩万谢地把她送到周祈越的身边。


    姚娜然真的喜欢周祈越吗?其实一点也不,她也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有自尊,有骨气。


    周祈越纵有天纵之才,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人, 但三番五次的冷待,她的少女心早就凉了, 她又不是受虐狂做什么要喜欢一个冷冰冰的人?


    她对他的讨好,接近,本质上与沈鹫如出一辙。


    她是为了自己的自由, 为了姚家。


    “嗯。”周祈越冷淡地应了一声,但纵然再冷酷无情,姚娜然此时也不觉得他讨厌,反而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他的一句嗯,改变的是她的整个人生。


    姚娜然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颤着声音问:


    “周哥哥,你……你能去和我父亲说一声吗,不然我怕他不会同意,这毕竟……毕竟是关乎于我身体的大事,若周哥哥亲自去说,父亲一定会信。”


    姚娜然并没有愚笨地透露出父亲是不愿让她的腿完全康复,而是说父亲是担心她。


    自身的脆弱和弱点,姚娜然是绝对不会告知外人。


    周祈越神色冷淡地点了下头。


    “我会安排人和你父亲沟通。”


    姚娜然大喜过望,连忙道:“谢谢周哥哥。”


    “周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姚娜然含羞带怯地瞧着周祈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乱想,越发坚定了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心。


    周祈越如今和沈鹫确定关系了,那么沈鹫就是他的人,沈鹫做下的错事他也有责任。


    他不能言说,也只能尽力帮沈鹫弥补。


    “举手之劳。”周祈越温声说了这四个字,依旧简短冷淡,但落在姚娜然耳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愿意这么帮她,怎么会是举手之劳呢,就连她亲爹都不会为她这条断腿费心了。


    他其实对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吧?


    姚娜然想到这儿看沈鹫越发不满,只觉得她是个打扰她和周祈越单独相处的电灯泡,得想个办法赶她走。


    “沈鹫,我有点渴了。”姚娜然说,“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沈鹫不太想去,但碍于周祈越的眼神威慑,还是老老实实地端着水杯去找水源了。


    她原本想将杯子递给刚刚迎他们进来的阿姨,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只得将水杯放在饮水机下接了杯凉水。


    要不是周祈越的目光会时不时扫过来,沈鹫真想往杯子里吐点口水。


    耳边时不时还能传来姚娜然为讨好周祈越而发出的欢声笑语,她端着杯子走到姚娜然床边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给。”


    姚娜然在周祈越看不见的地方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假装伸手去接水杯,却突然“哎呀”一声,“好凉。”


    水杯应声而倒,好巧不巧杯子里的凉水全都泼到了沈鹫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姚娜然状似抱歉地伸手帮她擦拭身上的水渍,可每一次的擦拭非但没有帮她擦去身上的水液,反而让倾到在她身上的水完全渗透进了衣服里。


    贴身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带来冰冷又黏腻的触感,让人十分不舒服。


    沈鹫微笑着后退一步,说:“没关系,我没事,你呢?你还伤着呢,要是着了凉影响你的腿可怎么办?”


    沈鹫说着目光朝姚娜然的腿部看了一眼,还真是幸运啊,那么重的伤都没让她的腿彻底断了,还是说有钱真好,在穷人眼中再困难的伤痛也能优雅的挺过去。


    姚娜然见沈鹫瞧着她的那条断腿,一时间羞愤不已,想要将腿遮住,却又使不上劲。


    她顺手抓住床边的水杯下意识地就要朝她砸去,但理智终于是战胜了她内心的不满。


    周祈越还在这儿,他刚刚答应了要为她找团队治腿,她不能在这种时候任性。


    姚娜然强压下怒气又扬起一抹笑脸,故意道:“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想……有周哥哥帮我,我的腿一定会恢复如初。”


    “对了。”姚娜然将刚刚抓在手里的水杯递到沈鹫手里,做出一副纯良的表情,请求道,“我还是有点渴,你能再帮我倒一杯水吗?”


    沈鹫接过水杯,无懈可击地笑道:“当然可以了,娜然,我们是同学,你现在还病着,怎么还对我这么客气?”


    沈鹫说着带着水杯就又去外间接水了。


    这一次,她故意接了一杯很烫的水,但在拿的时候险些将自己烫着。


    她只得将水杯里的水倒了一大半,接上了冷水,方又端着水杯递给姚娜然。


    这一次姚娜然还想要故技重施将水全泼在沈鹫身上,但沈鹫早长了一个心眼,率先将手一滑一杯子的热水就全洒在了姚娜然的头上。


    乌黑精致的头发瞬间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再没了刚刚的骄纵与精致,活像一只落汤鸡。


    姚娜然恼羞成怒,尖叫一声,顺手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沈鹫砸去。


    “你是故意的!”


    她到底是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能一时示弱装可怜,但真遇上伤害了,骄纵的本能是压也压不住的。


    沈鹫虽然打算装可怜,但也没真想再让自己挂点彩。


    她身上的伤已经足够多了,何况她的聪明脑袋很重要,万一被姚娜然砸坏了怎么办?


    因而她眼疾脚快地往左边避了避,白色的小猪陶瓷杯擦着她的脸划了过去,随后蓦地坠落在地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


    沈鹫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红着眼眶就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姚娜然刚刚说的话沈鹫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甚至也上前一步伸手去擦姚娜然头上的水。


    她本就湿漉漉的头发在沈鹫的努力下越发凌乱不堪,宛若疯婆子一般。


    姚娜然快要气疯了。


    她最在意形象,哪怕受伤在病房里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如今却在最在意的人面前露出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


    她怒气冲冲地重重推了沈鹫一把,吼道:“沈鹫!你就是故意的!你滚!谁准你用你的脏手碰我了!恶心死了!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


    沈鹫顺着她推她的力道往后倒去,原本计划着要摔在地上,后背却蓦地撞上一道温热的肉墙,触感坚硬却又柔软。


    沈鹫心中蓦地颤了一下,手指微不可闻地默默收拢。


    她还以为周祈越要一直旁观着她和姚娜然的闹剧,看着她被姚娜然奚落,羞辱而无动于衷。


    她顺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周祈越,小声说:“祈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她。”


    周祈越低头凝望着她,乌黑的眼底倒映出她柔弱又漂亮的小脸,心不可控地收紧。


    “祈越……”沈鹫哽咽着拽了拽周祈越的袖角,“你也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给娜然泼水的。”


    姚娜然攥紧了湿漉漉的被角,双眸死死地盯着沈鹫与周祈越,周祈越不会又被这贱人蛊惑,不给她看腿了吧?


    过了不知多久,病房里安静得能听清姚娜然紧张的喘息声与沈鹫清浅的哽咽声,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紧张的乐曲,像是悬于头顶还未落下的剑,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判决。


    “道歉。”周祈越薄唇轻启,冷漠却又清晰的声音清楚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姚娜然紧攥着被子的手蓦地松开,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她没有想到周祈越竟然真的选择了她。


    沈鹫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失落,明明早就知道今日的结果,但心还是忍不住会受伤,会伤心。


    她咬了下嘴唇,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


    “对不起,娜然,是我没有拿稳杯子,是我不小心,请您原谅我。”


    沈鹫推开周祈越对着床上的姚娜然深深鞠了一躬,周祈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身上的水渍,想要伸手扶她一把,可伸出的手还是再次收回了。


    沈鹫道完歉后转身就离开了病房,周祈越匆匆撂下一句还有事后也紧跟着沈鹫的步伐离开。


    姚娜然并没有在意周祈越的离去,她满心都沉浸在自己的腿终于有救了的欢喜中。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周祈越转过头从车窗中看见沈鹫平静的侧颜,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是不是他误会了沈鹫。


    姚娜然的腿伤真的同她毫无关系,可前一晚的异常,沈鹫当天的笑容,怎么看都和她脱不了关系。


    他的指尖微微收拢,疼痛将他的理智稍稍拉回,他告诉自己要狠心一点,做错了事必须要道歉,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若不对她严厉些,难道真要看着她成为一个杀人犯吗?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可目光在落到她沉静的面容与死寂的眼神时,心还是止不住地有些慌乱。


    他将沈鹫送回家时,沈鹫没有和往常一般同他笑着说再见,也没有亲亲他,和他说说话,他看着她走得毫不留恋的背影,心中头一次生出了那么一丝恐慌。


    司机缓缓启动车辆,她的背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算了,沈鹫爱钱,他回去后找点贵重的礼物送给她,她一定能开心。


    大不了以后不再硬逼着她就是,他多看顾着她些。


    周祈越一路这么想着就到了家,他下车时敏锐得察觉到别墅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他看了一眼黑压压地立在门外的保镖,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应该是他的母亲来了。


    不过,他的母亲因要经营周氏的生意,常年忙的脚不沾地,就连他这个儿子也只是在每周固定的日子定期同母亲视频通话交流汇报。


    她今日怎么会有空来这儿呢?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分暗芒,大约知晓了母亲是为何事,恐怕是有人对母亲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抬脚进了屋,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母。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显得干净利落,脸上未施粉黛却自带气场,抬眸朝他看来时,凌厉而淡漠的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跪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周祈越一句话也不问, 一句话也不辩解,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膝下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硌得膝盖疼痛入骨, 但他紧抿着唇, 低垂着眼帘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一样。


    周母起身朝他走来, 高跟鞋一下下敲击着地面传来清脆又沉闷的声音, 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紧绷着人的神经。


    她在周祈越身前站定,垂眸问道:


    “机器人比赛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退赛?不要用机器人坏了这样的话糊弄我, 我还没老糊涂。”


    “不想比了。”周祈越声音沉稳地回答。


    “不想比了?”周母的目光来回在他身上梭巡,问, “当初是谁拒绝了我的安排,一定要选机器人作为课外活动, 你为了研制机器人参加比赛, 放弃了娱乐时间, 放弃了出门社交, 放弃了休息,就为了能参加比赛取得好成绩,证明你的机器人是最棒的,结果就在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你说你不想比了?”


    周祈越沉默地“嗯”了一声, 依旧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周母见周祈越依旧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 冷哼了一声,问:


    “你知道公司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吗?原本可以趁着你顺利夺冠的热度成功推出自家投资的机器人科技公司,为新公司打响热度拉高股票, 现在全毁了,世人只在乎第一名,谁会在意一个退了赛的亚军?”


    “你知道,你一句简单的不想比了,公司损失了多少利润吗?”


    周祈越听到这儿,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看向周母,乌黑的眼眸依旧平静而淡然。


    “母亲,我会想办法弥补公司的损失。”


    “怎么弥补?”周母问。


    周祈越道:


    “我们可以趁着热度打造出一款关于机器人格斗的综艺,邀请一众明星作为战队队长,再邀请国内各大高校的机器人团队参加节目作为队员,一来可以为新公司提高名气,二来也能为新公司招揽技术人才,发现新的可投资项目。”


    周家名下涉猎广泛,虽然没有主营娱乐产业,但早些年也有投资娱乐公司。


    周家平日并不怎么费心管理这家娱乐公司,平时也只是简单的查账与投资,具体的项目都分给了下面更专业且有才华的人去做,也许正是这份放手反而让这家娱乐公司发展得不错,旗下出品的电视剧,综艺以及明星艺人都广受好评。


    周母听了周祈越的提议后,眼中略有所思,似乎是在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弥补的事之后在商议,我再问你,你又为何要对王家的儿子下手?”


    “先是江家,又是王家,周祈越,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要将H市所有的权贵都得罪一遍,你才甘心?”


    周祈越抿了下唇,垂眸道:“看他不顺眼就出手教训了。”


    “看他不顺眼?”周母笑了一声,随后冷着脸一巴掌扇在了周祈越的脸上,“周祈越,你什么时候也成了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


    “周家的教导,你爷爷的教导,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H市你也别待了,收拾东西随我回京市。”


    周祈越低垂着头,白皙如玉的脸上赫然多了一道鲜明的巴掌印,额前的刘海凌乱地搭在眉眼之上,露出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我不去。”周祈越说,“我要在H市念完高中,这也是爷爷的遗愿。”


    “你用爸爸压我?”周母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语气也重了几分。


    周祈越抬眸看向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你答应过我,允许我在H市念完高中。”


    “我是答应了你,可你都做了什么?”周母冷声道,“你现在已经昏了头,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尽做纨绔之态,我再将你留在H市,你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我做的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她人无关。”周祈越说,“我也不认为我会因为一场恋爱,一个女人毁掉我的这辈子。”


    周母冷冷看着他:“你终于肯承认了。”


    “母亲不是都查到了吗?”周祈越说。


    “这么说你是不肯分手,也不肯随我回京市了?”


    “不肯。”周祈越这两个字说得慷锵有力,落地有声。


    “行,好。”周母怒极反笑,竟拍手鼓起掌来,“不愧是周家的人,还算有担当。”


    “这两处错,你认不认?”


    “我认。”


    “行,认就好,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周祈越闻言,沉默地脱下了外衣,又从另一间房取出一根戒鞭,抓握的地方用了上好的紫檀木,握在手中沉而凉,抓久了却又变得温润细腻,鞭身则是由皮革制成,用某种工艺将其扭转交错成一体。


    一鞭子下去不说要人皮开肉绽,却也是令人痛入骨髓,皮紫肉红,多打几鞭下去,后背就和裹了辣椒似得火辣辣的疼。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戒鞭举过头顶将其奉给母亲。


    周母弯腰接过鞭子,周祈越自动转过身子将褪去衣物的光洁后背对着母亲。


    他跪在地上时,姿态端正,腰杆笔直如竹,哪怕是在受罚也看不出半分落魄狼狈,反而尽显其风骨。


    “啪”一鞭子重重抽在了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鞭痕,刺骨的疼痛令周祈越咬着唇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啪啪啪啪”数道鞭子如雨落般抽在了背部。


    顿时,光洁的背部布满交错纵横的红痕,高高肿起的皮肉还未得消解,又被下一鞭无情地抽了上去。


    周祈越始终咬着唇一言不发,柔软的嘴唇都被他咬出血来,额上渗透出的汗水打湿乌发,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地打湿身下的地毯。


    四十鞭结束后,周祈越原本光洁的背部已是不堪入目,青紫交错的伤痕高高肿起,严重些的地方甚至都已透出血迹。


    周母收起戒鞭将它放在一边的桌案上,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周祈越的身上,冷声道:


    “你既不愿去京市,即日起我每月都会回H市看你,若你再行事乖张,我绑也会将你绑至京市。”


    “你听明白了吗?”


    周祈越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


    “起来吧,去换身衣服下来和我吃饭。”


    周祈越闻言欲起身站起,双膝却因跪地太久而麻木,起身时险些摔一跤,他咬着牙强撑着跪到失去知觉的双腿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楼上走。


    周母忽而叫住他,道:“那姑娘谈谈可以,休要带进家门。”


    一个酒鬼的女儿,一个险些失手砸死自己父亲的人,一个不安分守己的危险份子,她是万万不会让这样的人进他们周家的门。


    这样的人,迟早会害死自己的儿子。


    沈鹫刚出电梯就接到沈青的电话,说沈建国出院了,让她回家一起接沈建国回去。


    这一次沈青没再说让沈鹫道歉的话,沈鹫正好要将父母接过来一起住,因而就同意了,并在电话里说她靠自己赚的钱在外买了栋房子,一应东西都准备好了,等会就接他们过来住。


    至于老房子,或是卖了,或是留着都随他们处置。


    沈青听到这话时,当时在电话里愣了有二三分钟,随后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你说什么?”


    “你买了房子?”


    “你哪儿来的钱?”


    “花多钱买的?”


    “买在哪了?”


    沈鹫并没有在电话里解答,只告诉一句等他们到了就知道了,随后便挂了电话。


    那头还在医院的沈青不可置信地捏着电话发愣,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知道沈鹫向来聪慧有主意,也知道她的女儿将来一定有出息,但那也是遥远的将来,还不知要等多久。


    可……可她认为还需要照顾的沈鹫,还在学习的沈鹫,竟真的有出息了,有出息到买了一栋新房子,做到了她和孩儿她爹这辈子都没做到的事。


    “她说什么了?买房了?她哪儿来的钱买房?你问了吧?”


    躺在病床上的沈建国也一脸讶然,眼中惊喜交加,同时也有一分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的女儿出息了,同时……也不再需要他了。


    他也再没了做为一家之主的骨气与权威。


    沈鹫赶到医院时就看见已经收拾完备的沈青与沈建国正坐在干干净净的病床上。


    沈建国的头上还包着纱布,腿被沈鹫上次狠狠砸过,因而也裹上了一层厚重的石膏,只能靠柱着拐走动。


    二人见她来了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同她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她,沈青率先站起来说话,言语间有一分小心翼翼。


    “你买房了?你小小年纪哪儿来的钱?”


    沈建国黑着脸瞪她,似乎是要在她身上瞪出个洞一般。


    沈鹫一边去拿他们收拾好的东西,一边耐心解释道:


    “我在网上注册了账号,火了,接得商务广告赚得钱。”


    沈鹫话音刚落,刚拿在手里的行李袋就被人一拐杖打掉了。


    拐杖的末端重重敲在她的手上,入骨的闷痛顺着四肢百骸传至心头,且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疼。


    沈鹫低头一看,手背已然红了一大片,边缘还被尖锐的木头蹭破一层皮,涌出刺目的鲜血,耳边是沈建国的咆哮声。


    “老实交代!你的脏钱到底怎么来的?!”


    “接广告?!你以为你是明星?人家凭什么找你打广告?!”


    “小小年纪不学好,你一天在外面到底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脏钱?”


    沈鹫抬眸紧盯着面前大声咆哮的男人, 他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公牛。


    从前,沈鹫从不敢过多地与这双眼睛对视, 尤其是他生气的时候, 那是一种从幼时就牢牢刻印在心上的恐惧,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


    可现在, 她的眼睛一寸不移地与他对视,看着他源自于无能的怒意,看着他眼神之下的慌乱, 看着他深深的恐惧。


    她抬脚朝沈建国前进一步, 问,“什么是脏钱, 什么是不学好,你觉得我在外面做什么了?”


    沈建国眼神心虚地闪了闪, 但还强撑着威严, 怒气冲冲地说:“你自己做下不要脸的事, 还要别人说清楚吗?!”


    沈鹫冷笑了一声:“我做了不要脸的事, 是什么事,你说清楚,到底是指哪一件?时间,地点,人物, 都说清楚,说明白, 如果真是我做的,我认。”


    沈建国自然是拿不出什么证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的诘问不过是自己的妄自揣测,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


    沈建国咬了咬后槽牙,道:“你个还在上学的小女娃,能从什么正经渠道赚到这么多钱?我现在是没发现,但你以后别让我抓到,不然我非要打断你的腿!我没你这么个丢人的女儿!”


    “这就多了?”沈鹫丝毫不惧,眼神无比坚定地望着沈建国,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后会赚更多更多的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沈建国这一次没说话了。


    沈青适时上前拍了下沈建国的后背,道:“行了,别给闺女找不痛苦了,这是好事,你老想那没用的做什么,咱闺女比咱聪明,赚钱是应该的。”


    沈建国顺坡下驴,叹了一声,道:“你一个女人懂啥,我这是担心咱闺女,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吃了亏怎么办?!你一个当妈的也从来不和她讲,她是女孩子,要是男孩子我就不担心,在外面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沈青听了这话,连忙朝沈鹫挤眉弄眼,并安抚道:“你听听,你爸也是担心你,你别多想,你这几天没来看你爸,你爸嘴上一直念叨着你。”


    沈鹫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她有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能一边对她抱怨父亲,一边又替父亲说好话,维护父亲。


    当她每次想要为她出头时,她又变成了破坏家庭和谐的恶人。


    她没再说话,沉默着收拾好东西,和母亲一起扶着瘸腿的父亲一步步往外走。


    他们走到医院大门时,恰巧遇上了一位迎面而来的熟人。


    那人瞧了他们一眼,笑容满面地对沈建国道:“有福气啊,妻子女儿都来接你了。”


    沈建国笑了笑没说话,又问:“你怎么也来医院了?”


    “小毛病。”


    两人简单地寒暄两句后,各自离开,沈鹫先去路边打出租车,扶着沈建国上了车后,就对沈青道:


    “妈,我在网上开了家女装店,你要不把工作辞了,在家帮我开女装店。”


    沈青瞪大了眼睛,问:“网上的女装店?我听说现在的人都喜欢在网上买东西,那天你刘阿姨还给我看她在网上买的衣服,真不错呢,还很便宜。”


    “不过……我能帮你什么忙?”沈青有些紧张地搓搓手,“要是在线下,我还能帮你招揽客人,可是电脑上的事我不懂。”


    家里有一台电脑,但沈青也只会在电脑上玩玩斗地主,消消乐之类的游戏,打字也能打,但一分钟能打五个字就不错了。


    她早些年曾在服装店和大型的服装商场都上过班,后来年龄大了,服装店的工作不好找了,就转去超市工作了。


    沈鹫笑着握住沈青的手,轻声说:“一点也不难,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打字学起,学习期间,我一个月给你三千,等你学会了,我一个月给你五千。”


    三千块比沈青在超市辛苦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且工作内容也要轻松很多。


    沈青灰败的眼睛顿时亮了很多,问:“真的吗?”


    “嗯。”沈鹫点头,说,“相信我,我们家以后会越来越好。”


    “电脑其实一点也不难,你之前不是还专门去学习过吗,在家里也常常用电脑玩游戏,其实就和玩游戏一样。”


    沈鹫记得在她小的时候,沈青曾带着她去电脑技术培训班上过几天课。


    课上主要教了电脑的基础操作,打字和做幻灯片。


    幼小的她依稀记得电脑上的打字游戏很好玩,母亲学得很认真,还专门带了笔记本。


    只是后来母亲始终没有从事过有关于电脑的工作。


    “行。”沈青也来了信心,笑眯眯地应了。


    沈鹫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需要沈青的帮助,她只是觉得母亲在超市的工作实在太辛苦,之前就想让沈青辞职不干了,但没有正当的理由,沈青定然是不肯的。


    她怕自己闲下来,也怕自己的手上没有钱用,因而哪怕辛苦也舍不得超市给的一千多块工资。


    沈建国坐在前排听见后排沈鹫与沈青的谈话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艳羡。


    当他听到工资有三五千时,放在腿边的手蓦地收拢,转过头状似开玩笑般笑道:


    “给你妈这么多工资,那给老也找个事做,给我把工资开上嘛。”


    “行啊。”沈鹫一口答应,“等女装店的仓库建立起来,爸你就负责发货,我也给你五千。”


    沈鹫很公平,一人五千。


    沈建国却不满意,道:“发货?这活一听就比你妈干得辛苦多了,你得多给我点。”


    沈鹫还没说话,沈青就先推了推沈鹫的胳膊,笑道:“多给你爸点,他就是想比我多。”


    “爸干得好就多给爸一千。”


    沈鹫给沈建国的工资抵得上沈建国在工厂干两个月的了。


    一家人坐在车上其乐融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最后沈建国还说今天是他出院的好日子,晚上一起出去吃,沈青却说他腿还没好,就别出去折腾,买点东西在家做得了。


    说着说着,出租车就到了新家,因沈建国的腿不方便,沈鹫就指挥着司机驶进地下停车场。


    沈建国和沈青单看这华丽的地下停车场就意识到这儿的房子非富即贵,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是不约而同的惊诧与不可置信。


    他们以为沈鹫就算赚钱了,也不过是买一套普通的房子,却没想到竟会买到这么豪华的地方。


    这地方的房价……应该不便宜。


    “啾啾。”沈青拉了拉她的衣服,问,“这儿的房价不便宜吧,一共多少钱啊?”


    沈鹫笑了下,说:“你们别多想了,房子已经买下了,安心住就好了。”


    沈鹫扶着沈建国与沈青一起进电梯,沈建国忍不住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这上面是金子做的吗?”


    沈青瞧着电梯镜里有几分憔悴的自己,有些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量过自己了,曾经乌黑浓密的头发,如今变得稀少,脸还是白而细腻,但唇色却泛着白显得很是憔悴。


    一双手最是沧桑,手指粗糙而布满皱纹,指甲里满是洗不清的泥垢。


    电梯徐徐上升,随后蓦地在一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家三口朝外看去,就瞧见电梯外站着一位红唇齿白的娃娃脸少年。


    他眼神明亮,衣着干净整齐,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眼眸先是低垂着,瞧着似乎是不太高兴,抬眸瞧见里面的沈建国与沈青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嫌恶,甚至连脚也没抬,似乎是不愿与他们同乘一辆电梯,但目光紧接着瞧见沈鹫时,眼神顿时变了。


    耷拉着的嘴角蓦地高高扬起,就连眉眼也都笑弯了,宛若天上的弯弯月牙。


    “沈鹫!”骆厌一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怎么是你?”


    他说完,目光又重新看向沈青与沈建国。


    “这是你的父母吗?叔叔阿姨好,我是骆厌一,是沈鹫的好朋友。”


    骆厌一对着他们扬起一抹灿烂又明媚的笑,任谁也不会对这样可爱又朝气的少年心生厌恶。


    沈鹫微微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好朋友了?


    他们很熟吗?


    “叔叔,你的腿怎么受伤了?”骆厌一连忙上前扶住沈建国,道,“疼不疼啊,腿脚受伤可不能大意了。”


    “我家有轮椅,反正现在也没人用了,我等会给叔叔拿过来用,出行也方便。”


    “不用不用。”沈建国连忙摆手拒绝,他怎么好意思拿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孩的东西。


    “叔叔您就别和我客气了,我和沈鹫是好朋友,平时她对我多有照顾,总是辅导我功课,我想感谢她都找不着机会呢,叔叔用完再还给我就行。”


    “我们都住在同一栋楼,邻居之间相互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骆厌一和沈建国说完话,目光又看向沈青,小嘴甜蜜蜜地夸道:


    “沈阿姨好,我刚刚第一眼看您,还以为您是沈鹫姐姐呢,我说沈鹫为什么这么好看,原来都是遗传的您,您平时都抹什么化妆品啊,皮肤怎么这么好?”


    骆厌一三言两语就将沈建国与沈青哄得喜笑颜开,连连夸他懂事,又在听说骆厌一的母亲死了,父亲忙于工作,常年见不着时不由心生怜惜,沈青更是当场说,以后饿了就来她们家吃饭,有沈鹫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


    沈鹫冷冷瞧着在人群中眉开眼笑的骆厌一,不由遍体生寒,他的母亲刚刚过世,他竟还能和没事人一般……


    电梯很快就到了九楼,骆厌一硬是扶着沈建国到了家门口方笑眯眯地同他们告别,说回去给沈建国取轮椅。


    沈建国看着骆厌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一声:“还是生儿子好啊。”


    沈青闻言眉头一拧,拍了下沈建国提醒他别乱说话,沈建国的目光立即朝沈鹫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说:


    “当然女儿是更好了,看我们女子多有出息,这么好的房子都买了,比十个儿都强。”


    沈鹫没搭话,只是一边输入密码将门打开,一边将密码告诉了他们,并叮嘱他们记在心里,千万不要告诉旁的人。


    门一开,门内的奢华景象与宽阔彻底震撼了他们的心,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世界上还会有这般好的房子,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住上这般好的房子。


    沈青甚至连脚都不敢往里踩,生怕踩脏了地面,那扇明亮而宽阔的落地窗甚至能装下他们曾经的家,窗外是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


    沈建国率先拐着拐杖进了屋,他的目光一寸寸瞅过屋内的每一处,声音都变得哆嗦而结巴。


    “这……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以后……以后就住在这儿?”


    沈青紧跟着进了屋,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真皮沙发,又猛地收回手,似乎是怕弄脏了沙发一样,但她又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沙发,不怕弄脏,不怕赔不起。


    她的手掌重新放在了沙发上,镜片后的眼睛溢出了泪水压过了眼角的细纹蓦地坠落打湿沙发,她连忙伸手去擦拭沙发上的泪水,可泪水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嗯,是我们的家。”沈鹫说。


    沈建国圆而大的眼睛也湿润了,但他不像沈青,有那么多的眼泪。


    “爸。”沈鹫忽而认真地叫沈建国。


    沈建国抹了把眼泪,回过头看沈鹫,声音哽咽。


    “怎么了?”


    “这以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生活以后会越来越好,答应我,不要再喝酒了好吗,不要再毁掉我们的生活好吗?”


    沈建国怔愣良久,随后重重点头,承诺道:


    “我不喝了,我以后都不喝了。”


    沈鹫当天带着沈青出门去买了几身好衣服,也没忘了给家里的沈建国买,又带着沈青去美容院做了护理,方和沈青拎着大包小包返回家中。


    期间,沈鹫的手机一直没有收到周祈越的消息,她的心总有几分空荡荡的,有好几次都想主动给周祈越发消息,但又放下了手机。


    周祈越是为她今天的表现生气吗?


    他还要她怎么样,歉道了,气也受了,难道真要她给姚娜然下跪,他才肯原谅她吗?


    沈鹫想到今日的种种,觉得自己没错,索性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她依稀能听见楼下她的父母正激动得给亲戚朋友们打电话,说她女儿如今出息了,赚钱了。


    水流再一次从花洒中落下,她脑后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简单且快速地洗洗头。


    浴室宽敞明亮,温暖清新,没有霉味,没有尿骚味,只有淡淡的香味。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浴室,一个干净的,温暖的,拥有浴缸的浴室。


    她抬脚跨进浴缸,闭上眼睛将后脑勺靠在浴缸的边缘,尽量舒展着肩颈,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得到了舒展。


    那间充满霉味的卫生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她忽而睁开眼睛,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精光。


    对,她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


    在没有足够多的钱之前,她的尊严,她的情绪,她的喜恶,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想到这儿,起身擦干了身子,就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卧室去。


    她捡起被她落在床上的手机,消息列表那一栏还是空荡荡的,她和周祈越的最后一句对话,还停留在早上。


    她的眸光轻轻落在他的头像上,忍不住想,他还在生气吗,他会收回给她的一切吗,会不会更过分地封掉她的账号,只为给姚娜然出气?


    沈鹫忽而惊恐地意识到,她如今拥有的所有都是建立在周祈越的基础上。


    江家给的三百万,是求她和周祈越求情,网络上拥有众多粉丝的账号是周祈越的平台,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包括之后的网店。


    她眼中闪过一分狠色,这可不行,她的事业不能全部依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她必须利用高中三年,赚够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为她的未来铺路。


    沈鹫这么想着就要给周祈越发消息,可指尖落在键盘上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而觉得有点委屈,也有难过。


    她想,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她太累了,她和周祈越的事,明天在说。


    明天,她会和他道歉,会求他原谅,哪怕再让她去给姚娜然道一遍歉都可以。


    眼泪一滴滴从眼眶中涌出,砸在手机屏幕上,逐渐润湿了整个屏幕。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而哭,可眼下她只想哭个痛快。


    在泪水掩盖的模糊世界中,面前的手机屏幕忽而亮了一下,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突兀的提示音。


    她低下头隐约看见了屏幕上蹦出的三个字。


    「报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是周祈越发来的。


    她以为她的泪水会止住, 可眼泪却不听话的越涌越多。


    她抓起手机放到一边,不能让眼泪把手机浇坏了,她不想浪费钱再买一个新的。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从侧面照出她漂亮的脸, 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但还在内心强迫着自己不要再哭了。


    泪水擦去后, 很快又会有新的泪水涌出来, 像是失控的水龙头。


    1,2,3。


    沈鹫, 数到3的时候, 你就不要再哭了。


    她一边大哭着抹眼泪,一边拿起手机准备给周祈越回消息。


    她刚刚打下一个字, 手机就蓦地响了,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周祈越三个字。


    他打电话过来了。


    沈鹫慌乱地手一抖, 手机应声而落跌在柔软的床上, 但铃音还没停, 响彻不休的歌声催促着她去接电话。


    沈鹫深呼一口气, 重新将手机捡起随后按下了接通,双手捧着放在耳边仔细听着那一边的动静,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仿佛生怕吵到对方,又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喂。”电话那头传来周祈越的声音, 有点哑,好像还有点虚弱, “为什么不报备?”


    沈鹫咬着唇不说话,话筒里只有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周祈越蓦地轻叹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还在生气?”


    沈鹫听了这话, 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巴就哭了出来,声音哽咽: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你喜欢上姚娜然了。”


    电话那头的周祈越顿了顿,声音温和了许多,道:


    “在你心中我有那么容易移情别恋吗?”


    沈鹫只是在电话里啜泣,但没有说话,周祈越见状,又在电话里补了一句。


    “没有喜欢别人。”


    “那我呢。”沈鹫追问。


    电话那头的呼吸蓦地加重了几分,他举着电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后背的伤口还火辣辣地痛着,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他对她的爱。


    喜欢她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


    不喜欢会放弃准备很久的机器人比赛,放弃自己的梦想,不喜欢会为了她平生头一次做出那样出格的事,殴打他人,不喜欢会挑遍了市里的房子,为她选了一套最好,最适合她的,不喜欢会宁愿被打也不肯回京市。


    周祈越忽而意识到,他对她的喜欢,比他想象中的深。


    当听见母亲说谈谈可以,不要带回家时,他想的竟是要和沈鹫白头到老,不是简单的谈谈而已。


    这和他的计划差的太多太多。


    他原本只是对她有一点点兴趣,后来想着谈一场恋爱也没什么不好,就当是享受自己的青春,等高中毕业就分手。


    他就像是上了瘾的患者,像是不知足的馋猫,总想着只要一点就一点,可有了一点就克制不住想要更多。


    “不喜欢是吗?”沈鹫哭着问,“其实你从来都不喜欢我,你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我一直追着你,能给你带来利益而已。”


    “行,我明白了,姚娜然比我更好,你去和她在一起吧,我们分……”


    她的分手还没说完,周祈越的那句喜欢就堵住了她的嘴。


    “喜欢。”


    “我喜欢你。”


    “也只喜欢你。”


    沈鹫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周祈越这次竟会毫无掩饰地对她表白,没有不耐烦,没有冷声威胁,只有少年人几声炙热却又坚韧热情的喜欢。


    “乖,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不喜欢姚娜然,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见她。”


    “你不是想开网上服装店吗,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工厂看看。”


    沈鹫的脸颊一寸一寸地热了起来,眼泪也莫名地止住了,掌心的手机热得发烫,却不是那种会灼烧她的烫,而是温贴的,暖心的,仿若在冬日里握住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好。”沈鹫轻轻从嘴中吐出一个字,听筒里依稀传来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的很快很快,焦躁不安的情绪好似也在他平静的呼吸声中得到了缓解。


    “我……我也喜欢你。”她抓着手机轻声说,语气又软又甜,“对不起,我今天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生气,其实是我不好,姚娜然是病人,我该多多体谅她,我怎么能和一个病人计较,最后还和你生气,对不起,我错了。”


    “我今天也不是不和你报备,是忙着让我父母也搬进来一起住。”


    “下午又陪母亲出门购物了,我给母亲买了很多件漂亮衣服,也给我自己买了,你要看吗?我们买完衣服,我又带着母亲去做了美容,你知道吗,我母亲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做美容。”


    “对了,我今天还吃了特别美味的韩式烤肉,我等会把照片发给你看好吗?”


    沈鹫对着手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她的感受,她今天做的事,周祈越安安静静地在电话那一头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不耐烦。


    等沈鹫全部说完以后,周祈越方轻声说了一句“好。”


    “你喜欢吃烤肉,明天我们从工厂回来,我再请你吃。”


    沈鹫轻笑了一声,道:“不用了啦,哪有人天天吃烤肉。”


    “为什么不行?”周祈越说,“你喜欢,我就天天带你去吃。”


    沈鹫怔了一下,随后轻声说了句,“好。”


    有周祈越在,她不用思考天天吃会不会过于奢侈,不用思考资金的事,只是因为想,就可以得到。


    这一晚,沈鹫睡了一个好觉。


    周祈越挂断电话后,看着相册里沈鹫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后背的伤好似也没那么痛了。


    他看了良久,指尖微动,屏幕上出现三行字。


    设定锁定屏幕。


    设定主屏幕。


    同时设定。


    手指轻轻挪动,最后按在了设定主屏幕这一项。


    次日一早,沈鹫一下楼就瞧见客厅里坐着几位沈建国的朋友以及沈青的朋友,约莫有十来个人。


    从前屋子小,若是家中一次来十几个人,定是站也站不下,可如今这十几个人同时坐在客厅时,竟也毫不拥挤,甚至还能在客厅里尽情地舞蹈。


    客厅里的人见沈鹫下来了,一脸热情洋溢地凑上来问道:


    “哎呀,啾啾现在是出息了,瞧瞧这房子真是气派。”


    “听你爸说你是在网上赚的钱,还要准备开网店了,这网上怎么赚的?你教教我们呗,等我们也赚了钱,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对啊,你给我们说说,这钱是咋赚的。”


    “我有个侄子是学电脑的,我让他来跟着你干,他是大学生,工资开个七八千就够了,主要是让他跟着你好好学习。”


    众人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地和沈鹫说着话,不是夸她厉害,就是问她怎么赚的钱也带带他们,扰得沈鹫是不胜其烦。


    她只得装作一副忙碌的样子,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忙,等我回来在和你们说。”


    沈鹫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奔出了家,那些人见拦她不住,又将目光重新投向沈鹫的父母,叽叽喳喳地同他们说着话。


    沈鹫刚出电梯就瞧见周祈越的车在不远处停着,她小跑了几步拉开车门上了车,侧眸看向周祈越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面色有几分苍白,往日如花瓣般的唇今日也像是枯萎了一般。


    “祈越……”沈鹫轻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周祈越垂在腿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我睡得很好。”


    沈鹫侧头仔细看了看他,仍是有些担心地问:“真的吗?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要是太累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再陪我去工厂的,我不着急。”


    周祈越抬眸朝她看来,唇角似是微微有几分上扬,乌黑的眸子依旧淡然冷寂,但眼底却似乎翻涌着炙热不熄的火。


    “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当然是在担心你啊。”沈鹫毫不犹疑地承认了,“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周祈越听了这话,唇角绽开一抹极为清浅的笑,他抬手揉了揉沈鹫的头发,轻声说:“别担心,我没事。”


    “好。”沈鹫笑着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如往常一般张开双臂抱住周祈越,小脸安心地枕在他的怀里,撒娇道,“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千万不要瞒着我。”


    “嘶……”


    她的手无意间触碰到周祈越伤痕累累的背部,痛得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鹫立即察觉到有些不对,抬头问他:“怎么了?我哪里弄疼你了吗?”


    周祈越强忍着痛意,抬起手将她的头重新按回怀里,与之一同传来的是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我没事。”


    沈鹫的脸重新贴上周祈越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在耳边回响,心中的困惑越发大了。


    周祈越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车辆一路平稳地驶向服装厂,一阵风吹来遮去了璀璨夺目的太阳,明亮的世界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说什么?!”沈鹫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还是不肯和我们合作?我不是骗子,就算不相信我,你们也该相信我身边的人吧?”


    负责人眼神遗憾地看了沈鹫一眼,道:“抱歉,我们工厂目前不能和私人合作,您二位请回吧。”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出言道:“我知道你们工厂是和沈氏名下的服装品牌有合作,但我昨日已经和沈家的负责人说过此事了,他已经应允我了。”


    负责人听了这话一脸为难,搓了搓手,说:“周少爷,要不您再问问?我们是小工厂,也只能听上面的话行事,不然合作的单子一断,我们工厂上下几百名工人都要喝西北风了,也请您体谅下我们的难处。”


    周祈越闻言也不在为难这位小小的负责人,而是将目光看向身后的司机。


    司机立即明了周祈越的意思,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沈家的人。


    他开了免提,等待通话的嘟嘟声响彻整间安静的办公室。


    沈鹫攥紧了手指,屏住呼吸看着司机手中的电话。


    这家工厂是她女装店货源的最优解,若是能与工厂建立合作解决货源的问题,她的女装店就算成功了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喂, 您好,我是李冬,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吩咐?”


    司机小心翼翼瞧周祈越一眼, 清了清嗓子, 问:“李冬, 我们少爷昨天明明和你打过招呼, 说少爷的朋友要和你们名下的一家工厂合作,怎么今天我们来,负责人就说这事办不了?”


    “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说清楚了。”


    对面一听这话, 就知晓周祈越也在一旁听着,就连忙诚惶诚恐地说:


    “周少爷……这事我昨儿是答应你了, 但……但我前脚刚答应你,后脚我们沈总就直接联系我了。”


    “这事……这事您还是回去问问, 我也是没办法, 我毕竟是在沈家做事的人, 总要听上司的话, 周少爷实在对不住,我本想昨儿就告诉你,但沈总不让,抱歉抱歉,下回我登门拜访给周少爷赔罪。”


    对方的话一字一句, 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周祈越的面色一瞬间变得冷凝,他抬眸给司机使了个眼色。


    那司机便立即明白周祈越的意思, 对着听筒说了句:


    “行,少爷知道了。”


    他话落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收起手机。


    负责人吞咽了口口水, 有些尴尬地望向周祈越,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周祈越垂下眼帘,不用想就知道此事定是他母亲出手制止了。


    “周……周少爷,您吃饭了吗?要不您在这儿休息会,我给您安排午饭。”负责人讨好地说道,心中都快要骂娘了。


    今儿真是倒霉,让那几个滑头推出来摊上这事,无论是上面手握工厂命脉的沈氏还是眼前的周家少爷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周祈越没有说话,思索着该如何破局,此事是他母亲吩咐的,若想让他们同意,唯有再找他的母亲。


    但他了解自己的母亲,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可能再更改。


    沈鹫听了电话内容后,怔愣了许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竟会遭到拒绝。


    以周祈越的身份,他们本该答应他的,原本也答应他了,可是又为什么……会反悔改了主意?


    她抬眸看向周祈越面色不太好的脸,心中约莫有了主意,对方针对的不是周祈越,而是她。


    沈鹫抬脚朝周祈越的身边靠了靠,抱住他的胳膊,不在乎地笑着说:


    “没关系啦,服装厂那么多,我们总会找到更合适的,这家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也不勉强他。”


    “你昨天不是说要请我吃烤肉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沈鹫识趣地没有再提为什么说好的事变卦了,也没有再为难他让他一定要帮她建立和工厂的合作。


    周祈越垂眸看向沈鹫,哪怕是当众被自己的母亲下了面子,他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的,仿佛只不过是遇上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困难。


    “嗯。”周祈越应了一声,带着沈鹫转身离开了工厂的办公室。


    负责人见周祈越要走,连忙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跟上去就要送周祈越离开,但嘴巴上还在挽留邀请。


    “周少爷这就要走了吗,不如再坐一会,想吃烤肉,我们这儿也能做,保证都是最新鲜的肉。”


    “不用了。”周祈越语气冷淡。


    负责人还要再跟上却被司机拦了下来,司机极为礼貌却又不容置疑地说:“您请留步,不必再送了。”


    沈鹫跟着周祈越重新上了车,她将头靠在周祈越的肩膀上,侧头瞧着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脑海中疯狂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抱歉。”耳边忽而传来周祈越低哑的声音,“这次没能帮上你。”


    “没关系啊。”沈鹫扬眸笑了笑,“大不了,我再找别的工厂合作好了,反正我现在设计出的几款衣服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呢。”


    沈鹫这段时间一直在补习审美时尚以及服装搭配的知识。


    看得多了,她竟也萌生出了想设计几款可心衣服的想法,便动手画了几张,不过具体能不能投入生产还需要问过专业的设计师。


    关于设计师她已经联系了好几位,可不是价格不合适便是风格不太喜欢,想要开一家女装店比她想象中的难。


    其实如果她和大多数网店一样都去源头市场拿货,自己搭配衣物再卖出也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可沈鹫的野心一向很大,她想创立一家原创女装店,走中高端路线。


    “你自己设计了衣服?”周祈越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沈鹫还能做到这一步。


    按理说,一般擅长数学的人,在艺术方面会没那么敏感。


    “嗯。”沈鹫有些害羞地应了一句,“自己画着玩的,也不一定能用,本来想找位设计师问一问,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周祈越点了下头,道:“发给我看看。”


    “发给你?不……不要了吧。”沈鹫故意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道,“还是等设计师完善过后,我再给你看。”


    周祈越听了这话,挑了挑眉,道:“发给我都不好意思,你以后怎么将它分享给更多的人并推销出去?”


    沈鹫倒也不是真的不好意思,她只是想到,她虽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设计师,但或许周祈越可以。


    这次工厂之行虽不太顺利,但周祈越所拥有的能量仍是她无法企及的。


    只不过……这一次为什么会失败呢?


    难道是周祈越的家里人注意到她了,勒令周祈越不准再和她来往?


    沈鹫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毕竟周祈越一出手就送了她一套那么好的房子,周家不可能毫无察觉。


    沈鹫装作害羞的样子埋进周祈越温热的怀里,声音娇俏又带着小女儿独有的羞涩:


    “别说了,我回去就传给你看,但你可不准嘲笑我。”


    周祈越点了下头,手掌本能地放在她的脑后轻抚着她的头发,乌发如瀑,触感丝滑柔顺宛若上好的丝绸。


    这家服装厂不行,回去再查一查本市是否还有别的厂商。


    实在不行……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分暗芒,大不了自己投资一家服装厂在H市开办起来。


    “对了……”沈鹫从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他,漂亮纯澈的眼眸满是希翼,“你能帮我看看哪里不合适,能不能落地实现?如果有别的小巧思也可以告诉我。”


    周祈越垂眸看她,总觉得她祈求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全心依赖他的小狗。


    温热的指尖忍不住落在她的脸颊,平稳的呼吸变得有几分急促,像是小时候和爷爷一起捡到那只小狗。


    指腹下是她柔软细腻的肌肤,指腹微微向下滑动从脸颊落到嘴唇的上方,就见她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颤抖。


    沈鹫轻喘着和他对视,这张脸纵然看过千千万万次,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对视都会忍不住让她脸红心跳。


    他薄唇轻启,微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带来淡淡的痒意。


    “你是把我当成设计师用了?”


    “绝对没有。”沈鹫说,“只是想和你分……”


    她的话又没有说完,唇瓣又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堵住,湿润的,绵软的,像是棉花糖,又像是热热的冰淇淋,舔着舔着就有水溢出来润湿整张嘴。


    下巴被他的手掌掐住,舌尖强势得探入她的嘴中掠取她口中的所有津液与空气,似乎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一般。


    她的手掌撑在他的腿边,和他肌肤相贴的小臂仿佛快要烧起来了。


    她咽了口口水,压下心中莫名的躁动,只觉自己又渴又喘不上气,像是一条被人抛上岸的鱼。


    “唔……”唇中溢出一声嘤咛,眼眶被憋得通红,手掌轻轻推拒着他,唇上的滚烫终于撤离她的唇。


    沈鹫终于能喘得一口气放松一下,耳边却又被一抹温热覆上,紧接着是他沙哑低沉的声音。


    “不要推开我。”


    “没……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说,想和你分享我的成果。”


    她话音刚落就又被周祈越紧紧抱住压了上来,她可怜的小嘴巴再次被他吻上。


    这一次,他不止孜孜不倦地探索着她的嘴巴里,就连嘴唇都没放过。


    吻得她的嘴巴都有几分微微的痛,身子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不知过了多久,周祈越方粗喘着放开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喘息着,仿佛是在强忍着什么天大的痛苦。


    沈鹫转头看他,却也只能看见他半只红透的耳朵。


    沈鹫的小脸烧得滚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热啊,是不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周祈越没有接话,平复了许久后,方从她的颈间抬起头帮她理了理衣领,郑重其事地开口道:


    “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一家合适的服装工厂。”


    沈鹫和周祈越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过饭后,就回了家。


    这段时间沈鹫也算见过了世面,可每一次跟着周祈越都能再次刷新她对富贵的认知。


    “啾啾回来了。”


    沈鹫刚一回家,沈青就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屋里的人倒是都走了个干净,但墙角和桌子上还摆着不少东西,不是牛奶就是水果饼干,是刚刚那些人留下的礼物。


    “啾啾啊,你在网上办这个服装店靠谱吗?这也得要不少成本吧,你从哪儿找货源,万一卖不出去货可就砸在手里了。”


    “服装店的事我有办法,你不用操心。”沈鹫说。


    “我怎么不操心?”沈青不满地囔道,“你是我女儿,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你妈我虽然没有开过服装店,但也在不少服装店干过,就连大型的服装超市也去过。那么多大老板都倒闭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干得了?”


    “听我的,你现在赚了多少钱了?还是都交给我,妈帮你存着,至于服装店的事你就别想了,又麻烦又辛苦,一个弄不好就全亏了,听妈的,你还是学生呢,只需要好好上学就行了。”


    “对,你一个学生,不好好上学,学别人开什么店,你现在上高中正是关键时刻,你的任务就是考一个好大学,剩下的事都不是你这个年龄该操心的事!”


    沈鹫怔怔站在原地,定定看着沈青,就见沈青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


    她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抽着烟的沈建国,他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副完全为了她好的严父样。


    沈鹫冷笑了一声,她出门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一切都变了?


    “是不是他们对你们说什么了?”沈鹫冷冷问道。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的学习成绩从来没让你们操心过吧?”


    “没操心过。”沈青说,“我知道你聪明。”


    聪明?沈鹫轻笑一声,她所有的努力难道都只用聪明两个字就可以覆盖了吗?


    她早也读书,晚也读书,就连上厕所都不忘背单词,走路时她的脑子在推导公式,临睡前也要再背一遍古文。


    同龄人追星,玩游戏,看小说,出门逛街的时间,她全都省下来学习。


    她将自己的时间看得最为宝贵,精确地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得与失,可她的所有努力落在沈青嘴里就是轻飘飘的两个字——聪明。


    上天是给了她一个不算笨的脑袋,可聪明的人从来都不少。


    沈鹫缓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


    “学习我要抓,女装店我也要开。”


    沈鹫有预感现在就是普通人实现财务自由的最佳时机,一旦她的女装店开起来,赚的钱将够她一辈子的花销,也是她事业起航的第一步,是她通往富人阶级的敲门砖。


    她绝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在上学又怎样,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在上学期间就做出了无比卓越的成绩,他们可以,她凭什么不行?


    沈鹫从来就是一位有野心的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就差人一等。


    她的少女心事从来不是令人脸红的情书,学校里优越的男同学,而是一颗想要征战世界的野心。


    沈鹫说完后也不管沈青与沈建国是何反应,抬脚就上了楼。


    她将自己关在卧室坐在电脑前,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里,她从黑黑的屏幕中看见了自己的迷茫。


    她真的可以做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电脑屏幕倏地亮起, 同时响起一段悦耳的开机铃音。


    沈鹫望着配色明亮的壁纸以及其上那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眼神重新变得坚韧。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沈鹫,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就真的没有人相信你了, 相信自己, 你一定可以做到。


    她这么想着就点开了贴吧发布了一则关于寻找本市服装厂的帖子,顺便又在搜索引擎上寻找本市的服装厂。


    因为之前已经筛选过一次了,沈鹫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就找出一家符合条件的。


    这是一家因经营不善, 濒临倒闭的厂子, 具体原因她还不太清楚,但从他们厂子过往的成绩看, 他们完全有能力为沈鹫做出她想要的衣服,但具体的合作事宜, 沈鹫也不知道对方肯不肯接下她的单子。


    她的单子订单量不稳, 且要求高, 后续的资源投入, 利益分配,责任分担都是需要慢慢细聊出结果。


    她联系了另外两家邻市经营还不错的厂子,几乎是一听她说完前面的话就婉拒了她的合作,根本不给她接着往下聊的机会。


    如今她找到的这家小厂已经是她在本市最后的希望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电话,深呼了一口气, 拨出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提示音,直至电话彻底挂断。


    无人接听。


    沈鹫并不放弃, 又连着拨通了三遍电话,随后又写了一篇充满诚意的合作申请发送了过去。


    做完一切后,她又查了下小厂区的地址, 发现距离她不算太远,便想着等下周亲自坐车去厂里看看,或许能有转机。


    她关了电脑,从书架上取出一套数学竞赛的卷子开始做题,刚做完一面,正要翻面,一旁的手机忽而震了一下。


    她眼中顿时蹦出惊喜的光芒,立即拿过手机查看,以为是服装厂回复她了,结果点开一看是周祈越的信息。


    她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失落,但还是点开了周祈越的信息查看。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了几张图片,正是沈鹫一回家就传给周祈越的服装设计稿,图片还是以她原来的设计为主体,但很多地方的小细节都加以修改,使整体的设计更加和谐美观。


    沈鹫越看眼睛越亮,这人是谁,简直是她心目中的完美设计师,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合作对象。


    要是能和这位设计师建立后续的合作,她的女装店一定不愁销量,且会在最快的时间打响市场。


    「太完美了,修改了之后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样子。」


    沈鹫迫不及待地在手机上打下这么一段话。


    「祈越,这是谁修改的啊,难道是你吗?」


    「天呐,我太崇拜你了,我可以应聘你做我女装店的设计师吗?」


    「亲亲表情。」


    电话另一头的周祈越看着沈鹫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中冰雪渐融露出春的暖意。


    「不是我,是我认识的一位设计师朋友。」


    「哇,祈越认识的朋友一定很厉害。」


    「星星眼。」


    「能把她介绍给我吗,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一位合适的设计师,价格的方面我可以和她慢慢谈。」


    周祈越的指尖轻点着桌面,另一边他的设计师朋友也发消息过来了。


    「老实交代,你是从哪儿找的新人设计师,小姑娘很有灵气,我都想收她做徒弟了,推荐给我认识认识,我让她来我这儿上班,工资可以慢慢谈。」


    他眉头微微挑了下,这两位还未见面就心有灵犀了,连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他收到沈鹫的设计手稿后第一时间就发给了Summer,夏逢春。


    他是当今享誉国内外的顶尖设计师之一,名下自己创造的服装品牌,早已成了知名的畅销潮牌,国内国外的线下店已开设了超七千家,是国内服装行业当之无愧的标杆。


    他是优秀的设计师,也是成功的商人,周祈越之所以认识他,也是因他爷爷的原因,两家的老人家曾是战友。


    夏家一直扎根军政,因而夏家的孩子各个正经,唯有夏逢春最是叛逆,少时就从国内大学辍学一个人偷偷跑到国外去学艺术,本来打算放任他不管,结果竟还真闯出了一片天。


    以夏逢春在业界的地位,沈鹫可付不起他的酬劳。


    周祈越想了想,先给沈鹫回复了两条消息。


    「不能。」


    「他,你请不起。」


    沈鹫垂眸瞧着周祈越发来的消息,总觉得这个特意标出来的他,仿佛是在强调着什么,但她也没有多想,满脑子都被周祈越藏着掖着的设计师所吸引了。


    沈鹫先发了一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包,随后又发了一条信息。


    「求求祈越,说个价格让我死心。」


    拿不下这位设计师,她总是不甘心。


    「无价。」


    「死心表情包。」


    周祈越溢出点点笑意,又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但他可以每个月无偿为你改三幅作品。」


    「星星眼表情包」


    「翻滚跳跃表情包」


    「太棒了!我超爱你,谢谢你,有了这项帮助,我距离女装店的成功就又迈进了一步,等我女装店开业的第一天我一定要请你吃好吃的!」


    「我亲手给你做!你不准嫌弃!」


    周祈越看着手机里一条又一条蹦出来的新消息,尤其是那些可爱的表情包时,冷寂的心就好似被春风拂过一般暖暖的。


    「好。」


    乌黑的眼眸中是未散的笑意,他重新点开夏逢春的对话框,输入文字。


    「不给,她是我的。」


    「她最近迷上了设计,想开个女装店玩玩,麻烦你帮忙每个月像今天这样给她指点三幅作品。」


    「做为回报,我会在Haven上为你无偿推流。」


    夏逢春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成交。」


    「哼哼,我可不是贪图你那点流量,我是看小姑娘有天赋,惜才。」


    周祈越看到这儿,正要回复消息,门就被人从外敲响了。


    “进。”他放下手机,神色又恢复成了一贯的淡漠。


    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的并不是佣人,而是周母。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桌面上的手机,随后落在周祈越的脸上,道:


    “今天定好的私人课程,为什么延后了?”


    “有事出去了一趟。”周祈越说,“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周母名沈曼曼,是沈家的女儿。


    哪怕如今她不管着沈家的事,但也能轻易影响一个小小服装厂的决策。


    “是,是我吩咐他们不准和你合作。”沈曼曼目光凌厉,道:“周祈越,我昨天的警告你是没有听明白?谁准许你仗着身份在外胡作非为?”


    “你想谈恋爱,行,我不拦着你,但我绝不会允许你借用家里的声望为那小丫头铺路!”


    周祈越抬眸朝沈曼曼看去,眼神冷寂又坚定: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靠我自己的力量帮她。”


    沈曼曼恨铁不成钢,那小丫头的底细她都了解清楚了,人是不错,可那出身实在太烂了些,而且她的野心太大了。


    若是她在生活工作中认识她,她会欣赏,会提携,也会心疼她,但若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女人成为她的儿媳妇。


    她有私心,有所爱,她只愿未来的儿媳妇是位端庄贤淑,温柔体贴的世家千金,在外能为周家交际周旋,在内能照顾她的儿子,而不是像沈鹫那样的女子。


    她是从苦难里爬出来的,她的心里能有多少爱分给她的儿子呢。


    “你认真的?”沈曼曼问,“不是玩玩的,是对她上了心?”


    周祈越避而不答,道:“母亲,我有权选择自己的恋爱对象,还望母亲不要过多干涉我的选择。”


    沈曼曼看着面前这位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她这么多年一直忙于工作,小的时候将儿子交给保姆,佣人,爷爷奶奶,自己几乎没怎么管过他,但每次回来小小的周祈越总会贴心地给她倒茶,拿水果,欢迎她回家。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儿子就和她生疏了呢。


    “你在怪我昨天打了你?”


    周祈越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说:“没有,我犯了错,本该受罚。”


    沈曼曼盯着周祈越看了良久,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转身离开了房间。


    短短的周末假期结束,又迎来了上学的日子,因临近期末考,班里的同学各个都打起了十万个精神为期末考冲刺。


    周一,沈鹫同周祈越刚刚走进教室,就瞧见一帮人围在林霜的座位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在嘈杂的宽慰声中,还能依稀听见女子细小的啜泣声。


    沈鹫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鹫拽了拽周祈越的袖角,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祈越朝那边瞥了一眼,随后又收回视线,漠不关心地说:“不清楚。”


    沈鹫听了后,只觉自己是傻了,竟会问周祈越。


    他对班里的同学从来都漠不关心,怎么可能会知道其他同学的事。


    这时,人群中的陈媛瞧见沈鹫来了,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几步走到沈鹫面前,一脸急切地道:


    “啾啾,你终于来了,你知道吗,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出什么事了?”沈鹫问了一句, 目光朝人群中央看了一眼,依稀瞧见林霜正收拾着书本啜泣,眼睛红通通的, 十指死死拽住收拾出来的书本仿佛十分不舍一样。


    陈媛压低了声音道:“林霜要退学了。”


    “退学?”沈鹫不可思议地问道, “林霜那么爱学习, 她怎么要退学?”


    林霜的成绩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好, 常年霸居着第三名的位置,上课学,下课也学, 就连上厕所都掐着点去, 班里就属她是最想靠着学习考出去扭转命运的人,这样的她怎么会甘心退学, 除非是被迫的。


    陈媛深深叹了口气,道:“她父亲回来了。”


    “本该是件好事, 可林霜的父亲实在不是个东西。”


    “他在外欠了一大笔赌债还不起了, 被人家追着要, 手指都被人砍断了一根, 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位女儿了,他回来后就强制将林霜许给了同村的富户,准备拿她换一大笔彩礼填他的窟窿。”


    “你说这样的父亲还配被人称之为父亲吗?”


    沈鹫闻言心中生出许多同情,目光怜悯地朝林霜看去,道:“他爸欠了多少钱?”


    陈媛摇了摇头, 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宋杰告诉我说, 不论林霜父亲欠多少钱,这窟窿都是填不满的,只要他活一天就会有一天的欠债。”


    “这次他是卖林霜, 下次还不知道会如何。”


    两人正聊着天,上课铃就蓦地响了,沈鹫与陈媛都连忙坐好,两人回头朝林霜的位置看去,就见林霜的座位已经空了。


    上早操时,周祈越因之前世界机器人比赛的优异成绩特意被校长请去办公室,准备让周祈越接受媒体采访,借此机会提高学校的知名度。


    周祈越单手插兜穿梭在空荡荡的走廊,步履平缓从容地朝校长办公室走去,刚走过一个楼梯的拐角,就见从阴影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她二话不说就给周祈越跪下来了。


    “周少爷,周公子,求您救我。”林霜哭得梨花带雨,头抢地般对着周祈越就连磕了三个响头。


    周祈越微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道:“你找错人了,我不会救你。”


    他说着就要越过她,跨步离开,脚腕却被林霜的手不死心地抓住:


    “周少爷,我看过沈鹫的社交账号,也知道您才是她真正的幕后推手,贴吧上的帖子,王庸的神秘被打,我知道都是您在背后为沈鹫做的。”


    “沈鹫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差不了多少,您能救她,为何不能再救一个我?周少爷,我要的不多,我不需要成为人人追捧的网络红人,不需要住进大房子,只需要一个安安稳稳的学习环境,求您了,您就当是救了一条狗,我欠您的钱,我以后一定还,求您救救我。”


    林霜说的字字泣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可周祈越的神色依旧极为平静,他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世上只有一个沈鹫。”


    “你该找的是公安,是学校,是相关部门,而不是找我。”


    “我不会帮你。”


    “一个赌徒的窟窿是要用命填的,不是他的,就是你的。”


    周祈越说完,毫不留恋地扯开裤腿,就抬脚离开了。


    “周祈越!”身后传来林霜的嘶吼,“我不信你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人,会对同窗见死不救!”


    然而她的嘶吼,她的愤怒,没有换来周祈越一次驻足,一次回头。


    林霜终究是离开学校了,她走的那一天,陈媛抱着她哭成了泪人。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去找老师,去找学校好不好?”


    “你成绩这么好,学校不会不管你的。”


    “该死的,你爸到底欠多少钱,我们大家凑一凑给你还,你还这么年轻,又这么聪明,怎么能回村子里结婚生子?”


    林霜面如死灰,但面对陈媛的帮助,还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媛,谢谢你的好意。”林霜声音麻木地说,“但是没有用了,他拿我奶奶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他就一把大火烧死奶奶再烧死我和他,让全家都陪着他一起死,我死可以,但我不能再连累我的奶奶。”


    “陈媛,谢谢你,这辈子有你做我的班长,我真的非常开心。”


    陈媛走了,沈鹫的心也好似被人剜下了一块,她想要救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始。


    那是一笔连她也肉痛的赌债,而且宋杰说得很对,给赌徒借钱,借的不是钱,是命。


    他们永远也不会满足,只会像鬼一样缠上你,从你身上榨取一笔又一笔金钱,直至与你同归于尽,谁沾上不要命的赌徒都会脱一层皮。


    沈鹫看着林霜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冲了上去。


    道理她都懂,但她还是做不到对林霜的苦难视而不见。


    她就像是另一个她。


    “林霜!”沈鹫冲上去从书包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塞到林霜的手里,掂重量,像是抱着一套全班的卷子一样,“这里面有三万块钱,你拿着它带着奶奶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你父亲找不到的地方,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别的高中上学,不要嫁,千万不要嫁。”


    林霜定定望着沈鹫,眼中流露出一分沈鹫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鹫,我真的很羡慕你。”


    她说完,也没有接沈鹫手里的钱,转身就走。


    沈鹫不明白林霜做什么突然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端着架子,不肯收她的钱。


    难道面子,自尊,比她一生的前途还重要吗?


    沈鹫看着她渐渐远去,还是不甘心地追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征求林霜的意愿,趁她没反应过来,就快速将钱塞进她的书包里,随后转身就跑,不给林霜反应的机会。


    放学回去的路上,周祈越忽而出声道:“其实你不该给林霜钱的,你给她的钱也未必能到得了她的手上,最后很有可能会落在她父亲的手上,他父亲尝了甜头,就更不会放过她了。”


    “不给,她父亲就会放过她吗?我不在乎那笔钱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上,我只知道我不给,我心难安。”


    周祈越沉默了片刻,转头问她:“你帮她,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求心安?”


    “这很重要吗?”沈鹫有些恼了。


    她不明白,周祈越何以会这般薄情,林霜好歹是他们的同窗,林霜出了这样的事,他却无动于衷,恍若未觉,冷漠到让她心冷。


    她忍不住想,如果周祈越有一天对她的感情淡了,他对她是不是也如现在般冷漠?


    “很重要。”周祈越说。


    “不管我是什么目的,那也比某些什么也不做的人强。”沈鹫说完,就气冲冲地下了车,随后砰得一声关上了车门。


    周祈越看着怒气冲冲的沈鹫,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又生气了,难道是因为他不肯帮林霜的缘故?


    可沈鹫从不是一位团结友善,关心同学的人。


    周祈越若有所思地瞧着沈鹫消失的方向,随后取出随身的笔记本,在笔记本上记下几句话。


    一月二十三号,晴。


    经过一段时间潜移默化的改造说服,改造目标已初步拥有了对旁人真正的关心,又将目标从危险人格中拖回了一段,有望将改造目标完全改造成正常人。


    沈鹫并没有回家,而是从电梯来到地面随后往小区门口走去。


    小工厂一直没有给她回复,她准备亲自去小工厂看看情况。


    原本她打算喊着周祈越一起,但看周祈越对林霜的冷漠态度,她彻底死了心。


    她必须要做好没有周祈越的准备,不能事事依赖他。


    沈鹫这么想着,人刚走到门口,骆厌一骑着摩托车从她身边停下,他取下头盔,意气风发地挑眉问她:“啾啾,你要去哪?”


    “我送你一段。”


    “不用了。”沈鹫婉言相拒。


    骆厌一实在太过可怖,他母亲刚死,他就能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仿佛丝毫不感到一丝难过,一丝悲伤,如今不过几天,他非但没有萎靡,反而还越发意气风发了。


    那是他的母亲,是被他亲手害死的母亲,他就半点不害怕吗?


    骆厌一对于沈鹫的拒绝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这几次他明显感受到沈鹫的拒绝中除了最初的疏离与淡漠外,还加了几分畏惧。


    她在怕他。


    两人皆是聪明人不用过多的解释,就能明白彼此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忽而凑近沈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在怕我?”


    “我以为你会为我欢呼。”


    “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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