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鹫怔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每一次参加比赛都是一个人去的, 小时候上小学,在别的同学还是被家长接回去的时候,只有她背着小书包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家走。
偶有同小区的好心人见她可怜, 便带着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回去, 但她骄傲又敏感, 受不了别人可怜的神情, 也受不了别人意有所指的询问。
“你爸昨晚是不是又喝酒了?”
“你妈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以后会跟谁?”
沈鹫从回忆中回神,耳边是周祈越清浅的呼吸声。
这一次她没再假装懂事, 没再假装坚强, 而是顺从了自己的心。
“想,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我想我走出考场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我想和你分享我的紧张,分享我的喜悦, 分享我的成就, 你……会不会觉得烦呢。
沈鹫说完后, 安静等着周祈越的回复, 耳边依旧是他极轻极轻的呼吸声,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沈鹫却觉得自己好似等了一个世纪。
“好。”周祈越简短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天晚了,早点睡, 我们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次日, 沈鹫起了个大早,仔细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品后,就背着书包下了楼。
沈建国自从赌债事发后, 就自觉地搬出了这儿回到之前的老房子住,沈青不知是不放心还是舍不得,竟也跟着去了。
因而这栋偌大的房子里目前就只住了她一个人,不过他们人虽不在这儿住了,但仍然在灵鸟做着事,两人的工资足够他们在这座城市过得非常舒坦了。
沈鹫一出电梯就远远瞧见停在老位置的黑色私家车。
她知晓周祈越就在这辆车上,但在没有亲眼看见他前,她的心总是不安忐忑的,就好像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珍馐,别人微笑礼貌地对她说,吃吧,这是属于你的,但在没有彻底吃到嘴里前,她总担心这碗饭会被别人抢走。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脑海中克制不住得闪回出小时候的一幕,她满心欢喜地奔出校门,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爸妈,他们前一晚说好会来接她,可校门口却站着一位相熟的叔叔微笑着受父母之托接她回去。
她不喜欢他,他摸她的脸。
做不到的事总是轻易的承诺。
车门被她从外推开,微光落尽车内照亮周祈越俊秀的脸庞,明亮的眼眸。
他抬眸看她,冲她微微一笑。
“早上好。”
“早……早上好。”
沈鹫轻轻应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克制不住地偏头瞧着他。
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恰到好处的下颌线。
他的俊美没有男子的粗犷之气,亦没有女子的柔美,而是独属于他的书卷气,却又不是书呆子的痴,而是贵公子的矜贵淡漠。
沈鹫默默地想,他或许很适合带眼镜,银丝镜框的那一种,可惜她从来没见他戴过。
周祈越从一旁拿过一个食盒递给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给,今日份的特别早餐。”
“嗯?有多特别?”
沈鹫接过饭盒一打开就瞧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根油条,两个剥了壳的鸡蛋,一小块年糕。
沈鹫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她以前只听别的同学抱怨过父母会在考试前给他们做有着特殊意义的食物,自己却从来没有吃过。
她心里也曾暗暗想,那些有什么用呢,他们吃了也不会考得比她好,她不吃,也照样是第一名。
可当这一份特别的食物放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不是她不想要,而是她得不到就假装不在乎。
它们没什么用,但食物上的心意却又比什么都有用。
她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外表酥脆,内里绵软,油脂顺着口腔滑入喉咙,却一点也不腻。
好吃。
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油条。
她压下眼底的泪,声音沙哑朦胧地轻声问: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周祈越怔了下,指尖微微收拢,清浅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
“别多想,有我在呢。”
“嗯。”沈鹫强忍着泪,近乎哽咽地应了一声。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她回到属于他的阶层。
周祈越听出她声音里强忍的委屈,心跟着颤了颤,想要拥她入怀轻声安慰,可不知该如何说,也不忍戳破她强撑的假象。
泪珠顺着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手背洇湿了一大片,周祈越瞧着心疼,轻叹一声,从一旁抱住她,无声地陪伴着她。
这段路不长,车辆很快就抵达考场门口,在路边停下,三三两两的参赛者迎着朝阳徐徐进了考场,香樟树在风中哗哗摇曳着枝叶似是也在为他们加油。
沈鹫的情绪已经得到了平复,她转过身抱住周祈越,仰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
“我去考场了。”
周祈越垂下眼帘,眼底是如春风般的温柔。
“去吧,我在这儿一直等着你出来。”
沈鹫闻言期翼又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他:“真的吗?你真的会一直等着我吗?”
“嗯。”周祈越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可以控制的永永远远,但对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却有着绝对的把控,“我等你。”
沈鹫捧住周祈越的脸在他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不等他亲回来时,就笑着推开车门调皮地跑下了车。
她转过身笑容满满地冲周祈越挥挥手,说:“我走啦。”
沈鹫刚走上考试的大楼,就在走廊被人从后轻拍了一下。
“沈鹫。”
沈鹫转眸就看见许久不见的骆厌一,比起上次见面,这一次的骆厌一收敛了许多不羁,换上一副好学生的打扮。
身上穿着昂贵而体面的国际高中校服,乌黑的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前,嘴角挂着标准的好学生笑,甚至还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越发衬得他乖巧听话。
“好久不见啊。”
“骆厌一?”沈鹫后退一步,好奇又警惕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不打算参加数学竞赛了吗?”
骆厌一笑吟吟地说:“对啊,本来不打算参加了,但转念一想,我都努力学习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总不能白辛苦了吧?所以我就来了。”
骆厌一说完,又蓦地“噗嗤”一声笑出声,随后靠近沈鹫,轻声说:
“其实是因为我那个爸爸说了,只要我取得好成绩,就奖励我一栋大房子。”
“不过有你在,第一名我是不想了,拿第二也不错。”
骆厌一说完又询问沈鹫是在哪个考场,很不幸,他们两人竟然安排在同一个考场了。
考试的过程很顺利,每一道题沈鹫都又快又准地写了答案,只有最后一道题,沈鹫多花了些功夫,但也完美写出了解答。
她写完时,距离交卷还有半个小时,环顾一圈,其余人都还在奋笔疾书。
沈鹫垂下眼帘,开始检查试卷上的每一道题。
她没有托大提早交出试卷,而是坐在了最后一刻,骆厌一倒是提前十分钟就交卷离场了,似乎是赶着领取他父亲答应给他的大房子。
周祈越安静地坐在车上看着手里的书,另一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时不时有路人经过他的车,会放缓了脚步好奇地投来目光。
周祈越皆置之不理,直至对面考场的大门打开,考完试的学子们如被关的飞鸟般纷纷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周祈越放下牛奶,合上书,目光透过窗朝街对面看,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从他的眼前划过却留不下一丝痕迹,直至在人群中看见一张讨厌的脸。
骆厌一……
周祈越微微皱眉,他怎么在这儿?
自从周祈越上次查到是骆厌一陪着沈鹫去了福星服装厂后,就在一场宴会上敲打了骆父,示意他将骆厌一带回去严加管教,莫要生了不养一个人扔在外边,让外人知晓有损名誉。
若是换个人和骆父讲这种话,他只会觉得对方痴傻了,理也不会理。
你凭什么管我的家事,但说话的人是周祈越,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鹫一走出考场,就抬起头朝街对面看去,街道两边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而这一次,她不用再羡慕别人,她看见了来接自己的人。
她笑着朝周祈越奔去,跳着扑入他的怀里。
“我考完啦。”
周祈越抬手摸摸她的头,问:“考得怎么样?”
“考得还不错,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数学竞赛的初赛结束后,要约莫等一个多月才会出结果。
这段日子,天气从凉转热,又因临近五一,班里的同学都在热切地讨论着假期该去哪儿玩。
过完这学期他们就要升入高二了,先不说文理分班的问题,等他们上了高二学习任务会越来越重,玩乐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因而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在商量着趁着这次假期,全班同学一起出门玩个痛苦,以后恐怕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媛站在讲台上热切地对下面的同学讲着她的计划。
她想号召大家一起去邻市爬山玩,来回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
如果有愿意的,这周放假前找她报名。
陈媛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又是班长,因而她一说便有人积极响应。
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有十来个同学报名了。
陈媛见平时和她关系好的人都去了,目光投向沈鹫,笑着问:
“啾啾,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周氏集团的大楼人流涌动,每一个办公区域都能听见清晰的打字声和低沉的交谈声,员工行走间皆步履匆匆,好似各个都有着要紧的事。
最顶层的办公室被人从外推开,秘书带着一份机密的文件走到沈曼曼面前,她轻轻将文件放在桌上,低声说:
“沈总,沈鹫小姐数学竞赛的结果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我?”沈鹫抬眸看向讲台上的陈媛, 笑着说,“我不行,我周末还要忙着服装店的事, 没有时间和你一起去。”
陈媛却不管那么多, 亮晶晶的眼眸满是期待地凝望着沈鹫, 软声撒娇道:
“去嘛去嘛, 就和我们一起去一次好不好,不然多留遗憾啊,下学期我们可能就不再一个班了, 以后再想聚着玩就难了。”
陈媛并不擅长理科, 家里人的意向也是让她学文科。
沈鹫不算一个耳朵软的人,但陈媛期待的目光对她而言实在太有穿透力, 让她不忍心拒绝。
陈媛见沈鹫犹疑,连忙趁热打铁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抱住沈鹫的胳膊撒娇, 还时不时用小脑袋蹭她的肩膀, 哀求道:
“去嘛去嘛, 就去这一次嘛。”
“你整天忙那么多事情,脑子都要爆炸了,趁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休息,换一个脑子。”
“要是真有事要忙,我……我陪你去网吧处理工作。”
“你就和我一起去嘛, 你去放松两天店铺也不会有事,去嘛去嘛, 我想和你一起爬龙头山,听说龙头山上的日出可漂亮了,要是两个人一起对着日出许下心愿, 山灵就会保佑他们长长久久。”
周祈越翻书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了一眼沈鹫。
沈鹫被陈媛墨迹得心都软了,索性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
“行,我跟你去,我报名。”
“真的?”陈媛的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沈鹫微微点头,正想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可想到自己先前假装大小姐的事,又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改为盈盈一笑,伸手道,“报名表拿来,我这就签名。”
陈媛喜不自胜,连忙跑去讲台上取报名表,班里的一众同学见沈鹫都同意了,也纷纷举着手报名。
姚娜然轻咳了一声,目光不甚自然地看了看沈鹫,随后有些别扭地对陈媛说:“我也要报名。”
姚娜然曾经和陈媛不对付,但随着姚娜然加入灵鸟后,时不时会和沈鹫在学校商量下一步的宣传计划。
因而姚娜然和陈媛的关系也得到了缓和,虽还没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也不似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陈媛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似是没想到有一日姚娜然竟也会支持她举办的活动。
她怔愣片刻,随即对着姚娜然也露出一抹明艳大方的笑。
“行,等会在报名表上填上名就行。”
陈媛和姚娜然说完话,将报名表递到沈鹫面前,眼巴巴地等着她签,似是生怕她反悔。
沈鹫看出陈媛的心思,轻笑了一声,掏出笔在报名表上利落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沈鹫填完名字,正要将报名表还给陈媛,一双指节分明,干净白皙的手从另一侧伸出来,两指轻轻夹住报名表。
沈鹫惊诧地顺着这双手看过去,就撞进周祈越漆黑淡漠的眼眸中。
“你……?”沈鹫惊疑不定地询问道,“不会也要报名吧?”
不止是沈鹫,其余同学也不敢相信地看向周祈越。
“为什么不可以?”周祈越微微挑了下眉,从沈鹫手中接过签字笔,“你能去,我不能去?”
他说完,垂眸看了一眼,随后便紧跟在沈鹫两个字的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鹫怔怔望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名字,低声说:“你不是最讨厌吵闹吗?”
周祈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报名表递还给姚娜然,目光重新又落回在自己的书本上。
沈鹫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但却忍不住去想周祈越为什么也会突然加入这次的计划。
难道是因为她吗?
可她们几乎每天都见面,就算是假期,也会一起学习,一起工作。
只是二天不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周祈越牺牲自己的时间,舍弃那么多重要的事,只为和她一起去爬一座邻市并不算知名的山吗?
陈媛将报名表分了出去让班里的人自己填写,等他们都填完了再交给她。
她忙完报名表的事回到位置上坐下,转过头就瞧见沈鹫一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的手肘抵在沈鹫的桌子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沈鹫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问:
“怎么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看书的周祈越,压下声音,兴奋地小声说:
“难道是高兴傻了?”
沈鹫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说:“胡说什么呢。”
“真的是胡说?”陈媛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她的胳膊说悄悄话,“不是高兴傻了,那你刚刚是在想什么呢。”
沈鹫点了点她的额头,也和她打趣道:
“你猜猜,看你能不能猜到。”
“这还不容易。”陈媛拍了下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我要是猜到了,怎么办?”
“猜到了……”沈鹫的手指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随后笑道,“你要是猜到了,我送你一件灵鸟的新品服装怎么样?”
“行啊!”陈媛想也不想就应下了,这道题对她而言简直是送分题,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沈鹫刚刚在想什么。
“你别看我学习没你好,就以为我傻,如果考试考你的心思,我肯定能超过你拿第一名。”
沈鹫“噗嗤”一笑。
“这么自信?”
“你说说看。”
陈媛凑到沈鹫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刚刚在想周祈越,我猜的对不对?”
沈鹫点头。
“对了,具体点呢。”
陈媛沉吟片刻,又道:
“你在想周祈越为什么会参加这次的活动,这实在太反常了,简直不像他。”
沈鹫这一次是彻底服气了。
难怪她能和陈媛做好朋友。
“我说的对不对?”
“对。”沈鹫笑着说,“全让你猜对了。”
陈媛甩给沈鹫一个相当自信的眼神,随后小声问:
“那你想到结果了吗?看你刚刚的傻样,肯定没想出来。”
沈鹫抿了下唇没说话,这一点也让陈媛说对了。
“笨,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可是……”
沈鹫张了张嘴想说周祈越平时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只会因为她就浪费整整两天的时间。
“别可是了。”陈媛摆手打断她的话和诸多顾虑,“不是因为你,还能因为什么?你就是太不自信了。”
陈媛说着揉了揉沈鹫的脸,说:“啾啾,你家总有镜子吧,看看你这张脸,看看你聪明的小脑瓜,不要说是周祈越,你配得上世界上的任何人,别再想东想西了,周祈越要是不喜欢你,那才是傻瓜呢。”
沈鹫冲着陈媛挤出一抹笑,脸颊被陈媛双手揉起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行,我知道了。”
沈鹫没有再和陈媛说她自己的顾虑和想法,也没有告诉她,周祈越私下里有多少事情要做,他的父母对他又是多么的严格。
在外人眼里,周祈越的家世很好,但无非是家里的钱多一点,去的地方远一点,家里大一点,学的繁杂点。
他们在同一间教室里坐着听讲,都有一个脑袋两个手,都是一样的年龄,身上穿着一样的校服。
这些诸多的一样总是给他们一种错觉,一种他们也没有差多少的错觉,但只有深入了解了之后,才会清清楚楚地知道,到底差得有多远,像是一棵小草面对着一座直入云霄的大山。
如此巨大的差距如何能让沈鹫自恋地以为一座山会因为一颗小草改变方向呢。
何况……周祈越的每一次假期都会被家里人安排得满满当当,有些行程不是他想取消就能取消的。
沈鹫压下眼中的酸涩与自卑,侧眸看向周祈越。
教室里的同学吵作一团,而他却静静地坐着看书,好似与周遭的世界形成了一堵无形的结界。
或许……陈媛说的也对,他可能就是为了自己参加的。
周祈越察觉到沈鹫看过来的视线,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沈鹫。
“怎么了?”
沈鹫咬了下唇,低声问:“你为什么报名啊,你真的要去吗?”
周祈越点了下头,合上书本,反问:“我在你心中是经常爽约的人吗?”
沈鹫轻轻摇了摇头。
周祈越笑了,抬手想揉揉她的头,想到是在教室又将手收了回去。
“不要想太多,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爬过山,就当做……嗯,周末的约会。”
沈鹫垂下眼帘,放在课桌下的手悄悄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你……你之前每次放假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相信我安排时间的能力。”
沈鹫听出周祈越话中的坚定,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而是在脑海中盘算着,这次郊游该带点什么。
临近放假,学生们显然易见的兴奋起来,就连上课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最后一节课因放长假也改成了学生大扫除。
沈鹫和周祈越分配到了擦玻璃的活,她刚将毛巾浸入盆里就听见陈媛在走廊上喊她的名字。
“啾啾,班主任喊你去一趟办公室。”
沈鹫放下毛巾高声应了一句,随后打开玻璃窗对周祈越道:
“你先擦,我去找下班主任。”
沈鹫告别周祈越就往办公室走,一路上忍不住想班主任突然找她有什么事,难道是关于数学竞赛的事?
算算时间,她的成绩也该差不多出来了。
“啾啾,快进来。”班主任一见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沈鹫,就喜笑颜开地招手唤她进来。
“你数学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沈鹫一听,一颗心就提在了嗓子眼上,问:
“我的成绩怎么样?”
单看班主任的表现就知道她这次的成绩差不了,但她更想知道自己这次的成绩有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很好,特别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班主任笑着从桌兜里取出成绩单递给她,“你是第一名。”
沈鹫顿时笑了,说:“都是老师教得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说:“继续努力,假期也别放松,下一次考试就是省级赛事了,等入选了省队获得参加全国决赛的名额,你保送的事也就成功了一半。”
“我知道。”沈鹫重重点头,只要能赢得保送资格,后续学校的其余文化课,她都可以不用太过上心,将更多的时间留给灵鸟。
“下次考试大概是在六月,听上去时间还长,但其实也就不到二个月的时间,时间很紧张,你可一定要好好复习,不要被其他事情分了心。”
班主任似乎是从其他地方听到了什么风声,语重心长地说:
“啾啾,你还是学生,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学习,其他的事情以后都有机会,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沈鹫笑着点头:“我知道的,老师,我保证不会耽误学习。”
“嗯,老师相信你。”老师点了点头,说,“去吧,假期愉快。”
黑色的私家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周祈越抬脚从车上下来,修长的双腿堪比世界级的超模。
他抬眸朝家门口扫了一眼,就察觉出家中凛冽的气氛。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他母亲来了。
“东西已经帮你整理好了,晚餐在飞机上吃,明天在京市有场重要的宴会。”
沈曼曼从沙发上起身,带着干练又不容反驳的气势道。
周祈越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去。”
“有什么话等上了飞机……”沈曼曼忽而顿住,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已然进入叛逆期的儿子,“你说什么?”
“我不去。”周祈越说,“我有权决定我的假期生活。”
“不去?”沈曼曼抬脚朝周祈越逼近,目光如刀般锐利,“那你想做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周祈越移开视线不说话。
沈曼曼忽而冷哼一声:“周祈越,这次的宴会我提前告诉过你,也安排助理加进了假期的行程里,五一的五天假期每一天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从学习到生活,从你喜欢的到你必须掌握的,从开阔视野到精进技能,哪一样我没有想到?”
“你现在一句不去就完事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说你要在这里上学,我答应你了,你说你要和她谈恋爱,我没拦着,你用家里的资源送她的作品上了巴黎秀,我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母亲的吗?”
“我是不是对你太放松了?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学已经比同阶层在京市上学的公子小姐们差了一大截,我只能尽量用你假期的时间去弥补,我对你的用心,难道你真的不明白,还是你觉得妈妈在害你?”
“我不想去。”周祈越说,“我有我的安排,我也不认为我比在京市上学的同龄人差。”
沈曼曼被周祈越气得脸色通红,恨不能上手给他一巴掌,但日久月累的教养与经验,让她仍然平静地和周祈越对话。
“行,说说你的安排,说说你不去的理由。”
这已经是沈曼曼第二次问了。
“怎么,你也觉得你的理由说服不了我吗?”
要是周祈越有正当的安排早就说出来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其实不用周祈越讲,沈曼曼也大概能猜到周祈越想做什么。
“我打算在家处理Haven的工作和继续研究人工智能与机器人。”
“这两样工作都需要极致安静的环境和大量的时间,所以我不能跟您去京州。”
“这个理由您满意吗?”
沈曼曼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他,似是某种审判。
墙角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房间安静得好似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滴”分针轻轻跳跃了一下,落在了下一个数字。
沈曼曼唇角微微扬起,乌黑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满意,希望这不是你的借口。”
沈曼曼说完也不管周祈越是不是跟上她,转身就离开了这儿。
这个儿子自从认识了沈鹫后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终究不是他们这个圈层里出来的姑娘,不称心啊。
陈媛选的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而是邻市一座海拔三千多米的山,距离市区差不多有四十几千米,单是从邻市到景区差不多就要四十多分钟。
这儿虽不出名,但也是当地重点推出的旅游景点,因而说是爬山,其实就是走铺了石阶的景区步道,走走停停,再加上坐缆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顶。
但沈鹫还是觉得自己被陈媛骗了。
“这才爬了多久?”沈鹫喘着气,扶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声音里带着一股幽怨,“我腿已经开始抖了。”
周祈越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转过身。
阳光从树冠间隙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穿着白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和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这才十五分钟。”他说。
“不可能。”沈鹫不信,“我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旁边的同学笑着超过他们,有人撞着胆子回头喊了一句:“周祈越你快点,别光顾着陪你老婆!”
沈鹫耳朵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周祈越已经走回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
“上来。”
“……什么?”
“背你。”
沈鹫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前面几米外还有同学,后面也有人正在往上走。
她压低声音:“你别闹,这么多人……”
“沈鹫。”周祈越的语气还是那样,不轻不重,但莫名让人没法拒绝,“我说了,背你。”
沈鹫站在原地纠结了三秒钟,认命地把手搭上他的肩。
周祈越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轻松地把她背了起来。
沈鹫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丢死人了。”
“没人看你。”周祈越说。
“前面那几个人在回头看……”
“他们看他们的。”
沈鹫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有他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悄悄地,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他的背上好暖,好……安心,好似只要有他在,无论遇上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周祈越背着她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遇到一段平坦的路,才把她放下来。
“不背了?”沈鹫落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腿还抖吗?”周祈越偏头看她。
沈鹫活动了一下腿,发现确实休息得差不多了,但她不想承认,于是理直气壮地说:
“抖的。”
周祈越静静垂眸看着她。
沈鹫也抬眸看着他,眼神清透无辜,似乎一头可怜的小鹿。
周祈越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拉住她,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那就慢慢走。”
沈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小声说:
“还以为你还会背我呢。”
旁边几个同学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起哄的“哦”声。
陈媛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也找个男朋友来爬山了。”
宋杰推了推眼镜,在旁边补刀:“首先,你得有。”
“滚。”
沈鹫听他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祈越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弯起的眉眼上,停顿了一秒。
沈鹫察觉到了,抬起头:“看什么?”
周祈越移开视线,轻声说:“没什么。”
沈鹫轻哼了一声,周祈越握住她的手缓缓收拢,好似是她的幻觉一般,她听见一道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看我的女朋友。”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小平台,立着一块写满字的介绍石碑。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停下来休息,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蹲在地上喝水。
沈鹫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仰头灌了两口水,然后看见周祈越蹲在她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
“给你。”他把保温杯递过来。
“这是什么?”
“红糖姜茶。”
沈鹫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热气冒出来,甜甜的姜味在空气中散开。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小声问。
“昨晚。”
沈鹫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祈越,他已经走开去和陈媛确认集合点了,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姚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沈鹫旁边,小声说:“沈鹫,周祈越是不是偷偷去进修过?”
“进修什么?”
“进修怎么做男朋友啊。红糖姜茶都给你带上了,我天,这还是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周祈越吗?”
沈鹫被她逗笑了,弯着眼睛说:“你羡慕啊?”
“我羡慕死了好吗。”
沈鹫低头又喝了一口姜茶,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继续往上走的时候,有一段路特别陡,石阶很高,旁边的铁链子都被摸得锃亮。
沈鹫爬到一半,腿又开始酸了。她咬着嘴唇,没说出来,只是放慢了速度。
周祈越几乎没有回头,就知道她落在后面。
他在前面停下来,把一只手往后伸,掌心朝上。
“手给我。”
沈鹫看着他的手,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周祈越握住她,手指紧紧扣住,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走得慢,他也不着急,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慢走,她想要休息,他就停下来等着他休息,绝不催促,实在走不动的时候,会牢牢握住她的手,托着她给她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沈鹫突然想到之前在网上看见的帖子,说和男朋友合不合适爬一次山就知道了。
她今天以为周祈越不会来,可他来了。
她以为他爬山时不会管她,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可他却又展露出远超平常的耐心。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又这么的优秀,让她以后如何舍得放手?
她又想到陈媛先前告诉她的电视剧,里面的姑娘贫穷善良和男朋友家世悬殊,但依靠着自己的能力与品性得到男方家长的认同。
她……她是不是也能努力一次呢?
沈鹫豁然开朗。
对啊,她爱钱,她努力赚了,她爱周祈越,为什么不能努力争取一次呢?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至少她曾经努力了。
沈鹫垂下眼帘,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周祈越母亲是沈容容的姨姨。
沈容容一定了解周母,她可以像之前攻略周祈越一样试着努力攻略周母,得到她的喜爱和认可。
沈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汗浸湿的衣领,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廓。
“周祈越。”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力气?”
“没有。”
“那你上次说我胖了。”
周祈越沉默了一秒。
“没胖。”他说,“轻了。”
沈鹫嘴角翘起来,明知故问:“那你还背得动我吗?”
周祈越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最后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背得动。”他说,“一辈子都背得动。”
沈鹫的脸刷地红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一辈子。
走在后面的陈媛正好听到了这一句,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宋杰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拍她:“醒醒,你还要爬山。”
终于到山顶的时候,风很大,很凉,吹得人浑身都舒展开了。
沈鹫站在观景台边,往下看,整座城市铺在眼底,公路像是细长的带子,房屋像是积木。
“好漂亮。”她忍不住说。
周祈越站在她身后,没看风景,一直看着她。
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乱,她伸手去拢,笑意盈盈地回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你看什么呢?”沈鹫问。
“看你。”周祈越说。
风吹过来,沈鹫眯了眯眼睛,然后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下。
周祈越愣了一下。
沈鹫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风景了,耳根红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祈越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沈鹫浑身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沈鹫。”他在她耳边说。
“嗯。”
“下次还爬山吗?”
“……”
沈鹫想了想,笑了。
“你背我的话,”她说,“就爬。”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山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远处的城市安静地卧在天边。
同学们在后面的草坪上铺了野餐垫,有人在喊他们过去吃东西。
但周祈越没有动,沈鹫也没有动。
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站在山顶的风里,谁也不急着走。
两人一起爬山的照片很快就出现在了沈曼曼的办公桌上。
“沈总,五一假期少爷一直和她在一起,他们去爬山了,不过随行的还有很多同学。”
沈曼曼一张一张地查看照片,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
她这个儿子现在为了她还会撒谎了。
“沈总,需要我将少爷带回来吗?”
沈曼曼摇摇头,说:“不必。”
她了解她的儿子,若是让周祈越知道她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他,一定会和她大吵一架。
她本就因工作繁忙而对周祈越疏于照顾,她不想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损害了他们的母子情分。
不过……这个人实在是不能留了。
她必须亲自出手。
“听说她快要参加省级的数学竞赛了?”
“没错,比赛就在下周二,她只要在这次比赛中取得成绩,保送就稳了一半。”
“她很期待这次的比赛,一直在用心准备,期待能早日保送好大学。”
沈曼曼抬起头,道:“找到林德,告诉他,我有事请他帮忙。”
时间飞逝,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过去了,省级数学竞赛的日子就在后天。
沈鹫接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低头刷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周祈越的妈妈。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心跳突然加速。
她捧着手机,纠结再三,按下了同意。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那家很贵的咖啡厅,接着是一句话。
「下午三点,我们见一面。」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沈鹫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好的。」
她和周祈越交往了这么久,他的妈妈一直知道,但从不在意她,甚至还刻意给周祈越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
她并不认为周祈越母亲这一次的邀请见面是善意的,多半……是想要给她难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她书写的动作微微顿住,笔墨在纸团上晕出一团墨迹,但她从来都不怕困难。
她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哪怕周祈越的母亲不喜欢她,羞辱她,她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她是和周祈越谈恋爱,不是和他的母亲。
要告诉周祈越这件事吗,沈鹫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隐瞒。
下午三点,沈鹫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白桃乌龙,安静地等。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沈曼曼走进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凌厉,和周祈越有三分相似。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随身的秘书和两位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保镖。
她一眼看见沈鹫,短暂地顿了一下。
这家店的灯光很柔和,沈鹫坐在那里,白T恤牛仔裤,素着一张脸,眉眼间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碎了一整片星河。
她的模样竟比照片上还要美上三分,多了几分灵动纯净的出尘。
沈曼曼在心底叹了口气,朝她走过去。
沈鹫站起来,规矩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沈曼曼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个黑色的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点单,直接开口:
“你是沈鹫。”
是陈述,不是疑问。
沈鹫重新坐下来,点了点头。
不知是这家咖啡厅的生意不好,还是……这家店被提前包过场的原因。
整个咖啡厅除了她们两人外竟然没有一位顾客,就连服务员在询问过沈曼曼喝什么并端上咖啡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但透过玻璃窗又能瞧见窗外的车水马龙。
沈曼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好定价的商品,看完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比照片好看。”
沈鹫不知道她看过什么照片,没有接话。
沈曼曼也没等她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开门见山:“你和祈越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
“半年。”沈曼曼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很平淡,“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
沈鹫抬起头,和她对视。
这个问题不是问句,是一个开始的信号,也是一把刀。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您应该问他。”
沈曼曼微微眯起眼睛,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曼曼出声道。
“沈鹫,我查过你。”她说。
沈鹫没说话。
“你成绩很好,年级第一,拿过几个奖,灵鸟的服装生意也做得火热,老师们对你评价也都不错。”
沈曼曼把她的底细一样一样摆出来,语气不像是夸奖,像是在念一份履历,念完之后话锋一转,“你爸爸回老房子住了?”
沈鹫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妈妈之前在超市打零工,父亲在工厂打工,每逢假期必然喝的酩酊大醉,喝醉后不止对着你妈动手,还曾经持刀抢劫路人,进了监狱,最近又欠下了巨额赌债,由你还清。”
“你从初中开始拿助学金并且为同小区的孩子们补课赚取家用。”沈曼曼念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她,“我说的对吗?”
沈鹫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姨,您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曼曼看了她一眼。这句话让沈曼曼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孩。
“好。”她靠回椅背,“那我就直说了。你跟祈越不合适,我希望你离开他。”
沈鹫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移开目光。
“您觉得我配不上他。”
沈曼曼没有否认:“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明白门当户对的道理。”
“祈越的路已经被家里安排好了,清华的本科,美国的硕士,回来之后接手家里的公司。他的人生是很明确的一条线,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鹫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你们现在是学生,觉得喜欢就好。”沈曼曼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是以后呢?你跟着他,能给他什么?以后上了大学加研究生七年,他能认识更多的人,比你优秀比你家境好的女孩多得是,等到他真的见到更大的世界,他还会喜欢你吗?”
沈鹫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但她没有低头,一直在看沈曼曼。
“那时候他被别人追走了,你怎么办?”沈曼曼顿了顿,“你到时候浪费了最好的几年,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会后悔吗?”
“还是说。”沈曼曼语气微微加重,“你觉得你可以用孩子绑住他?”
沈鹫的脸色白了。
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沈曼曼看着她,并不催她,像是一个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自己掉进去。
“阿姨。”沈鹫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
沈曼曼看着她。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沈鹫说。
“他生下来就拥有的东西,我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她顿了顿,“您说,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这个我不否认。”
“比我家境好、比我优秀的女孩确实很多,您不是也在一直为他挑选吗?”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手?”
沈鹫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因为是他。”沈鹫说,“我爱他,你调查了我的一切,应该知道我是个执拗到近乎偏执的人。”
“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我爱他,我不会放手,除非……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不喜欢我了,要和我分手……”
沈曼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祈越他知道我家的情况,知道我爸爸是个酒鬼,知道我爸爸还欠了赌债,知道我妈妈在超市上班,知道我从初中开始就被人欺负,知道我靠着补课获取家用,知道我曾经为了虚荣而撒下的谎言。”沈鹫的声音慢慢稳下来。
“他什么都知道,他……他几乎知道了我的一切。”
她看着沈曼曼,一字一句地说:“他知道之后,还是选了我,还是帮助我,还是爱着我。”
“可以说,如果不是周祈越的帮助,我不可能走到今天,我的灵鸟也不可能获得今天的成就。”
“我不否认,他很优秀,但我也同样不差。”
“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会成为能配得上周祈越的人。”
沈曼曼抬眸看她,眼底仍是不可一世的傲慢与偏见,有点像……像曾经的周祈越。
“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没有,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沈曼曼微微抬了抬头,冷酷道,“我明说了吧,就算你以后优秀到能将灵鸟做进国内百强,我也照样看不上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基因,你的基因生来就劣等,你有一个那样的父亲,酗酒赌博,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不会成为下一个你父亲?”
“沈鹫,但凡你家世清白,哪怕不富贵,我今天都不会坐在这儿和你谈,我都可以试着接受你。”
“可我沈家绝不会要一个烂酒鬼,烂赌鬼的女儿。”
沈曼曼的话残酷而又平静,她没有刻意侮辱沈鹫,只是将事实说了出来就让沈鹫的心一抽又一抽。
她想说,出生不是她能选择的,如果有的选,她也不会要他们做她的父母。
她想说,她……不会成为她的父亲。
沈鹫闭上眼,竭力保持着平静。
“阿姨,您想让我离开他,您来找我没用的。”
“您应该回去跟他谈。如果有一天,他跟我说他不喜欢我了,他找到更好的人了,那我绝对不会纠缠。但是在他说之前,我不会因为别人说的任何一句话,就离开他。”
沈曼曼看着面前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鹫的侧脸上,她倔强地抿着嘴,睫毛微微发颤,但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最终沈曼曼站起来了,拎起包:“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吗?”
沈鹫没说话。
沈曼曼低下头看她,目光很复杂,有冷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太像我了。”
沈鹫愣住了。
沈曼曼没再看她,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咖啡厅里只剩下沈鹫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杯没有动过的咖啡,过了很久,才慢慢把脸埋进掌心里。
良久,她抬起头,忍住没哭。
太阳已经西斜了,落日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咖啡厅染成温暖的橘色。
沈鹫吐出一口浊气,喝下杯中的最后一口,起身离开咖啡厅。
那句你一定会后悔的,如同魔咒一般在她的耳边经久不散。
她和周母的第一次会面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沈鹫轻笑一声,怎么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呢。
她还以为周母会甩给她一笔钱,让她滚蛋。
结果并没有。
可惜了一个表演机会。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落日的余辉落在她的身上,有点暖。
她得尽快回去了,明天还有数学竞赛呢。
沈鹫这么想着,就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可这时,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道惊呼。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瞧见一脸银灰色的小型货运车朝她……撞了过来。
沈鹫顿时瞪大了双眼,慌乱之下竟忘了闪躲,可就算此时要跑,也是来不及了。
这车开得太快,太急,好似一道闪电般朝她撞了过来。
“砰!”
巨大的撞击声吸引了街道上的大部分路人,众人惊叫着四处逃离,只见一位可怜的单薄少女被货车撞得倒飞出去了四五米,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少女竟还有意识,双手强撑着冰冷的水泥地,想要爬起来逃跑,可……
可那车竟又失控般朝少女撞了过来,漆黑厚重的轮胎精准地碾过她的右胳膊。
没有响彻天际的尖叫声,人在极致的痛苦下反而是没有力气喊得。
沈鹫只觉得自己的胳膊痛得要死,痛得她连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车轮碾过她的胳膊,她好似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车底盘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带来极致的恐惧,飞起的尘土与血腥味在她的鼻尖弥漫开来,一种随时会死的恐惧将她团团包裹。
好痛,好痛。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
沈曼曼坐在街边的私家车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说过,她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沈鹫抬眸看向他, 然而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连他那双总能穿透人心的眼睛也看不见。
窗外的太阳花依旧在角落里安静得蜷缩着。
太静了, 静到好似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太黑了, 黑到好似周边又挤满了人。
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越发的清晰, 一下又一下, 好似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让她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呼吸, 又是谁的心跳。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沈鹫看向漆黑一团的黑暗, 黑暗中的男人用沉默代替他的回答。
“你还记得高一那年在贴吧突然揭发我的帖子吗?”
周祈越眉头微微一皱,他当然还记得这件事, 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他如今想起仍觉得痛心。
可这件事和她讨厌他有什么关系?
他记得当时他因有很重要的比赛在国外参赛, 后来……得知沈鹫的情况后就第一时间赶回了国内护她周全, 为此, 他还错过重要比赛的决赛。
或许这件事, 他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或许是他在她出事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因而寒了她的心。
难道就因为这些所以要这么恨他吗?
周祈越不理解。
“当时只有你知道我的家,也只有你在我的身边安排了人, 那些照片,除了是你的示意, 还能是谁呢。”
“我知道,当初我冒用沈容容的身份让你不满,可当时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你答应我了,可你转头就派人拍下我崩溃狼狈的照片发在网上。”
黑暗中,周祈越的眼睛蓦地瞪圆了,指尖扣进掌心带来阵阵刺痛。
“你怀疑是我?”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沈鹫恨他的根源竟在这儿,她以为是他揭发了她。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你吗?”沈鹫问。
周祈越轻笑一声,忽而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执着很可笑。
原来早在那么早的时候,她就悄悄恨上他了,难为她每日装作一副情深似海,没他不行的样子。
他还以为她开始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他,但之后相处的时间里总是付出过几分真心。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恨着他。
他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有着这样的好演技?
周祈越闭上眼,脑海中回想起他们过往的每一幕,他还是不甘心,还是不想就这么放手。
贴吧上曝出的照片不是他拍的,帖子也不是他找人发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这么下三滥的事。
如果……如果沈鹫如今的决绝是因为这件事,那么他们是不是还有和好的可能?
他们原本不必闹成这样的。
周祈越想要告诉她不是他做得,想要问问她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可说出口的话却完全变了个意思。
“你觉得是我所为,为何当时不问?”
为何当时不问……这句话如魔咒般萦绕在沈鹫耳边。
她回想起少时的自己,自卑又自负,天真的以为凭借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又卑微到了尘土里害怕周祈越会抛弃她。
她别扭,胆怯,又爱慕虚荣,害怕问出口所拥有的美好就会如泡沫般散开,她过于看重钱财反而压抑了自己的心,蒙住了双眼,束缚了手脚,每一步都好似带着重重的枷锁,而那枷锁是自己亲手戴上去的。
但她也不能全然怪罪当时的自己,少女时期的她……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棒了。
“我……不敢问。”沈鹫轻声说,“我怕问了你会离开我,也怕问了就不能继续自己骗自己。”
周祈越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她说话时的声音给了他想象。
“只是因为这一点吗?”周祈越问,“只是因为这一点你就决绝地判了我死刑,再也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沈鹫轻笑了一声,侧过头去,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胳膊上。
她恢复得很好,当初那样严重的伤势如今也只剩下了一道浅得不能再浅的伤痕,像是……某种生长的纹路。
“你还记得高一下学期我出的那场车祸吗?”
“我记得。”周祈越说。
当时沈鹫在医院里躺了两周,他推了所有的行程陪在她身边。
她苏醒后第一个看见的人也是他,至于肇事者也依法被警察关押处理。
事后,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温柔相待,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为她治疗伤势。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沈鹫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而恨他。
沈鹫垂下眼帘,左手轻轻抚上右手手腕,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可当时的痛却好像还缠绕在骨头上经久不散,只要一想起来,那股痛就顺着骨头缝往外溢,时刻提醒着她不该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你知道车祸前发生过什么吗?”沈鹫说,“我不是刷题累了去买杯咖啡提神,是你母亲约我在咖啡馆见面。”
周祈越身形一震,这是他不曾知道的事……
他知道母亲一直不喜欢她,但……
他垂在腿边的手逐渐收拢,乌黑的眼眸溢出点点慌乱。
不要,千万不要是他想的结果。
“她看不上我,说以我的出身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周家接受,让我识趣点主动离开你。”
“我……”周祈越张了张唇,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挤出了一个我。
“我拒绝了。”
“你母亲说,我会后悔的。”
沈鹫扯动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好似藏着无尽的悲凉,又好似是看开一切的释然。
“然后,我出门就被车撞了,你知道的,我第二天有一场十分重要的比赛,而那辆车不偏不倚就对着我的右手撞过来了。”
周祈越舔了舔干涸的唇,声音沙哑得似是砂纸磨砺着老物件发出的腐朽。
“你……你怀疑是我母亲害了你?”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沈鹫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还藏有星星点点的爱意,但更多的是疲倦,是厌烦。
“周祈越,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你该明白,我们两个人的差距有多大,也该明白你想和我在一起,你的父母都不会同意的。”
“你很好,可留在你身边太累太累了。”
“我要应付生活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没有余力再陪你演一场对抗全世界的爱情。”
“我不可能放下你母亲对我的伤害,你也不可能割舍你的母亲。”
“周祈越,你我……就这样吧。”
“你去娶你的富家小姐,过你的锦绣前程,而我的未来……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
周祈越垂下眼帘,到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可以否认贴吧的事不是他做的,但却不能否认他母亲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
他的执着真的是错的吗,他的出现带给她的真的全都是伤害吗?
周祈越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过。
他喜欢她,他爱她,他想得到她,但追根到底,他想她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如果他的靠近……真的只有伤害,或许……或许真的只有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当年的事,我并不知情。”周祈越声音沙哑地说,“但……但如果你的车祸真的是我母亲造成的,我在这儿替她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们……”周祈越张了张嘴,后半句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可能还会有以后呢。
她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你没资格替她道歉。”沈鹫抬眸道。
又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好似房中的人已经离开了。
但他还伫立在那儿,似是一棵不肯挪移的树。
“周祈越,你走吧,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离我远一点,你要知道你的每一次靠近,对我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他们就像是宇宙里的两颗星球,一颗很强大,一颗弱小,离得远时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可一旦靠近,对于那颗弱小的星球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害。
周祈越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在黑暗中显得荒凉又悲戚。
似是一块玉“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发出它生命中最后的悲鸣。
“好,我知道了。”
“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周祈越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沈鹫躺在床上,只觉黑暗中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似是要将她全身上下都要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记在心里。
奇怪,房间里这么黑,他怎么可能看得见呢。
沈鹫攥着被子的一角,鼻尖是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
他说要走,可却一直站在那儿不动,时间久到她都快要睡过去了。
“嗒嗒。”房间里响起清浅的脚步声,沈鹫猛地来了精神,可身子却一动也不动,只是束起耳朵听他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他,走了。
沈鹫又等了一会,耳边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就连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他真的走了。
沈鹫侧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天边的月亮,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连一颗星也没有。
他真的走了,这一次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走廊里再次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沈鹫的心瞬时提了起来,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吱呀”一声,是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是他吗?
是他又回来了吗?
此时此刻, 沈鹫竟说不出心中是厌烦多一点, 还是喜悦多一点。
她想要他离开, 却又期待他能留下来。
矛盾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真奇怪, 她明明……明明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
“啪嗒”一声,来人按下房间门口的开关,漆黑的房间瞬时亮了。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得人的脸无比惨白。
长久的黑暗让沈鹫一时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明, 她眯起眼睛缓了缓, 视线在夹缝中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的心……顿时沉进了谷底。
这一次,她无比清晰得感受到了她的失落。
原来, 她也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强硬,那么理智, 那么绝情。
原来, 哪怕受伤, 她还是想要和他继续纠缠下去。
她恨自己的没出息。
“我的达令, 你做得很好。”莫慎行的眼角眉梢是压不住的喜悦,“周祈越同意和我们的合作了。”
“这可全是你的功劳。”莫慎行上前几步,在沈鹫床前停下,低眸看向沈鹫的眼神好似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帮她拨开缠在脸颊的碎发, 轻声说:
“你放心,公司和我都会记得, 你该有的奖励我会一分不少得给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夫人,同时, 也是新任的华国区总裁。”
沈鹫蓦地瞪大了眼,莫慎行之前就暗示过若这次能和周氏达成合作,那么定然会给她升职加薪。
她想过她的职位可能会连升两级,当某个城市的负责人,却没想到竟直接给了她整个华国分部最高负责人的职位。
她心里很清楚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她的年薪将会立刻翻上十倍不止,不仅如此还很有可能会获得公司期权。
“怎么,高兴傻了?”莫慎行见沈鹫良久都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情极好得在她脸边印上了一个吻。
“我知道,在这里求婚实在不够罗曼蒂克,我会补给你一场盛大的求婚。”
沈鹫攥紧被子心中有那么一丝的抗拒,她想要拒绝莫慎行,却实在无法拒绝莫慎行开出的条件。
她明白,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能够跨越阶层的机会。
她曾经天真过,以为靠着自己就能实现财富自由,跨越阶层,可残酷的现实教会她,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越优秀越会成为资本的傀儡,或是……碾灭的尘埃。
“好。”沈鹫展露笑颜,温顺得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莫慎行的手掌心,“我很开心……我能帮到你。”
“其实……就算你什么也不给我,能够留在你身边,我也已经足够开心了。”
沈鹫低声倾诉着,用一种极为幸福极为痴迷的语气。
忽而,她又好似突然从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从他的掌心中抬起头,坐起身子攥着他的衣角问:
“那……那莫夫人怎么办?我不能答应你。”
提起他现在的夫人,莫慎行轻笑一声,眼底是压不住的阴冷与怨毒。
“从前为了莫氏,我还不能离了他,但如今她退居幕后,手上也就仅剩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能让我忌惮,可如今我拿下和周氏的合作扩张了华国的业务,等我回去,她就算再反对,也没有用了。”
沈鹫垂下眼帘,轻声问:
“您回去……就会和夫人提离婚吗?”
莫慎行俯下身子,捧起她的脸,狭长而阴柔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是一条蛇顺着她的脚腕将她紧紧缠绕。
“宝贝,我的离婚协议早就拟好了,她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阻碍。”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提她,以后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呐,你的善心若是用在了她身上,早晚会被她吞吃得一干二净,最后什么也落不到。”
莫慎行的这番话,听得沈鹫心中直发毛。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了什么,在点她?
沈鹫的心狂烈地跳动着,就连眼神也被他的眼神压制着无处可逃,她索性主动扑入他的怀中,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掩饰她的慌乱与恐惧。
“我怎么会对她发善心,我喜欢你,我和你永远是站在同一边的。”
莫慎行怀抱住他,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凉薄,声音温润。
“我相信你。”
沈鹫并无大碍,她之所以那么快晕倒,从来都不是因为药物,而是那杯浓度过高的酒。
沈鹫除了刚去国外的那一年陷入颓废,每日酗酒外,之后就甚少在如同之前那般喝酒,甚至为了规避风险,除了必要场合外,平时几乎是滴酒不沾。
但这不代表她的酒量下降了,或许当年沈曼曼的话没有说错,她遗传了她父亲的基因,所以她也有着一脉相承的好酒量。
话说回来,因而一般的酒绝不可能令她晕倒,她在宴会上喝的那杯酒是经过特调的高浓度鸡尾酒,只不过它的外观看上去和普通红酒一般无二。
这也是沈鹫后来才知道的。
莫慎行此人人如其名,做人做事谨言慎行,严谨周密,从不给人留下把柄。
哪怕是沈鹫都不清楚他当时的计划,后来也是她自己猜到的。
沈鹫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牛奶,俯瞰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忽而,桌面上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那一声声节奏欢快的音乐仿若某种催命符。
她放下牛奶,转身接通了电话。
“喂。”
“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莫慎行已经开始对董事会下手了,待三天后的董事会结束,他会彻底掌握莫氏集团,你收集的黑料都收集到手了吗?”
“失败了。”沈鹫轻声说,“对方并没有和我发生关系,如此就不能证明莫慎行逼迫女下属换取合约。”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声音疲倦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沈鹫垂下眼帘,忽而想到了莫慎行先前给她的劝告。
她的目光落在水杯中纯白的牛奶上,指尖轻轻拨弄着杯沿,低声说:
“我怀疑莫慎行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联系。”
“他今天向我求婚了,说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了,等董事会结束就会和你提离婚。”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这一次有把握吗?”
“不可能。”对方又急又快地抢白了一句,“我和你的联系速来谨慎周密,他怎么可能知道,除非……”
“你怀疑我?”沈鹫眯了眯眼睛,手掌蓦地攥住了杯子。
对面愣了愣,软下声音温声道:
“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莫慎行生性谨慎多疑,我担心他是从你身上看出破绽。”
沈鹫没再说话了,自老莫总去后,莫慎行就一直管理着莫氏集团。
明面上他是维护莫家利益的代言人,私下里却一直排除异己,将真正忠心莫氏的人全都踢出了董事会不说,还大肆收购着他们手上的莫氏股份。
他如今已是根深叶茂,想要扳倒他谈何容易,沈鹫已经开始后悔,或许自己不该卷入这场风波里。
“三天后的董事会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再不行动,你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沈鹫出声提醒道。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瞬,随后道:
“这一次还不能出手,只能静待时机,继续蛰伏,将来才能一击必中。”
“沈鹫。”
她突然郑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
“你和他结婚吧。”
“继续蛰伏在他身边,静待时机。”
原本她计划着若是能拿到莫慎行这次的黑料,就能带着证据去游说董事会的人,可惜,黑料没有到手,若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日后更难行事。
沈鹫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摩挲着杯沿,轻声说:
“你是要我出卖我的一生了,你付得起价格吗?”
“你知道我的情况。”对面的人轻声说,“我如今这个样子,就算扳倒莫慎行也没有余力再掌管公司,我只能依靠别人,只要你帮我,以后莫慎行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只能给你中华区的总裁,而我可以给你整个莫氏,你知道的,我对于名利并不在意,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对面的人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近乎咬牙切齿。
沈鹫眼眸闪了闪,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能让我相信吗?”
“相信我,我们不是一直配合得很好吗?”对面的语气有些急了。
她也清楚,以如今的形势,聪明人都能看出孰强孰弱,谁会为了一个瘫子而得罪风头正盛的莫慎行呢。
她只能死死抓住沈鹫这根救命稻草,利用她的善良与同理心,为她所用。
对沈鹫而言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而她……
也是一个热衷于冒险的人。
“好。”沈鹫说,“我答应你。”
“但……”沈鹫说,“你要给我一个保证。”
“没问题。”对面飞快地答应了下来。
沈鹫挂断电话,握住桌面上的杯子,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她的新人生即将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我来找周先生。”
苏婉清的车被保安拦在栖鹫苑外, 她只得按下车窗,让外面的人看清她的脸。
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由为首的人解释道:
“苏小姐抱歉, 周先生不在这儿, 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苏婉清温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将车窗关上, 随着暗灰色的车窗彻底隔绝外面的窥视,她脸上的笑意也彻底冷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淡淡冷意和焦急。
周祈越不在这儿, 还能去哪, 难道还在公司?
看来只能去公司找他了。
不知是她哪里做得不对,还是她的小心思被周祈越发现了。
这几日周祈越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而她也试探性地发过问询的消息,从前周祈越虽说回复的很慢, 但好歹会回复她, 可现在就像失联了一样。
“去周氏大楼。”苏婉清吩咐道。
周祈越这几日都没有回栖鹫苑。
那儿太空, 太大, 名字为栖鹫苑,可却没有一丝沈鹫的气息。
他躺在沈鹫先前躺过的床上,抱着被子沉入了幻想。
这几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沈鹫,他拼了命地压抑着想去找她的冲动。
这儿很好, 这儿还有一丝属于沈鹫的气息。
他这几日也没有闲着,已经派人去调查几年前的旧事了, 如果真是母亲所为,他会……
会给沈鹫一个交代。
至于贴吧的事,周祈越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分暗芒,他会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竟给旁人顶了这么多年的黑锅而一无所知。
不过……当时到底是谁在背后曝光了沈鹫?
其实当时周祈越也曾经查过这件事,可对方的警惕性很高,在他下手前就切断了所有能获取ip地址的可能,并且□□销号,让他无从下手。
至于后续诸多的传播者,他命人勒令他们删帖后就没再关注过了,却没想到当初的一点疏忽竟让沈鹫误会了他这么多年。
周祈越深知自己就算弥补了沈鹫,沈鹫也不会再和自己在一起。
听说沈鹫最近和莫慎行打得火热,甚至还有传言说莫慎行会离婚娶新太太。
不过……哪怕他们不能在一起,该弥补的,该道歉的,也不能少。
周祈越抱紧了被子再次沉醉在睡梦中,他刚入了梦,回到他的高中时期,房门就被人从外敲响。
“周总,苏小姐来了。”
周祈越缓缓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他抬手揉了揉额角,他差点忘了她的存在。
外界眼中……他的未婚妻。
“让她进来。”
苏婉清对陈亥颔首微笑,随后步伐端庄稳重地进了屋,她脸上挂着一抹任谁也挑不出错处的温润笑意。
“周先生,你还好吗?”
“我看这几天你都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很担心你。”
周祈越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淡漠矜贵,动作闲适却又极有压迫感地坐在沙发上。
“我没事。”
苏婉清悄悄打量着周祈越的神色,总觉得他的状态似乎并不像他口中说的没事。
“您……”苏婉清试探性地问,“您和沈小姐进展得怎么样了,有……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周祈越眉眼垂了下去,良久,语气淡然地说:
“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苏婉清心中大喜,但又立刻强压了下去,连忙安慰道:
“怎么就结束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没有挽回得可能了吗?”
太好了,周祈越总算想通了。
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值得周祈越这么在意,早就该放手了。
她总算等到机会了,听说失恋的男人是最脆弱的,她只要抓住时机好好安抚,不愁以后当不上周太太。
“周先生,您不要难过,像你这么优秀,错过你,是她的损失。”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只能说明你们两个,实在是没有……”
苏婉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祈越摆手打断。
“你以后不必再找我了。”
苏婉清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似是一只被人攥住脖子不能再发声的天鹅。
她呆呆看着周祈越,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前我需要你帮我挽回沈鹫,可现在我不需要了,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之前答应你家的项目,作为报答,仍会交给你家做,但是你我之间的联姻我会在之后公布大众正式取消。”
其实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发过正式的声明说明两家联姻,只是通过各种动作和暗示让流言四起惹沈鹫吃醋罢了。
如今断掉联系,只需要发布一则澄清谣言的声明即可。
苏婉清呆愣地坐在沙发上,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从头冷到了脚。
可笑她机关算尽,做小伏低,自作聪明,其实她从来没有入过周祈越的眼。
她只是……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一个可以帮助他和沈小姐和好的工具。
一个工具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思想,只看用得趁不趁手,没用了就会立刻丢掉。
周祈越见苏婉清低头不语,眉头微微皱了皱,问:
“怎么?苏小姐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苏婉清攥紧了手,抬起头看向他,脸上重新挤出一抹笑脸。
这一次,她的笑中多了几分深情,几分悲戚。
“周先生,我……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妄念,但……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深爱着你,我对你的爱,半点也不比任何人少。”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去死,也心甘情愿。”
“我知道,您心里还有着沈小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取代她在您心中的地位,我只求……只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留在您身边的机会。”
“您也需要一位合适的周太太在人前不是吗,我不会为您添任何麻烦,只会在您需要的时候存在,您……您能考虑下我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您。”
周祈越平静地听完苏婉清的告白,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对待旁人,他素来冷漠无情。
“不能。”周祈越说,“可能圈子里大多数人认为婚姻是可以交易,是维护阶级稳定的工具,但对我而言,我的妻子只能是我深爱之人。”
苏婉清怔了下,还想要继续争取,却被周祈越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你走吧。”
周祈越说完转身离开了这儿,不多时,陈亥摸了摸鼻子走了进来低声说:
“苏小姐,请您离开。”
莫慎行求婚的那一天,京市的夜空燃了一整夜的烟花。
听说是莫慎行特意从浏阳请来的专业团队,单是这场美丽的焰火就烧掉了八位数。
圈子里没有人不羡慕这场盛大的求婚仪式,都说莫慎行刚达成和周氏的合作,就花这么大的手笔求婚,背后的资本与现金流定是不可小觑。
不愧是莫氏这样的老牌资本,当真是实力雄厚。
至于不明真相的网友也不由感慨,有钱人还是太有钱了,下辈子能不能换他们有钱一次。
“嫁给我好吗?”莫慎行单膝跪在沈鹫面前,手中捧着一颗嵌有超大钻石的戒指,深情款款道,“我保证会用我的一生守护你,爱护你。”
沈鹫装作一脸惊喜地捂住嘴,伸出一只手放在莫慎行的眼前,感动至极地哽咽道:“我愿意。”
莫慎行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手背,取出镶嵌了十克拉蓝钻的戒指将它套在沈鹫的手指上,宛若指尖璀璨的星辰。
“喜欢吗?”莫慎行抬眸问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曾是英国亲王送给王妃的定情之物,后来经过几代转手,每一任的主人都称得上是一段传奇,如今我将它送给你,希望能继续谱写你我之间的传奇。”
沈鹫泪盈盈地望着莫慎行,见他站起来了,就猛地扑入他的怀里,感动欣喜地说:
“谢谢你,我很喜欢很喜欢。”
“不止是钻石,还有……还有你为我燃放的烟花。”
沈鹫趴在他的肩头低声呢喃着,目光却落在了指尖的蓝钻上。
她记得这枚传奇蓝钻,上一次出现在拍卖场时曾被某神秘富豪花2亿人民币拍下。
2亿,是多少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钱。
可如今……它就安静地戴在自己的指尖,比一架飞机还要贵。
莫慎行侧头吻上沈鹫的发丝,笑着说:
“你喜欢,以后我就多做一点,如果能用钱买你的开心,那么就是我的财富最大的意义。”
沈鹫从他怀里起身,含羞带怯地握住他的胳膊。
“不用了,我不想你为我花费太多。”
“我……你刚刚离婚,我们还弄得这么盛大,我怕……我怕别人会说闲话,万一爆出来影响公司形象,造成股价震荡,我就真的是天大的罪人了。”
莫慎行唇角微微扬起,狭长阴柔的眉眼使他看起来有些正邪难辨。
“我还真是娶了一位贤慧的好老婆。”
“别担心,如果因为我对你好而影响了公司,那么不是你的罪过,而是我的无能。”
沈鹫怔怔地望着他,心中是一闪而过的触动,不得不说,当莫慎行决定要对一个人好,要哄一个人开心时,没有人能抵得住他的攻势。
她眼眶通红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崇拜。
“我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会遇见你这么好的男人。”
莫慎行轻笑一声,低下头吻上她温热的唇。
“别急着道谢,想想明天的任职会上该如何应对那些难搞的董事吧。”
关于任命沈鹫为中华区总裁的任命书已经发了通知,但流程还是要走。
沈鹫想要坐稳莫氏集团中华区总裁的位置,就必须在明天的任职会上好好表现,让董事会的那帮家伙们相信她是可以为莫氏带来利益的。
“需要我帮忙吗?我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你真的和莫慎行订婚了?」
沈鹫笑着同莫慎行告别, 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刚合上,兜中的手机就适时响了一声。
她笑容不改, 直至电梯门完全合上, 隔绝了另一端莫慎行窥探的视线, 方从兜里取出手机低头查看信息。
发送人是和周祈越关系不错的浪荡公子言谢。
沈鹫想了想, 打开相机对着自己戴着钻戒的左手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将这张照片发给了言谢。
「嗯,刚刚带上求婚钻戒。」
另一边的言谢似是被这条重磅消息惊到了, 过了许久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沈鹫也没有空管他到底回没回, 一回到家就连忙打开电脑,检查并完善明天任职会上的PPT。
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沈鹫没有理会,继续完善PPT, 刚做完几页, 手机似是不甘心就这么被沈鹫冷落似得, 又“叮咚叮咚”如泉水击石般响了好几声。
沈鹫终于动了。
她拿起手机, 设置了静音模式。
世界安静了。
时间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电脑发出的幽光映照出她妆容精致的脸庞,乌黑的眼眸下藏着不可阻挡的决心。
“铛。”墙壁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声,粗黑的时针稳稳地指向了表面上的数字一。
言谢全身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捂着脸哀嚎:
“周哥, 周总,周祖宗, 你把手机还我吧。”
“这会都一点了,我是真困了啊。”
“我和她真的不熟,这会都没回我, 今天肯定是不会回了,指不定这会人家夫妻俩已经美美睡……”
言谢的话还没说完,就蓦地感觉周身的空气陡然变冷。
言谢顿时住了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他慢腾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低声劝着:
“祈越哥,照现在的形式看她是真的放下你了,你今天就算把屏幕盯出个花来,她也不会回。”
言谢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就摆在冷冰冰的茶几上,对于言谢的安慰周祈越充耳不闻,只是无比执拗地盯着手机,似乎一定要等到个结果一样。
言谢叹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等吧等吧,再等下去,人真要等成望妻石了。
“呼……”沈鹫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总算全部搞定了。
她合上电脑,倒了杯温牛奶,卸了妆容,方有空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只见言谢发了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将她的消息都顶出了对话框。
「这么大的钻戒,莫慎行对你很上心嘛。」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他了,不再考虑考虑?」
「我没别的意思,我听说莫慎行在国外有老婆,你别被他骗了。」
「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对待原配夫人都能如此狠心,对你又能有几分真心呢,他原配的下场可值得警戒啊。」
「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努力搞事业吗,就这么回归家庭了,你的理想,你的抱负都不管了吗?」
「好吧,他到底是哪里打动了你?」
「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连周哥都搞不定你,莫慎行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我取取经,方便以后追求女孩嘛。」
「嗯?人呢,睡觉了?」
「好吧,看见消息记得回复,你上次和我聊的投资项目,我很有兴趣。」
沈鹫滑动着手机,看完了言谢的所有信息。
自从加了言谢后,她和言谢甚少聊天,之前也就简单聊了下关于项目上的事,当时他的态度可没有这么热情。
怎么得知她订婚的消息后就发来这么多消息,单从文字就能想象出言谢在另一边着急成什么样。
可她结婚……言谢着什么急,除非……
除非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沈鹫用手撑着脸盯着手机看,自从那天在病房和周祈越说开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之前还担心周氏同意合作后,她去周氏对接又会不经意的碰上周祈越,可一次也没有。
所有的流程都正规,正常,她无数次的抬头都在周氏大厦的走廊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可当她快步追上去的时候,却不是他。
他这次是真的死心了吧?
毕竟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被人三番两次的拒绝。
听说周氏和苏氏的联姻正式取消了,或者说是周氏单方面的澄清了谣言,说周氏从未与苏氏有联姻的想法,只是友好合作的关系。
那份声明她也去看了。
她还以为……他会和其他的贵公子一样,按部就班地和苏婉清订婚,结婚,生子。
毕竟这条路,是周母几年前就替他安排好的。
沈鹫想了良久,终于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他很好,我很喜欢。」
「我们下个月正式结婚,到时候言总记得来观礼。」
沈鹫说完后,彻底将手机扔至一边,关了灯躺在床上睡觉。
可过了良久,两只眼睛仍如电灯泡似得望着天花板,枕边的手机也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么久过去了,就算当时周祈越和言谢在一起,如今也早该各自分开了吧。
不过……她发的消息,他会看见吗?
会的吧。
言谢也巴不得她和周祈越的关系彻底闹僵,那样他们言家的女儿也能有机会和周祈越在一起。
“叮咚”桌面上的手机又响了两声,吵醒刚刚进入梦乡的言谢,他一睁眼就瞧见周祈越已经捧着手机看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凑了过去,问:
“沈小姐回消息了?”
“她怎么说?”
周祈越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
他很好,我很喜欢。
很好,喜欢。
这样的话她也曾经对他说过。
周祈越扔下手机,整个人无助地弓起背抱住自己的头,这是一种绝对的防御姿势,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她真的不要他了。
言谢吓了一跳,他上一次见周祈越这样时,还是在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当时,他在家整整颓丧了一个暑假,做什么都没有兴趣,每天发了疯似得在全国各地寻找沈鹫的下落。
直至……发着高烧在大雨中晕倒。
“祈越……你还好吗?”言谢小声问道。
他是有私心,希望周祈越能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但同时,他也是打小就和周祈越有交情的好兄弟,又希望他能幸福平安。
一滴泪顺着眼尾滴落在胸前,打湿了衣襟,灼烧着他的心。
要他怎么放下。
要他怎么放下一个从高中起就一直爱着的人。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爱第二个人了。
他所有的爱都给她了。
“我没事。”周祈越轻声说。
他再次抬起头,眼角的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色又恢复至平时的淡然。
“你告诉她,你会去。”
言谢已经看完了手机上的内容,听完周祈越的话,惊得嘴巴都能塞下一整颗鸡蛋。
“你……你不会还想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吧?”
周祈越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勾出一抹满是苦涩的笑。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去婚礼上亲自见证她的幸福。
可他还记得沈鹫的话,你的靠近带给我的只有痛苦,你若真的爱我,请离我远一点。
那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应该很不愿意看见他的出现。
“我不去。”
言谢松了口气,暗叹还好不算太疯。
“她会不高兴的。”
言谢:?
“你帮我带张照片回来,我想看一看她结婚时的样子。”
周祈越说完,起身离开了这儿。
言谢:……
还是疯了吧。
他一个玩遍中外,名声不倒的顶级花花公子怎么会有这么舔狗的哥们?
次日一早,晨曦刺破黑暗将金色的光芒慷慨地洒向大地,洒向每一个人。
三十八层的商业大楼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在这栋大楼最顶层的会议室里齐齐整整地坐十几位亚太区的董事。
他们各自西装革履,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起,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火药味。
正式会议的时间还没有到,因而大家低声讨论着今天这场会议的主角。
即将就职华区总裁的沈鹫。
公告已经在莫慎行的指示下发布了,他们也已经看了,虽说沈鹫有莫氏最高掌权人的背书,但他们这帮人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一个没资历,没人脉的小丫头凭什么能一跃而上成为华区总裁?
莫总将这么重要的地区交给这么一个人,不会真是被美色迷得昏了头,还是说……沈鹫名为华区总裁实为莫慎行的傀儡?
在距离会议开始前的十分钟,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众人回眸看去,只见莫慎行与新上任的华区总裁沈鹫并肩而行地走进来了。
众董事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有人眼中是鄙夷,有人眼中是怀疑,防备。
莫总这是来亲自给这位新总裁撑腰了啊。
莫慎行微笑道:“各位,我今天只是旁听,真正的主角是我身边这位。”
“她是我亲自挑选的妻子和华区总裁,大家相信我,我提拔她坐这个位置绝不是徇私,而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莫氏未来的更多可能性。”
“好了,多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时间都留给沈总,我相信她会亲自对你们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莫慎行说完,就在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沈鹫则径直走向了会议室长桌的中央。
沈鹫放下笔记本电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打开她昨夜精心完善过的PPT为众人介绍着关于她就职后带领莫氏进步的计划。
然而她的计划还没有讲完,就见左手边第三位的董事亨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面上是毫不遮掩的傲慢与鄙夷。
“沈小姐,在坐的各位对你的计划很有疑问。”
他话音刚落,质疑声就此次彼伏地在会议室里响彻,仿佛他的发言代表着某种冲锋的号角。
对财务特别在意的董事翻开报表:“你进入公司后,只为你所在的子公司业绩增长了个位数,这样的成绩在整个莫氏算不上拔尖,你凭什么执掌华区?”
“你从前连区域经理都没有做过,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负责管理整个华区?”
“哼,太年轻了。”
“一个小小的投资顾问,恐怕连管理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能做华区总裁,华区的业务交给她真是一场灾难。”
“还是一个女人,女人怎么能当得好管理?”
质疑声像是钝刀割肉般,一刀刀割向她。
莫慎行好整以暇地闭着眼坐在位置上,连一句话也不替沈鹫说,似乎就等着看沈鹫的回应,看她是否会崩溃,还是会……拿下这一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沈鹫安静地听着, 好似在听一场与她无关的审判,直至他们的质疑声逐渐低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眼中是傲慢的审视与不信任的质疑, 悲观的惋惜。
没有人觉得莫慎行的决策是正确的, 没有人看好她, 在他们心中, 沈鹫只是一个靠着关系上来的关系户。
沈鹫没有办法否认自己是依靠了莫慎行的关系而坐上了华区总裁的位置,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能力。
怎么坐上来的并不重要,相反沈鹫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世界本就是人情的世界, 有时候再金光闪闪的履历也比不过一份轻飘飘的举荐信, 比不过一句这是我的人,蒙您多多关照。
男性们费尽心思地在职场上攀关系, 认干爹,娶贵女, 她为何不能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夺取想要的一切。
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沈鹫一人。
众人等着看这位涉世不深的小丫头举足无措的样子, 却瞧见明艳大方的女人仍镇定自若地站在那儿, 脸上是自信的微笑,似乎丝毫不被他们的言论所影响。
沈鹫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在刚刚五分钟的质疑里,他们当真有坚决反对,傲慢逼人的强硬派, 有老练圆滑不表态的中间派,有默默低头看数据, 只在乎实际利益的理智派。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对自己的能力表露出了绝对的怀疑。
年轻,没有经验, 依靠美色上位,这样的人,任谁看了都会摇头。
唯一的亮点也就是……学历了。
“我知道大家对我有很多质疑,觉得我资历不够,觉得我没有为分公司带来业绩,觉得我没有管理经验,没关系,我会一一给大家解答。”
沈鹫的目光率先看向刚刚质疑她业绩的董事,调出她入职后的业绩一览图,指着屏幕道:
“当初我入职时是负责北欧区域,三年前整个欧美市场占有率下滑12%,而我所在的北欧区域下滑最为严重,达到了惊人的20%,可以说,若是再不努力,莫氏集团将会彻底被排挤出北欧的市场。”
“我入职后的第一年就完成了区域第一的业绩,且我的成绩远超北欧分部的历史最高记录。”
“你只说我入职后为公司带来的利益增速缓慢,却没有看见,北欧市场因为我的加入而扭亏为盈,且每年都在逐步增长利润。”
“若没有我的加入,我可以说莫氏集团早已败出北欧市场,绝不会有今日的繁荣。”
“我想,这些已经足够回答莱欧董事的质疑,资历不等于能力,业绩才是。”
“我相信,有我的加入,莫氏在华区的利润也会节节攀升。”
“你说得很好,我也承认你之前的业绩足够辉煌,可是华区和北欧不同,总裁也和一个小小的顾问不同,做顾问只需要关注个人业绩,总裁却要把控全局,你有能力把控整个集团的方向吗,你有能力管理整个华区的人员吗?”
沈鹫没有急着打断他的话,而是安静地听完了他的疑问,微笑从容地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下去。
“没错,华区和北欧不同,总裁也和投资顾问不同,首先我就是华国人,华国的一切对我而言比北欧还要如鱼得水,其次,我入职后虽然一直做着投资顾问,但我并非完全不懂管理。”
“我在高中时期就开始创业并且取得了斐然的成果,我的公司在最辉煌的时候曾达到过三百人的规模,月利润更是达到了三千万,我知道这样的规模和成绩在各位眼中并不算什么,但当时的我还是一位高中生,我就已经创立曾经华国最知名的服装品牌,甚至一度登上了巴黎秀。”
“后来因为我的身体原因以及各种因素,公司没能继续做下去,但我也从这次的失败中吸取到了宝贵的经验,我想,这一段特别的经历也会给予我后续执掌华区极大的帮助。”
沈鹫说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许多,众位董事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再是蔑视,而是一种慎重的审视,似乎是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沈鹫见无人再反驳,便继续说了下去。
“在来华区之前,我就知道莫氏要进攻华区的战略方向,因而提前三个月做准备,我充分了解了渠道利润,竞品动销,你们所说的困难我都看见了,你们没说的机会,我也找到了。”
沈鹫说完放下笔,脸上写满了坚定的笃定与骄傲。
“是,我年轻,所以我比在座的各位更有时间去研究我们的对手。
“是,我是女性,但如果以性别分能力,那莫氏在全球的女性高管,乃至其他公司的女性高管,都是靠”特殊照顾”上位的吗?”
“是,我资历浅,但你们要的究竟是一个听话的执行人,还是一个能带你们打赢一个又一个战场,带来泼天利润的人?”
“今天,我也不需要你们立刻相信我,但你们看完这份计划书就会发现,我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要来,而是因为你们需要我,莫氏需要我!”
最反对她的莱姆和亨特彼此对视了一眼,率先举起了手,紧接着,一双又一双的手纷纷举了起来。
莱姆合上计划书,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女性,道:
“沈小姐,华区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沈鹫微微颔首,没有喜形于色,而是平静地似一汪深潭,仔细看,还能从她身上瞧出周祈越的影子。
“谢谢,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莫慎行终于睁开了眼,小助理认真统计着人数,随后一脸欣喜地对沈鹫道:
“太好了沈总,全票通过!”
“恭喜。”莫慎行起身对着沈鹫微微颔首,伸出一只友好的手,“我的妻。”
沈鹫微微一笑握住递过来的这双手,笑着说:
“谢谢。”
时间一晃,两双交握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但那双骨结小巧更为白皙的手上却戴上了纯白色的蕾丝手套,衬得她的手愈发优雅,漂亮。
神圣而浪漫的婚礼进行曲响彻整个礼堂,洁白婚纱与黑色西装并肩而行,两人的手挽在一起,笑容甜蜜,好似是一对完美无缺的壁人。
奢华的礼堂里站满了观礼的人群,众人皆举着高脚杯言笑晏晏地看着幸福的一幕,时不时能从人群中冒出几句什么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的话。
言谢站在人群中抬眸看向舞台上的两人,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场豪门婚礼,莫慎行一位记者也没有邀请,也默认来访宾客不得拍照。
他轻叹一声,没有忘记来时周祈越对他的嘱咐,认命似得从怀中取出手机,而后趁着众人不在意的空隙,飞快地对着舞台上的新人拍了一张照片给周祈越传了过去。
也不知道周祈越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言谢刚要将手机收回去,手机却响起尖锐的铃音打破了庄重而浪漫的乐曲,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朝言谢看来,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指责与嫌弃,吓得言谢差点将手机扔了。
他连忙调了静音,强装镇定地对着周围的人微笑示意,众人看他生得优越,气质出众,因而也没再多苛责他,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舞台上的新人。
万幸言谢的位置离新人远,因而这儿的变故并没有引起沈鹫和莫慎行的注意。
言谢松了口气,和特务似得从兜里取出手机查看,只见屏幕上赫然亮着来自周祈越的来电信息。
言谢:?
周祈越是疯了吗,这种时候打什么电话?
他该不会真想从电话里听着沈鹫结婚吧?
他一咬牙将电话接通放在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突然打电话做什么,吓我一跳。”
“别说话。”电话那头是周祈越沙哑的声音。
言谢一个头两个大,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疯了?你不来现场,就听声音?不是,你真想从电话里听沈鹫整个结婚过程吗?”
“嗯。”周祈越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你走近些。”
言谢:……
疯了,真是疯了。
沈鹫和莫慎行踩着音乐缓缓向前,眼前散落的玫瑰花瓣,让她一时间有几分恍惚。
她侧眸瞧了眼莫慎行,只见他的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温和笑意,好似是最幸福的新郎,她无法分辨他的笑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沈鹫收回目光,余光不经意间从反射的玻璃墙上看见自己的脸,是和他一样的笑颜如花,倒还真是般配呢。
沈鹫垂下眼帘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压下心头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获得的金钱地位权利却是实打实的。
她总有一日能取代莫慎行,成为莫氏真正的掌权者。
周祈越听见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神父的声音,他攥紧了指尖,眼中满是犹疑和痛苦。
“各位来宾,我们今日聚集在此,是为了见证莫慎行和沈鹫的神圣婚约。”
“如果有人能提出正当的理由,说明他们二人的结合不合法,请现在说出,或永远保持缄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神父环顾一圈见无人反对, 正要询问第二个问题。
人群却忽而骚动了起来,他们有人抱着手机对上面的消息大为震撼,又比对着询问是不是台上的新娘。
这股骚动不是先前言谢一个人所造成的骚动能比得, 而是如同病毒般爆炸似得传播。
“好像真的是今天结婚的新娘。”
“天呐, 她也太可怜了。”
“好可惜啊。”
“怎么能这么坏呢, 真是太过分了。”
“这种事在圈子里还少吗?”
众人细碎的议论声传入沈鹫的耳中, 她面色一白,抱着捧花的手逐渐收拢。
她不明白台下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的闲言碎语, 他们的反应却让她想起高中那年身份被曝光, 照片被发在贴吧上的往事。
又是相同的招数吗?
暴露她的真实身份而令莫慎行悔婚,抛弃她。
这就是周祈越送给自己的新婚大礼?
莫慎行察觉出沈鹫的紧张, 不自在,握住她的那双手微微用力, 压低声音温声道:
“别担心, 一切都有我在。”
沈鹫侧眸看向莫慎行, 冲他微微一笑, 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做为回应。
神父见下面窸窸窣窣的议论不少,却没有一人主动上前阻拦婚事,便轻咳了下嗓子,看向新郎高声问道:
“莫慎行,你是否愿意接受沈鹫作为你的合法妻子?”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 你都愿意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莫慎行温笑着点了下头,重重道:“我愿意。”
神父转眸看向沈鹫, 继续问道:
“沈鹫,你是否愿意接受莫慎行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守护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沈鹫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甜蜜:
“我愿意。”
两人说完,由装扮得无比可爱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花童迈着小短腿跑到台上,分别递给他们二人一个戒指。
神父微笑着看着这对新人交换戒指,在幸福的音乐声中沈鹫率先伸出手,莫慎行温笑着将戒指轻轻戴在无名指上。
戒指金属质地的冰凉顺着指尖传来,但很快也被体温染成了温热。
“很衬你。”莫慎行抬起头凝望着沈鹫,狭长的眼眸中好似藏着足以溺毙一切的情意与某种迫不及待的狂热,看得沈鹫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沈鹫垂下眼帘,握住莫慎行伸过来的手,随后如法炮制地将另一枚婚戒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我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宣告你们成为夫妻。”
台下爆发出一阵祝福的轰鸣,在一片掌声中,莫慎行主动倾身上前吻上她柔软的唇。
甜蜜温热,美好得让他舍不得放开,美好得让他想要攫取更多。
他主动捧上她的脸颊,吸吮着她嘴中的津液,喉结不知是因兴奋,还是因吞咽而滚动。
言谢不忍再看台上两人的亲密,找了个角落,压低声音对电话另一头的周祈越道:
“好了,你也该死心了。”
“新郎新娘已经吻上了。”
电话那头无人回应,他点开手机一瞧,电话在一秒钟前被对方挂断了。
言谢挑了挑眉,呦,这是终于承受不住了啊。
他脸上的笑意又很快压了下去,看向今日的热搜新闻,脸上重新浮现出对周祈越的关心与担忧。
他怎么能为沈鹫做到这一步,为一个注定失去的女人牺牲这么多?
他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言家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他们执意让姐姐同周祈越成婚,可姐姐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婚宴结束,莫慎行同她一起下台招待宾客,沈鹫端着高脚杯站在人群中央,不用特意讨好谁,众人也会高看她一眼。
从前她要想法设法和别人聊项目,聊合作,可如今项目不用她主动找,就有源源不断的老板涌上前,求着她,讨好着她,让她看一眼他们手中的项目,能通过她达成和莫氏的合作。
至于刚刚的骚乱,众人闭嘴不言,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鹫举着高脚杯同一位和她聊的还不错的人温笑道:
“刚刚举行结婚仪式的时候,是突然出什么事了吗,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议论着什么?”
那人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问:“沈总,您……您是不是和周氏的周总周祈越关系匪浅?”
听说这次莫氏能顺利拿下和周氏的合作,沈鹫就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甚至是合作的关键,所以才在莫氏和周氏签订合同后,被任命为莫氏华区的负责人。
如果单单只靠和莫慎行的婚姻关系,那么她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就职华区总裁。
沈鹫怔了一下,随后微笑道:
“嗯,算不上关系匪浅,我们曾经是同学。”
对面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有同情,有看穿你的优越感,有羡慕,也有一分敬佩。
沈鹫愈发糊涂了,到底是突然出了什么事,能让他流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沈总,周氏集团公开发布道歉声明对您道歉,且……周氏集团的前任总裁沈曼曼在今日正式被警方逮捕入狱了。”
沈鹫惊得险些连高脚杯都拿不稳,周祈越到底在做什么,他是疯了吗?
“你……你说什么?”沈鹫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周氏和周祈越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这次还要感谢周氏愿意和我们合作,至于周氏前任总裁的事,我和她更是从无交集,我毕业的时候,她就已经退休了。”
商业中哪有什么退休不退休,分明是儿子实力太强,在短短几年就掌握了整个集团的权利,逼得周祈越的母亲不得不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那人看了沈鹫一眼,也不多做解释,而是从兜里取出手机,将周氏刚发的道歉声明找出来给沈鹫看。
“这件事已经冲上热搜了,下面的网友都在骂周氏的前任总裁沈曼曼,连带着周氏今天的股价也紧跟着动荡,连续不断的下降。”
“听说周氏集团的董事们对周祈越的这个决策十分不满,说他是疯了,董事们正在商议着要不要召开董事大会,重选总裁。”
沈鹫一个字一个字的瞧过去,道歉声明里没有对沈曼曼所做的一切辩解,而是真诚地对她道歉,且已移交了司法部门,会让沈曼曼对当年的行为付出代价。
最后一句是祝她新婚快乐,前程似锦。
沈鹫一时间有几分恍惚,这件旧事几乎连她自己都要忘了,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要报复沈曼曼。
这实在不像她的性子。
可这份她忘记的仇恨却由周祈越亲手为她出了气。
他……他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真的和外人猜测的一样,他疯了吗?
不然怎么会为一位已经结婚的前女友亲手将自己的母亲送进监狱。
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都没有回报,到底……为什么还要做呢。
沈鹫没有迷惑太久,就想到了答案。
她低着头倏地笑了出来,他没有变,他一直是他,是当初心思纯澈,光风霁月的他。
他当年不能接受她隐瞒身份,不能接受她报复姚娜然,如今的他在得知真相后,还是选择站在了正义的那一边,而不是……选择包庇母亲。
沈鹫笑着将手机还给了这人,他们此生无缘分,但不得不说,她佩服他,佩服他的果决,佩服他的品德和心性。
若是换了她,或是换了莫慎行,没有好处的事,他们是一件也不会做的。
莫慎行笑着同祝贺的人举杯庆祝,余光不经意扫到了另一边的沈鹫,见她神色怔愣,眼神闪了闪,微笑同人告别,抬脚朝沈鹫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刚刚一下台助理就上前和他讲了周氏集团刚发的声明。
在他看来,周祈越根本就是在挑衅他!
哪一天发道歉声明不行,非得等到他结婚的这一天?
他分明是想试探讨好沈鹫,想再从他的身边抢走沈鹫,但他已经没机会了。
“聊什么呢?”莫慎行笑问,目光看了一眼沈鹫对面的人,随后将温柔的目光落在沈鹫身上,眼中是满到要溢出的爱意。
那人不敢说话,难道要当着新郎官的面说周氏集团的周祈越刚刚给你老婆道歉,疑似挽回旧爱吗?
他没有那么笨蛋……
沈鹫笑着接过话头,道:
“我们刚刚在聊周氏的事。”
“哦?”莫慎行微微挑了挑眉,来了兴趣,眸中带笑地望着她,想看看她的新娘如何解释看待这件事情。
沈鹫笑着说:
“周祈越竟突然发声明给我道歉,老实说当年的事我都记不清了,如果不是他在声明里说是周氏前任总裁所为,我到现在都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她说话时的神色很平静,好似在诉说着别人的事。
莫慎行晃了晃酒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决定要如何回应呢?”
沈鹫笑着说:“不回应。”
“我不会回应他的道歉声明,也不会就这件事上在网络上发布任何看法。”
“流量虽大,但如果贸然回应接下,往后会造成巨大反噬,对莫氏集团的声誉和专业度造成严重损害。”
“莫氏是金融公司,服务的客户高端且精致,我们卖的是信任和专业而不是性价比和娱乐,过度捆绑,只会让客户对我们产生质疑,且容易招惹是非。”
沈鹫也是经过高中的事后,知晓了流量是一柄双刃剑,因而她在出国后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不肯再在社交软件上发布任何照片和视频。
她不要再做台前的傀儡,而是要做幕后的操纵手。
莫慎行投给她一个欣赏的眼神,端起高脚杯轻碰她的杯沿,笑道:
“不愧是我的妻子,你办事我很放心。”
沈鹫笑了。
“也要多亏老公一路走来对我的教导。”
莫慎行微笑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温声道:
“礼堂凉,乖,去换身衣服。”
“新婚第一天我可不希望我的夫人感冒。”
沈鹫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甜笑道:“老公怎么这么关心我?好,我现在就去换,马上回来。”
沈鹫转过身,脸上的甜笑顿时褪去,眼中一片冰冷。
她可不认为莫慎行会有这个好心,临时将她支走,定是又谋划着什么。
沈鹫刚赶至更衣室,准备换下繁复的婚纱,换一身轻便的礼服,就听屋外有人敲门道:
“沈总,有人送了东西给您。”
沈鹫拉拉链的手微微一顿,转头问:“谁?”
难道这就是莫慎行支开她的缘由?
“他说,他姓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沈鹫怔愣在原地, 不明白周祈越到底要做什么?
先是对她公开道歉,如今又派人来给她送什么东西。
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门外的人见沈鹫半天不说话,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沈总, 你还在吗?”
沈鹫放下手, 任由助理帮她脱下盛大繁复的白色婚纱, 换上简约大气的礼服。
“送进来吧。”
沈鹫从更衣室里走出, 就瞧见外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大小有点像是以前有着大书包的老式电视机。
其余的人都先退出去了,偌大的更衣室里只剩了她一人。
这么大的东西送过来时, 莫慎行一定注意到了吧?
这是莫慎行示意人送过来的吗, 那么他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着她的反应。
沈鹫知道自己不该收,也不该看, 可她还是有一点点好奇,这里面究竟都装了什么。
她缓步走上前, 打开纸箱, 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的物件, 毛茸茸的小玩偶, 装在月亮瓶里的星星折纸,手工织造的围巾,亲手做得泥人,手机壳,名贵的手表, 钢笔,二次元手办, 她亲手画下的他们二人,还有一本手工照片册……
她一样一样的翻下去,好似翻得不是成人世界里幼稚无聊的小玩意, 而是她少女时期的青春回忆。
原来……原来她给周祈越做了这么多东西啊。
她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看见她和周祈越爬山时留下的照片,看见了她出车祸后,周祈越照顾她的照片。
记忆不由飘远,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天她从疼痛中睁开眼,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右胳膊上时不时传来的阵阵痛意。
“你……醒了?”耳边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沈鹫微微侧头就瞧见一脸关切的周祈越。
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不修边幅的周祈越。
他乌黑的眼眸中遍布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乌青,甚至……下巴上还生出了一层淡青的胡茬。
他看上去似乎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了。
“感觉怎么样?”周祈越神色紧张地问道,“你别担心,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最好的外科医生,你的右手一定可以恢复。”
沈鹫眨了眨眼,低声问:“今天几号了?”
周祈越沉默着吐出一个数字,“二十九号。”
二十九号……
距离数学竞赛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
周祈越轻轻握住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低声说:
“下次还有机会的。”
沈鹫想笑,可脸上也有擦伤,让她动一动面部肌肉就被拉扯得很疼。
“祈越,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为了这次的比赛准备了多久。”
周祈越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有点不敢看她的脸,每看一眼,他的心就跟着撕裂般的疼。
但同时,他又在庆幸,庆幸沈鹫在那场灾难般的车祸里活了下来。
在这段日夜守着她的时间里,周祈越第一次认识到沈鹫对他有多重要。
她是他的第二条生命,他不能没有她,就像花草不能没有阳光,就像鱼不能没有水。
“我知道。”周祈越轻声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沈鹫闭上眼,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灵鸟怎么样了?”
周祈越轻声说:“先不要想工作上的事了,你刚苏醒,一定又渴又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周祈越说着接过一杯水温适中的水递在沈鹫的嘴边,轻声说:“先喝点水。”
杯沿轻轻碰上她的嘴唇,唇还没有沾到水,就感受到清甜的水汽,她没有抵抗顺从地张开唇将杯中的水全部喝下。
干涸的喉咙瞬时得到缓解,奇怪的是,她明明这么渴了,但嘴唇却仍然保持着湿润。
沈鹫不知道的是,在她昏迷期间,周祈越一直对她精心照顾。
除了六个护工日夜不休地留在病房时时刻刻地照顾她外,还有周祈越每时每刻的陪护,除了必要的事情必须要赶去处理外,其他时间,他都守在沈鹫的身边。
沈鹫喝完后,温柔地看向周祈越,轻声说:
“祈越,你也喝。”
“好。”周祈越笑了,“我喝。”
沈鹫有些惊讶于周祈越的听话,这可不像他。
她垂下眼帘,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一时间竟不知该问哪一个。
她想起出事前,周祈越母亲留下的那一句。
“你会后悔的。”
这就是沈曼曼给她的警告吗?
继续留在他儿子身边,就只有死吗?
她忍不住笑了,还真是好大的教训呢。
她再次抬眸看向喝水的周祈越,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他呢,他知道是他母亲下的手吗?
“祈越。”沈鹫试探性地问道,“撞我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周祈越答得肯定,眼神也变得阴冷,“是一个醉汉。”
“他酒后驾车,错把油门当成刹车,因而出事撞到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一个醉汉?”沈鹫轻声呢喃着,“除了这个他就没说出点别的?”
周祈越想了想,一脸厌恶道:“无非是卖惨的话罢了,说什么家里有妻儿双亲要养,那天实在是有事喝多了才这样,满嘴胡话!”
“我了解过,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妻儿老母扔在老家不闻不问,一个人来H市打工,整日里与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赚下的钱一笔都没给家里人寄过。”
“啾啾,他不值得同情,我的律师会让他坐牢坐到死!”
周祈越说话时,沈鹫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瞧,见他脸上没有半分可疑之处,方在心中确定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要告诉他吗?告诉他,她在出车祸前见过他的妈妈,告诉他,她怀疑醉酒的司机只是个幌子,背后的凶手是她的母亲。
她不确定,也不敢赌。
他们只是小情侣,连爱人也算不上。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个外人,就算告诉周祈越真相,他会不会信呢,就算信了,又一定会帮助她吗?
算了,他们是一家人,他怎么可能会帮着她对付他的母亲呢。
沈曼曼……
沈鹫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以她睚眦必报的个性,她已经在心中想好了一百种报复她的方式。
是,沈曼曼是周氏集团的掌权人,周家的夫人,沈家的小姐,她树大根深,位高权重,是整日出现在新闻联播的大人物。
但那又怎样。
世界上唯一公平的便是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她毁了她,她也绝不会放过她。
沈鹫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手掌不受控地紧紧收拢,指甲嵌入肉里,勒出一道道白痕也丝毫不觉得痛。
忽而,她的手被人轻柔地掰开,掌心传来微弱的气流,弄得她有些痒。
她抬眸一瞧,就对上周祈越担心的脸庞,他鼓着嘴对着她的手轻轻吹气。
“怎么攥这么紧,是哪里还在痛吗?我去帮你叫医生。”
沈鹫的心瞬间软了。
她可以睚眦必报,可以伤害任何人,却很难对周祈越下手。
她爱上他了。
沈鹫绝望地想。
沈鹫曾经想过爱到底是什么,是对一个人好吗?如果对方有利可图,她会对每一个人好,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一个人吗?她很忙,不会将宝贵的时间放在这种事上。
那么爱到底是什么呢?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通了。
对她而言,爱就是在别人伤害了她之后,而她会恨他,会怨他,却舍不得伤害他,甚至……不忍伤害他的家人。
那就这么算了吗?
沈鹫凝望着自己被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胳膊,想到当初周祈越在贴吧曝光她的身世,或许……在这件事上,周祈越是无辜,但他和沈曼曼一样,都未曾平等地看待她,而是将她视作一个附属品,一个社会底层的烂人,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他们都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说着爱她,却又不曾真的体谅她的灵魂,她的处境,她的不堪,只是居高临下地逼迫着她做出所谓“正确”的选项。
周祈越的温声软语还在耳边回响,他关切的眼神毫不做假,好似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别伤心了。”周祈越轻声说,“我知道你很想参加数学竞赛证明自己,也很想走保送的路子。”
“我帮你,我帮你报名数学国际赛事的竞赛,你只要在这儿拿到了成绩,一样可以保送,可以证明自己。”
沈鹫抬起眼眸看向他,目光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好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
“啾啾?”周祈越见沈鹫不说话,不由内心着急,担心沈鹫还在为数学竞赛的事情伤心,“我保证,我一定会为你想办法。”
沈鹫望着他的眼神,她当然相信他的话,他每次对她说得话都实现了。
“祈越。”沈鹫轻声叫他的名字。
她爱他。
他愿意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怎么了?”周祈越轻声问。
“我做了一个梦。”沈鹫说,“梦里一个男子在幼时被老首领无理残害过,饶幸逃脱后又回来找老首领报仇。”
“老首领的儿子聪慧机智,又公正善良,知道此事后拦住了他,不许他伤害自己的父亲。”
“那人告诉了他的冤屈,又问他,我听说你一向贤明仁善,又听说父债子偿,你觉得我该不该报仇,又该向谁报仇呢。”
“祈越。”沈鹫勾唇浅笑,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周祈越怔住了, 不明白沈鹫为何会突然说这么奇怪的一个梦。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金属质地的床沿,目光落在沈鹫的脸上,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沈鹫平静地与他对视, 无辜的眼睛还眨了眨, 似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周祈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轻声问:
“怎么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沈鹫甜笑道:
“不知道呢, 也许昏迷的时间太久,所以就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梦。”
“可惜……直到最后也没有听到答案,如果这个故事有结局, 我想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沈鹫说完用完好的左手拽了拽周祈越的胳膊, 笑着问:
“你还没告诉我,你会怎么选呢。”
“其实……”
沈鹫顿了顿, 小声说:“我觉得你的性格和我梦里首领的儿子很像,我觉得你们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周祈越垂下眼帘, 思索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就得到了答案。
“我会让他对我复仇。”
沈鹫微微挑了挑眉, 随后突然笑着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果然和我心中的答案差不多呢。”
她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周祈越骨结修长的手上, 她的指尖调皮地落在他的掌心,像个顽童般轻点着跳跃。
“其实……你是位很善良的人呢。”
她低声呢喃着。
“什么?”周祈越没有听清。
沈鹫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说,我好爱好爱你。”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愿意替母亲承担罪孽。
周祈越,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有一位那样狠心的母亲,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偏偏喜欢上了我,被我这样的人缠上。
周祈越当天晚上走了,是在沈鹫强烈要求下走的。
她说, 她在昏迷期间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现在她醒了,他也该好好休息,要是连他的身体也垮了,后续还怎么照顾她?
周祈越沉默了几瞬后,也没再逞强,特意叮嘱了护理几句后,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她总觉得自车祸后,周祈越好似更粘着她了。
“阿姨。”沈鹫笑着说,“您能帮我去文具店买个笔记本,买只笔吗?钱,我明天给您。”
沈鹫苏醒后,发现手边什么也没有,钱包,书包都不在,倒是床头柜上有一部周祈越临走前留下的新手机,她原本的手机早就被车撞得尸骨无存了。
阿姨笑容得体又客气地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买,沈小姐需要哪一种笔记本?至于钱的问题,沈小姐不用担心,我们每天都会给周少爷报账,您的花销我到时候一并报上去就是,不用您出钱。”
“好。”沈鹫笑着说,“笔记本随便买就行,只要能写字。”
阿姨走后,沈鹫连忙打开手机,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灵鸟到底怎么样了,但看周祈越避而不谈的态度,显然是出了大事。
她一打开手机,消息通知就快炸了。
先是不断涌入的大量短信和未接来电,再一登社交软件,疯狂涌入的大量信息让这部刚刚到手的新手都卡住了。
她等了大约一分多钟,所有的消息终于显示完毕,她挑了几个重要的看了一下,又点进灵鸟店铺查看数据以及最新的客户评价和反馈。
十分钟的时间,她就大概摸清了在她昏迷的两周里,灵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当初眼红她的那帮人,虽然为首的受到了惩处,并且因手段恶劣而关进了大牢,但不代表就没有其他人了。
服装行业本就竞争激烈,且迭代很快,一旦没有持续的新品和爆款出现,品牌热度就会很快下滑,最重要的是在销量上。
目前华国的经济形势不断上升,华国富有的人们也越来越多,他们要的不仅仅是穿暖还要足够新颖的款式,不可能一直买一家的旧衣服。
那帮人不知是从哪得了消息,知道她出了车祸,不能管理灵鸟,便趁火打劫。
他们先是上架打版了一批她家的盗版衣服放在网上售卖,款式相同,可价格却只需要正版的一半,大部分网友可不管那么多,谁家便宜就买谁的,何况它们看上去又差不多。
这还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手段,随后他们又如同先前一样在网上买了大量的水军说他家的衣服质量不好。
但沈鹫注意到,这样的情况只维持了三天就神秘般的消失了,好似是有人在刻意帮他们压着热度一般,尤其是Haven的平台,更是找不到一条说灵鸟不好的帖子。
沈鹫明白,这是周祈越出手帮她了。
不过周祈越当时又要忙着照顾她,又要忙着自己的事,显然也没有足够的心力帮她力挽狂澜。
后来,因为管理层联系不上她,灵鸟的销售额不断下滑,黑料又满天飞,那些对家的公司便主动出击,开出高薪挖人。
灵鸟的人可以坚持一天两天,但他们等了一周也没等到沈鹫出面,因而大部分人承受不住压力,果断离职跳槽了。
本就遥遥欲坠的灵鸟这么一折腾越发无力了,等她醒来得到的就是一个黑料满天飞,持续亏损且人员短缺的灵鸟。
以灵鸟现在的样子持续亏损下去,不出一个月,她之前靠灵鸟赚到的钱就要全部赔出去了。
沈鹫的脑子在疯狂转动着,她知道,灵鸟在短短两周的时间就变成这样,背后定然是有幕后推手。
会是……她吗?
沈鹫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忽而,手中的电话又“叮咚”响了一声,她拿起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发信人的短信。
「还要继续吗?」
简短的话语却暗藏着无尽的杀机和冷漠,沈鹫不用想,就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冰冷的白炽光打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忽明忽暗的眼眸,夜晚的医院很安静,也很冷。
她抬眸朝门外看去,观察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好似掩藏着一双双恐怖的眼睛,它们都在盯着她,都在等着撕咬她,吃掉她。
右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是想要提醒她的主人,她已经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沈鹫垂下眼帘,再次按开手机,冷静沉着地打下四个字。
「做个交易。」
对面的人似是来了兴趣。
「你打算拿什么交易。」
「面谈。」
对面没再回复,但沈鹫知道,她会来找她的。
她闭上眼,简短地给灵鸟现在的负责人回了一句话。
「放心,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至于网上的黑评不用再管了,店铺按照现有的存货继续售卖,至于其他的先不用管了,想要主动离职的,工资结清让他们走。」
按理说这个点了,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负责人完全可以不用管他的消息,但他还是立刻给沈鹫回了消息。
「我明白了。」
「沈总,您……听说您出了车祸,你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沈鹫说,「灵鸟就暂时交给你了。」
对面的人半天也没有说话,就在沈鹫以为对方睡着了的时候,一条新的消息通知又弹了过来。
「沈总……对不起。」
「我对不起您。」
「您将灵鸟交给我管理,我……我却还了您一个摇摇欲坠的灵鸟。」
「我真的愧对您的栽培,也愧对灵鸟。」
隔着屏幕,沈鹫好似都看见对方那一双充满愧疚的眼。
「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相信我,再坚持一周,情况一定会有好转。」
其实沈鹫的一周都说的保守了,按她的计划,最多不过三天,灵鸟的危机就能解除。
只不过……
沈鹫笑了笑,后面的事就不用告诉他了。
沈鹫刚刚放下手机,护理拿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走了过来。
“沈小姐,您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你看看可以吗?”
沈鹫接过东西,简略扫了一眼,点头道:
“没问题。”
护理买来的笔记本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不仅封面漂亮华丽,就连里面的页码也精心搭配了漂亮的插图。
这样的本子好似是一件艺术品,一件充满少女粉色幻想的艺术品,让沈鹫都不忍心在这上面写东西了。
她翻开第一页,忍不住想,在这么梦幻的笔记本上写下无比残酷现实的文字,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他日,被人捡起阅读时,不知读者又会作何感谢。
她粉色的纸页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2010年,九月1日。
今天是我入学的第一天,我在报名处遇见了一位特别的少年,他模样出众,神色淡漠,好似天生就高人一等,我听着周围的女生都在议论他,我却不以为然,这样的富家少爷是我最讨厌的。
好不巧,我竟成了他的同桌,他好像不喜欢我,正好,我也不喜欢他。
祈祷下一次调整座位,能将我们分开。
沈鹫合上日记本,剩下的下一次再写。
沈鹫没有等太久,就等到了她的答案。
次日,她在房间吃过午饭,两个护理突然消失了一个,留下的那位阿姨笑着上前,道:
“沈小姐,今天天气好,我推您出去走走吧。”
沈鹫侧眸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狂风呼呼。
这样的天气实在看不出“好”这个字。
“我不想出去。”沈鹫神色冷淡地拒绝。
阿姨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笑着说:
“好,我这就推您出去。”
随后,她便从另一个房间取出一个轮椅将她扶在轮椅上坐下,正在沈鹫想要大声呼喊求救时,阿姨却忽而在耳边低语:
“不是要做交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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