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久逢定定地看着这个跪坐在自己腿边的男人, 脑海中的“荒谬”两个字逐渐消散,但能言善辩如他,一时间竟然也没想好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首先他觉得靳词序会产生这种想法,不太正常。
不是说靳词序有问题。
而是结合周敬之等人, 先前几次默契的讳莫如深来判断, 时久逢很担心靳词序是跟他一样, 在遭受外部压力后,情绪的宣泄受到影响, 从而患上心理疾病。
是病情影响,导致靳词序在自己本身如此优秀的情况下,却这么自卑,以至于得到了也不敢相信自己会一直拥有。
基于身体健康大于一切的角度,时久逢觉得这些话不说不可。
另一方面,站在纯粹的感情角度,时久逢的心感受到了好似钝刀割肉一般的疼痛, 他想亲亲靳词序,想抱着靳词序。
时久逢想告诉他, 他才是自己心里最好的那个。
而且这个世界又不是玛丽苏小说, 他时久逢纵使优秀,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吧?
可这两段话先说哪个,后说哪个,是个问题。
时久逢知道靳词序是敏感的, 这很正常, 只要是人, 都是肉|体凡胎, 吃五谷杂粮,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一想到靳词序是在这种心态下, 对自己说出那些自荐上位的话,时久逢就想回到过去,代替那时病痛中的自己给出回应。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可能,当靳词序对他说出“给我一个机会”时,时久逢绝对要说:“好,我给你,你带我走吧。”
他本就对靳词序抱有一定的天然好感,否则也不会强烈地想在他面前维持体面。
那或许不足以称之为一见钟情,但那种情愫一定是产生爱情的先决条件。
作为一个对自己爱情有过合理幻想的人,时久逢当然不会拒绝爱情的发生。
在爱情一定会发生的前提下,让他避免众多外因的干扰,和他的爱人早一些相聚,没有任何坏处。
不,或许这个时间应该提得更早一些。
时久逢浓密的睫毛每一次忽闪,都像有一只蝴蝶在靳词序的心尖上震动翅膀,叫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蝴蝶。
靳词序就这样目不寸珠,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时久逢,他想知道在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后,时久逢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
随着时间愈久,靳词序的呼吸就越沉。
因为时久逢的眼眸中没有出现他预料中的兴奋或者厌恶,那里面只有心疼。
竟然是心疼吗?
可是他在犹豫什么呢?
他为什么还不说话?
靳词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他跪着向前走了一步,一把抱住时久逢的腰,整个脸都埋在时久逢身上。
他用低落的声音,闷闷地说:“阿逢,你疼疼我吧,如果连你也不要我,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被这样一抱,时久逢心头的犹豫尽数消散。算了,不管先说什么后说什么,他都不能这样沉默下去了。
时久逢环抱着靳词序,指腹贴着靳词序的发尾擦过,落在他温热的脖颈上。
时久逢微微颔首,用下颌在靳词序的头上蹭了一下,低声问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靳词序:“什么?”
时久逢温声道:“我在想,如果你在婚礼那天把我抢走就好了,这样你就会知道,有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心动。”
靳词序:“可是……”
时久逢用力抱了他一下,“没有可是,可是就是没发生的事,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情惩罚自己,否则到了明天,你会不会今天错过了跟我接吻的机会呢?”
靳词序猛地瞪大双眼。
时久逢就在他的注视下,从床沿边滑落,面对着靳词序坐在了他的腿上,旋即覆上温软的唇。
一贯是靳词序主动的,但这次,时久逢双手捧着靳词序的脸,比他更为主动地将舌尖探出,主动送进对方的口腔,同另一条柔软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靳词序甚至感觉到,时久逢含着他的舌头吸了一下。
在之前数不清多少次的接吻中,时久逢大多是被动承受的一方,这固然有靳词序更贪婪,更主动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时久逢自己害羞。
他总觉得这样亲密的事情做得过分,会过犹不及。
因为他认为,人生中无论是好事坏事都有定数。
如果上天规定他这一生,在接吻这件事上能收获的欢愉只有100点。
如果他更主动,会加快消耗这些数值。
那是不是意味着终有一天,他和靳词序即便依偎温存,唇舌相交,却也不会再感觉到一丁点的开心了呢?
时久逢不想这样,他想延长这个时间。
所以在靳词序主动的时候,时久逢就宁愿省点力气,也是避免等老了以后连接吻都不再快乐。
不过今天,时久逢愿意至少拿出99点。
没有现在的话,也就不会有未来了。
他的主动令靳词序几乎受宠若惊,灵魂中的掠夺本性又令他立刻反客为主,嘬吮着时久逢的舌尖,刻意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时久逢即便害羞地浑身紧绷,脸颊连着耳朵都跟烧着了一样发烫,藏在鞋子里的脚趾也蜷缩起来,但始终克制着瑟缩向后的本能,甚至将舌尖往靳词序的嘴巴里多送了一些。
他要让靳词序知道,他的心动不是假的,他的爱情也不会轻易发生改变。
靳词序感觉到了。
他的阿逢真的好爱他,居然因为他看上去不开心就把舌头给他吃,那他以后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换到什么呢?
靳词序喉结滚动,将获取到的甜润津液尽数吞咽。
趁着换气呼吸的间隙,意乱情迷地低声呢喃:“好香啊老婆,你怎么这么香呢,哪里都是甜的,你是蜂蜜变成的精灵吗?”
靳词序紧紧地箍着时久逢,不断将人拉向自己,即便已经贴在一起,却觉得还是不够。
他非要连灵魂都融合在一起才行。
时久逢用手背揩去唇边的莹润,偏过头,羞愤道:“不要胡说,多大的人了,说这话你也不嫌害羞?”
靳词序却是挑了挑眉,“原来老婆不喜欢Sweet talk?那是想听Dirty talk的意思吗?”
时久逢惊诧地瞪大双眸,他当然不会单纯到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只是,只是震惊,原来靳词序说那些话都只是调情而已,是规定情境下的临场发挥,并不是出自真心吗?
好坏啊,他还以为靳词序每次这样讲都是真心的呢,害他昨天看见腌制的香肠都不敢吃,生怕会刷牙也去不掉那种味道。
还不等时久逢从这个冲击中回过神,靳词序就跟追杀一样,说出了下一句话。
“老婆,吸我舌头的时候,有没有想别的?”
别的?
什么别的,不就是接吻吗?
接吻不就是要亲来吸去的吗?他只是做了靳词序每次都会做的事情啊。
他还应该想到什么……不对……
虽然这句话不能算是Dirty talk,但这也太害羞了!
天哪!靳词序是大变态!!!
时久逢脸颊猛地爆红,慌忙起身向后躲去,可他身后只有一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因此他刚坐在床沿上,就被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了脚踝。
靳词序缓缓起身,高壮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足以将时久逢笼罩其中。
时久逢掀起眼帘,只能看见靳词序狭长双眸中的暗芒。
靳词序舔了下唇角,声音沙哑道:“乖宝宝,舌头伸出来,老公还没亲够呢。”
随同话语一起落下的,是那根径直伸进他微张的口唇中,精准捏住了软舌的手指。
时久逢:“唔啊!”
靳词序轻轻地舔舐着,却始终不肯松开捏着他的舌头的手,因而异常的酸软令时久逢的眼泪都快滚落下来。
靳词序说:“知道吗,我想让你这样舔,可是它太脏了,所以还是我舔你好了。”
时久逢的舌尖在禁制下很快变得又酸又麻,口水顺着唇角流出,在脸颊边留下一道迤逦光泽。
这次靳词序倒没空去吃了,他忙着吃舌头。
时久逢意识到这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虽然羞愤交加却也心生期待。
如果他真的这样,那靳词序就不会再乱吃醋了吧?
因此,当他的舌头好不容易被放过后,即便气息还没喘匀,时久逢却靠在靳词序的肩膀上,慢慢地说:
“我可以帮你。”
时久逢向后直起身体,在靳词序的注视下张开嘴,天真而无畏地提出疑问。
“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说着,时久逢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向他的男朋友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
靳词序:……
这不是时久逢能不能做好的问题,是靳词序不愿意让时久逢帮他做这个。
但凡懂点生物学知识的人都知道,嘴巴里没有能做出反应的神经。
他愿意做这种事纯粹是因为他想,为时久逢服务,伺候时久逢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就算时久逢也会这样也不行。
因为他永远要比时久逢多爱一点,他必须是更爱的那个,就算是死,他也要比时久逢晚死一分钟。
然而喜欢的人跟自己说这种话,其莫大的吸引力几乎无法抵抗。
有那么一个瞬间,靳词序真的动摇了。
几秒之后,靳词序缓缓摇头,珍重地在时久逢额头上一吻。
“无论什么你都会做得很好,但这件事没有必要。”
时久逢顺着亲了靳词序的下颌一口,不解道:“为什么没必要,你不是很想要吗?而且我也想试一下,你喜欢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你难道真的不想吗?”
靳词序沉默了。
他想,他当然想,他想到整个脑袋都快要炸掉。
无数汹涌的情感都在告诉他,他可以这样做,他们已经是情侣了,这么做是很正常的。
可一旦他认真地打量着时久逢的嘴巴时,看见那张已经被自己亲到微微红肿的唇瓣,看着时久逢因为舌尖的疼痛,不得不多次吞咽口水。
靳词序也是由衷地感到心疼。
而且他觉得,这不仅不应该,更不可能。
时久逢嘴巴跟小鸟一样小小的,连喝粥都要咀嚼很久才咽得下去。
更何况又不会快乐。
就在靳词序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拒绝时,时久逢动了。
他两只手握着靳词序的手腕,一番打量和思索后,精心挑选了食指和中指。
作为最经常被使用到的手指,靳词序的这两根手指上,指腹都铺着一层厚茧。
时久逢也是很聪明的,这样就足够了,这对他来说,一定是很安全的情况。
时久逢刻意坐低了些,就是为了最大程度还原视觉效果。
他回忆着记忆中的情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地复刻出来。
口水的分泌再度不受控制时,他立刻就后悔了,这滋味确实不太好。
可再冰冷的物体,掉进温泉后也不可避免地升温。
靳词序早在时久逢握住他的手时就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他不可避免地被蛊惑,本就不算坚定的理智终于岌岌可危,他用指腹压着,下颌绷紧。
“就这么贪吃吗?”靳词序问,“坏老婆一定要看老公为你发疯才高兴,是不是?”
时久逢的嘴被堵住,完全说不出来话,回答他的只有顺着眼角滑落的泪,和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钳制,连摇头都做不到的脑袋。
靳词序想做太多,他可以做太多,但他最终只是舔干净了时久逢眼角的泪水。
“老婆很厉害,但这件事不再提了,好吗?”靳词序道。
时久逢连忙点头,他差点以为自己下巴要脱臼了,还是安全最重要。想起自己的初衷,他又道:“那你以后也不要随便吃醋了,好吗?”
想起靳词序曾经跟外力玩具雄竞的英勇事迹,时久逢又补充道:“跟物体吃醋也不行。”
靳词序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可爱到,低声笑了出来。
时久逢不满地轻哼一声,“你笑什么呀,我说认真的呢,吃醋对身体不好,而且你答应我,回国之后跟我一起去看宋医生好不好?”
虽然时久逢现在的状态已经跟先前判若两人,但具体的进展还要听医生的严肃分析。
包括靳词序也是。
时久逢苦口婆心:“不许讳疾忌医,你都没有嫌弃我生病,就不许嫌弃自己。”
靳词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病,他就是这个性格,但任何性格的养成都有原因,他暂时还不太想跟时久逢说这个原因。
因此只得点头答应。
时久逢满意了,一拍他的胳膊,指挥道:“快去把衣服收好吧,然后回来陪我躺一会儿,晚一点我们还要去镇上逛逛呢。”
“好好好。”
靳词序在时久逢脸颊上亲了一口,刚刚时久逢说话时那个神气的样子,他简直太喜欢了。
喜欢到恨不得把刚放进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再重新放进去一遍。
时久逢听着他窸窸窣窣收拾的动静,安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构思出一个新的故事。
他当即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的笔记本和金笔,坐在窗边的桌前,一字一句写下这个故事。
靳词序拿东西路过两次,但时久逢都没让他停下来看,他也就乖乖收着眼神不乱瞟。
这次时久逢写的是一个旅行者的故事。
旅行者来到一个新的国度,被年迈的阿婆委托给她的儿子送一条围裙当生日礼物,赶到儿子所在的城市后却听说儿子的母亲早已去世。
在调查中旅行者发现,这个国家有一汪神气的清泉。只要在泉水边许愿,并且虔诚地做上一百件好事,心愿就可以实现。
儿子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再一次收到妈妈的祝福。
正在天堂耕作的妈妈收到许愿,到处搜集材料做了这条围裙,她希望儿子能成为城里最好的厨子。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儿子赠送了一把锅铲给旅行者,旅行者看了看自己的行囊,里面装的全部是周游各国时收到的礼物。
但最下面,是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墨水。
旅行者收下锅铲,继续前行。在找到送给他这瓶墨水的人之前,他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人工设计过曲折的故事,每一个情节都是他此刻情绪的抒发,从观赏性来说比不上他从前写的那些。
但或许是因为他经历了许多事,如今下笔时,故事之间流淌的不再是急躁,而是每个角色在那一刻的感受,所以读起来倒有点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毕竟有好几年的时间没再写过,现在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欣赏,要是叫靳词序一起看,他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所以他只当自己耳朵暂时失聪,听不见靳词序用踱步声表达的暗示。
距离恢复自己的巅峰水准还有一段路要走,不过时久逢很有自信。
等他恢复了,就可以让靳词序坐在他旁边陪他啦。
他合上笔记本,钻进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的靳词序的怀里,放软了声音撒娇道:“困了,我们一起睡觉吧。”
靳词序本就没在认真看手机,闻言立刻把手机甩到床头柜上,给时久逢盖好被子。
二人相拥,沉沉睡去。
下午一点半,周敬之尽职尽责扮演大管家,挨个房间敲门叫醒了所有人。
下午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靳词序便把时久逢里面的内搭,换成了厚一点的羊绒衫,外面又套上了纯白色的羽绒服。
他自己则是穿黑色的。
原本靳词序想装一下,穿大衣的。但格施塔德的户外温度不允许他这么放肆,他敢穿大衣逛街,回来就不要想跟时久逢一起睡了。
孰轻孰重,靳词序还是分得清的。
整个换衣服的过程里,时久逢都没睁眼睛,任由靳词序帮自己换衣服,直到羽绒服都套上了,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时久逢用脑门顶着靳词序的肩膀,“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应该在家睡觉。”
靳词序笑着亲了亲他的耳朵,知道他这只是一时犯懒,低声哄道:“颜未桐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时久逢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走吧走吧,这可是未桐出道前最后一次旅行,我们不能缺席,这必须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那种,这样未桐以后回忆起来也会很有意义的。”
说着,时久逢拉着靳词序出门,跟陆陆续续出屋的朋友们汇合。
毕竟是要在镇上散步,还早就说好了要一路走下去,所以大家的穿着也都以保暖为主。
时久逢是白色羽绒服,颜未桐是亮眼的明黄色,虞悯卿身上的则是件天蓝色的,又恰巧都是到膝盖的款式,三个人并排走在前面,像三只一摇一晃的小鸭子。
剩下四个则一身黑,要不是相貌出众一些,怕不是要被人误会是当保镖的。
此时早已下过几场大雪,整片山谷都被皑皑白雪覆盖,被阳光一照,折射出晶莹但不刺眼的光。
风不算烈,也没有雾,因而远处的山峦和层层叠叠的针叶林都清晰地印在眼中。
下山的路经过人工修建,并不是纯粹的林间小路,厚厚的石板经过防滑处理,又有专人盯着时刻打扫,上面连半点冰晶都没有。
他们住的是更远一些的高端私人区域,因此穿过石板路以后还要再走20分钟。此处就已经靠近镇子,一抬眸,不远处就是密密麻麻的棕色木屋,最豪华酒店的白色城堡主楼犹如童话中的冰雪城堡,尤为夺目。
时久逢被夹在中间,听见左右两个都发出惊叹的“哇”,也跟着“哇”了一声。
慢一拍的结果就是,颜未桐跟虞悯卿莫名其妙开始“哇哇”大赛,一声接着一声的“哇”,声音还一次比一次大,惹得后面几个男人笑了起来。
余既白:“小鸭子变青蛙了。”
靳词序冷哼:“不好意思,我老婆是王子。”
闻鹤一:“你有意思吗?”
停顿片刻,接了一句:“卿卿是国王。”
靳词序根本不服输,“那阿逢就是天使。”
闻鹤一:“卿卿是上帝。”
靳词序:“阿逢是盘古,开天辟地,阿逢赢了。”
闻鹤一咬牙:“有病啊,神话能算数的?”
靳词序:“上帝都能算,神话为什么不能算,你崇洋媚外啊?”
周敬之&余既白:“……”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一步,不愿意跟两个幼稚鬼为伍。
前面,时久逢听了个完整的过程,想捂住耳朵,奈何两条胳膊都被揽着,只能默默低头。
坏了,他之前好像哄过头了。
把男朋友哄成小学生了,这可咋办啊……
好丢人啊天哪。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下一章要搞大事咯
靳词序这个算不上生病,所以不用担心。
阿逢这个情况多解释一句,正常来说病愈的过程不会这么戏剧化,但为了文中的情感效果,所以我加快了一下这个过程。
前面已经写了很多痛苦了,后面就不想再写这些痛苦了,我希望阿逢的痛苦在该结束的节点立刻结束,那之后痛苦的就不会再是他。
希望大家理解这是小说创作,千万不要当做现实情况去参考。
以及这个虞悯卿和闻鹤一也不是临时加的,本文内也不会多描写他们之间的事情,仅作为助攻出现。
好奇的宝宝可以看看小言专栏里的预收《装病娇被真病娇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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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烟罗的两瓶营养液,谢谢宝贝,爱你哟!
第32章
到了镇上就不丢人了。
这个时候可是旅游旺季, 虽然格施塔德因消费过高不算热门景点,在镇上的游客数量不多,但毕竟不是只有他们几个。
这种话只能私底下说说,被外人知道就太不像话了。
靳词序和闻鹤一毫无意义的争论, 在第一个游客进入他们视野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时久逢在心里松了口气。
对于自己和虞悯卿谁更厉害他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刚刚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是靳词序。
所以这场辩论,应该算是靳词序赢了。
男朋友获胜总是会让人开心的。
不过鉴于是这种非常无聊的小事, 所以时久逢决定把自己开心的程度降低一点,以免显得自己非常不理智,像个恋爱脑。
格施塔德小镇整体的面积就不大,值得逛一逛的商业街也只有一条,路面上铺着石板,积雪被清扫得很干净。
行人不算多,也看不到机动车, 只偶尔有可以载人的马车经过。
两侧是典型的伯尔尼高地辛门塔尔木屋,屋檐又宽又长, 是为了方便积雪滑落。
有的橱窗里摆满了奢侈品, 常见的不常见的品牌都有。这些不足以吸引他们的目光,因此众人目不斜视地走过。
再往前不远,就看到一家售卖阿尔卑斯山脉纪念品的店铺,用内地的说法就是, 阿尔卑斯&瑞士文创。
时久逢和一左一右二人对视一眼, 看出他们两个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后, 笑着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颜未桐重重点头, 指着一个雪人模样的摆件道:“我离很远就看到这个了,真的好可爱是不是?”
时久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那雪人竟是木雕后上色的,不过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应该是真的毛线织品。小雪人胖嘟嘟的脸颊憨态可掬,两只手都拿着滑雪手杖,圆滚滚的身子下面是双板。
也不知道一个没有脚的小雪人要怎么用双板。
虞悯卿则指着旁边一枚设计精巧的雪绒花胸针,发出惊叹的声音:“这个好可爱啊!”
雪绒花是阿尔卑斯山的象征,只要来到这条山脉,就几乎没有人不会买雪绒花的周边。
时久逢指了一下挂在上面的,一块绘制了三朵雪绒花的挂饰,轻声说:“这个买回去可以挂在我书房里,你们觉得呢?”
不等颜未桐和虞悯卿应声,靳词序就道:“好啊,阿逢真有眼光,这个看上去就和我们的书房很搭配。”
时久逢露出个笑来,“你也这么想?我们进去看看吧,多买一点别的,等回国了给你的秘书和宋医生也送过去,多少是一份心意嘛。”
“好啊,阿逢真周到,我怎么没想到。”
靳词序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迅速揽过时久逢,进了店铺。
老婆被别人抱着都快一个小时了,终于让他找到机会抢回来,真是苍天有眼。
颜未桐和虞悯卿怀里一空,颜未桐刚要说话,就见闻鹤一也将虞悯卿带走。
颜未桐磨了磨后槽牙,臭情侣,谈恋爱了不起啊!
几人陆续进店,坐在里面喝茶休息的店员便立刻热情地上前,要为他们介绍商品,但两对情侣并不需要,问过剩下的三个也都拒绝,便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坐着了。
有谁会讨厌可以摸鱼的机会呢?
时久逢进了店才发现,橱窗里展示出来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店内售卖的东西才更精巧漂亮呢,除了木雕挂饰一类的,还有丝巾,钥匙扣,冰箱贴,以及最具特色的萨嫩剪纸,牛铃和毛毯,甚至还有许多果酱和乳制品。
不过吃的就不在考虑范围了,果酱一类的东西,国外做的总是太甜,乳制品又被限制入关,所以时久逢只是扫了几眼就没有再多看了。
他站在货架前,看着上面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牛铃,随手拿起一个轻轻一晃,在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中笑了一声,由衷发出疑惑:“为什么这里要卖牛铃啊?”
靳词序揽着他的腰,低声解释:“格施塔德地处萨嫩蓝山谷,属于辛门塔尔牧区,这里以前养牛的人很多,主要是奶牛一类的。现在也有,不过大部分风景好的地方都变成旅游景点了,但是放牧文化不会被这里的居民忘记。”
时久逢点着头,“原来是这样。”
他拿起刚刚被自己晃响了的蓝色牛铃,心思一动,放在靳词序脖子下面比量。
“怎么样,买一个回去好不好?”
靳词序一怔,垂眸扫了一眼在自己脖子前面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低声道:“阿逢好坏啊,这是要我做你的牛吗?”
时久逢当即脸颊爆红,一下就把手收回来,警惕地看了一眼朋友们,见他们都在各自挑选商品,没人注意到这里,小声道:“这还是在外面呢,你注意点呀!”
靳词序轻笑一声:“是阿逢先把这个东西放过来的,怎么能怪我呢?”
时久逢心虚地移开视线,用肩膀撞了一下他,“那我也没有让你这样说话嘛,而且,谁要你做我的牛了,我要一头牛来做什么?”
“牛很温驯,你可以骑着。”靳词序面不改色道。
他敢说,时久逢都不敢听。
什么骑不骑的,而且他那个骑一听就不是正经骑。
正经人谁骑牛啊?!
他赶紧把手里这烫手山芋似的牛铃放回去,顿了顿又觉得这毕竟是本地的特色,只好随便拿了几个回来,放在购物筐里。
靳词序不肯放过时久逢,问道:“拿了这么多啊,有给我的吗?”
时久逢冷着脸,“没有!”
靳词序:“那你要给谁,你还要谁来做你的牛?”
时久逢快疯了,“就不能是摆件吗?我要牛干什么呀?!而且别人为什么要给我做牛,你你你……!”
时久逢气结。
靳词序见他快奓毛,连声安抚:“好好好不做牛不做牛,阿逢别生气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时久逢轻哼一声,挪去旁边看挂饰。
这些挂饰大多是由椴木制作,上面彩绘着一些画,有的是阿尔卑斯山春夏水草丰盛的风光,有的是冬日里的肃穆雪山,除了雪绒花还有靳词序刚刚说过的那种奶牛。
时久逢回忆了下家里书房的空位,想起整整三面墙都是书柜,可供装饰的墙上空间几乎没有,一时有些犹豫。
转瞬,他又想到自己可以把这东西挂在书架上,反正是挂饰,挂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每面书架挂两个应该就差不多,时久逢精挑细选了六个自己喜欢的,刚放进购物筐,就听见靳词序幽幽道:
“我也觉得做牛不好……”
时久逢认同地点点头。
就是就是,人就是人,人是不能物化自己的,否则那不就是轻视自己吗?
正打算夸奖靳词序,靳词序那没说完的后半句就跟鬼一样飘了出来。
“我还是想做狗,狗很忠诚,认定了你是主人就一辈子不会离开你了。”
时久逢:“……”
到底是谁把靳词序教成这样的!
逛了半小时,他们每个人都买到了喜欢的东西,连周敬之都给他母亲买了条绣着雪绒花的丝巾。
大家讨论着买到的东西,靳词序手上明明拎着不少东西,却始终一言不发,余既白奇怪地看他一眼。
余既白疑惑:“你咋不说话?”
闻鹤一冷笑:“被他老婆禁言了。”
周敬之憋着笑道:“可以趁现在说他坏话,他不能还口的。”
靳词序无奈而幸福地耸肩,虽然被禁言了,但是,当时时久逢可是亲自捂着他的嘴,说:“你不许再说话了!”
老婆的手香香的,而且这是老婆给他的第三条命令,他肯定要乖乖遵守的。
冬季天黑得早,这附近的商店和餐厅都只营业到六点,夏季和现在差不多,除了一些咖啡厅会营业到晚上十点,其他大部分也顶多六点半就关门。
而且每逢周日,几乎就没有开门营业的了。
他们在餐厅吃了晚饭。
周敬之虽然预定了位置,但没定菜单。
点菜时,大家商量着一起点了本地特色的野味鹿肉和野猪肉,还有苏黎世烩小牛肉,以及土豆煎饼。
瞧见那单独用两页来介绍的黑松露|奶酪火锅,尤其是那占满一整页的配图,看上去实在诱人,又都表示想尝尝这个。
前者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后者则是一致差评。
这东西说是火锅,但和国内的火锅完全不同。国内的火锅是涮菜,这火锅,锅里装的不是汤汁,是蘸料。
根据介绍,这道菜的主料是格鲁耶尔和弗里堡瓦舍林两种奶酪,佐以葡萄干白和樱桃白兰地,融化后撒上黑松露薄片,就端上餐桌。
葡萄干白可以防止奶酪油水分离,樱桃白兰地则增添果香,降低奶酪的油腻感。
用法棍,水煮过的小土豆、西蓝花,或者是腌制的酸黄瓜和小洋葱蘸着吃。
入口先是醇厚咸香奶酪,酒气会适当削弱厚重感,咽下后,黑松露的香气才会慢慢在口腔里荡开。
然而实际品尝下来,醇香是有的,但一百倍的醇香就是腻人了。那点细微的酒气根本没有起到中和的作用,反倒增加了奇怪的口感,几样蘸着吃的东西也都一般。
靳词序发出锐评:“幸好奶酪不是甜的,要不然这个菜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吃。”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饶是周敬之这个从小就在国外的,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以形容的菜。
时久逢看了一眼就站在附近的餐厅侍者,委婉道:“你这样说万一人家听得懂中文,岂不是要伤心了。而且只是口味不同,感觉外国人应该是很喜欢的。”
靳词序:“阿逢你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开餐厅就要接受来自客人的评价,想赚钱还想只要好评,哪有这么好的事?”
时久逢被他说得一愣,忽地意识到什么。
靳词序这话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会在意别人目光的人。
明明答应沈璧沄联姻就已经完成了合同规定的条款,可他会因为世俗的身份,和沈璧沄失望的目光,而把痛苦加注在自己身上。
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沈璧沄在婚礼后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凌骁也是。
说什么时久遥的命在他们手上,难道他们真的敢杀人吗?
是他把自己放得太低,又把沈璧沄和凌骁放在了恩人的位置上,才会一步步被折磨成后来的样子。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自己。
因为沈璧沄和凌骁,才是罪魁祸首。坏事是他们做的,时久逢只是心肠柔软,容易被道德绑架而已。
时久逢此刻的反思是明白自己以后该怎么做,而不是要责难过去的自己。
马上就是农历新年,坏人怎么能过好这个年呢?
饭后,众人散步上山,因为明天上午就要出门滑雪,晚上也都睡得很早。
次日上午八点,吃过饭后,众人出发前往雪场。
除了虞悯卿没有经验外,就连颜未桐都是滑过雪的,因为时久逢小时候喜欢滑雪,就经常带着颜未桐去。他们两个都是白妙希亲手教出来的。
既然是一起出行,虞悯卿不会滑雪,周敬之本不想选择难度太高的雪场,但虞悯卿却立刻拒绝了。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瓦森格拉特。
这里不仅有难度最高的老虎道,还有着周边最佳的观景位置,虞悯卿不会滑没关系,让闻鹤一留在上面陪他看风景就行了。
瓦森格拉特位于小镇南侧,大家分两辆车出发,到达山脚后,换乘缆车上山。
随着缆车逐渐升高,北边的整条萨嫩主山谷被尽收眼底,浩渺的云烟中,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巅上,黑青色的岩石和墨绿色的针叶林交织。向南则能眺望到更小的次级山谷——劳厄嫩山谷,同样是风光秀丽壮阔。
在这样壮丽的风景中,唯一同样浩大的,就只有时久逢想跟靳词序比赛的野心了。
时久逢穿着纯白色的滑雪服,一只手搭在靳词序胳膊上,眸中兴奋的精光难以掩盖。
“等下我们比赛,要是我赢了的话,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赢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怕靳词序不相信自己,不肯跟自己比,时久逢加码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哦,你要是拒绝了,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直跟钓鱼的人下河对鱼说:“我要钓你,识相的话立马咬钩,知道了没?”没有区别。
笑死,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会这样咬钩的笨鱼好吧。
“好,”靳词序道,“不过我能先问问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吗?”
靳词序会。
别说鱼钩了,就是时久逢扔下来根棍子,靳词序都会想办法自己咬上去。
时久逢其实还没想到,他只是听其他人说靳词序是滑雪最厉害的,想跟他比一比而已。
时久逢老实道:“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靳词序一哂,凑上去在时久逢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
时久逢抬眸瞧见对面的闻鹤一跟虞悯卿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好像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但还是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嘛,怎么就又可爱了。
时久逢觉得靳词序对自己有滤镜。
他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在旁边难度稍低的红道上热过身后,他们来到了最长,难度也最高的老虎道。
起点位于海拔1920米的山巅,全长2.5千米,和终点之间的垂直落差有667米,是整个格施塔德难度最高的雪道。
上段是开阔无树林的向阳大坡,坡度极陡,降雪后还会形成密集雪包,到了中段,坡度略微缓和,坡面变宽,下段则进入稀疏针叶林林间雪道,弯道增多,全程都十分考验陡坡控速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时久逢站在起点,戴好护目镜后,对身边的靳词序比了个大拇指,“我准备好了!”
靳词序同样比了个大拇指。
跟上来的周敬之充当裁判,随着一声令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见他们出发,周敬之这个裁判也慢悠悠跟着往下滑。
时久逢俯身俯冲而下,凛冽寒风掀动滑雪帽檐下的碎发,白妙希当初教他滑雪的画面猝然闯入脑海,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笃定自己能赢,他可是白妙希亲自教出来的学生,白妙希本就是最好的教练。
虽然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但雪包已经被清理过一些,并不密集。
时久逢灵巧避开凸起的雪堆,视线余光里,一道黑色身影骤然闯入视野,是靳词序。
和时久逢流畅轻盈的滑姿截然不同,靳词序是自学的野路子出身,每一次转弯、压刃,都裹挟着独属于他的力量感,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换成其他人,被竞速对手逼得如此贴近,难免心生焦灼。
时久逢却始终面不改色,因为只有跟他一样出色的人,才配做他的男朋友。
陡峭雪道不断向后飞速倒退,纷繁杂念尽数被呼啸的冷风冲散,时久逢敛去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前方蜿蜒的雪路上。
开阔的中段结束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针叶林。
靳词序晚时久逢一步,他倒没有故意控制速度想输给时久逢,是他真的比不过。
而且他觉得自己在后面滑很好,方便他欣赏时久逢滑雪的样子。
时久逢滑雪的姿态轻盈如飞鸟,躲避雪包时也透着一股慵懒和矜贵。
靳词序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叫人带无人机上来,把时久逢滑雪的样子录下来,以后好好保存的。
他们滑进针叶林,时久逢知道最后这段雪道狭窄,出于安全考虑,他刻意压慢了滑行速度。
靳词序轻快掠过窄坡,眼看着距离不断拉近,他只当是时久逢故意减速在等自己,正要贴上去并肩滑行,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林间异动。
有光影在松枝缝隙间一晃。
不祥预感骤然蹿上靳词序心头。
滑雪途中视野受限,他无法确认那是什么。
危机感驱使他咬紧牙关,猛地加速,径直超前超过了时久逢。
时久逢见人骤然提速,心底腾起浓烈的较劲念头,俯身加紧雪板,正要再度追上去。
就在这一瞬,道路两侧密不透风的针叶林深处,猛地窜出数道高大健硕的人影!
时久逢心脏狠狠一缩,悬到嗓子眼,本能的恐慌推着他加快速度,拼命朝靳词序靠拢。
凛冽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本该护在前方的靳词序却陡然回头,高声嘶吼:“别过来,去找周敬之!”
话音尚未消散,林间冲出的人已经踩着雪板迅猛追近。时久逢凝神望去,清晰看见那些人身侧,赫然悬挂着木仓械。
靳词序雪板破雪,速度越提越快。追兵眼见难以追上,立刻分出两人斜插上前,横切雪道封堵住时久逢的去路,朝着前方厉声嘶吼:“Detente, o le disparamos!”
(停下,不然我们就开枪打他。)
被他们掀起的雪尘遮挡住了视线,时久逢被迫停下。
他听得懂西语,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 “他” 指的正是自己。惊骇还未攀上神经,就眼睁睁看见,靳词序居然真的减速,停在了雪道之上。
陡峭骇人的雪道之上,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时久逢惊魂未定望向靳词序,刹那间骤然明白,为何先前一路上,“安全” 二字被反复提起。
心底震荡翻涌,他却并未滋生多少恐惧。
越是身陷险境,时久逢心神反倒愈发沉静。
他知道,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杀人的心思,刚才在密林中根本不必现身,开枪就是了,根本不必一路穷追拦截。
所以,他们找靳词序一定另有目的。
如果靳词看见他害怕一定没办法冷静面对这些人,说不定情况会更加危急。
他静静凝望着靳词序,无声传递讯息,告诉他自己很安全也没有害怕。
但这对靳词序来说作用不大,看见时久逢受到生命威胁的瞬间,他就已经濒临崩溃。
眼见数支枪口齐齐对准时久逢,他颅内所有神经剧烈震颤,护目镜后的视线泛着刺骨寒意,逐一扫过眼前这群陌生的面孔。
“是靳聿之派你们来的?” 靳词序沉声发问。
为首男人抬手示意同伴暂且放下枪械,语气冰冷:“我们只要密钥,拿到东西立刻离开,绝不与你们为难。”
靳词序:“你们行动之前,他没有和你们交代过什么?”
“什么?”
话音未落。
一团刺目的血雾骤然炸开。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人重重栽倒,躯体死猪一般顺着雪道翻滚下坠,猩红血液迅速浸透洁白积雪,刺出触目惊心的一道红痕。
时久逢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解决了?这就解决了?
靳词序怎么做到的?
他们要的密钥是什么?
靳聿之,那不是靳词序的父亲吗?
父亲派人杀儿子?
不不不,不对,在京城的传闻中,靳聿之不是已经被靳词序杀了吗?他居然还活着?
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时久逢迫切的需要答案。
林间疾风骤然席卷而来,扬起漫天白茫茫的雪尘。迷蒙飞雪之间,靳词序一步一步走向时久逢。
“不要怕,不要怕,都解决了。”
靳词序拉着时久逢的手,将他抱进怀中,力道之大,令时久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时久逢茫然地看着满地触目惊心的红色,震荡的心神在这个拥抱中稳稳回落,握住了靳词序的手。
“我不怕,可是,”时久逢道,“靳词序,你怎么在抖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北方日夜温差大,大家也要注意不要太贪凉,生病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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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感谢\*1,烟罗*2,溯野sy*3,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小树苗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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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新写的预收,写完下本的直男就写这个,是萌萌的幼崽竹马文,文名《觉醒就要给反派当老婆嘛?》
文案如下:
第一次觉醒时,闵青蓝5岁,他发现自己的老大江宴珩是小说里的反派,而他是反派的跟班。在故事的最后,他们死的很惨。
闵青蓝眨眨眼睛,理解不了反派和死得很惨是什么意思。
思考太久导致肚子都变饿了,闵青蓝拽拽江宴珩的袖子。
“老大,饿饿!”
江宴珩哞一声冲到老师旁边,把奖励小饼干全抢过来喂进闵青蓝嘴巴里。
两只小鬼一起罚站。
第二次觉醒时,闵青蓝12岁,他发现男主是班上最爱告状的班长,不能跟他作对,只要跟他作对,他和江宴珩就会死得很惨。
刚被告状作业是江宴珩代写的闵青蓝:……
闵青蓝眼泪汪汪:“老大,以后你还是别给我写作业了。”
以为闵青蓝被班长说得不开心了,江宴珩对班长说:“我就是喜欢写作业,是我把闵青蓝的作业抢过来写的!”
听见这话的老师:“以后你写两份。”
“是三份。”
江宴珩在心里补充。
第三次觉醒时,闵青蓝18岁。他发现他和江宴珩之所以会死,主要是因为江宴珩和主角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闵青蓝哭醒了,“呜呜呜老大,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以为闵青蓝也喜欢自己的江宴珩:“我只喜欢你。”
闵青蓝忘了自己还在哭,茫然道:“可你是直男啊,我也是。”
江宴珩看着整个挤进他怀里的人,挑眉:“你管这叫直男?”
后来闵青蓝发现,不仅他不是直男,他老大,甚至男主都不是直男。
闵青蓝:qaq
闵青蓝:什么意思,脑袋打结理解不le。
江宴珩:“意思就是,你是我对象。”
班长:“放屁!从小你就欺负他什么都不懂,现在你还在欺负他!”
第33章
相较于一整个冬季都未必下一场雪的京城, 会下雪的格施塔德拥有前者难以企及的观赏性。
而且也不算冷。
即便在高海拔地区,被凛冽的风吹着,时久逢也从没生出过这里很冷的想法。
他甚至出了一点汗,可能是滑雪的时候就出了, 也可能是须臾前惊险的一幕发生时冒出来的, 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时久逢被靳词序紧紧抱在怀里, 隔着两层滑雪服,隔着厚厚的手套, 按理说人的体温是不可能穿透的。
但时久逢就是觉得,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靳词序现在觉得很冷。
藏在滚烫血液下的,每一寸骨髓和灵魂都透着无尽的寒冷。
这种寒冷让靳词序先前眼底萦绕着的自信消失了。
他垂着眼睛,只有拥抱能让他确认时久逢确实没事。
他不愿意回忆普一回头看见时久逢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时,自己心里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回忆,因为那些感受至今如同锁链一般,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心脏。
恐惧吗?自责吗?后悔吗?
什么都有吧, 如同把这世界上所有的调味品倒在一起喝下去了似的,他完全无法描述自己当下的心境。
靳词序心里十分清楚, 如果不是他从未彻底放下警惕,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他跟朋友们一起出行,那么靳聿之找来的这群亡命之徒,绝对做得出伤害时久逢的事情。
靳词序觉得,在那个时刻, 自己就应该不顾一切交出密钥, 什么万贯家产, 什么靳家的遗产, 那些百亿千亿的资产和时久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仍然用那一点点冷静维持住了理智,他做出了拖延时间的选择。
这个选择让时久逢面临危机的时间被迫延长了足足1分钟。
想到这里, 靳词序更难受了。
他怎么能让时久逢不是自己的第一选择,难道他被靳聿之伤害的仇恨比时久逢还要重要吗?难道那些财产比时久逢还重要吗?
靳词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突然开始质问自己,他究竟是不是世界上最爱时久逢的那个人,如果他不是,那他凭什么要求时久逢跟自己在一起?
时久逢见他始终不愿意抬头面对自己,便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坏人都被解决,估计滚下去都变成雪球了吧,既然没有了危险,那么和自己的男朋友拥抱一下,先把情绪安抚好,再讨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周敬之原本是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没进林子之前就看到有人追了上去,这才能跟靳词序配合顺利解决这些人。
此时他正在山下指挥着几个手下把脏东西处理干净,顺便安排人去别的地方挖点雪来,把雪道上的痕迹遮一遮。
正打着电话,就见余既白走了过来。
余既白道:“词序和阿逢还没下来。”
周敬之一挑眉,三两句吩咐完事,挂断电话看向山上。距离不算远,但有密林遮挡,所以什么也看不清。
周敬之道:“给他们点时间吧,颜未桐和悯卿呢?”
余既白:“出事的时候让鹤一带他们去买东西吃了,不过悯卿应该是察觉到了。”
“没事,他不会乱说的,”周敬之呼出一口浊气,“别把颜未桐吓到就行。”
余既白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颜未桐在,其实也没必要让闻鹤一带着人离开。朋友的朋友,又是个单纯善良的性子,多照顾一些总没错。
沉默几秒,周敬之再度开口:“他们不会一直在山上不下来吧?”
余既白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闻鹤一鬼似的在他们身后出现,咬着手上虞悯卿吃不下的冰激凌,冷声道:“现在你们应该想的是,怎么劝着靳词序别真把靳聿之杀了。”
二人闻言眼神俱是一暗,视线投向了山上。
雪道上。
时久逢被抱了许久,加上毕竟身处斜坡,为了站稳难免格外用力,因此腿已经有点麻了。
他忍了忍,几秒钟后,还是决定不忍了。
要抱也行,山下那么多木屋,随便找个餐厅咖啡厅的再抱着不好吗?何必在山上吹冷风呢?
跟演韩剧似的,太夸张了。
时久逢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小声道:“你好了没啊,我有点累了,我们下山吧。”
靳词序此时变成了一台只能处理简单指令的机器,听见时久逢说累,他的脑子自动给出了解决方案。
俯身把人一背,什么雪仗雪板都不管了,统统丢在这里,兀自沉默着往山下走去。
时久逢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出拒绝的话。
他感觉靳词序有点应激,为了安抚他,时久逢绞尽脑汁,故意晃荡着小腿,哼着歌,以示自己现在的心态究竟有多轻松。
靳词序是知道时久逢有多善解人意的,他越是这样,靳词序就越觉得他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在安慰自己。
下山的这段路,如果滑雪的话,其实只需要几分钟,但要走路,而且要背着一个人,稳稳地走下来,就需要消耗不少心神。
时久逢虽然被养起来一点,但仍然是偏瘦的,靳词序抱着也不觉得费力,只是生怕时久逢再遇到什么危险,因此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眼前冒出周敬之等人的身影。
他们在山下等了太久,又收到傍晚起会下暴风雪的消息,实在等不了了,这才上来找人。
没想到刚往上走了一点,就看到一脸肃穆的靳词序,和趴在他背上满眼无奈和心疼的时久逢。
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见人的,作为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大哥,周敬之大手一挥,包了山脚的一家餐厅。
周敬之等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吃饭,时久逢和靳词序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沉默相对。
原本靳词序觉得自己没资格,根本不想跟着坐过来,是被时久逢硬拽过去的。
靳词序还尝试着甩开时久逢的手,他刚一动,时久逢立刻察觉出他的意图,假装踉跄了一下。
靳词序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把时久逢拉过来,搂在怀中。
时久逢笑眯眯地看着他。
靳词序:“……”
得了,这下是想走也走不掉,只好跟着。
坐下之后,靳词序跟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似的,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时久逢的眼睛。
时久逢就强硬地把自己的手塞进靳词序的手里,温柔而坚定地说:“你需要时间思考,好,我给你时间,但你别想离开我,靳词序,你在我这里是没有自由的。”
说完,时久逢感觉有点奇怪,也移开了视线。
但是没办法,现在不这么说的话,鬼知道靳词序脑子里会想到什么离谱的东西。
其实这也要感谢靳词序,整天在他面前说这说那,全部被时久逢学会了。
靳词序还真觉得这话听上去多少有点耳熟,他感觉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
换作以往,他听见时久逢这么说,早高兴地舔上去。
他绝对会舔上去,他要把时久逢从头到尾舔个遍,把津液也尽数喝干,要让时久逢在最战栗的时刻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多深刻的羁绊。
这种羁绊是没有办法被遗忘的,所以也是绝对无法斩断的。
但是现在,靳词序只觉得惭愧。
他知道,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靳聿之还活着,他就会乐此不疲地给自己制造麻烦。甚至跟小说或者电影里一样,做出绑架时久逢的事情。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暂时跟时久逢分开一段时间,去把所有的问题解决干净,再回来呢?
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国内真的很安全。
他不需要很久的时间,最多十天,因为靳聿之藏得很好,他找起来要花费一点时间,找到以后就轻松了。
既然这个人多年前送了自己一颗子弹,那么自己也送还一颗。
这是非常公平的。
靳词序几乎要觉得这是个完美的计划时,眼前却猛地浮现出几张丑恶的嘴脸。
是凌骁,傅临川和陆景司。
这群不要脸的贱狗,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一个一个看到阿逢,就跟看见肉骨头似的想凑上来。
那些派到壹号院附近的眼线,还有在机场里似有若无的视线。
真的以为他都感觉不到吗?
只不过是因为更重要的是让阿逢恢复,而对付情敌又必须是一件倾注大量精力的事情,所以他腾不出时间来而已。
不,不能说是情敌,统统是贱狗。
因为阿逢根本不在乎他们,所以把他们说成是情敌简直太高估他们了。
但贱狗是不会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所以如果他把阿逢一个人送回国,这群东西就会缠上来。
靳词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实上只要他冷静下来,他就会发现,如果他真的决定要解决掉靳聿之,那么在不确定靳聿之位置之前,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去,只要让人去找,最后坐飞机过去,开一枪再回来,全程可能不需要超过24小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现在他已经进入了思维怪圈,为难地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枪。
靳词序要恨死自己了。
时久逢就坐在他对面,看着靳词序的脸跟个调色盘似的一会儿一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人在脑补什么事情。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场合,而且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有一场暴风雪,他们应该尽快回家。
但自从想明白一些事情以后,时久逢就不能忍受有情绪但不能被立刻解决的情况了,他不想再忍耐任何一种情绪流淌在身体里,但是无法被宣泄出去。
开心,就要表达出自己的开心,他要笑,要看天是天,看云是云。
幸福,那就要接吻,要拥抱,要让靳词序知道他很幸福。
现在也是这样。
不开心,有意外,有压力,那么就统统解决干净。
迟则生变,时久逢现在可太认同这个成语了。
时久逢觉得,如果再让靳词序思考下去,这个变化可能就要来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他不喜欢的那种变化。
领养回来的狗崽第一次做坏事时,就要严厉地警告,对他加以引导,这样狗才不会学坏,这是每个养狗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时久逢虽然不太认可把男朋友看成狗这种想法,但他觉得这个道理放在男朋友身上,应该也是通用的。
“靳词序。”
时久逢突然开口,靳词序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时久逢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线毫无波澜,眼眸中也没有半点温柔。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其实时久逢在看到靳词序的眼睛时,就已经猜到了。
时久逢太了解靳词序了,尽管对这个人的过去还有很多未知,但他实在是太清楚靳词序会怎么思考一件事了。
时久逢冷笑一声,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姿态极其放松,眼神里却没什么情绪。
但也正因为如此,被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虚,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说起来,这个表情他还是在靳词序那里学会的。
瞧见靳词序不自觉地喉结滑动时,时久逢感觉这个表情挺好用的。
于是他就着这个表情,冷淡地开了口:“你想把我一个人送回国,然后自己去解决麻烦的根源是不是?”
事实上,靳词序脑子里的想法是:老婆好辣!
但这毕竟是被审问,所以靳词序表现出了作为一个犯人该有的姿态,他点了点头,旋即又解释道:“不过我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我是不可能跟你分开的。”
这句话哄到时久逢了。
于是时久逢也给了他一点甜头,稍微放松了一些表情,缓和着声音问:“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靳词序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还没想到。”
时久逢把手边的水杯推过去,“喝点水,嘴巴很干的时候不要舔,很容易得唇炎的。”
靳词序一怔,他完全没想到时久逢到这个时候还这么关心自己。明明是他让时久逢陷入那么危险的情况的,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
靳词序很好奇,但他没问,他感觉自己问了一定会让时久逢不开心。
所以他只能自己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了半天,靳词序觉得,时久逢之所以这么关心他,不仅是因为低估了靳聿之这个人的阴险,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很爱他。
一想到时久逢很爱自己,靳词序的尾巴就要翘起来了,恨不得立刻变成螺旋桨,摇到天上去。
靳词序受不了了,他想现在就舔时久逢,舔到时久逢浑身都是自己的口水,被自己的味道腌透。
但他不能,这是在外面。
靳词序没什么羞耻心,但他知道时久逢有,他不能在外面做这种事,万一让阿逢讨厌就不好了。
所以他把那杯水喝光了,一滴都不剩。
时久逢叹了口气,他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三两句能说清楚的。
想要彻底解决,就得先知道靳词序到底经历过什么,他跟靳聿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周敬之这些人,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才能彻底解决。
此处值得一提的是,时久逢虽然善良,但他不是毫无底线的,对于山上那些外国人被解决掉,他心里是没什么怜悯的,也觉得应该这么做。
否则死的不就是他和靳词序了吗?
不过这就真的不是能在外面说的了。
眼看外面的天已经昏沉下来,时久逢起身道:“回去的路上你可以好好想想怎么交代这些事,如果你想瞒着我的话,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靳词序正沉浸在自己跟时久逢间接接吻的快乐中,闻言一怔,垂下脑袋,应了一声。
时久逢看他这样,心里又是一阵柔软。
这个男朋友明明哪里都挺厉害的,但是总在他面前这么没自信干什么呢?
时久逢牵着靳词序的手,一直到回了木屋都没有松开。
晚饭就在木屋里吃,周敬之的厨子做的意大利菜,味道不错,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虽然对靳词序和时久逢之间奇怪的氛围感到好奇,但颜未桐也没多心,他只以为是这两个人吵架了,还趁机劝了时久逢一下。
颜未桐忧心忡忡地说:“阿逢,能找到一个彼此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虽然他惹你生气很可恶,但是一直生气也很消耗感情,你们可千万不要生气太久啊。”
时久逢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他扫了眼正在跟闻鹤一讲话的靳词序,有些好笑道:“真的?我以为你不太喜欢他呢。”
颜未桐两手一摊,“我以前是觉得他太能吃醋了,担心他控制你,不过这两天我也看出来了,他对你是很好的,估计做不出控制人这种事。”
时久逢点点头,拍了下颜未桐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在颜未桐心里,时久逢一直是个很厉害的人,既然时久逢都这么说,那他就要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朋友。
·
天气预报这个东西准不准历来看心情。
有时预报了下雨,结果时间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天上还是大太阳,也不知道这个雨是下到哪个世界去了。
时久逢一直以为世界各地的天气预报都是这样,没想到格施塔德的预报还真挺准的。
饭后,他们各自回到房间,没多久,外面的风雪就呼啸而至。
秉持着放松谈话氛围的意图,时久逢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靳词序随手拿起时久逢脱下来的毛衫闻了下,忍着想用塑封袋装起来偷走的想法,遗憾地挂在衣架上,准备等下给阿逢洗干净。
听见时久逢的问题,靳词序解释道:“这里有游客,下雪预报不准的话,会死人的,政府赔不起。”
尤其是遍地是老钱的地盘,但凡真有意外,就算是很有钱的瑞士也经受不住这个损失。
老钱又名老能坑钱了,这应该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时久逢倒是没想到这个角度,无奈地笑了下,“你好像特别在意钱。”
靳词序回头看着时久逢:“钱不重要吗?”
时久逢说不出不重要的话,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他曾经也是因为不够有钱才掉进痛苦的漩涡。
不过,时久逢觉得社会潜规则不应该成为人心里的道德标准,所以他道:“总有一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靳词序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再一次被时久逢看穿了,他认为时久逢一定是知道自己在山上没立刻投降的原因了。
更要命的是,时久逢的目光里只有温柔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谴责。
这更令靳词序崩溃。
他真卑劣。
身为阴沟中的淤泥,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被天上的高悬明月爱上,竟然连最隐秘的自私都被包容。
靳词序自惭形秽,几乎无地自容。
时久逢正等着靳词序的回答,却见这人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时久逢:……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打开靳词序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这又是在干嘛啊?!
从哪个封建余孽身上学到的诡异行为,不是在国外待了十年吗?按时间算是从青春期开始的没错吧?
青春期不是最容易受到影响吗?
那什么不学点好东西?还是国外也和国内古代一样,流行动不动就下跪这一套啊?!
时久逢倏地冷下脸来,他深呼吸了一下,咬着牙道:“站起来。”
靳词序摇头:“我错了,我应该跪着。”
“我不说第三次,你现在不听我的,以后就都不要听了。”时久逢道。
靳词序猛地抬眸,黝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时久逢毫不掩饰愠怒的面容。
时久逢一字一顿道:“站起来!”
刚跪下还不到一分钟,靳词序就在时久逢的命令下站起来了。
时久逢蹙眉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给我下跪?而且就算你做错了,你也不要下跪啊,你这样是把我当什么啊?我是压迫剥削你的地主吗?”
时久逢说着说着也有些委屈,他感觉这个男朋友真的好难教。
哽咽着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以后我们是要,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要的也不是一个奴隶,我要的是男朋友,是爱人。”
“靳词序,你到底懂不懂啊?”
靳词序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把时久逢惹哭了,下意识就又要跪下来,但想到阿逢就是因为自己跪而哭的,只好俯身,手忙脚乱地帮时久逢擦着眼泪。
“不,阿逢我,我……”
靳词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得饱含歉疚道:“我也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可是我配不上你。”
时久逢一把拍开靳词序的手,“配不配是我说了算的,不是你。而且你什么都做过了,难道你不想负责?”
时久逢的神色无比认真:“我是个思维传统的人,跟我接吻了,跟我那样了,我们就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如果你不是这样想的,或者你不愿意把自己当成一个人,那你就实话实说,我们也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说罢,时久逢把选择权交给了靳词序。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爱人陪我渡过余生?”
“如果你要,你现在就坐在我旁边,如果你不要,那你就去跟周敬之他们挤着睡一晚,明天我们就分道扬镳,我带未桐走,以后再也不叨扰你。”
说是选择题,但其实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靳词序想选择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坐在了时久逢旁边。
但凡犹豫一秒他都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时久逢。
靳词序将时久逢轻轻揽进怀里,声音颤抖道:“阿逢,你知道我不会做其他选择。”
时久逢在他下颌上亲了一口以示奖励,他有些埋怨道:“你也知道我说到做到,以后你再不把自己当人,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靳词序看着时久逢的眼睛,抵抗着灵魂里的自卑,庄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第一关结束,第二关立刻上门。
时久逢微微笑了一下,给了个甜枣,旋即追问道:“你跟靳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部说给我听,有隐瞒的话,你知道后果。”
靳词序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但他同样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说。”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一pa,我是很喜欢的,小情侣敞开心扉,从此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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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感谢一般路过普通人*2,薛值钱*2,烟罗*3,溯野sy*5,canned*5,夜归客*1,感谢宝贝们灌溉的营养液,小树直接吃饱饱长高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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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要写的故事框架我已经构思好了,希望宝贝们多多收藏,请支持这个小言吧,窝发誓,我会越写越好的!
下本写《笨蛋直男也要揣崽吗》,纯甜无虐的一个爆笑小甜饼哇,非常阔爱的小故事~~~
第34章
时久逢的贪心在此刻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对靳词序的探知欲不是一点点,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想知道的也不单单是有关于靳聿之的事。
他要靳词序交代的是全部。
靳词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他必须坦白, 因为时久逢有着一双绝对能看穿谎言的眼睛。
一旦他敢隐瞒, 那么他将失去自己的爱人, 失去为之努力至今的原因。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在时久逢的注视中, 用尽量平缓客观的,说别人的故事远的语气,缓缓开了口。
“我的母亲,是靳家长房长子的情人。”
“她知道靳聿之有妻子,甚至有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但她或许是看穿了社会现实,或许就是单纯的被欲望主宰, 她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在成为靳聿之的情人后, 生下了我。”
当时的社会法制系统还不像现在这么完善, 即便不告知父亲的身份,孩子也可以办出准生证,落户口也不会有什么难题。
穆雪澜很天真,即便最后是狼狈地逃出来的, 但她以为只要自己把靳词序健康地生下来, 送到靳聿之面前, 父子之间天然存在的联系会让靳聿之生出拳拳慈爱之心。
穆雪澜以为, 就算她没办法很快成为靳聿之真正的妻子,但也不会被完全抛弃。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男人。
见到不听话的某个情人, 为自己生出了一个不被期待的儿子,会立马洗心革面,从此变成慈父,变成合格的丈夫。
但这个人不会是靳聿之。
靳词序说:“靳聿之把我母亲赶出去了,他封锁了消息,不允许任何人向外散播我存在于世的事实,甚至动用了某些手段,导致我的母亲失去了工作,并且再也找不到新的工作。”
穆雪澜生产时就经历过凶险,被靳聿之这样对待,她急火攻心,很快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死了。
剩下外婆独自照料靳词序。
外婆一辈子没读过书,从前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拼死拼活供出个大学生,以为自己要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外婆在老家的土地被亲戚承包,每年能有一万元左右的收入,除此之外她还会打零工,做针线零活。或许带着靳词序回去会更好,但村里的人议论会让她再也没有抬头的机会。
靳词序说:“我觉得外婆是恨我妈的,但她对我妈的爱也很多,所以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能吃饱,能穿暖,可以上学,这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好像已经足够了。”
但当有人询问靳词序,你的妈妈在哪里?你的爸爸在哪里?
靳词序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因为他也不知道。
父母之爱不是小孩生存的必备条件,所以靳词序活下来了。
他只是贫穷了一些,在外婆身体变差,没办法工作后,他凭借自己的双手,凭借瘦削的身躯,支撑起了这个不像家的家。
他从没有过娱乐时间,从起床到睡觉,为生计的奔波让他无暇思考未来,也没有理想。
那时的靳词序,精神世界是一块贫瘠干涸的土地,所有的水分都用来维持生存,所以也没有希望的种子肯掉在这片土壤里。
说到这,靳词序忽然笑起来,“但是我遇见了你。”
十二年前,惊鸿一瞥的少年,带给靳词序的震撼何止是一点点。
那不仅仅是他第一次看电影,更是他第一次被打开了那扇,从前对他闭合着的大门。
靳词序也是那时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这样活着的。
浪漫不单单是课本上的词汇,它变成了鲜活的一幅画,变成了一部只对靳词序播放的电影,把:想象、向往、同伴、希望,未来,这些词汇,统统塞进他贫瘠的世界。
时久逢不仅给了他一千多块,还给了他一颗希望的种子。
那天回去之后,靳词序第一次构思了自己的未来。
靳词序说:“我当时想,我以后要做一个电影放映员,就在那家露天电影院,放所有浪漫的电影给人看。”
时久逢突然想起靳词序在飞机上说的朋友,原来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靳词序就知道他对那次的相遇没有记忆。
这也正常。
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在十多年前曾给某个乞丐一点钱。
靳词序凑近亲了亲时久逢的脸颊,以此谋取继续讲述下去的力量。
时久逢仰着头,回吻在他的下巴上,轻声道:“那我给你的钱有帮助到你吗?”
靳词序笑道:“当然有。”
然而对于处于那样境况中的人来说,那一千多块钱,如同杯水车薪。
如果靳词序那时的希望能成为真实,就不会有今天了。
生活是无情的,它带走了外婆,就在立春前一天。
孱弱的老妇没能看到新一年的绿叶,因为农活弯了一辈子的腰,低了一辈子的头,在那一刻抬了起来。纵横在她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里面装着对这一生的怨恨,对女儿的悲痛,以及对尚未成年的外孙的愧疚。
靳词序跪在床前,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靳词序扯着唇角笑了一下,“我是想去找你的,我总觉得你会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我去了那家影院,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来,就在门口坐了一整天,结果就被冻晕了。”
他当时没有合身的棉袄。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因为干起活来,身上就热了,也不觉得冷了。
可那天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就只静静地坐着等。靳词序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但他不敢走开,他怕自己走开之后,时久逢会恰巧到来。
在医院里睁眼时,靳词序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冻伤的患处被妥当处置,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正在打针。
那是个温暖的,很香的房间。
床尾的沙发上坐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靳词序:“是我的爷爷,靳达升。”
那天,靳词序才知道,靳达升其实早就知道穆雪澜和他的存在。以前不放在心上是因为没必要,现在之所以来见他,当然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靳达升嫌靳词序脏,即便靳词序早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但那种贫困的味道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了,根本不可能用水洗掉。
因此,靳达升在跟他讲话的时候,是用手帕掩着口鼻的。
靳达升说:“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孙子,我会安排你进新的学校,你只需要每次考试都拿到第一名,就会得到你应得的一切。”
靳达升高高在上,并不亲和的姿态让年幼的靳词序意识到,他见到的不是久未谋面的亲人,是一个将他视作某种工具的老板。
他的工作内容就是学习,报酬或许是优渥的生活,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听到这里,时久逢眯起眼睛:“他说的应该不是真的找你回来的理由吧?”
这不是太扯淡了吗?
靳家缺一个在中学里考第一名的人?
在这样的家族里,拥有出色的学习成绩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会不会为人处世,能否在经商上展现天赋,这才是他们所看重的。
靳词序知道他这是在因为自己生气,毫不吝啬夸奖道:“老婆好聪明啊,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时久逢抿了下嘴唇,失笑道:“一般人都听得出来,这有什么值得夸的。”
靳词序:“我不管,我就要夸你,你就是最好的。”
“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是啊,正常人听到都会觉得奇怪的,可靳达升就是有这个自信,他知道我一定会照做。”
时久逢一针见血:“因为他把你视作弱势群体。”
一个还没成年,但失去了所有监护人的小孩,的确是弱势群体。
靳词序道:“或许也因为他认为我就算不听话也没关系,因为我只要出现在靳家,他的最低要求就已经被达到了。”
靳达升找靳词序的理由其实非常可笑。
因为靳聿之明面上唯一的儿子靳言序,被检测出患有某种基因病,这种基因病可以潜藏数年,一旦爆发后,会让患者难以活过25岁。
但这个病并非不可治愈,只不过治愈率较低,且遗传的可能性非常大。
靳达升认为劣质基因没有流传下去的必要,更不可能赌一个不会遗传的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许许多多的财富,会在未来的某一辈的手上尽数消散。
靳达升安排了更详细的基因检测,确定靳言序的基因病遗传自母亲后,便直接要求靳聿之和妻子离婚。
靳聿之和妻子本就是联姻没有感情,而且随着靳家发展壮大,妻子的母家被吸干了养料反倒式微,所以离婚这件事很快就办成了。
随后,靳达升开始逼迫靳聿之重新娶妻生子。
但这事遭到了靳言序的强烈反对,他认为这个病既然可以被治愈,那么他就不应该被放弃。
靳聿之的确是爱着这个儿子的,而且他已人到中年,这个时候娶一个正处在黄金生育年龄的女孩,传出去一定会毁了自己的名声,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公司的股价。
所以,靳聿之也不认可靳达升的做法。
靳达升是个雷厉风行的,见儿子孙子拧成一股绳对抗自己,干脆找了靳词序回来,并且当天就给靳词序改了名。
靳达升的目的也很简单,既然你不肯放弃这个身体里满是劣质基因的靳言序,那就找一个最起码健康的靳词序回来。
靳达升此举并不是要把家产都留给靳词序。
因为在他看来,靳词序的母亲出身清贫,祖上世代农耕,这也是劣质基因,是不允许出现在靳家的。
他只是将靳词序视作逼迫靳聿之重新生一个健康的孩子的棋子。
靳达升相信,靳聿之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靳聿之放弃靳言序,那么一切皆大欢喜,给靳词序几万块打发了就是,根本不会对他靳家真正的后人产生什么影响。
那之后,外婆被安葬,靳词序也被带回靳家,顺利安排进了新的学校。
那是靳言序在读的学校,同时也是时久逢在读的学校。
只不过靳言序当时在高中部,而他和时久逢都在初中部。
这对靳词序来说是幸福的,因为他和时久逢在同一个学校,有了许多能见到他的机会。
或是从同学口中听到的名字,课间操时偶然瞥见的身影,站在国旗下讲话的优秀学生。
靳词序的目光近乎贪婪地追逐着时久逢,但他从不敢出现在时久逢面前,他怕时久逢不记得自己,也怕时久逢记得自己。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回了靳家,但他并没有钱可以还给时久逢。
靳言序不会允许靳词序过舒坦日子,他纠集了一大帮人,在学校大肆宣扬靳词序私生子的身份。
所以靳词序第二次和时久逢见面,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下。
高中部的学长围成一团,将靳词序堵在中间,靳词序虽然身高不比他们矮,但毕竟常年营养单一,看上去更为精瘦。
这种瘦被视作一种好欺负的象征,他们肆无忌惮地推搡和咒骂。
靳词序知道他们说的话都是对的。
可他根本没想过要跟靳言序争家产,他只是想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一所合适的大学,毕业了去做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过他应该过的,普通人的生活。
所以这些欺辱,也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
正当他决定反抗时,时久逢路过了他们。
无论过去多久,靳词序也不会忘记那天有关时久逢的一切细节。
时久逢身上的校服非常干净整洁,甚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少年的眉眼尚未长开,却已经能看出等将来他真正长大时会有多惊艳。
时久逢戴着白色的耳机,耳机线垂在身前,在他们面前站定后,摘下来一边耳机,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在欺负人吗?”
高中部的学长发出一阵哄笑,他们笑时久逢天真。但如今回忆起来,靳词序却觉得他们落在时久逢身上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恶意的打量。
这不是没有证据的。
因为在时久逢说出那句话后,那群人笑嘻嘻道:“小弟弟,毛长齐了没啊就想英雄救美?”
“他一个私生子跟你有毛关系啊?”
“怎么,他是你小男朋友啊?”
“好恶心啊,竟然搞同性恋!”
“想让你男朋友不挨欺负,倒是让他自己别跟个哈巴狗似的凑上来啊,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啊?”
“不过既然你开口,那学长给你个面子,你想救他,跟哥进小树林玩一玩?”
时久逢嗤笑道:“狗是很忠诚的生物,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你们把这样一种忠诚的生物当作辱骂的词汇,是阅读理解得0分,还是常识认知有问题啊?”
他话音刚落,那群高中生顿时恼羞成怒,正要挥起拳头,教务处主任的怒骂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几个高中的!干什么呢!”
几个高中生瞬时慌了神,咒骂着:“卧槽是老刘!”便作势要跑。
教导主任一眼看出他们的意图,骂道:“给我站那,不许跑!”
此话一出,立刻触发了学生的底层代码,几个高中的转瞬跑了个无影无踪,教导主任追着他们一路飞奔。
见他们走了,时久逢得意地挑眉,戴上耳机,对靳词序随意地摆了摆手,连说句谢谢的机会都没给靳词序,丢下一句“走了。”就真的走了。
像武侠小说里救世的大侠。
靳词序愣怔地看着时久逢清瘦的背影,许久之后,脸颊和耳朵连着脖子一起,红成一片。
他低声呢喃:“好帅啊……”
时久逢捏着耳机的手指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骨感细长的手指,指尖泛着自然的粉,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上好像有几个薄薄的茧,一看就知道是好学生。
时久逢话里话外都表露出对狗的喜欢,是以后想要养一只狗的意思吗?
一条狗居然也能得到时久逢的青眼?配吗?
他突然很想蹲在时久逢的面前,被他用这样的手好好摸一摸脑袋。
他最近在靳家住,每天都把自己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是香的,发质好像也变好了一些,肯定比一只狗好摸吧?
时久逢会喜欢摸他的头吗?
如果喜欢的话,那可以奖励他,在时久逢的旁边坐一会儿吗?
他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想闻一闻时久逢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当时靳词序就想,他应该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了。
不是作为普通的靳词序的一生,他要走到时久逢的人生里去,去做那个和时久逢一起养狗的人。
当然,时久逢走之后,他独自产生这些想法的部分,没跟时久逢说。
毕竟一个人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想给另一个人当狗,这显然有点惊悚。
而且阿逢刚刚已经明令禁止他再物化自己了。
时久逢听完这段,不由陷入了回忆,几秒后忽然福至心灵,他想起来了。
他上初中的时候的确某段时间中二病作祟,即便当时非常想听人家的感谢,但他看的小说里,救了人的大侠都是那样离开的,所以他也就那么做了。
时久逢颇为苦恼:“早知道是你的话,当时我就应该停下来,虽然不能早恋,但是跟你说说话也好啊。”
靳词序却是一笑:“那个时候我很丑,跟我说话干嘛。”
时久逢:“我当时也不好看啊。”
靳词序默了下,“老婆,你对小时候的自己有什么误解?”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那个时候的时久逢呢?
靳词序偷偷去时久逢的班级门口看他时,他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
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或是问不懂的题,或是求他把新写的故事给大家传阅,目的能否达成根本不重要,只要能跟时久逢说一句话就很好了。
靳词序是从不在这些人当中的。
他私生子的身份,他自认干瘪丑陋的外貌,以及即便生活在靳家,但身上也从没多出一块钱的事实,这些都构成他最初自卑的基础原因。
不过当时的靳词序认为自己仍然是幸运的,他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甚至因为偷听,关注到了时久逢的账号。
他可以在那个账号里了解时久逢。
无论是时久逢偶尔分享的照片,又或者是他随手写下的故事,靳词序都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在这样的幸福滋养下,靳词序认为,自己中奖有一天会告白,并且是有可能成功的。
哪怕最后还是会跟时久逢分开,但拥有过那样一段时间,对于靳词序的人生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听着靳词序跟自己说这些,时久逢的心脏忽然快了一拍,他意识到了什么,想要立刻去引证自己的想法。
但见到靳词序认真讲述的表情,时久逢悄悄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
没事,不急,事要一件一件办。先听听靳词序还会说什么,至于这个账号的事,待会儿再算。
但他还是忍不住更靠近了一些,将自己整个团进靳词序的怀中。
靳词序一顿,颔首问:“怎么了,困了?这些事就是很无聊,那我们先睡觉,睡醒了再继续?”
时久逢摇摇头,“不要,我不困,你继续说。”
在无人知晓的暗恋中,靳词序度过了自己在靳家的第一年。
这一年走到尽头时发生了两件事,驱使着他走上了如今这条路。
第一件,时久逢收到了某个人的告白。
学期末,考试已经结束。
靳词序穿过人群,想在假期来临前,最后一次看一看时久逢,没想到却看见时久逢被人约到了教学楼侧。
靳词序听见那个人对时久逢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时久逢则微微蹙眉,显然不想接受,但拒绝却说得温柔又不伤人心。
“可是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我们的未来是不一样的,不要为了这一刻的冲动,影响自己的一辈子啊。”
靳词序清楚地记得,那天时久逢身上穿着的是某个奢侈品品牌,手腕上戴着块上百万的百达翡丽。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平时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他只是因为考试,想要看一看时间,所以大概从家里随便拿了块手表出来。
于是被拒绝的不仅仅是那个男生,还有躲在暗处的靳词序。
其实靳词序知道,时久逢口中的“世界”指的是精神世界。
那个男生是个学习吊车尾的,上初中了还在写错别字,整天只知道逃学打游戏,但在运动方面有点天赋。靳词序知道他的短跑速度。
但坏就坏在,靳词序一无所有。
真正贫穷过的靳词序知道,这样的一无所有意味着什么。
即便他可以进入时久逢的精神世界,但物质上的差异也是存在的。
只有相爱而没有物质保证的爱情,在现实生活里不可能存活。
所以靳词序只深深地看着时久逢,旋即就转身离开。
那晚他彻夜未眠。
但他仍然没有想要抢夺靳家的家产,他只是在想,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才能赚到可以供养时久逢一辈子的钱。
第二件事是,靳言序对他下手了。
靳词序出色的成绩单让靳言序将他视作了威胁,他联系了靳二,以长房长孙的身份,要求靳二把靳词序清理掉。
当然,靳二什么也没做。他不可能听一个小孩的话,他只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靳达升和靳聿之。
如果靳言序仍然是那个备受宠爱的孩子,他当然可以这么做。
但现在,他是靳达升眼中的弃子,所以他大发雷霆。
而一向宠溺长子的靳聿之,也因为靳言序的越权之举生了气。
靳二这一支,许多年前就隐匿于世,居住于西班牙,专门做一些靳家长房一脉没办法在明面上做的事情,用的也都是一些非常规手段。
虽然隐匿,但这一脉在靳家的分量非常重。历代家主要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就必须在他们手中接受训练。
靳言序就是在前往欧洲接受训练前,被检测出了基因病。
为了教训靳言序,也为了打靳言序的脸,靳达升大手一挥,直接把靳词序送到了欧洲,让靳词序去接受家主训练。
当时的靳词序还是个不过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甚至没有上高中,此举无异于在家族中传递信号,告诉所有人,靳达升选中的新家主是靳词序。
这不仅让靳言序无法接受,也让靳聿之无法接受。
事实上靳达升没想到靳词序会答应。
他认为靳词序身为一个私生子,应该有自知之明。
靳达升认为,靳词序不应该当面拒绝,因为那是下了自己的面子,但靳词序应该过后私下来找他,阐明自己不应该被送出国,因为靳词序没有这个资格。
但一心要为了配得上时久逢的靳词序二话没说就去了。
靳达升话都已经说了,当然不能打自己的脸,也只得将错就错。
当时的靳词序只是为了变得更强,变成更厉害,足以配得上时久逢的人。
最起码也要是能把骚扰时久逢的人都打跑的那种。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究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还不满15岁的靳词序落地欧洲,被靳二接走,当天就送到了一所位于瑞士的封闭学校。
入学当晚,吵醒靳词序的不是室友的呼噜,而是被一脚踹开的房门。
他猛地睁眼,对上了一把正对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作者有话说:
精修了一下居然就进审了,好慢才放出来qaq
增添了比较多的内容,麻烦看过的宝贝再看一次qaq
话说大家有木有参加那个盛夏清亮的活动哇,小言参加了,非到保底qaq
我就知道我没有什么抽奖的运气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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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感谢薛值钱*1,烟罗*3,canned*5,溯野sy*5,谢谢宝贝们灌溉的营养液,爱你们哟!
第35章
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对于现在的靳词序来说,已经不算什么非常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在当时,对于一个满心以为世界和平,虽然人生处处是痛苦, 但只要努力奋斗就能过上想要的生活的孩子来说。
这样的体验无疑是颠覆的。
在那一天, 靳词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好在, 当时不过是一次“入学惊喜”,这是该校每一个新生都要经历的, 靳词序虽然有些发懵,但后续的表现堪称精彩,不仅保护了同宿舍的室友,还找到机会,将“入侵者”关在了杂物间。
就在靳词序准备报警的时候,靳二和学校的老师出现,结束了他们的入学仪式。
那些惊慌失措, 甚至尿了裤子的人,被当场退学。靳词序则作为优秀新生, 获得了进入精英社的资格。
他和周敬之就是在精英社认识的。
那是一所非常有针对性的学校, 他们并不只要求学子注重书本知识,还以军事化管理的方式,锻炼学生们在各种领域内的能力。
没多久,靳词序就从还不到一米八的干瘦少年, 长成了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精壮汉子。
在这所学校里, 他拿到的A+成绩单, 多得可以用来当作墙纸, 贴满一整个房间。不仅如此,他还认识了同样被送来的余既白和闻鹤一, 收获了最为真挚的友谊。
这所学校是两年制,毕业后,他前往西班牙,明面上是进入了高中,实际上是每天跟着靳二接受更为严苛的训练。
与此同时。
靳言序治疗基因病的过程并不顺利,各个研究所的新药用在他身上,带来的痛苦远比病情发作时还要强劲。
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
随着靳词序优秀的成绩传回国内,靳言序在这越来越鲜明的对比中,变得更加偏激。
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私生子超越,也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成为弃子的事实。
他靳言序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想让靳词序得到。
靳言序越过靳家,陆陆续续在中东以及南美雇佣了一些亡命之徒,或是退役的特种兵,或是帮派出身的危险分子。
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杀掉靳词序。
靳词序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降临,他正欢欣于发给时久逢的拜年信息被已读,顺便跟几个朋友发疯。
说一些“好想阿逢”,“好久没有闻到阿逢的香气了”,“阿逢会记得他曾经救过我吗?”,“好想现在回国亲他一口”之类的话。
在暗恋时久逢这件事上,靳词序保持着会被其他人评价为愚蠢的纯粹。
大部分情况下,靳词序认为,在自己有能力走到时久逢面前时,时久逢是不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存在的。
就这样,靳词序在大哥时不时的追杀中长大。偶尔受些伤,只要不危及到他的生命,靳词序就都不放在眼里。
当然,靳词序也不是只被追杀,不懂得反抗。
经历过这些事,靳词序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少年。他已经决心要争夺靳家的家产,彻底站在了靳聿之和靳言序的对立面。
他的隐忍为他赢得了靳二的青眼,靳二把他当亲儿子,将自己手下的一支隐秘小队给了靳词序防身。
收到这个礼物的当天,靳词序就让这支小队找到了靳言序正在养病的一家大洋洲疗养院。
那时的靳词序仍然是不想杀人的,他认为,如果自己的双手沾了血污,就没资格和天使一样的时久逢站在一起。
所以靳词序用了兵不血刃的方法。
他让小队的人在院外放了半宿的鞭炮,把本就病入膏肓的靳言序吓了个半死。
在靳言序被转移的途中,又安排人当着他的面讨论靳词序已经得到靳达升一部分遗产,并且即将进入靳家欧洲分部工作的消息。
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下,靳言序出气多进气少,连着三天都被推进急救室抢救,插了满身的管子也不过多维持了几天的寿命。
靳言序就那样死了,在莫大的不甘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靳二得知这个消息后,笑骂靳词序:“你小子这是杀人诛心,挺狠啊你。”
靳词序笑了笑,没说什么。
靳言序死后,靳达升更加疯狂地逼迫靳聿之生新的孩子,要不是他自己已经不中用了,他都恨不得亲自上阵。
至于追究靳词序?
靳达升不会这么做的。
他甚至觉得做了这件事的靳词序是值得嘉奖的,因为如果靳言序不死,靳聿之就不会产生真正的危机感,不会生他想要的,没有劣质基因的继承人。
靳达升对自己儿子的判断非常精准。
靳言序离世的消息传回国内,靳聿之伤心生气之余,的确开始大量接触女性,妄图生下新的孩子。
当然,他很爱靳言序这个儿子,所以也没有忘记要为他报仇。
六年前,除夕。
阿尔卑斯山脉。
冬日的凛冽风雪呼啸,靳词序在山林中奔袭躲藏,但靳聿之并没有准备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所以这次的追杀,靳聿之不仅叫人带了训练有素的猎犬,还带上了热成像仪。
靳词序知道自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但他不准备现在就暴露自己有靳二的支持这件事,所以他跟几个朋友制定了计划。
由他单独一组,做诱饵,负责吸引靳聿之手下的视线,周敬之他们则各自带着手下在外围包抄。
靳词序不仅要抓到靳聿之的人,还要带着活口和证据去分公司,让欧洲这边的股东们都看看,他们所信任的家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奉行人道主义的白人社会,此举会为靳词序赢得股东的同情和支持,方便他后续在欧洲大展拳脚,由外向内,一步一步拿走靳聿之吝啬给他的一切。
然而他终究还是太轻狂,或者说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活下来,那么一切危险都不值得被考虑。
所以在靳词序大腿中弹,失血到昏迷之前,还不忘了卡着国内零点的时间,给时久逢发一句:
【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周敬之等人也传来成功的消息,靳词序这才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歪,昏迷在已经被血染红的雪窟中。
子弹擦着他的大动脉而过,虽然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但其他的伤势也不容小觑。
靳词序被抢救了17个小时。
在鬼门关走过这一遭,靳词序不仅没有变得谨慎,反倒做事更加不计后果。
康复后,他直接在欧洲总部披露了靳聿之和靳言序的所作所为,收获了一大批欧洲股东的支持,由此开始插手公司事务,并以此逐渐赢得了靳二明面上的支持。
在那段时间里,靳家看上去还是一个固若金汤的整体,实际上内里已经分为两派。
一派以靳词序和靳二为首,另一派则是稳居国内的靳达升和靳聿之。
靳达升和靳聿之虽然成熟老练,但他们之间也有矛盾,而且靳词序不要命。
他什么都不怕。
靳词序唯一怕的就是自己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不能合理地站在时久逢面前。所以为了胜利,他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如此疯批的行事风格之下,公司业务规模疯狂扩张,国外分布的营收已经高出国内五倍还不止。
饶是靳达升也不得不承认,把靳家交给靳词序才是最好的选择。
迫使靳达升做出最终抉择的原因,还是在靳聿之身上。
大概是上天开眼,靳聿之十几岁开始就有无数情人,在他的要求下,被打掉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十个。
造下这样罪孽的后果就是,在他年过半百真的想再要一个孩子时,无论他找了谁,无论他多努力,都如一滴水掉进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靳聿之在私立医院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得知自己JZ质量已经降低到临界值的事实。作为一个传统的男人,他无法接受自己雄风不再,但无论他如何补救,结果都不理想。
不得已之下,靳聿之开始尝试做试管。他秘密和女人领证,带她们前往医院,拼尽全力让胚胎着床,但没有一个孩子能活过四个月。
靳聿之生不出继承人,在靳达升面前的地位就越来越低。
靳达升对靳词序也从以前的轻蔑忽视,变成了后来的亲善慈爱。他多次表示要让靳词序回国团聚,都被靳词序拒绝了。
首先,靳词序不认为自己跟他是一家人,团聚这个词也不应该用在他们之间。
其次,在彻底把靳家攥在手里之前,他不会回去。
靳聿之逐渐认清现实,他不再忙着生孩子,而是意图在生意场上和靳词序一较高下,以此来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越怕失败的人,越会被失败光临。
整天忙着数自己的JZ能活几个后,靳聿之的脑子也出了一点问题。
他不仅不如靳词序有远见,甚至在基础决策上都会出问题,国内公司的几次危机,都要靠远在欧洲的靳词序来兜底。
靳聿之一步步走向失败的时候,靳词序已经将商业上的成功,牢牢握在手里。
他看准时代风向,积极在能源科技等领域下场,在美洲和大洋洲也分批投资建设。
甚至因为他的公司,北美某个州得到了政府资源的倾斜,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当地政府邀请他入籍,许诺他可以进入政界。
靳词序当然不会答应,商人的本分就是赚钱,如果他要进入自己不该参与的领地,那么很可能顾此失彼。
可惜,靳聿之没有这份明智。
靳聿之见靳词序在北美发展得好,便也将手伸出国外,意图通过联合政界来打开新的局面。其结果是,损失了超过七千万美金。
靳词序在股东大会上,状似无奈地说:“抱歉诸位,我父亲老了,难免会犯错。”
股东们唉声叹气,已然在心中做出了重要的决断。他们也站在了靳词序的身后。
直至三年前。
靳家本家虽然在国内,但家族内八成的财富全部来源于靳词序所掌控的国外分公司。
两年前。
靳二病逝,临终前把自己的全部遗产给了靳词序,这其中就包括当年靳达升的父亲给这一支族人的一笔钱。
至此,靳家真正的底气,都归了靳词序。消息传回国内,靳聿之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但他仍要放手一搏。
他决定亲自出国,他要杀了靳词序。
靳达升知道,但他没阻止。在靳达升的心中,这是他对靳词序最后的试炼,如果靳词序通过了,那么他就会真正认可靳词序,而后把本家这一支也交给靳词序。
就在这个时候,靳词序收到了时久逢要结婚的消息。
他让几个朋友穿着自己的衣服假扮自己,四个人分四条路线出发。
靳聿之一时被迷惑视线,给了靳词序回国的机会。
靳词序参加完时久逢的婚礼后,现实并没有给他太多崩溃的时间,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崩溃的情绪中走出来,回到国外,去解决自己跟靳聿之之间的问题。
靳聿之是个非常狡猾的人,一击不成就会藏匿自己的行踪,蛰伏起来以待来日。
和靳聿之斗法就斗了半年多,好在靳词序获得了胜利,他抓到了这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彼此视对方为仇人的父亲。
靳词序当时想杀了靳聿之以绝后患,但靳达生以家主的位置换靳聿之的命。
靳词序答应了。
他要以绝对胜利的姿态回国,去把他的爱人从贱狗手里抢回来。
追求阿逢是一件必须认真的事情,他愿意花费很多时间,所以这个时候,欧洲作为他的大本营,不能出一丁点的乱子。
靳词序知道人在面对莫大的财富时会生出本能的贪婪,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后顾之忧。
为了收整手中的势力,确保他回国以后一切能顺利进行,在拿到家主的位置后,他陆陆续续对手下几个地区的公司都做出了调整。
他亲自审视过每一个高层的真心,确保他们与靳聿之和靳达升之前毫无联系的可能。
饶是如此靳词序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们,所以靳词序又考察了许多切实可行的项目,为每一家分公司制定了详细的五年计划。
靳词序认为,只要这些人都忙起来,靳聿之和靳达升就不会有机可乘。
没想到,等他收尾国外的一切回国时,时久逢已经在凌家的折磨下,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
靳词序后悔自己没能在时久逢的婚礼上把他带走,更后悔时久逢家里出事时,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靳词序紧紧地抱着时久逢,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一开始我几乎收不到国内的消息,好不容易能把手伸回去,就发现你要结婚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喜欢他,我真该死,我怎么能以为你会喜欢他。”
时久逢仍然没能从这个故事中缓过神来,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但一时复杂的心绪又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靳词序轻轻亲吻着时久逢的额头,低声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在六年前就把他们全部杀掉,然后就回国去救你,我不会让那些脏东西靠近你,不会让任何一点痛苦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靳词序的声音里满是虔诚,每一句低声的呢喃都不像是在跟人类讲话,而是在向天神许诺。
他说:“阿逢,你就是应该要永远活在开心和幸福里的,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时久逢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吻在他的下颌,尝试先安抚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恋人。
他认真地说:“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有你在,我每天都很开心。”
说到这,时久逢顿了顿,抿了抿嘴唇,忍不住吐槽道:“我以为我家或者凌家已经是非常具有豪门戏剧性的了,没想到你家居然才是经典中的经典,可以拿去拍一百集电视剧了。”
靳词序听出他在用调侃的方式来安慰自己,呼出胸中憋闷着的浊气,尽可能用正常的状态笑道:“是吧,我也觉得很乱。”
时久逢:“又乱又狗血,我还以为我在听什么三流小说的剧情。怎么会有一家人不团结到这个程度的?搞得跟皇子夺嫡似的,你家到底有多少钱啊,至于争到这个地步的?”
靳词序闻言当真计算了一下,不太确定道:“现在还有一些地区的公司年报没有收到,按去年的数据来说的话,大概有个七八千亿,今年发展不错,可能再多个一千亿的程度?”
时久逢:“……”
时久逢沉默了。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真的生活在一本小说的世界里。
白妙希的公司市值最高时也不过几亿而已。
可能这就是身家千亿的代价吧,总要经历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时久逢回忆着靳词序的话,问道:“所以,靳聿之现在是一直躲在国外?”
靳词序点点头,“不过也不能算是躲,他是想杀了我的,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那在国内是更安全的,没有人会傻到在国内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时久逢干笑了两声,虽然靳聿之的确是该死的,虽然他知道自己是帮亲不帮理的,但是人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了,居然还遵循国内的法律。
他是不是应该夸夸靳词序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时久逢叹了口气,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另一件事:“白天那些人说的密钥又是怎么回事?”
靳词序:“是一笔遗产,是我祖父的祖父给二叔这一支的,很多年前就存在瑞士的银行里,大概有个十几亿吧,拿到了这笔钱,靳聿之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时久逢:“都这样了他还不死心?”
靳词序:“怎么会死心呢?宝宝,如果你前一天身家千亿,第二天浑身上下都只有几百万而已,你会甘心吗?”
时久逢:“……”
时久逢真受不了了,他板着脸道:“你不要把几百万说得跟几百块一样好吗?”
靳词序连忙举起双手头像,笑道:“好好好是老公说错了,老公给你道歉。”
时久逢把他的双手拉下来,“干嘛,不许道歉。”
靳词序笑着继续道:“其实对于曾经拥有过这些,曾经处在这个位置的人而言,几百万真的不算什么。这几百万足够一个人过富足的一生,但靳聿之想要的不是这些。”
听见靳词序这么说,时久逢就又想起沈璧沄追求的脸面。
他忽然懂了,对于这些曾经身处高位的人而言,账户里的金钱真的什么都不是。
就算靳聿之现在手上真的有几十亿几百亿,只要他不是靳家的家主,只要他不能以此来获得那些特殊的优待,就都不足够。
他们要的是身份,是地位,是在现代人人平等的社会制度下被人高看一眼视作权贵。
如果此时是旧社会,是封建王朝,沈璧沄和靳聿之有这样的心态,说不定要干出揭竿而起,谋权篡位的事情。
可惜,现在已经是21世纪。
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压迫剥削,纵使有那么多的资产在身,也不过是人而已。被尊重也不代表就真的高贵,只是因为别人有礼貌而已。
靳词序道:“不过我估计靳聿之手里也没什么钱了,或许我爷爷会资助他一些,你知道的,老人都会对自己的子女心软。”
时久逢微微蹙眉,有些离谱道:“靳达升难道不知道靳聿之有钱了就会来对付你吗?”
靳词序:“知道吧,不过他不疼爱我,也知道我不会死,就无所谓了。”
现在的靳词序,是有底气说这些话的。
今天白天在雪道上,那些来追杀靳词序的西班牙人,之所以会被解决得那么干脆利落,就是因为他的周围始终有人在保护。
那是一支完全隐匿了自身行踪的队伍,是靳二特殊训练出来的,他们不仅擅长近身搏斗,还十分擅长使用各种热武器。每个人的战斗力就算不能约等于钢铁侠,至少也约等于一个战狼。
他们一共12人,被分为两组,一组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架狙保护,另一组在他们周围几百米的位置藏匿。
靳聿之派来的人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狙击范围内,所以靳词序完全不认为他们有得手的可能。
靳词序只是生气,他在时久逢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因为自己的自信,就让时久逢暴露在了危险中。
他没有把时久逢放在首要考虑的位置上。
这不是忠犬能做出来的事,这是最可恨的背叛。
靳词序喉结滚动,捏握着时久逢的手,真诚地为自己的背叛道歉,“阿逢,请你原谅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自信,就让你承受这样的危险,我会永远永远优先考虑你。”
时久逢还在思考靳词序家里的这些乱套事,听见靳词序这么说不由一怔。
他眯起眼睛,不解地看着靳词序:“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没事吗?”
靳词序:“可万一你有事呢?万一他们敢对你下手呢?”
世事无绝对,靳词序自己死了无所谓,但他不能拿时久逢的命去赌这个万一。
时久逢发现靳词序已经陷入了逻辑怪圈,尝试跟他讲道理道:“他们的目标是密钥,是跟你对峙,如果伤害我,你会把他们想要的东西给他们吗?”
靳词序:“不会。”
时久逢:“既然不会,那他们怎么会伤害我呢?而且你也不要把我看成笨蛋,我虽然不太会打架,但是我也不会站着挨打啊。”
说到这,时久逢叹了口气。
他已经发现靳词序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了。
在长达十年的暗恋中,因为没有办法和时久逢建立沟通的桥梁,在无法倾吐情愫的苦楚中,靳词序将时久逢不断神化,他自己则被降低到了极点。
如果用宗教来比喻的话,时久逢就是靳词序信奉的神明,靳词序自己则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时久逢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站在爱情桥梁两边的人,应该是完全平等的才对啊。
因为他们要度过的是漫长的余生,在这种不平等的情况下,要怎么去经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呢?
时久逢不愿意成为这段关系中的既得利益者,他不想做那个只享受好处,但不愿意承担哪怕一点点痛苦的人。
他不知道该如何纠正这种不正常的心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责怪。
因为靳词序已经在欺负自己了,他就不能帮着靳词序继续欺负他自己。
或许只有不断地告诉靳词序自己有多爱他,才能一点一点把这个歪曲的心理矫正回来。
时久逢叹了口气,深感自己任重道远,但心里并不觉得厌烦。
因为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靳词序也很有耐心地帮助了他不是吗?
任何平等的关系,无论爱情友情,亦或是亲情,双方的付出应该是相同的。没有人天然应该多付出什么,自然也没有人应该天然就完全的不需要付出什么。
时久逢想了想,问他:“靳词序,你爱我吗?”
靳词序毫不犹豫道:“爱,我当然爱你,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时久逢奖励地亲了他一下,旋即又问:“那你相信我吗?”
靳词序不太清楚时久逢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
时久逢点点头,又亲了靳词序一下:“如果你爱我,如果你相信我,那么你就要记住一件事。”
说到这里,时久逢已经有预感靳词序会生出怎样的感受,他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塞进靳词序的掌心,同他紧紧地十指相扣交握在一起。
在如此亲密温柔的姿态下,他的声音却无比严肃,如同宣布某条庄严的全新法律。
时久逢看着靳词序的眼睛,“你是我喜欢的人,你在我心里和我自己一样重要,每一次看到你一边轻视自己一边抬高我,我不会高兴只会难受。”
时久逢起身,面对面坐在靳词序的腿上,漂亮的金棕色眼眸中满是委屈。
“难道你要让我一直难过下去吗?”
靳词序感觉,自己突然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在鬼门关走过都不曾害怕的人,此刻却突然生出了惶恐不安的情绪。
靳词序无法接受,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努力让时久逢开心,可原来结果是,他竟然一直在让时久逢难受?!
苍天啊,他都干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精修好了,这两章不仅是交代靳词序的过去,他暗恋阿逢的原因,同时也是他们两个感情升温,达成双向救赎和治愈的时候。
因为剧情任务很重,但又不能写得太拖沓,所以我写得就慢慢的,每次写完都要精修调整qaq
麻烦看过的宝贝再看一次qaq
预告一下,下一章就是咱靳大哥掉马啦,而且马上就要回国去处理渣男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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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感谢薛值钱*1,烟罗*3,canned*5,感谢宝贝们灌溉的营养液,爱你们哟!
感谢烟罗的一个地雷,谢谢宝贝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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