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走访 ……
除了她, 组里的其他人也在浏览自己感兴趣的案子。
但和她不一样的是,大家不会在一个看起来案情明晰的案子上停留太多时间。
因此,当同桌的肖晴看到陆瑶依旧盯着五年前的615厂千两黄金离奇消失案的时候, 忍不住劝说一两句。
“小陆, 不如看看其他的案子。例如:纺织厂的携款潜逃案, 还有泗水河女尸案, 前面一桩有名有姓的, 估计会好找线索一点。”
“不了,肖晴姐。自打上次的古董失窃案最后查出的真凶是郑勇后, 我总觉得这桩615案, 肯定有什么我们忽略了的地方,有可能真凶就恰好藏在视线死角, 只需要一个转身, 就能抓住他。”
陆瑶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 但脑子一时之间又无法勘破, 就好像眼前有一层窗户纸,只差能捅破的那一刹那。
“这次的讨论会, 我决定和秦队申请一下。”
之前组内全部人员被借调到刑侦大队参与古董失窃案, 那是权宜之计,重案组的组建还是要以成立的目的为主要工作内容。
因此, 破了古董失窃案后, 秦雄要求每个队员在讨论会上阐述自己觉得有希望破获的案子,一旦得到会议通过, 立即开启再查程序。
很快, 讨论会的日子来临。
秦雄坐在椅子上,扫视一圈,发现陆瑶目光炯炯有神, 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忍不住咳一声,抬手道:
“看小陆的样子似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就由你打头阵。”
“多谢秦队!”陆瑶对上秦雄鼓励的目光,颔首示意,扭头看向面露好奇的同事们。
随即,她将自己整理多日的615特大黄金失窃案的资料分发到同事们的手里。
“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的是615厂的千两黄金离奇消失案,直至目前,也没有查找出黄金的具体下落。”
“从卷宗中可以看出,黄金被盗走的第一时间,165厂就已经把表面上嫌疑最大的人一一控制起来,经历一次次细致的审查,但依旧是遍寻无果。”
“虽然我知道我现在下定义可能有些冒险,但我觉得真凶肯定不在这群经过里审查的人里。”
“为什么?”秦雄扫了一眼卷宗,发出疑问。
仅凭卷宗来看,黄金离奇消失的最大嫌疑人就是前一晚最后一个离开包装车间的包装组组长关云慧,其次则是可能和她同流合污的保卫处处长李磊,不然为什么巡逻的保卫员丝毫没发现异常?
虽然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出二人藏着的黄金,但对于615厂的工人,大部分已经将案件定性。
要想重启调查,不是那么简单,但陆瑶还是先说了自己的直觉。
“秦队,我知道我这样说你或许会觉得我太年轻,但经历了古董失窃案后,我总感觉这桩大案的真凶极大可能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闻言,秦雄并没有当即表示反应,而是用眼神鼓励陆瑶继续往下说。
得到许可,陆瑶将自己在卷宗上发现的可疑点,一一说出来。
“首先:关于卷宗上着重怀疑的包装组组长和保卫处处长合谋的猜测。我看过关于保卫处……”
不是陆瑶挑理,而是她真的觉得615厂身为一个军工厂,并且还是一个承担着贵金属加工的重要工厂,在保卫处的巡逻上明显存在疏漏。
由于工厂面积大,保卫处的巡逻都是严格按照班次巡逻,只要留意观察,都能发现其中存在换班时间差。
最严重的当属暂时存在在包装车间隔壁仓库的黄金,竟然没有专职的保卫人员,而是依靠全场巡逻的保卫,一旦有人借助换班的时间差,就能顺利靠近仓库。
再者,关于仓库存放有黄金的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对全厂来说都不是秘密。
至于撬开箱子的羊角锤,重新拧紧的铁丝,刻意修补的封条,都证明此人对黄金保管的细节有着细致入微的了解。
不止有包装组,对生产流程有一定了解的人都有嫌疑。
但是陆瑶并没有在卷宗上看到更多关于这类的信息,她觉得可以再仔细地调查一遍。
听后,秦雄一言不发。
他清楚陆瑶的猜测有理有据,极大可能是真的。
但一旦按照陆瑶的想法重启调查,扩大调查、审查面,将整个615厂涉及生产环节的人调查一遍,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就算是一直想找回黄金的615厂也不会同意他们的请求。
思考许久,秦雄看向陆瑶充满期待的眼睛,抬手往下压。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现在先听听其他人再说。”
事实证明,只要是多年未曾破获的积案,就没有一桩是那么简单的。
之前肖晴和陆瑶提议过的携款潜淘案、河中女尸案,也有其他同事提及,但大家的思路一说,还不如陆瑶的进度。
就说纺织厂的携款潜逃案,嫌疑人是纺织厂的财务科科长闻雪,两年前奉命前往银行取款,但一去不回,从此再也没有人发现过她的踪迹。
这宗携款潜逃案没头没尾,查起来一顿走访是免不了的,并且两年过去,只和闻雪有过一面之缘的同路人估计都快记不清她的长相,难以查明事发当天闻雪的具体行动路线。
泗水河女尸案更是麻烦,迄今为止连上警局找人的都没有,只有其手腕上的一根平安绳可以证明身份。
要陆瑶评判的话,纺织厂的携款潜逃案还有一点思路,无名女尸案她是真的不知道从何查起。
一番汇总后,秦雄的想法和陆瑶差不多。
既然重案组已经组建出来,就不能让刑侦大队的人看笑话,有枣没枣的都先打一竿子再说。
他深思熟虑后,决定将组内的人分做两组,分别开始重查615案和纺织厂的携款潜逃案。
但是在允许陆瑶作为临时小队长带人查案前,秦雄再三强调道:
“小陆,你带队查案,一定不能干扰军工厂的正常运行,影响人家工作。万一厂子投诉到局里来,那可不好办。一定要小范围查,不要让我听到太多声音。”
“明白,秦队。”
得到许可,陆瑶立即带着队伍里的人开始行动。
大家都是熟人,还是同事,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尤其是自从见识过陆瑶在破案上神鬼莫测的直觉后。
赵辉扬刚找凳子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陆,我们从哪查起?”
“现在就去615厂?”武斌紧跟着追问,头一扭,指向门口的方向。
对上两人急切的目光,陆瑶表情冷静地说:“先不着急去615厂,我们目前需要先把受到615案波及的两位重要涉案人员的目前地址找出来,先去走访完她们俩再说。”
此言一出,大家都明白陆瑶说的是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关云慧和李磊。
虽然至今为止还没找到黄金的下落,但作为具有重大嫌疑的关云慧和李磊,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审查后,两人已然是不能在军工厂继续待下去,全都被分派到其他地方工作。
得到命令,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
很快,关云慧和李磊最新的地址摆在陆瑶的桌面上。
看着关云慧目前在街道负责街道清扫,李磊在废品站负责收废品,陆瑶心中感慨万千,从原先的军工厂干部沦落到现如今的境地,说是从神坛跌落都不为过。
“走!我们先去看望关同志。”
*
陆瑶她们来的时间不巧,正好遇上有人在打扫街道,问了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几句,确认是关云慧后,她没有选择去打扰对方,而是等对方扫完地,才慢慢靠近。
“你好,关云慧同志是吧?”
年轻的女声将关云慧吓了一跳,身体不控制地一哆嗦,转身看见陆瑶身上的衣服,吓得瑟缩起来,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张、慌乱。
见状,陆瑶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扬,语气温和地说:“我们不是来找您麻烦的,而是有点事,想找您问一下。”
关云慧低垂的头打量来人好几眼,确认警察身上没有那种盯着罪人的眼神,她松了一口气,缓缓道:
“那就去我家一趟吧。”
来到关云慧家,残破的房屋让人看着就心酸,作为曾经犯过大错的人,关云慧一家的待遇可见一斑。
陆瑶几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来意道明。
“今天我们来,是有一点关于五年前的特大黄金失窃案的问题想找你问清楚。”
听到这话,关云慧悬着的心猛地提起。
在看见警察的那一刻,她就预感这群人肯定是为了她丢失的黄金找来的,尘封许久的痛苦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整个人浑身弥漫着悲伤气息。
她想,无论是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亦或是十年后,她都只有一个回答。
“黄金不是我偷的。”
“我们知道。”
陆瑶肯定且果决的回答让一直以来备受怀疑和煎熬的关云慧有一刹那的失神。
她混沌的两眼死死盯着眼前的警察不放,确认对方眼底的真诚和鉴定,一直以来建筑的心墙开始出现裂痕。
类似的话在发现黄金小时后,关云慧给审查的同志、厂里的领导、警察说过无数遍,但从没在他们的口中听到过一次相信的话语。
近些年,甚至连丈夫、孩子都开始对她有所埋怨,话里话外劝她把偷走的黄金还回来。
没有一个人知道关云慧是如何在多重打击下活下来的,她这条命一直苦熬着就是想要等待还她清白的那一天。
刹那间,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满是苦涩的滋味。
旁边的肖晴等人看着都心酸,如果当初真的不是关云慧犯案的话,这些年她遭受的待遇该多么地让人痛苦。
好一会儿,关云慧才收拾好波动的心情,看向陆瑶的目光变得柔和。
她没等警察开口,像是五年前一样,重复着说过无数次的内容。
“那天,我和平常一样按照包装组的规章制度,确认仓库内的黄金完好后,锁上门,把钥匙交到保管处。但等我第二天一上班……”
看过卷宗无数遍的陆瑶清楚,关云慧说的内容和卷宗上一字不差,她不敢想对方是以何种心理在这种境况下依旧将五年前的记忆刻在脑子里的。
等对方说完,她没有提问五年前查案的警察、保卫一样的内容,而是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存放黄金的仓库钥匙,只要能够接触到保管处,都能够有机会拿到,或者说复印。”
截然不同的问题,让早已准备好腹稿的关云慧一愣。
她猛然抬起头对上陆瑶明亮的眼眸,重重点头,“没错。”
随即,陆瑶再次抛出自己的问题。
“根据我从卷宗上了解到的情况,虽然你们包装组负责的黄金入箱的最后一道环节,但是你们的黄金生产都是有规律的,从金矿粉碎到氰化浸出、碳吸附、再到电解沉积和粗炼铸锭都是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专业的术语让关云慧长久不接触军工厂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迅速点头。
“据估计,黄金的铸造在电解沉积后速度非常快,几乎金锭很快就会出现在里面包装车间。”
闻言,关云慧再次点头。
“也就是说,只要了解你们厂黄金的生产工艺流程,就能得知你们包装组的仓库是否存放有还未来得及转移到国库的金锭?”
陆瑶的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关云慧头上,许多差点遗忘的细节纷纷浮现在脑海。
之后的关云慧犹如不会停歇的机器似的,把案发前几天生产管理科展开全线检查的事都说了。
刹那间,生产管理科进入陆瑶等人的视野中。
确认无法从关云慧的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后,陆瑶几人转到李磊工作的废品站。
李磊的情况没比关云慧好到哪里去,甚至因为长期接触废品,整个人显得有些邋遢。
朦朦胧胧看见陆瑶几人的身影,还以为是来买废品的,整个人浑身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眼睛都睁不开。
武斌和赵辉扬看见李磊自甘堕落的画面,忍不住抿紧嘴唇,挡在陆瑶和肖晴前面。
见李磊依旧没清醒,从一旁的小房间取来一碗水灌进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过来。
看清眼前来人是警察,李磊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振,上来就喊冤。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和人合谋盗取厂里的黄金,我真的是冤枉的。我真的没偷、没偷——”
说着,就要跪在地上,看得一行人心惊肉跳。
武斌和赵辉扬连忙各自抱住一支胳膊,将人抬起来,劝了好一会儿,李磊明白眼前的警察是来还他清白的才终于愿意坐在凳子上好好聊一聊。
说起厂里发现黄金丢失后的经历,李磊涕泗横流,想他也是个饱经战火洗礼的战士,竟然被认为是盗取黄金的贼人。
这不仅是在给他泼脏水,还是污蔑他的人格。
更糟糕的是,即使没能找到他盗取黄金的具体证据,也没找到丢失的黄金,他还是被军工厂给赶出来了,当了个处理废品的普通工人。
李磊有一肚子的冤屈要诉说,陆瑶几人只能从他悲愤的话语中拼凑出厂里黄金丢失后保卫处的具体处理流程,以及这五年他的心情有多么苦闷,境遇多么糟糕。
当听到为了不影响妻子和孩子的工作、学习,两人还假意离了婚,仅仅过节、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大家不由得对其深表同情。
“唉∽我现在就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李磊同志,我们相信你是无辜的。但现在,我们有一点问题想要问你,请你认真回答,这对接下来的再次调查,至关重要。”
对上陆瑶认真严肃的眼神,李磊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道:“警察同志,你问。”
“根据我从卷宗上得到的信息,你们军工厂晚上的巡逻分为两班是吧?”
“没错,当年是这样的,我也是根据厂里指定的规定执行的。”李磊努力撇清自己的责任。
“其中固定的岗哨分别在军工厂门口、包装组仓库不远处的办公楼……”
闻言,李磊再次点头表示没错。
“也就是说,只要有心人刻意避开你们固定的岗哨换班的间隙、巡逻的空挡是很容易就能接近包装组仓库。”
听到陆瑶点出当年保卫科在巡逻、保卫方面的缺漏,李磊只觉得双颊不断有热气上涌,羞愧得不敢抬头。
如果说黄金失窃和关云慧的关系仅有丝毫,那么保卫科的科长绝对无法撇清一点干系。
因为贼人正是借助保卫科和厂管理的漏洞成功完成黄金的盗取的。
最后,陆瑶还问了一些案发前几天的情况,但李磊记得不大清了,一行人只能草草结束走访。
走出废品站,陆瑶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615厂门前汇合。”
“好。”三人迅速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回家不顺路,各自选择交通工具回家。
肖晴和武斌去公交车站坐车,赵辉扬和陆瑶各自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枣树胡同,大爷大妈看见陆瑶身下的自行车,忍不住出言打趣。
“哎呦!瑶丫头你家这自行车买回来总算是可以骑着上班了。”
“老陆昨天才学会的骑自行车,可不是今天才能骑着上班。”
“哈哈哈哈!”
众人的笑声充斥着耳膜,陆瑶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一样,快速地推着自行车从大家身边经过。
到家后,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小弟的炫耀声。
“三姐,你要是早回来一天,现在就能摸上自行车了。今天二姐把车骑出去上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陆瑶的声音,“我回来了。”
“姐!”陆盼兴奋的喊声划破大院上空,陆强军也没好到哪里去,激动地朝屋外扑过来。
见状,陆瑶将支撑架一踢,确认自行车稳固后,给两人让开欣赏的位置。
一边听着妹妹弟弟发出的惊讶声,一边取来毛巾、晒好的温水,进了洗澡间。
等她洗好澡出来,看见两人依旧站在自行车旁两眼放光,无奈地摇头。
“想骑等晚上,等妈回来,我帮你们俩一起扶车,学习一下怎么骑自行车。”
听到自己能学骑车,陆盼的情绪更加兴奋,激动手舞足蹈,要不是陆瑶拒绝的手伸得快,估计还要往人身上扑。
家里买了自行车这么大的事,陆盼觉得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正好她这次去的是东南,买了一点晒干的墨鱼,说是炖汤很好,就让她用一道墨鱼汤庆贺一下。
张桂枝下班回家,看见的就是餐桌上琳琅满目的海货做成的菜,看了一眼狗窝里藏不住剩馍的三女儿,冷声道:“下不为例!”
计谋得逞,陆盼傻乎乎一笑,“嘿嘿。”
吃过墨鱼咸肉汤、凉拌海带、蚬子炒蛋三道独具特色的菜肴后,一家人兴奋地带上自行车出门学车。
最近,陆家学车的画面俨然成了枣树胡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几乎是一家人刚把车推出来,就有无数的观众在周围搬好凳子坐下围观。
第一次经历的陆盼只觉得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一个多小时几乎是在陆瑶的搀扶下骑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张桂枝同志丝毫不受干扰,不用人扶车的情况下,能骑一段路,就是不会转弯。
翌日,陆瑶不顾妹妹可怜兮兮的眼神,骑上自行车,前往615厂。
来到615厂时间还早,其他人都还没到,陆瑶推着车靠近保卫室,拿出证件,介绍身份。
“我是奉命来查案的,待会儿我们需要进厂调查。”
保卫科的人一看是警察,眼里的警惕消散大半,态度温和地表示:
“警察同志,你稍等一会儿,我需要给科长上报。麻烦你现在名册上登记一下信息,我们厂管理非常严格。”
陆瑶当即接过笔,将自己的信息登记在名册上,等待同事的到来,也等着615厂保卫科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狐狸尾巴 ……
现任615厂的保卫科科长石伟国听闻警察到访, 慌忙加快脚下的步子,并询问手下警察来意。
提前通报消息的杨树哪里知道那么多,但他忽然想起昨天厂里接到的电话, 连忙回道:
“科长, 你昨天开会后直接回家了, 还没来得及和您说。听东城那边的区公安局说, 他们准备重启五年前的特大黄金失窃案的调查, 估计这些警察今天来就是为的这。”
“你怎么不早说!”石伟国当即怒吼一声。
被吼到耳膜都快穿孔的杨树一脸无辜,身体有刹那的颤栗, 好久才找回声音, 并跟上小跑的科长。
“科长,那件事不是早过去了吗?而且我就是听过一耳朵, 对这桩案子并不了解。”
其实在吼出声后,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石伟国就知道是自己情急之下出错。
实在是五年前的那桩案子影响太大, 就连他也是因为幸运没在那天值班,逃过一劫, 才顺利升任为保卫科的科长。
至于他前面的科长李磊, 据说被赶去了废品站,日子浑浑噩噩, 身上的污名一声。
副科长更不用说。
就连负责厂管理的厂长也深受其害, 一个老战士被扣上管理不力的帽子,听闻死之前还一直对黄金失窃案的事念念不忘。
当年整个615厂可以说是上上下下齐震动, 现在卷土重来, 石伟国顿感不妙。
真是不理解为什么公安局要重启案件?一直平静下去不好吗?
见到陆瑶四名警察的那一刻,石伟国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伸出手一一打招呼。
“各位警察同志辛苦了, 一大早还得为我们厂五年前的案子奔波。其实……”
“石科长,客套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我们重启案件遵循的是领导的安排,绝对不会对615厂的正常生产运行产生影响,而且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回国家丢失的一千两黄金。”
听到最后一句话,石伟国提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愣是没机会开口。
对上陆瑶这位队伍中最稚嫩的脸庞,他精神有些恍惚地意识到她才是整支队伍的主事人。
石伟国话音噎住片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褪,“当然,我们厂也想找回失窃的千两黄金。”
“既然如此,我想保卫科应该会乐意配合我们警察的工作。”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石伟国的预料,但事已至此,眼见阻拦不了公安局的行动,他只能派手下配合警察的工作。
但他人手还没安排好,陆瑶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你们保卫科的人工龄能长一点,最好六年以上,亲身经历过五年前的案发全程。”
于是乎,石伟国嘴里的杨树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拐了一个弯换成保卫科的副科长谷满仓。
“警察同志,谷科长在我们厂工作十年了,经历丰富。我还要负责科室的巡查,估计不能陪着你们在厂里四处调查,请见谅。”
“本职工作要紧,石科长去忙就行,我们这边自己来。”
话音刚落,石伟国的身影就迫不及待消失在保卫科的办公室,留下陆瑶四人和谷满仓面面相觑。
之前是没机会,一有机会脱身,石伟国着急忙慌地往厂长办公室赶,上报公安局来人调查五年前的黄金案的事情。
谷满仓亲身经历了五年前厂里风声鹤唳的场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启波折,看向警察的表情没那么好。
他以为陆瑶她们要和五年前一样,召集相关人员问询,没想到陆瑶她们的路数完全让人意想不到。
“麻烦谷科长带我们找一位厂里对黄金生产技术最了解的技术员,并提供一下五年前工厂各个科室的工人名单。”
后一个要求谷满仓还能理解,前一个要求是什么意思。
但科长说了,要积极配合警察的工作,谷满仓只能按照要求把人和名单找来。
身为军工厂的保卫科,保卫科的审讯室都快赶上局里的,陆瑶直接征用。
很快,五年前的工人名单和技术员常云霄出现在保卫科。
肖晴擅长整理档案,陆瑶将检查工人名单的事交给她和赵辉扬,并提醒道:
“你们俩留意一下事关生产车间的工人名单,是否和其他科室有亲属关系的挑出来。再有,找一找现存当年和关云慧一起在包装组工作的工人。”
“明白。”两人认真回答,坐下就是翻找名单。
而陆瑶和武斌则是开始对前来的技术员进行问话。
来之前,常云霄从保卫科的人口中知道了警察前来的目的,对问询很是不理解,戒心很重。
因此不等警察开口问话,他就先开口表示:“警察同志,我是三年前来的615厂,对五年前的案子一点了解都没有,你们把我找来做什么?”
“常云霄同志,别紧张,我们不是怀疑你是嫌疑人,而是有些专业的黄金生产问题想要寻求你这样的专业人员的解答。”
听完陆瑶的话,常云霄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整个人也不再畏缩。
“警察同志,你们问。”
虽然陆瑶之前从关云慧的口中了解了一些情况,但她觉得还远远不够,需要从更专业的技术员口中得到解答。
因此,她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想问一下,五年前和现在关于从金矿到产出金条,615厂的技术是否有提升?各个环节耗时多长?”
常云霄听完提问,看向陆瑶的目光中疑惑更深,不理解警察问这些问题干嘛?和查案有什么关系吗?
但他还是思索片刻,给出了技术员该有的答案。
“首先,我们厂生产的金矿都是先经过预处理的,都是已经经过破碎研磨的矿粉。之后我们会用机器筛选……”
负责记录口供的武斌听得脑袋都要起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术语都不知道怎么组合而成的。
早知道他还不如和肖晴一起对名册打交道,也比在这听天书好。
更让他震惊的是,带队的陆瑶听完后,竟然还能根据回答再次提问,两人一问一答,他都快认不出笔下的字了。
终于,武斌听到了能理解的内容。
“也就是说,你们厂的技术并没有革新。按照正常流程来看,你们厂基本上每三天就会将电解车间富集的纯金粉收集起来,加硼砂利用高温融化除杂,制成金条,再送去组装车间组装。”
陆瑶着重强调的时间点让常云霄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恍惚间,他意识到眼前的警察似乎已经嗅到了狡诈的小贼气息。
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厂里丢失的黄金说不准真能找回来。
身为专业人员,常云霄给出自己的判断,“没错,时间相差不会太大,我们厂的机器性能受限,就算是加班加点也不会有超过一天的时间误差。”
为什么陆瑶着重关注电解车间,就是因为它基本上已经到了制成金条的倒数第二个环节。
再往下,那就只能是将沉积的金粉融化除杂的铸造组和负责组装组装组。
在五年前的卷宗中,关于这两个能直接接触到金条的组别,基本上每个工人都经历过审查。
千两黄金失窃事关重大,陆瑶相信当年无论是警察还是615厂保卫科都会对其进行严格的审查。
所以,她这次重启调查,准备将目光往前面的环节放一放。
接下来,陆瑶还了解了一些其他的炼金信息,亲自把常云霄送出保卫科的大门。
“多谢常云霄同志配合,你对案件的进一步侦破提供了非常多有效的信息。”
常云霄从来时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的如沐春风,心情十分美妙,只觉得警察实在是太和善了。
“警察同志,你的话太客气了,配合调查那是民众的义务。接下来还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只管来技术科找我。”
送走技术员,陆瑶和武斌带着口供来到肖晴二人身边。
“有没有什么线索?”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整理好名册后,肖晴送走提供信息的谷满仓,现在房间只有她们四个人。
听到陆瑶的问话,肖晴把她们俩看到眼睛都快花得出的信息道出。
“这,小陆你看。我们留意到五年前电解车间和其他科室有亲属关系,并且能互通有无的,分别是这五位。”
陆瑶顺着肖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在口中碎碎念。
“电解车间刘红梅,父亲刘大柱,负责工厂的卫生清扫工作,可以自如地在全厂穿梭。”
“电解车间王魏民,父亲王岩,生产管理科员工,了解生产流程,现退休换班给女儿。”
……
看到最后一个人名的时候,陆瑶微微眯着眼睛,语调轻微拔高。
“电解车间程丹,丈夫郭从军,生产管理科副科长,了解生产流程、接触物资流向,现生产管理科长。”
她将食指点在这位郭从军的名字上,疑惑道:
“当年是生产管理科的副科长,没受处罚不说,怎么还升职了?”
“这位啊?”肖晴看到陆瑶指着的人名,对其经历了然于胸。
之前从谷满仓科长口中了解情况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郭科长。
当年经历了黄金失窃案的一系列波及的科室干部,基本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就这一位没处罚不说,还顺利升职,谁看了不怀疑。
可偏偏谷满仓说出了郭从军绝对不可能是盗窃的理由。
“这位郭从军科长,在案发当天晚上,没有作案时间。根据谷科长所说,当天郭从军下班后回家吃饭、洗澡,然后带着妻子一起去了厂里的工人俱乐部跳舞,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行动轨迹,没有作案的可能。”
“是吗?”
陆瑶只是下意识地随口问一句,喊上三人,先去走访曾经和关云慧一起共事的同事们。
同为包装组的成员,她们比关云慧好的一点是因为她们不是领导,是一起下班离开的包装车间,因此受到的审查并不是特别严苛。
只是当陆瑶找到人问话的时候,她们不免还是有些紧张,生怕牵扯到自己身上。
因此,当问到第一个包装组老人刘芸时,她特别地抵触,和陆瑶她们周旋好一会儿,说来说去都没说到什么正经内容,都是撇清干系的话语。
无论陆瑶四人如何表达善意,对方都不接茬,无奈只能走访下一个人。
路上,武斌第一次遇上说话如此牛头不对马嘴的人,忍不住发牢骚。
“你们说那个叫刘芸的是怎么想的?一句话绕好几个弯子,我的脑袋都快被绕晕了,一句实话都没有。”
赵辉扬赞同地点点头,但还是表示理解地说了一句,“可能是五年前审查的时候吓怕了。”
“我看也是,我们找上门的时候,她脸上的抗拒很明显。要不是她领导让她配合,估计还想以工作的名头糊弄过去。”肖晴观察的更仔细。
大家都理解刘芸的顾虑,但如此一来,破案岂不是遥遥无期。
还好找上的第二个包装组的工人江小玲说了几句公道话。
面对陆瑶对关云慧本人的提问,她回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们组长说来也是无妄之灾,虽然不少人都猜测是她偷的金条,但我不相信。”
“因为关组长她几乎天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车间的,每次都要细致的检查后,将钥匙交到保管处,登记信息才回家。因此,她还获得了我们厂的劳动模范、妇女代表等荣誉,我实在是不相信……”
不止是江小玲,从其他工人的口中都能得出类似的而结论,关云慧是个在众人口中的好同志。
等江小玲回忆往昔结束,陆瑶终于抛出正题。
“我想问一下,在你们包装组工作的时候,人人都可以进入你们车间吗?”
“呃……”突然的提问让江小玲面露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这个人人都习惯胳膊往里折的时代,她不免受到影响,但想到被驱赶离开工厂,从领导干部变成扫街的关云慧,她道出车间管理上的漏洞。
“其实我们车间的管理没有制度上看起来那么严格,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
随后,陆瑶四人从江小玲的话语中了解到,作为最后一道环节的组装车间,对于工人出入检查十分严格,就算是本车间的工人出入每次都要进行登记、全身检查,确保没人将金条偷偷藏在身上带走。
但在实际的操作中,大家刚上班就习惯性地将所有的出入信息写一遍,而不是每次登记。
与此同时,对组装车间有管理权限的上级领导,也可以随意出入车间,就算是不登记也没什么,不会有人斤斤计较。
听到这,陆瑶的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个问题。
“生产管理科也包括在内吗?”
虽然江小玲不明白为什么只提到生产管理科,但她还是根据记忆给出肯定的回答。
“没错,生产管理科需要及时了解金条的生产情况,有时候早晚都会来一趟。”
“有郭从军、王岩、刘小兵吗?”陆瑶想起几个关联的名字,迅速追问。
除了郭从军的名字,其他的江小玲都没什么印象,因此她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如果都是生产管理科的,应该都会去过我们车间,特别是郭科长,他是主管这一块工作的。”
之后,陆瑶特意问了一些关于郭从军等人的问题,可惜江小玲是真的没有印象了,只能再去找其他人。
走访了三个小时,连午饭时间都没休息,终于在一个出事后把工作转给儿子的同志身上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在案发的前一天,郭从军曾经去过组装车间,还说了一句话。
“今天忙到这么晚,看来暂时是运不出去了。”
这句话迅速引起陆瑶四人的注意,她们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特别是郭从军的位置和亲属还很特殊。
因此,不等陆瑶开口,武斌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他是第一次这样感叹吗?之前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急切的表情把周婶吓一跳,本就不好的记性更加无法回忆太多细节。
对上警察期待的眼神,她无奈地摇头道:“警察同志,年纪上来,我实在是想不起来那么多了。”
眼见周婶神色萎靡,几人不好逼迫,只能转而询问当天是否有其他人可能也听到了这句话。
闻言,周婶立即说了几个同事的名字。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黄金失窃和郭从军有关系,但种种线索都能和他牵扯上一点关系,叫人不联想都难。
有了思路,陆瑶也不急着去找周婶提过的同事,而是带着大家去吃饭。
“走!保卫科的石科长特意给我们留了食堂的饭票,先去吃饱饭,下午再继续调查。”
不说不觉得,一说,大家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唱歌。
听到动静,四人相视一笑,朝615厂食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但作为领导特意交代的对象,食堂大厨特意给远道而来的警察同志们留好了饭菜。
就在大厨以为警察不吃的时候,忽然看见挺拔的四道身影缓缓靠近。
待四人走近,她才终于看清楚来人两女两男,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还没她女儿大的小姑娘,心中的震惊从眼里溢出来。
震惊之余都没留意到陆瑶四人已经走到眼前。
陆瑶用手在大厨眼前晃了几下,都没见人回神,只能拔高音量,喊道:“大厨,还有剩菜剩饭吗?”
喊声终于将于大厨的意识唤回来,对上陆瑶疑惑的眼神,脸上立即挂上灿烂的笑容。
“当然有!我们厂领导听说有警察同志来查案,说你们辛苦,特意叫食堂给你们留了小锅菜。”
“来——拿好。”
说着,四大碗装得满满当当的饭菜出现在陆瑶等人眼前。
仅一眼就让人将注意力落在表面的把子肉上面,厚实油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本来就躁动不安的肚子更是开始造反。
感受到身后急切的目光,陆瑶笑着接过饭菜,“谢谢615厂的招待。”
拿好饭菜,几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落座,武斌就迫不及待地将脑袋埋在碗里,大快朵颐。
赵辉扬也没好到哪里去,就算是在家、在单位,也没遇上这么好的伙食。
陆瑶和肖晴对视一眼,拿起筷子吃饭。
忙了一个上午,又都是耗费心神的工作,四个人的碗底没有一粒剩饭。
吃饱喝足,重振旗鼓,开始下一步的调查。
在随后的走访问话中,陆瑶她们得到了和周婶差不多的答案,郭从军的确在组装车间说过类似于探究金条是否已经送出的话。
不过他不止在案发前一天问过,之前也有说过类似的话,因此在审查时,大家对此并没有刻意提及。
现在听到陆瑶她们的问话,心中有所怀疑,但五年前的案件实在是太轰动,几人说了几句后沉默不语,不愿多说。
对此,陆瑶并不在意,因为目前得到的信息已经很充足。
走访完一圈,时间也不早了,和保卫科的人说了一声后,几人出了615厂的大门。
回去路上,陆瑶身后坐着肖晴,赵辉扬身后坐着武斌,四人,两辆自行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眼见与615厂拉开不少距离,武斌憋着十分难受,忍不住一吐为快。
“你们觉得真凶会是郭从军这小子吗?现在看,他的嫌疑很大啊!”
“但保卫科的谷满仓不是说郭从军当天的行动轨迹有人证明吗?或许他只是习惯性地随口一问,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赵辉扬有些不确定地说。
肖晴对此持不同意见,“不说其他,就说这个人能在出事后升职,我就觉得不一般。”
三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频频引起路人的注意,陆瑶无奈只得调停。
“要想知道郭从军是否具有重大嫌疑,明天查一查就知道了。”
“明天要查郭从军!”武斌惊喜地喊道。
“保卫科的副科长为其作证当天的行动无异常,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是好是坏,调查后自有定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不在场证明 ……
多年悬案有了目标对象, 因此翌日四人都早早到达615厂。
保卫科的石伟国从昨天起就没休息好,虽然他没有亲自和陆瑶她们接触,但实则一直都在偷偷盯着警察的进度。
所以昨晚根本没有回家休息, 而是留在保卫科值班。
刚睡醒, 人的大脑还没清醒, 就听到手下来报, 警察早早到来的消息, 随手捞起一把清水抹干净脸,快步朝提供给警察的办公室走去。
或许正因为人还没完全清醒, 见到陆瑶的那一刻, 一句话脱口而出。
“敢问警察同志昨天的调查有没有什么结果?不知道今天还想走访哪些人?我们保卫科可以提供一切力量的支持。”
在场是个人都能听出石伟国话语中的打探意思,武斌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可陆瑶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微笑着回道:“抱歉, 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有需要保卫科帮忙的地方, 我们绝对不会客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石伟国努力拉扯嘴角讪笑道。
送走前来打探消息的保卫科人员, 武斌刻意在关门前环视四周, 避免有人偷听。
不是他警惕,而是615厂的心思大家都能猜到, 误以为他们警察只是来厂里转一转, 什么进展成果都没有,把厂子搞得乱糟糟后, 拍拍屁股走人。
为此, 他们会提前警惕、做准备,或许会出现消息泄露的可能。
今天他们的目标是生产管理科的科长,在615厂算得上一个领导, 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就糟糕了。
确认没人偷听,武斌眼神期待地等待陆瑶分发任务。
陆瑶早在昨天就想好了如何调查郭从军,破解此人是否在案发当天行动轨迹有嫌疑,必须接触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工人俱乐部的工人、同事,以及家中的邻居。
仔细一算,需要调查的部分并不是特别多,大家一起走访即可。
因此,她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让肖晴二人去615厂的房管办公室调查郭从军的之前住所的邻居现居所后,带着武斌前往工人俱乐部。
由于现如今风风火火的运动,615厂的工人俱乐部显得有些萧瑟、冷清。
里面的工人看见两个警察到访,心中不免有些慌乱,连忙迎上前打招呼,“警察同志!”
一碰面,陆瑶就道明来意,“麻烦你们工人俱乐部参与过五年前3月15日舞会的组织者和我们聊会天。”
此刻,几人才明白原来眼前的两人就是昨天厂里面所说的重启特大黄金失窃案的警察。
面对陆瑶极具压迫力的眼神,两道身影很快从队伍中站出来。
苏芬一脸正义凛然地对上陆瑶探究的眼神,张口表示:“警察同志,五年前的舞会的确是我组织的,当时的工人俱乐部组织舞会,一是为了丰富工人同志们的业余生活,二是为了促进男女同志认识。”
“我敢说,当年舞会组织都是在上级和政策的鼓励下进行的,没有一丝一毫藏污纳垢的可能。”
铿锵有力的话语让之前莫名其妙紧张的同事们找回理智,看向陆瑶她们的眼神产生变化,疑惑明明是查黄金失窃,怎么找上工人俱乐部来了?
站在后面的武斌听不下去了,张口就准备反驳,差点说出此行的来意。
“我们来工人俱乐部不是为了查你们,而是想要……”
“大家别紧张,我们就只是想要找人聊一聊五年前的舞会,还请两位同志找个办公室,我们面对面谈一会儿。”
陆瑶出手打断武斌的话,目前还没有任何的证据,绝对不能大喇喇地说出调查对象。
意识到差点犯错的武斌抿紧嘴唇,压低眸子,盯着站出来的两人不放。
苏芬和马一搏对视一眼,提议到旁边的小办公室聊,反正她们没偷过黄金,谅警察也不敢随便污蔑人。
合上办公室的门,隔绝外面窥探的视线,双方面对面坐下。
武斌取出纸笔,准备记录口供,陆瑶则是作为主导者,全程提问。
“两位同志先说一下自己的姓名吧?在615厂工作多少年?工人俱乐部任职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苏芬率先开口。
“我叫苏芬,一进入615厂就分配在工会,负责工人俱乐部的工作,有八年了。”
“我叫马一搏,五年前的舞会是我进入615厂后参与的第一项重大任务,当时全厂都期待舞会的举办,甚至当初还计划往后加入其他的其他厂工人一起联合举办。”
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615厂不敢再举办类似的大型活动。
陆瑶没有直击目标,而是旁敲侧击,勾起两人对于舞会更多的记忆。
因此,后面的时间,她从舞会的筹办到具体的参会人员等一系列细枝末节的事都一一提及,把苏芬和马一搏问得有些不会了。
一个小时后,甚至苏芬和马一搏都感觉自己马上就能筹办出一次一模一样的舞会。
终于,陆瑶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听你们俩说,当天的舞会很热闹,大家都很高兴,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吗?”
说到这,两人瞬间陷入沉思。
苏芬沉默许久,有些犹豫地说:“其实当天不少年轻的男女同志碍于情面,没有过多的交流,愿意进一步了解的人数没有达到我们工会和妇联的要求,领导有些不大满意。”
说出的答案并不是陆瑶和武斌想要听到的,两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两人犹豫是否要直接点出郭从军的名字时,马一搏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吞吞吐吐地说:
“其实当天也不会没有发生意外,我记得当时有个男同志和妻子跳舞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倒了我端着的托盘,上面的酒水饮料都洒在对方身上。”
“我第一次办事就出了差错,还好对方心善没叫我赔偿,说是自己去旁边的洗手间洗一洗就好了。”
一听这话,陆瑶两人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是谁?”
忽然提及此事,苏芬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对方的身影,肯定地回道:“是郭科长和他的爱人。”
“两人回去洗衣服之后有再出现在舞会上吗?那时是几点。”
“好像当时舞会还没开始多久,应该是七点多左右,不到八点。”马一搏回忆了一下舞会的举办时间,给出答案。
“至于有没有回来,我并没有注意,应该是回来了吧?我们厂工人俱乐部虽然会举行舞会,但频率不算高,错过这一次,下次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对此,苏芬赞同地点点头,一般这类活动都是要在下班后进行,开始时间七点算早的。
而且脏点衣服而已,和舞会比起来孰轻孰重,大家心中都有计较。
随后陆瑶又问了一些更详尽的事情。
诸如:除了两人,还有没有其他有印象的参会人员?如果没有发生相撞,两人是否会留意到参会的郭科长夫妻?
这下子,就算是问的再拐弯抹角,苏芬和马一搏都察觉出不对劲,眼前的警察该不会是在怀疑郭科长吧?
意识到自己把嫌疑挂在郭科长头上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甩头,不可能,五年前郭科长就顺利通过审查还升职了,绝对不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但实际上两人心底是否怀疑,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需要了解的信息差不多,陆瑶和武斌结束谈话,表达对两人配合工作的谢意后,走在前面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就看见了走廊上等候的肖晴和赵辉扬二人。
“需要的东西你们拿到了?”
闻言,赵辉扬得意地高高举起手里的本子,“都在这!”
武斌见不惯赵辉扬洋洋得意的嘴脸,将手里的口供一把盖在赵辉扬脸上,“那有什么?我们这边可是把狐狸尾巴都找出来了。”
“这么快!?”肖晴夺过赵辉扬脸上的口供,翻开查看。
陆瑶没有打断武斌信口开河,而是提醒道:“注意点形象。”
她们警察在外人面前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而且口供也不是在这里能看的。
肖晴注意到陆瑶眼神的变化,恍惚间意识到从前她看着的小姑娘竟然有一身让人看着就不自觉俯首的气势,连忙合上口供,跟着出了工人俱乐部的大门。
而后来到615厂修建的小树林,坐在一处椅子上,和赵辉扬挤在一起看口供。
两人看后,一致认为郭从军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实在是他和马一搏相撞的事情太巧了。
不然那么多的人一起参会,他们夫妻俩又不是必须登记信息的联谊的未婚男女同志,想要让多人证明他们参加舞会必须要有一点“事儿”引人注意。
赵辉扬激动地表示:“要不我们现在就把人控制起来吧?”
“还不行。”陆瑶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抓人讲究一个人证物证俱全,现在别说物证,我们连确切的认证都没有,还不能展开抓捕。”
肖晴赞同地点头,“既然现在线索那么多,我们就先去找一找郭从军曾经的邻居,问问他们对郭从军夫妻俩当天有没有什么印象。”
案发时,郭从军已经是生产管理科的副科长,属于干部,分到楼房居住。
但住在他周围的邻居或升或贬,有的为了家里不断增多的人口,甚至主动更换房屋,住到平房。
此刻,陆瑶她们来找的就是这位主动把楼房换成平方的黄芩同志家。
她是跟随丈夫一起住进615厂分配的房屋的,因家里孩子多,并没有出去工作,平日里在家负责照顾全家人的生活,五年前案发时,她应该全天都在家待着。
陆瑶她们来到地址上标明的地点时,黄芩正在一边缝补衣物,一边和周围的邻居说闲话。
其中就有厂里突然来了四个警察重新调查五年前的黄金失窃案的事情。
听到自己的闲话,陆瑶面不改色,用力咳了一声,“咳咳!”
突然声响把聊得正欢的大娘大婶们吓一跳,扭头看见刚刚嘴里说的人出现在眼前,差点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一个个慌乱到不行。
“警察…警察同志,我们…我们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是说你们的坏话。”
“对对对!我们就是管不住这张嘴,家里的老爷们说了好几次都改不掉。”
“警察同志是有什么要问的吗?整个家属院就没有能瞒过我们的消息。”
最后一个开口的显然有些小聪明,主动转移话题。
陆瑶并不清楚黄芩长什么样,只能开口询问,“请问哪位是黄芩同志?丈夫是生产管理科的王铁柱同志。”
听到自己丈夫的名字,黄芩才明白警察同志找的是自己,多年没有人叫过自己来城里后改的新名字,她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
刹那间,一股异样的滋味在心头翻涌,她缓缓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举手道:
“警察同志,你们找的应该是我。”
此言一出,经常和黄芩一起说笑干活的邻友们纷纷露出诧异的眼神,没想到黄大娘竟然有如此时髦的名字。
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陆瑶已经请求黄芩回家聊会天儿。
虽然黄大娘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找自己,她问心无愧…好吧心里有点恐慌,但她绝对没有偷厂里的黄金,面对警察的问询还算稳得住。
“警察同志,叫我黄大娘就行,大名听起来怪怪的。我家就在那儿,我们回家聊。”
她一边说,一边领着陆瑶四人往家走,丝毫不给其他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等大家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凑上去旁听的时候,只看到黄大娘家紧闭的大门。
屋内,黄大娘热情地给大家倒水,安排凳子落座。
或许是看警察对自己的态度温和,心中的紧张褪去,刚落座,黄大娘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好奇的目光,问道:
“你们想和我打听什么事儿?”
出乎预料的提问让陆瑶四人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竟然被走访的对象反向提问。
四人对视一眼,将主导权交给陆瑶。
陆瑶没有拖延时间,当即抛出问题,“经过我们调查,黄大娘您曾经和郭从军同志一家是邻居对吧?”
“郭从军”三个字一出来,黄大娘眼睛瞬间焕发光彩,她怎么都没想到警察竟然是来找郭从军的麻烦,真是天助她也。
一家子狗屁倒灶的,竟然还敢给她男人找不快,在一个科室被压得死死的。
于是乎,黄大娘一股脑地把和郭家当邻居时的所有矛盾全部说出来,不管是不是警察关心的。
甚至陆瑶她们想要打断都没机会,只能让黄大娘一吐为快。
终于说完心中的憋闷,黄大娘浑身畅快不已,一口干了一搪瓷缸的水。
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完全聊偏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连忙追问道:
“对了,警察同志,你刚刚是想问什么来着?”
“我们想问在五年前的3月15日特大黄金失窃案的当天,郭家有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陆瑶的话一出口,黄大娘当即怒喝一声,继续大声吐槽。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知道这俩夫妻那时没把老家的孩子带进城里,夫妻俩那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就那天,你们说的黄金被偷的当天,夫妻俩还讲究什么时髦,特意早早下班回家洗澡、弄头发、打扮,就为了参加厂里举办的舞会……”
几人一边听,一边在心中佩服黄大娘的记性,就连之前在工人俱乐部的两个年轻同志都没有她好。
肖晴手中的笔快如闪电,飞速在纸上记下听到的内容。
一长串的废话后,几人终于听到了关键的部分。
“这俩夫妻玩就玩,还很晚才回来,回来就算了,还故意弄出动静,吵得家里孩子睡不着,说了两句才安分。”
陆瑶当即抛出疑问,“请问她们夫妻俩回来大约是什么时间?”
黄大娘回忆片刻,给出答案,“怎么着也得十点之后,厂里办这种活动吃吃喝喝跳跳舞,大家都特意乐意待。我们家老王就特别本分,一下班就回家了。”
踩一脚郭家夫妻俩的同时,还不忘捧一捧自己丈夫。
闻言,肖晴当即在口供上记下最早时间十点后的信息,与马一搏和郭从军相撞时的七点多,足足有两个多小时的空挡。
但很快,陆瑶的又一次提问让她撤销了心中的想法。
“既然黄大娘你说了郭从军夫妻俩几句,她们才消停,你是在自家屋子说的,还是敲门和她们面对面说的。”
“当然是面对面!”黄大娘毫不犹豫地回道,“这俩夫妻脸皮堪比城墙,不当面说,就好意思捣鼓那事儿。”
说到这,黄大娘忽然意识到提问的陆瑶年纪有点小,不敢再继续深入。
陆瑶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追问。
“那你是亲眼看到了她们夫妻两个人吗?”
此言一出,黄大娘的大脑突然停止运转,努力回想当天到底有没有看见过郭从军。
当她意识到那一天只和程丹一个人见过面的那一刻,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警察的提问不是平白无故的。
刹那间,黄大娘的舌头忽然有点不受控制,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我我我…我好像就和程丹说了话。”
“那个郭…郭主任的鞋子在地上,程丹还对房间的方向吼了一句,‘又乱放鞋子!不准现在就躺上床,要烧水擦洗。’”
“没人反驳,家里几个人我不能确定。”
刹那间,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判断,看似郭从军的行动轨迹有人证明,实则根本经不起细致的推敲。
至此,案件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能将郭从军夫妻俩抓捕归案。
看出黄大娘内心所受的震撼太强烈,陆瑶等对方恢复一点精神,才继续问询。
“黄大娘你别乱,我们就是正常的问话而已。不知道你现在还能不能想起案发后,郭家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例如:穿戴、吃喝突然上升一个档次?亦或是别的动静。”
担心黄大娘脑子太乱想不起来,陆瑶还特意举了一个例子。
但黄大娘思来想去,还真没想出郭家在生活上有什么变化,不禁下意识地摇头。
毕竟五年前夫妻俩就都是正式工,一个还是副科长,手里有点权钱,又没把老家的孩子带在身边,夫妻俩的日子本来在家属院就是一等一的好。
就在她准备给出思虑良久的回答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件怪事。
“警察同志,郭科长家生活本来就挺好,和我们这种普通工人家庭不一样,但你要真说有什么事,我倒是想起一件来。”
“你说。”
刹那间,四双眼睛火热地盯着黄大娘,熟悉的说闲话滋味涌上心头,顿时什么慌乱的情绪都没有了,对郭家的事侃侃而谈。
“就是全厂调查结束后,刚公布郭从军当上生产管理科的科长,他家的墙突然坏了,特意花了些钱自己买水泥、沙子,把家里的墙面补好。”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有预感,郭从军偷来的金条一定藏在那儿。
意识到自己不经意猜出秘密的黄大娘,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老天爷喽!郭家真是了不得,什么东西都敢偷。
紧接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将这个劲爆消息从嘴里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郭科长一家是什么坏分子。
下一秒,膨胀的心立即迎来陆瑶的压迫。
“谢谢黄大娘告诉我们这么多,目前案件还在调查阶段,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估计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目前为止,郭从军案发当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据已经得到证明无法推敲。
再加上得知可能藏黄金的地点,陆瑶觉得不用再继续等下去,召集人手先将郭从军夫妻俩控制起来,找到黄金是最要紧的。
所以说了这么多的黄大娘一定不能离开她们的视线,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郭从军夫妻俩逃跑那就糟糕了。
黄大娘见警察严肃的表情不似作假,只能无奈跟上陆瑶她们的步伐往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都破案了 ……
石伟国听闻警察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已经查出真凶, 脑里的神经立即绷紧。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们的调查,而是五年前我们厂针对黄金失窃进行了仔细的排查, 至今为止都没查找出真凶。”
言外之意, 石伟国并不相信陆瑶她们的调查结果, 对安排的行动带有抵触情绪。
案情查到现在的进度, 陆瑶觉得可以适时给615厂的人透露一点信息。
“目前我们持有大量的证据证明此人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麻烦石科长跟我们单独进会议室聊一会儿,黄大娘也一起。”
很快, 石伟国就从陆瑶的口中得知了犯罪嫌疑人是厂里生产管理科科长郭从军的信息。
他一开始不相信, 因为郭从军的经历和他有些类似,都是经历了五年前的风波后, 一跃升职的。
可随着陆瑶她们道出五年前工人俱乐部发生的意外, 其中的时间差, 以及黄大娘的口供, 石伟国坚定的心开始摇摇欲坠。
紧接着,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 “黄大婶, 你五年前怎么没说!?”
怒吼声一出,黄大娘顿时不舒服了, 看向石伟国的眼神带有明晃晃的鄙夷。
心想:怪不得保卫科一直查不出真相, 就凭领导的态度,要是想等他们查出真凶, 估计得等一辈子。
面对小辈且无能的人, 仗着有警察撑腰,黄大娘双手叉腰,对上领导级人物, 丝毫不露怯。
“你们问过吗!况且郭从军还顺利升职,你们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说了又有什么用?况且你怎么不说工人俱乐部那群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的人,现在朝我吼干什么!”
说到这,黄大娘对615厂的领导都生出不满,这些升职的人都是什么鬼东西,还不如她家老王。
一听到这话,自觉理亏的石伟国不再垂死挣扎。
别说警察现在掌握的证据表明郭从军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就算是捕风捉影,在这年头想要把郭从军抓来审讯也是没有丝毫阻碍。
现在他应该做的,就是尽快拨乱反正。
“对不起黄大婶,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石伟国先是给黄大娘道歉,而后将目光转向陆瑶等人。
“警察同志,我现在就召集人手抓人。”
“谢谢配合!”陆瑶先是表达感谢,随即夺过指挥权,“目前看来,郭从军、程丹夫妻俩都可能参与到了黄金的偷盗中,我们兵分两路,各自抓人。然后带上家伙事儿,前往两人的家,找黄金。”
事不宜迟,石伟国选择听从陆瑶的安排,分派人手,自己则亲自为警察带路,前往生产管理科。
办公大楼内,早就对警察重启黄金失窃案的工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从保卫科出来的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在前面穿着警服的警察格外瞩目。
仅仅是看着就感觉到来势汹汹,不禁议论纷纷。
“怎么查到办公大楼来了?科长不是说,只是会找几个人问话而已吗?”
“还好我五年前没在厂里工作,不然这些警察看着都让人害怕。”
“丽姐,你是科里的老人了,五年前的黄金失窃案这么久厂里都没查出结果,几个年轻的警察能吗?”
……
心里没鬼的,只是当做一个谈资,或是害怕自己被构陷、牵连,但心里有鬼的,看着气势汹汹前来的警察,心中忐忑不安,隐隐有种预感,这次逃不掉了。
但同时,心中冒出一股侥幸,不断地回忆五年前的行动轨迹,确认毫无破绽。
只可惜,看见陆瑶坚定的眼神刹那,郭从军知道自己失算了。
因此,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查到我的?”
“到了公安局你就知道了,武哥,拷走。”陆瑶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和犯罪嫌疑人解释情况,干脆利落,迅速将人控制。
武斌早就看人不耐烦了,拷人时力度不受控制变大,将郭从军的全部反抗控制住。
就这样,生产管理科的员工们看着自家科长被警察和保卫科的人光明正大的带走,没有只言片语,就那么呆愣地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直至有人回过神,不敢相信地慌忙吞咽口水,在恍若无人区的办公室里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
“郭科长就是五年前盗取了厂里一千两黄金的窃贼!?”
话音将震惊到大脑一片空白的同事们唤醒,有人相信地点头,“肯定是,我看警察抓人的时候理直气壮,显然手里掌握了郭科长犯罪的证据。”
但有人不相信,出言表示:“这几年一点都没从郭科长一家身上看出偷过黄金的样子。要真是郭科长偷的,五年前怎么没查出来?”
“你的意思是,警察乱抓人。”简单的一句话将所有想要给郭从军清洗的人嘴巴堵上。
另一边,程丹的抓捕就没那么顺利。
由于其工作的电解车间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当肖晴二人在车间主任的协助下找到程丹的时候,她正在企图钻过人们不在意的小洞逃脱。
这下子就算是有人想要给她说情几句都不行了,心虚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黄金真的是她们夫妻俩偷的。
很快,在众人的协助下将企图逃走不成,跳入电解池自尽的程丹抓获。
两名犯罪嫌疑人暂时被控制在保卫科里,大家跟随着陆瑶等人,前往夫妻俩的家。
早在快速对郭从军、程丹进行抓捕时,就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入家属院,家属院的居民们在看见快速靠近的警察时,纷纷靠拢过来,眼里的好奇明晃晃的毫不掩饰。
石伟国看着挡路的人当中还有自己爹娘,无奈地捂住额头,大声提醒道:
“让一让!警察办案,闲杂人等让路,不要阻碍办案。”
熙熙攘攘的人群等着看热闹,瞅了陆瑶她们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让开通往郭家的楼梯。
正在家里照顾孩子的郭从军爹娘作为嫌疑人的亲属,一栋家属楼的人说闲话根本没和她们透露一丝一毫。
因此开门后看到警察和保卫科的人疯狂挤入,大脑陷入宕机,连陆瑶说的话都没听到。
等意识到警察和保卫科的人在家里乱翻的时候,立即吵起来了。
“诶诶诶!你们是警察还是土匪?怎么乱闯普通百姓的家,那是我家的东西,不允许乱动。”
“都放下!放下!麦乳精精贵的很,是你们能够乱碰的吗?”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家属院居民们,听到这话,想到以前两位老人嚣张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
“都是偷的黄金买的,还自家?我看全家的东西都得还给国家。”
“有其父必有其子!郭从军那小子一看就是和他爸学的,小偷小摸不断,儿子更是连厂里的黄金都敢偷。”
……
从众人奚落的话语中,夫妻俩只听到一件事——儿子偷了厂里的黄金。
这事她们夫妻俩是真的不知道啊,早知道…早知道就带着黄金回老家去了,哪里还会留在家里等人发现。
两位老人的念头刚冒出来,负责搜寻卧室的赵辉扬正好有了发现。
“在这里!黄金应该藏在这里,床头柜下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凸出,俩夫妻应该是把金条用水泥封在这儿。”
有了目标,保卫科的人手持锤子、凿子等工具,对着床头两侧的不寻常凸起重重打击。
很快,覆盖在表面的水泥块碎裂,露出内部金灿灿的金条。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惊讶的吸气声,有人甚至忍不住出声,“原来真的是郭科长夫妻俩偷的。”
偷过人缝看清金条的那一刻,郭老爹和老娘瞬间气血上涌,内心哀嚎:他们家的金条啊——
下一秒,两人直挺挺地倒下,不知道是可惜盗来的金条没了,还是痛惜儿子儿媳小命不保。
谁都没想到,看起来清白无辜,行动轨迹没有错漏的郭从军和程丹真的是五年前特大黄金失窃案的真凶。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警察和保卫科的人将金条带走。
收到消息的615厂厂长迅速赶到保卫科,看着摆在桌上整整齐齐一百根金条,心中的震惊无人可以诉说。
他一来就找准目标,先是握了一下陆瑶的手,而后激动到眼眶泛红地说:
“真没想到,郭从军竟然是那个蟊贼,多亏警察同志你们破案如神,才能将厂里失窃的黄金找回来,弥补国家的重大损失,我代表615厂全厂向你们表示感谢。”
说完,厂长对着陆瑶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厂长言重了,这是我们职责所在。”陆瑶不愿意在615厂耽误更多的时间,迅速转移话题。
“还请厂里派几个代表尽快将金条清点一下,给我们签张接收证明,连同两个犯罪嫌疑人,我们要全部带回局里。”
“好!”厂长也清楚现在金条最重要,立马招呼秘书和财务科的科长一起清点。
五年前失窃一千两黄金就是615厂身上最大的污点,直至现在,厂里也没缓过来,要不是615厂定位特殊,估计厂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现在金条找回来,可以帮助国家还贷款、凑外汇的同时,还能够弥补形象,找回来总比一直浑浑噩噩的强。
确认无误后,615厂派出厂里的货车,协助陆瑶她们转移犯罪嫌疑人和带来的自行车。
听到抓到615案凶手的消息,秦雄早早带人在大门口前等候,看到货车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车一停下,被控制在车厢内的郭从军和程丹被武斌两人推到车厢门前。
陆瑶手里推着自行车,对上秦队的视线,表情认真地说:“不辱使命。”
“好好好!”秦队得意的嘴都快笑歪了,最近真的是喜事连连,“来人!把这俩送去审讯室,迅速展开讯问。”
作为破案的警察,陆瑶她们当然也不会落下。
下车后,迅速将自行车锁在局里的车棚下,跟着秦队的步伐前往审讯室。
经过审讯,结合郭从军和程丹两人的口供可以得知,两人的计划的确和陆瑶她们查到的差不多。
由程丹提供粗略的金粉制成信息,郭从军再动用手中的权利,验证暂时存放在包装组仓库的金条时间内幕,从而实施盗窃。
案发当晚,夫妻俩先是刻意准时下班,洗漱后参加了工人俱乐部举办的舞会,刻意给组织人员留下深刻印象。
就在郭从军借口去洗衣服上的污渍时,借用厕所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秘密前往仓库。
由于保卫科的布置有缺漏,加上之前借助印泥得到的仓库钥匙,他非常顺利地进入仓库,利用锤子撬动铁丝,轻而易举地偷走了封在箱子里的一百根黄金。
为了防止动静太大引起巡逻的注意,郭从军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耗费时间超出预期。
程丹见丈夫没有按时回来,依照原先的计划,落在最后回家,舞会的人询问,就说丈夫在厕所。
等人走光,回到家,她又刻意闹出动静,让四周的邻居给她们夫妻俩作证,证明两人下班后的一举一动都是在世人的目光下。
可谁知道,郭从军早就偷偷前往存放金条的仓库?
之后事情的发展更是超出两人的预期,不仅没被发现是盗取金条的真凶,还顺利升职,真的是喜上加喜。
由于时局变化,夫妻俩一起没能将金条换成钱,只能化作床头柜台阶,天天躺在身边。
按照两人的构想,原本是想等到风气松快一点拿出去兑换,哪想到先等来了警察。
其中还爆出一件超出大家想象的事——郭从军从前竟然是政府警备队的人,对金条的存放和保管早有了解,更是清楚如何伪装身份和经历,得到新政府的信任。
这个消息令所有得知的人感到震惊,就算结案也依旧念念不忘。
武斌坐在凳子上,手舞足蹈地和另一队查案的同事讲述查案经过,其中免不了谈到郭从军的身份、经历。
“要是早知道这家伙在身份上做了伪装,肯定早就把金条找到了!”
“对了,周远,你们那边是怎么破的案?”
听到提问,周远有些无奈又庆幸,在得到重启案件的时候他绝对没想到案子破了和他们没多大关系,枉费他还特意要了能力突出的董瑞入队。
闻言,陆瑶的脑袋瞬间抬起,最近都在忙活615案的事,只是听说纺织厂的携款潜逃案破了,但具体怎么破的,她还真不知道。
感受到另一队好奇的目光,周远将破案的经过娓娓道来。
刚开始,周远他们选择的破案方法有用但也繁琐,选择通过董瑞的一手好画,再次追寻闻雪当年取款、潜逃的路线。
但两年的时间过去,变化太多,他们根本没能从银行工作人员、公交车司机等人身上得到太多的线索。
就在一行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闻雪的亲生女儿找上门了。
闻雪的画像提供最多线索的就是闻雪的女儿章小蕙,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突然来公安局,让人心中疑惑不已。
但随着章小蕙道出来意,整个队伍瞬间陷入震惊。
因为章小蕙是来检举自己的父亲的,她举报父亲联合外人谋害母亲,并窃取纺织厂的公款。
从她的描述中,可以了解到的是章父一次喝醉酒不经意间骂了一声母亲“婊子,”又洋洋得意的表示手里的钱多得花不完,可以再娶一个黄花大姑娘。
之后,章小蕙就迎来了继母和“继父,”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曾想过举报,但根本没人相信她一个小孩子的话。
这次是章小蕙感受到公安局重启调查的决心后,毅然决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上门检举的。
周远他们看着超出年龄成熟的章小蕙,选择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还真叫他们查出一些东西。
除了闻雪的丈夫章东亮,与其交好的王二猫、李三贵都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这种街头的小混混,喝了几两猫尿就不知道嘴上把门,很快就从三人王二猫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将被杀害的闻雪尸骨从一处深坑里挖出来。
至此,案件真相大白,闻雪并不是携款潜逃,而是被丈夫联合人谋害。
整个查案的过程,关键线索的获取来自受害人的女儿,所以周远才会表现出遗憾又高兴的纠结模样。
“不管怎么说,案子破了就好,我们也算是还了一位无辜女同志的清白。”武斌拍着周远的肩膀说。
闻言,周远的脸上染上愉悦的笑容,“那是,就是不知道河中女尸案,什么时候才能破。”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的人瞬间陷入沉思,这桩连个报案人都找不到的案子,破案程度的确是难上加难。
“啪啪啪!”
秦队见不惯手下人一起怏怏的样子,拍手打断大家的思绪。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立即加大音量喊道:“张局长对我们组刚成立就破获了两桩陈年大案非常满意,予以口头嘉奖。”
一听这话,陆瑶她们齐刷刷鼓掌,表达心中的振奋。
但秦雄话还没说完,等掌声消散,继续说道:“正好我小舅子弄了一条傻狍子的腿上来,我叫食堂大厨给大家炒了一锅辣炒狍子肉。想当场吃的就留在食堂吃,想带回家的,去打包。”
“哇!”惊声尖叫快要掀翻办公室的屋顶,秦队的这一手嘉奖实在是太让人惊喜。
陆瑶没想到破案后竟然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带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分享。
回到家后,发现全家人都在,正正好。
陆瑶二话不说,直接将包里的饭盒取出,摆在餐桌上,迅速掀开盖子。
刹那间,一股独属于肉的独特香气在堂屋内蔓延。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最嘴馋的小弟,都快把脑袋凑在饭盒上了,还好母亲反应迅速,一巴掌连人带脑袋一起拦住。
“看着肉有些不同寻常,你们食堂今晚炒的是什么?”
“妈,你眼力真厉害!”陆瑶当即朝母亲竖起大拇指,回道:“是队长小舅子送的狍子腿,队长为了嘉奖我们破案神速,特意奖励的。”
张桂枝想了一下,摇摇头可惜地说:“你们队长可真舍得。”
对此,陆盼并不赞同,“姐哪里不值得一盒狍子肉!就说最近一个星期,姐天天早出晚归,家里和学校宿舍没什么区别,一盒狍子肉而已,哪里比得上?”
“那怎么能一样?”张桂枝只觉得上班后的三女儿是越发性子奇怪,食指在陆盼额头上重重一点。
“你姐那是上班,是为国家扫清潜藏在人民群众中的蛀虫,是职责所在,和领导奖不奖励有什么关系?”
对于朴实勤劳的农民来说,陆德福也不赞同陆盼的说法。
“上班就是建设祖国,踏实肯干才是真道理。”
眼见爸妈有长篇大论的架势,陆瑶连忙出声打断,“爸妈,别说那么多,再耽误下去,肉都要凉了。”
明知是刻意转移话题,但夫妻俩还是止住话头,选择吃饭。
饭桌上,第一次品尝到狍子肉的一家人,纷纷表示这肉味道挺好。
陆强军更是毫不遮掩地说:“这肉比野猪肉好吃,没那么难嚼,还香。”
话音未落,迎接他的是来自母亲蔑视的眼神,“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自打陆瑶回老家清理过大队附近山里的野猪后,农田没有被野猪肆虐,但也没再见过野猪的身影。
近些年,家里的肉食一般都是肉票购买的猪肉、鸡肉之类,伙食水平只能用急速下降来形容。
也就是近两个月陆瑶和陆盼两姐妹都有了工作,家里的肉票多了些,加上单位食堂的供给,家里的餐桌上才能经常见到肉的身影。
因此,对于吃干饭的小儿子,张桂枝心里的不满那是越积越多。
顺理成章的,今晚上的碗筷由陆强军负责清洗。
洗漱过后,陆瑶终于可以安然地躺下入睡,615案破了,心事已了,还是在【情报】没怎么帮助的情况下破的案子,整个人的心情是说不出的美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来案子了 ……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不用值班, 陆瑶睡到很晚才起床。
人刚洗漱完,还没吃母亲留好的早饭,就迎来邱嫚嫚和徐莱楠两位好友的到来。
“你们俩今天怎么有空一起来了?”
“嘻嘻!”邱嫚嫚得意一笑, 将怀里徐莱楠的胳膊抱得更紧, “当然是我好不容易能在周日休息一次, 去找的莱楠。”
“而且, 要不是我去找莱楠, 估计这家伙还要继续瞒着我们俩呢。”
说这句话时,邱嫚嫚露出狡黠一笑, 下巴高高扬起, 眼里的揶揄都快溢出来了。
与此同时,陆瑶敏锐地留意到徐莱楠的双颊迅速染上一抹红色, 并很快蔓延到整张脸, 让她好奇什么事能令人如此奇怪。
“什么事?”
陆瑶的问话一出, 徐莱楠再也维持不住挺起的脖子, 垂头扫了周围一圈,低声提议道:“我们还是去外边说吧。”
见状, 陆瑶随手母亲做好的馅饼, 出门聚会。
不一会儿,四人就来到了最近的公园, 徐莱楠坐在陆瑶和邱嫚嫚对面的椅子上, 仿佛正在接受审讯。
事已至此,徐莱楠想继续瞒下去是不可能了, 而且她也想找两人聊一聊, 出出主意。
想清楚后,她飞速抬起头,对上一双好奇和一双揶揄的眼神, 缓缓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上班快两个月了,单位的领导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
听到这话,邱嫚嫚立即露出搞怪的笑容,“对象?原来已经确认对象身份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只是刚刚认识,我们俩都瞒的这么紧,莱楠,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而陆瑶则是关心其他更实际的问题,问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家里几口人?有几份工作?对你家里的情况态度如何?”
猛然四连问,把坐在身旁的邱嫚嫚问呆了,真的有一种在接受警察审讯的感觉。
她下意识用双手抱住胳膊,瞥了陆瑶一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心想:瑶瑶自从当了警察后,身上的警察味儿越来越重了。
突然的提问也让徐莱楠有些猝不及防,由于家庭原因,她上学比较晚,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
其实这次不是她分配工作上班后,第一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就说住在一个大院的邻居们,知道她在家具厂工作后,一个个都劝说她和她妈,尽快找个合适的对象,不然女同志过了二十岁的年龄再找对象就晚了。
虽说现在鼓励、推崇晚婚晚育,但是听多了,徐莱楠也觉得大家说的话有道理。
她可以继续等,但是优秀的男同志不会等她,在最合适的年纪找一个条件最优越的对象,仿佛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此刻,陆瑶的冷静提问让徐莱楠受世俗眼光而随波逐流的心有片刻的清醒。
随即,她将目前了解的对象详细情况说出来。
“对方是我们工会主席的外甥,家里父亲是副食品厂的干部,家里有四个孩子,大姐已经嫁人,二哥在军队当军官,都结婚了。他排行第三,从部队转业后在副食品厂保卫科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小妹在读书。”
“至于我家里的情况,我第一天相看的时候就说了。对方没有嫌弃,还表示未来会帮着一起照顾下面的妹妹们读书、嫁人。”
如此优越的条件,邱嫚嫚听后忍不住发出赞叹声,“很好!对方的家庭条件挺好的,和你很般配。”
闻言,徐莱楠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其实她很清楚,在世俗的眼光看来,其实她家的条件是远远比不上对方家庭的,嫚嫚不过是因为是朋友的关系才站在自己这边罢了。
因此,虽然她对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发展还想要聊一聊再说,但身边的人都若有似无地表达出一种她必须要抓紧的想法,不要错过难得的金龟婿。
就连母亲也是如此。
陆瑶对世俗的评判不感兴趣,她更关心的是好友在这段关系的体验如何,而且她其实真的挺好奇,对方转业的原因。
“他为什么要转业?是参战、训练受伤了吗?身体有没有问题?”
此言一出,旁听的邱嫚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顷刻间,脸上祝福的眼神立即变化为担忧,“对啊?他二哥不是还好好的在部队里,他怎么就回来了?”
徐莱楠没想到陆瑶的感知这么敏锐,对上两人关切的目光,轻轻点头肯定两人的猜测。
“他的左手有点问题,无法在承受部队的严格训练,所以退役了。”
就在邱嫚嫚差点脱口而出唾骂介绍对象的领导不怀好意时,徐莱楠的出声打断了她张开的嘴巴。
“但是,他的胳膊正常生活没问题。而且他就想找一个文化水平高的对象,领导才会寻摸到我。”
“那是,莱楠你的学习成绩不好能考上中专吗?”邱嫚嫚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陆瑶则是继续追问道:“他的胳膊真的不影响正常生活吗?”
“吃饭的时候我看了,拿取没问题,估计承重不行,但还有更便利的右手可以使用。”
参与的案子和审讯变多,陆瑶一下子就从话语中听出好友的心意,没有再继续抓着不放。
而且这种人生大事,并不适合外人介入太多,她无法免俗。
邱嫚嫚的心思就浅显多了,脱口而出,“但一只手怎么能和两只手比?”
“所以说,再看看。”徐莱楠本就迷茫的心更加混乱。
这一次,邱嫚嫚注意到好友的心情变化,不好意思再开口揪着这件事不放。
更重要的是,她没看出身旁陆瑶继续开口的意思,选择闭嘴不言。
一通聊下来,除了知道徐莱楠正在相看外,也没什么新鲜的话题可以聊。
邱嫚嫚是觉得工作无聊,陆瑶则是不好透露案情信息。
本来今天邱嫚嫚特意找上两人聚一聚,是打算找个地方好好玩一玩,但气氛如此低沉,也不好意思再揪着徐莱楠不放,三人离开公园就分道扬镳。
翌日,陆瑶骑着自行车上班,和眼熟的同事们一边打招呼,一边靠近办公室。
一进入办公室,她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大家身上的快乐气息。
短时间内破了两桩陈年的大案,又得到了秦队的狍子肉嘉奖,休假归来,大家的沉浸在欢乐的情绪中。
陆瑶也不例外,坐在工位前,还有心情和肖晴一边聊天,一边翻看关于一直无法破案的河中女尸案的卷宗。
但很快,秦雄的到来打破办公室的气氛。
“好了!玩也玩了,吃也吃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看一看还有什么案子是我们能够抓紧时间破获的?”
一声令下,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虽然上次陆瑶没有选择手中的河中女尸案,但她也没换,开始研究手里的卷宗。
看完三四遍后,她不得不感叹,真不愧是三年都没能破案的案子,卷宗上面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根据卷宗所写,目前唯一能够确认死者身份的就是她绑在手腕上的平安绳结,编造的花样有些特殊,再有就是死者耳朵后面的一粒红痣,算是比较瞩目的个人特征。
但不知是平安绳结泡水太久,亦或是相机拍摄场景曝光太强,陆瑶怎么看都不能辨别出绳结的具体构造。
为此,她特意找上秦队,申请查看证物。
对这件案子,秦雄印象深刻,当时他还在区局,但因为一点问题被暂时下放到火车站派出所,并没有真正地参与到案件的调查当中,但这依旧阻止不了他打探相关的案件信息。
“怎么,你想好要啃这根硬骨头?”
“秦队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就是想着看一看,说不准什么时候灵光一闪,破案了呢?”
陆瑶的话并没有让秦队眼里的期待消散,反而更期待案件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因此很轻松就批准了陆瑶的请求。
带着批好的条子,陆瑶来到物证室,给了物证室的同志条子后,顺利进入。
整个物证室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整个空间位于公安局三楼,内里的光洁如新,满是各种登记册散发的纸味。
在同事的带领下,陆瑶来到存放河中女尸案物证的区域,找到一份用物证袋严密存放好的平安绳结。
虽然平安绳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和河泥的污染,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犹如烈焰一般的红色。
陆瑶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绳结,一言不发,将其全部结构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确认已经记下其结构后,和物证室的同事告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走了一趟,陆瑶的脑子里并没有冒出什么新的想法,而是先将河中女尸案的卷宗暂时归置到档案柜中,准备查看其他的卷宗。
就在这时,不知道何时离开的秦雄急匆匆大步跨入办公室,大声命令道:
“全体都有!带上装备,准备出现场。”
见此情景,所有人表情严肃,行动迅速,拿上出现场的装备,跟着秦雄的步伐大步走到办公大楼前面的院子列队整齐。
很快,陆瑶就从付昌盛大队长的口中得知了她们此次是前去抓捕什么罪犯——一个假冒军人实施盗窃、抢劫、□□等系列重罪的团伙。
付昌盛站在所有人前面发号施令,越说情绪越激昂,喊到嗓子都快劈叉了。
“据可靠消息,这群人是昨天从冀省开着一辆撬来的军车越过两省市边界过来的,现在极大概率在我们市云景县作乱。”
“现在,所有人一起出发!”
此次,除了区局里必须留下的维持市区治安的人员,其余诸如陆瑶她们这类警察,全部被派往云景县。
由于犯罪嫌疑人驾驶着军车,速度快,其活动范围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因此陆瑶她们局负责云景县的排查,实则市里的其他几个公安局,也被派往了附近的县区进行拦截。
事不宜迟,一群人带上自己和局里的自行车,匆匆赶往汽车站,借一辆汽车全速赶往云景县。
陆瑶来不及和家里人交代,只能托付给局里的同事,麻烦她们给家里传个口信。
然后带上早上骑来的自行车,迅速跟上队伍的步伐,前往云景县。
但来到云景县后,她们听到一个好坏掺半的消息,并未听到有群众报警,说明这群人可能路上调转方向,不来云景县。
但如此一来,犯罪团伙的逃窜线路完全丢失。
面对不知道应该从何处下手的局面,付昌盛带上陆瑶等骨干,和云景县公安局的人找了间会议室,讨论具体往哪个方向排查。
会议室内,一张云景县的详细交通线路图张贴在板子上,展露在众人视线中。
云景县公安局的民警表示:“付队长,你们看!我们县由于和冀省接壤,因此修建一条连接两个省市的主干道,这个团伙极大概率就是因此选择前往我们县。”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沿途拦截,肯定很快就能把这个团伙抓捕归案。”
他的提议没错,但忽略了一种情况,这个团伙是在不小心暴露后听到风声逃窜而来,很有可能弃车逃跑,如此一来,逃到崇山峻岭中的逃犯就更难找了。
因此,付昌盛深思熟虑之后,将全部人手兵分两路。
一路按照云景县民警的提议,在通往县城的各条大道上派遣人手进行拦截、查验身份。
另一路则是将目标瞄准临县之间的各个公社大队,进行搜查。
陆瑶想也不想地选择第二条,这群人没有加油的地方,车辆行驶距离有限,说不准现在就在哪个地方躲着。
付昌盛想到陆瑶的身手,同意了她的毛遂自荐。
并且此时,他们从市里带来的自行车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行驶在大路上还能用汽车,但在通往各个村落的小道上,汽车就走不了了。
下了汽车,陆瑶一脸认真地看着肖晴说,“肖晴姐,我载你。”
肖晴也没有假客气,迅速答应下来,“好,那一路就拜托你了。”
出发前,付昌盛就根据自己的判断,迅速选定了第一个搜查的大队——新柳大队。
这个大队临近大路,很有可能成为罪犯的选择。
很快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因为大家下车后还没骑行多久,就在一处树丛中发现了罪犯丢弃的军车。
看到军车的刹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捏紧手里的刹车。
付昌盛更是激动的直接跳车,右手快速摆动,大声催促道:“快!快快快!快去看看那辆车是不是嘎斯69军用吉普车?”
不用人回答,他自己已经快速扑向军车,在双手即将接触的刹那,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收回双手。
经过研判,确认眼前的车辆就是冀省警方给出的信息里所说的那辆被撬走的车辆。
一股喜悦瞬间涌上众人心头,这意味着犯罪团伙四人就在附近。
付昌盛当即命令手下迅速给坐镇云景县公安局的领导发送信息,告知在新柳大队路口的收获,希望局里赶快调拨人手过来。
话虽如此,但付昌盛可等不了那么久,大手一挥,催促大家马上上车,加快速度赶往新柳大队。
新柳大队的队员们忽然看到一大群警察朝他们扑过来,吓得胆战心惊。
被队员们从人群中推出来的大队书记柳春生勉强控制身体不要颤抖,来到警察们面前。
但一开口,心里的慌乱全部暴露,声音发颤,还带着一股哭腔。
“警…警察同志,我…我们大队哪个人犯事了?竟然这么多警察来抓,老汉我保管把群众中的臭虫给你找出来!”
“老同志,别紧张,我们是来找你们了解一个情况,你们有见过四个穿着军装的人吗?”
对上普通群众,付昌盛的话音变得温和且亲近,丝毫看不出刚刚还在嘶吼。
一听这话,大队书记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四个身影,缓缓回道:
“警察同志,你们是来找那队迷了路的军人同志的?不过他们只有一个人穿着军装,说是来执行任务,一不小心迷路了,我们还收留他们住了一晚上。”
围观的队员们听到警察们打听的事,纷纷出言补充信息。
“军人同志可真好,吃了我们的饭还要留钱,真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对了,他们为了不打扰我们休息,还特意找了单身汉吴爷爷家里借宿。”
“今早还是我给军人同志指的路!”
洋洋得意的声音一出,立即吸引陆瑶等人的注意,站在最前面的付昌盛反应最快,连忙追问道:
“他们去了哪里?”
急切的口吻配上充满威慑力的眼神,直接把队员手里的农具都给吓掉了。
事已至此,付昌盛也不再瞒着,直接将这群人的真实面目道出。
“你们昨天看见的四个人,是四个罪犯假冒军人的身份实施犯罪后从邻省逃窜过来的。现在我们接到邻省发来的协查通知,负责搜捕这个犯罪团伙,麻烦同志们有任何有用的信息,立即上报。”
此言一出,刚刚才发出赞扬声的队员们纷纷吓个半死,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和罪犯亲密相处过。
大队书记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撇清彼此的关系。
“警察同志,我们大队是不知情的!”
“我们看他们身上穿着军装,和你们身上的样式差不多,人又客气、讲礼貌,身上还带着撸子,这才好好招待了他们,我们大队可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
围着的队员们听到书记的话,纷纷点动脑袋,那架势恨不得把头甩飞,只为撇清干系。
不少人回想起昨天相处的画面,身上都冒冷汗,不敢想要是罪犯突然暴起的话,小命估计都不在了。
就在新柳大队的队员们为自身清白担忧时,陆瑶突然出声插话。
“有队员刚才说给犯罪团伙指路,想必是看见人了,那他们借宿的主人家——吴爷爷呢?在哪?”
此言一出,队员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左顾右盼。
大家互相对了一下眼神,惊奇地发现今天还真就没人见过吴爷爷。
糟了!
此刻相同的念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吴爷爷只怕是遭遇了不测。
事不宜迟,付昌盛迅速派人跟随新柳大队的人前往吴爷爷家查看情况,其余人等,则是跟随着早上给犯罪团伙指路的队员王晨寻找罪犯的踪迹。
按照王晨所说,四人说是要前往最近的营地,问了他走哪条小路可以最快赶到市区。
他见四个军人同志如此着急,给就指了通往临县火车站的路线,在他看来坐火车是最快的。
听到这话的陆瑶等人的心纷纷揪起,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变快。
如果真的让这个犯罪团伙上了火车的话,那真的是泥牛入海,一去不返,想要再查到他们的消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为了抓到罪犯,付昌盛一边追赶,一边命人迅速将消息传回去。
进入林间小路不久,陆瑶就发现了前不久有人走过的痕迹,步伐轻松,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即将被抓的紧张和慌乱。
转念一想,四个正在逃命的人竟然还敢假借军人的身份借宿村民家,这种嚣张的态度也不是一般罪犯能有的。
现在看来,这群人恐怕是以为自身安全无虞,一点都不担心警察追上。
想到这,陆瑶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下坡时,几乎是在滑行,如履平地。
有人想要模仿,但很快屁股就受不了了,只能换更安全的方式。
就连王晨都忍不住扯着嗓子提醒一句,“警察同志,山路难走,小心一点。”
然后又对着快不见背影的陆瑶喊道,“最前面的警察同志——你只要跟着他们破开的小路走就能追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急速追赶状态让不少人的状态开始下降,但想到比他们早三个小时出发的犯罪团伙,没有一个人敢停下。
很快,火车的铁轨出现在众人眼前。
同时也是在这里,陆瑶一直跟随的四双脚印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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