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翎下意识将阙瑶护至身后,眉峰蹙起:“你们怀疑是我对叶师弟下手。”
“昨夜有弟子亲眼见你来过剑峰。”
“是祁长老传讯让我送弟子册籍。”谢春翎解释,“昨夜他不在峰上,我把册籍留在了他书房。”
“可师尊从未让你送过什么册籍,证据确凿,大师兄你莫要再狡辩了。”
那名弟子哽咽,握着剑的手不断颤抖,“叶师弟是总爱与你作对,可说到底,他只是崇拜你,妄想以此番手段引起你的注意。”
“他的手段拙劣,我们都能看清,我不信大师兄你看不清。”
“大师兄,你若厌恶叶师弟所为,出手略微惩戒便是。”后方一位红衣弟子喊道,“以前分明都是这般对我们,为何到了叶师弟这儿,你就如此不顾同门情义。”
“我哪般对你们。”谢春翎微顿,话里透着茫然。
“不喜我们,所以罚我们挥剑千万下,手麻了也不许停,一点小错,就让我们抄无用的心经,以展示你的威严。”
红衣弟子咬牙道,“我们都忍了,可大师兄,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叶师弟下死手。”
“你们竟是这样想我。”谢春翎目光平静,淡声道,“可你们是剑修。”
“你心思浮躁,故而让你抄写心经静心。且身为剑修,若连挥剑的苦都受不了,谈何救世济人,行侠仗义。”
“大师兄,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整日把救人救世挂在心里,我没有这样的菩萨心肠。”红衣弟子轻嗤。
谢春翎目光从他身上轻扫而过,他缩了缩后脖颈,仍硬着头皮道,“我只想做个闲散修士,安然度日。”
“那你应该告诉我。”谢春翎垂下眼睑,唇间溢出声叹息,“你早告诉我心中所想,我不会勉强你。”
“可你不说,还向我请教如何变得像我这般强,我只能严格要求你。”
“师兄,他不过是想不劳而获,寻你要变强的捷径罢了。”阙瑶从谢春翎身后探出头,毫不留情点出,“哪知你给的法子竟是靠自己一步步刻苦修炼。”
“说不定他早怨恨于你,觉得你卑鄙小人,把好的功法自己藏着掖着。”
“我没有。”红衣少年涨红了脸,怒吼道,“你又是谁,休得在我剑峰胡言乱语。”
“若我是胡言乱语,你为何要急。”阙瑶挑眉,“只有被戳中心思,才会大叫掩饰自己的心虚,你如今的模样,倒像是狗急跳墙了。”
“罢了罢了,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她笑道,“谁让我善良,见不得旁人颜面掉地。”
“你简直……”红衣少年气得语无伦次,朝领头弟子道,“师兄,还同他们说什么,快把这个杀人凶手押到师尊面前。”
“如今他修为尽失,废人一个,哪是我们的对手。”
“什么杀人凶手,小师弟还没死,别乱咒。”领头的弟子说罢,将剑柄抬高,“大师兄,劳驾随我们走一趟。”
风牵动谢春翎右耳悬挂的坠饰,他眸色晦暗,站在原地没动。
“大师兄。”领头弟子复又喊道,见谢春翎仍未有反应,他手掌扬起。
众弟子得令,迅速拔剑出鞘,一柄柄灵剑对准谢春翎。
身后的少女骤然扯住他衣裳,力道不轻不重,谢春翎抬手将她推至身后,望着一道道寒光凛冽的剑刃,只轻声道,“我不懂诸位师弟所言何意。”
“但是,请把剑放下,莫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啊,有话好好说。”看戏良久的宿衔光开口,“师弟说证据确凿,证据在哪。”
领头弟子收起剑,其余弟子见状也将剑收回剑鞘,他道:“两位师兄去看看便知晓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叶枕奚的居所去,步入院子,属于炼虚期修士的杀意迸发,剑气直直朝谢春翎而去。
阙瑶眼疾手快拿出千机伞挡在谢春翎身前,千机伞铺开屏障,将剑气拂散。
两手抓紧伞,阙瑶心中大为震撼。
这剑峰的长老当真想要了谢春翎性命。
千机伞之所以能在仙器榜名列前茅,最大原因便是能被动抵挡含杀意的一击。
若剑峰长老只是警告,方才千机伞挡住也无效,攻击依旧会落在他们身上,可若是他想杀人,千机伞就会将他的攻击化解。
“千机伞。”剑峰长老剑滑入鞘中,视线停在阙瑶的伞上,“你究竟是何人。”
“祁师叔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掌门新收的小弟子。”阙瑶歪歪头。
身为小辈,却拿得出千机伞这般法器。
剑峰长老虽有疑虑,但当下并非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他让其余弟子退下,此刻院里只剩四人。
宿衔光率先出声:“师尊,这其中定然有误会,大师兄与师弟无冤无仇,怎会对他下手。”
“衔光,我知你与谢春翎关系好,那你更是能瞧出,枕奚身上的剑气,出自他之手。”
宿衔光嘴唇蠕动几下,陷入沉默。
剑峰长老缓步走到谢春翎面前,盯着一脸镇定的青年,道,“谢春翎,你杀害枕奚,可是为了继续修习万魂引。”
“万魂引。”宿衔光惊呼出声,看向谢春翎,“师兄,你怎会修炼万魂引。”
阙瑶撇了撇嘴。
谢春翎为何会修炼万魂引,这人不是最清楚了吗。
“当初放你一马,只因我们知你踪迹,查你所走之地,未有人离奇亡故,想来禁术并未进行到那一步。”
剑峰长老眉眼下压,“掌门从中周旋,又惦念你这些为宗门做出的贡献,因此我们宽恕你修炼禁术一事。”
“可你不该把手伸到枕奚这儿。”
叶枕奚是剑峰长老故去胞姐留下的唯一孩子,剑峰长老把他看得比命还重要。
不怪乎他失去理智,连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也瞧不出。
阙瑶暗自腹诽,到底哪个凶手杀自己同门,会把自己的剑气留下,生怕熟人抓不到吗。
“叶师弟伤口处留下的是我的剑气。”谢春翎似是为了确认什么,开口询问。
剑峰长老怒火中烧:“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充愣。”
“一道剑气算不得什么。”谢春翎瞥了眼一脸担忧的宿衔光,冷静道,“我是掌门亲传弟子,在掌门回来之前,师叔无权对我下死手。”
“好得很。”剑峰长老怒极反笑,翻手间,捆仙锁出现在他手中。
他把捆仙锁往谢春翎身上抛,谢春翎也不挣扎,双目未泛起一丝涟漪,任由捆仙锁将他绑了个严实。
剑峰长老冷呵一声,朝宿衔光道,“将他暂时压进思过崖禁牢,待掌门回宗门后处置。”
说罢,他转身朝屋内去。
“是,师尊。”
宿衔光拽住捆仙锁的一条长链,发出“锒铛”声响,他道,“对不住了,大师兄。”
“你对不住的,何止这一点。”阙瑶幽幽开口。
“阙瑶师妹可是对我有意见。”宿衔光皮笑肉不笑,“自今早开始,你对我说话就总是怪里怪气。”
“我随口一说,宿师兄莫要多想。”阙瑶笑道,“快快把师兄押送到禁牢去罢。”
许是计划已成,宿衔光不再遮掩,他神情冷戾,哂笑一声,拉上谢春翎御剑而行,独留阙瑶在地面眼巴巴望着。
春风和煦,刮在谢春翎脸上却带着无尽冷意。
“师弟。”他蓦然开口。
宿衔光未言语。
谢春翎继续道,“半年前,你曾向讨要剑气,以供参悟。”
“我不懂大师兄所言何意。”宿衔光不敢置信道,“大师兄莫不是怀疑我从中作梗,我们自幼一起长大,犹如亲兄弟,我怎会害你。”
谢春翎道:“禁术也是你。”
宿衔光继续装傻,重复道,“我不懂师兄此言何意。”
“你又是为何。”谢春翎感慨道。
他抬眸望天。
只见晴日当空,目及一片湛蓝,万里无云。
耳畔是呼呼作响的风声,混着清脆鸟鸣,和底下同门的欢笑。
捆仙锁泛着冷意,许是剑峰长老刻意为之,一股股电流往他体内狠冲直撞。
不过这些痛,皆比不上禁术引起的反噬,自体内灵力流逝的那刻起,谢春翎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钻心挖骨的疼痛。
“你们究竟是为何呢。”谢春翎微叹。
宿衔光面露沉色,一言不发。
——
因是谢春翎的师妹,剑峰弟子对阙瑶皆没个好脸色,守住传送阵,连灵鹤都通通赶走,不让阙瑶乘坐。
“真幼稚。”阙瑶摸出玉简,打算上灵网,花灵石雇个人来载她。
却在这时,发现个熟悉的雀影。
“小绿,你怎么来了。”阙瑶挥挥手。
小绿赶忙飞过来,停在阙瑶身前。
阙瑶道:“你快飞回去,把我的飞行法器叼来,载我回峰。”
“不回去,我们去救叶枕奚。”小绿严肃道,“必须救下叶枕奚,让他证明男主清白,尽快把男主从禁牢里捞出来。”
“你先前还说不许扰乱主线剧情,叶枕奚必须死,男主一定要进牢里受半月的苦,磨砺心性。”阙瑶不解,“这么快又变了心思。”
“是主系统发布的紧急任务。”
小绿落到阙瑶肩头,“主系统不会轻易发布紧急任务,会由祂出手,说明这个世界有崩塌的风险。”
“叶枕奚死了世界会崩塌。”阙瑶愕然。
小绿纠正:“是男主继续被关在牢里会导致世界崩塌。”
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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