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幽禁别院,沈长熹当了摄政王。
沈长熹手握军权,各世家就算有异议,也只能忍着。
但亦有所谓不畏强权者在大殿之上竭力反对。
甚至直接跑到昭王府前,大声喝问:“陛下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摄政王总得让臣等亲自瞧一瞧吧?怎能只凭你一人之言!”
皇帝真病假病,大殿之上大臣都瞧得清清楚楚,叫骂的这人怎会不清楚?
这般如此,只是想将此事传得更开,在天下人面前给沈长熹施压罢了。
他就不信这世间还真有不畏流言之人!
沈长熹前脚刚踏进昭王府,人还没瞧见等在府中的乐赢,便听到府中下人来报,随后嗤笑一声,转身又往外走,见到那人,咧齿一笑:“没人瞧自然是真病,若是有人瞧,那皇兄便该殡天了。”
只一句话,便狂到极致。
府前叫嚣的人瞬时落针可闻。
随后气红了脸,手指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最后甚至要学前人撞柱死谏,沈长熹却只是拢了袍袖,不屑至极:“想找死的人拦不住,本王也不是爱勉强别人的,这位大人若执意如此,还请赴死。”
要撞柱的也不撞了。
沈长熹宽袖一甩:“这位大人若是无事了,那便速速滚开吧。”
红袍曳地,黑靴刚踩出门槛,顿了顿,又回过身:“这位大人可知,京城哪家海棠酥最好吃?”
那大臣在原地愣如呆鹅。
沈长熹见他不说话,便也不问了,径直离去了。
直至红袍消失在拐角。
这大臣才反应过来似的,怒骂道:“莽夫!凭你这般教养也想做一国之主!荒唐!这世道简直是荒唐至极!荒唐至极!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唔唔唔!”
昭王府的府兵直接将他绑了,嘴里塞了臭抹布,架着人,直接往大街上一丢,四周百姓纷纷绕道而行,竟无一人上前给他解个绳子。
几日的功夫,世家之间私下之间的宴会多了许多,却无一人能拿沈长熹有办法。
“我们难道真要让此贼做我东楚的皇帝吗?一个滚沙染血的兵痞子,一个卑贱的奴籍之子!让我等对这般宵小每日三跪九叩?当年要我与他同朝为官之时,我便已是如万蚁啃啮般难受,如今竟要对他俯首称臣?”
他说着说着一拍桌子,气红了脸,狠狠咳了几下,又越想越气,便往袖下掏了掏,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白粉,手抖落几下,将其中的五石散往杯中掺进一些。
拿起猛喝一口。
众人不语,却与他所说无差。
直到过了好几日,才有人出来劝:“他沈长熹说到底也流着沈氏皇族的血,就是真要即位,其实、其实……其实也无不可……”
这意思便是,他手中握着军权,我们又能奈他何?不若给彼此个台阶,就此作罢吧。
宴上瞬时鸦雀无声。
……
“王爷,若是皇后娘娘诞下的是位公主,该当如何?”车错拎着从镜花楼刚买的海棠酥,跟在沈长熹身后,“楚帝自上位后,便把沈氏皇族赶尽杀绝,若不是王爷手中有兵权,怕也是难逃一死,如今,沈氏皇族哪还有什么子嗣?”
沈长熹手中拿着一支红色绒花做的簪子,在树光下细细端详:“这花衬她。”
他将绒花小心地塞入袖中:“未来皇帝又不会姓沈,是公主又有何关系?”
车错困惑的间隙,沈长熹已大步踏走。
昭王府后院,乐赢托着腮,正和眼前俏丽的女子面面相觑。
那女子螓首蛾眉,却不似中原寻常的王公贵女们一般清扬娉婷,倒是一身劲飒戎装,既有飒爽英姿,亦不失流风回雪之曼妙。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你真不是我嫂嫂?”女子凝眸沉思。
乐赢摇了摇头。
“那王兄为何独独将你带回了王府?”
“他带我来瞧海棠。”
沈嗣音还欲说些什么,院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两人起身,双双朝外走去。
瞧见了两抹出现在庭下的身影,嗣音眼前一亮,脚底抹油一般,直直朝着人飞扑过去。
沈长熹立于廊下,瞧了飞扑来的人,扬起一抹笑,便张开了双臂:“嗣音……”
那抹如风的身影朝他奔袭而来,又与他擦身而过,最后直直扑进了他身边人的怀中,抱着人少年的腰不撒手:“车错!你活着回来啦!”
车错被她扑了个满怀,脚步往后踉跄了一下,耳垂微红,脸上仍旧如常般面无表情,轻轻扶住她,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毕恭毕敬地朝她作了一揖:“郡主。”
沈长熹往旁乜了眼,一脸尬色地摸了摸鼻子,又往旁甩了甩宽袖,低头找起了东西,佯装忙碌的模样,直到目下出现一双绣鞋。
他微愣,抬起了头来,剪水双瞳俏灵灵望着他。
她换了中原的衣服,淡青色的,于在西苍城时全不一样,倒是像一轮明月。
嗣音抱着车错的手臂,欢欣道:“车错,你手中拿的是什么?是给我买的糕点吗?”
沈长熹一把抢过车错手中的海棠酥,随后又牵过了乐赢的手,急急便将人牵走。
乐赢刚要回头瞧那两人一眼,便觉手上一道力使来,随后沈长熹的脚步便又急了几分。
一路将她拉进了孤芳自赏阁,一院棠花落下,乐赢迷了眼,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沈长熹打开油纸,喂她吃了一块海棠酥,她细细嚼了,瞧他的眼神却不似曾经那般。
欲言又止的。
沈长熹拍了拍手,拍掉手上碎屑。
乐赢望着他,终究还是开了口:“沈长熹,东征我已助你完成,你……”
他低下了头。
乐赢住了口,也不似寻常那般,私下动不动就要抱着他手臂,恨不能一直和他贴着,如今却是刻意隔着段距离,语气也疏离了些。
“我该回去了。”
沈长熹望着她。
她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低下了头,接下来的话便说得有些忐忑又小心,“你答应借我的兵……”
“还作数吗?”她偷偷抬头打量他一眼,内心惶惶不安。
“非得是做兰召的王吗?”他低着头,缓缓扯了个笑容,问的声音有些小,“中原的王如何?”
她微微一愣,似是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你乐不乐意做中原的王。”
乐赢一时百感交集。
她吸了口气:“你们中原哪有女子称帝的先例。”
“你可以做那个先例。”他又道。
“你不是说做皇帝庸俗吗?”她道。
这是曾经还在军营时,乐赢在他酒后问他的。
她当时看着难得大醉一场的沈长熹,问他:“沈长熹,等你拿下了东楚的帝位,你想做个什么样的皇帝?”
他喝醉后并不闹腾,甚至很安静,托着腮,眸光朦胧,听到她问,静了许久。
直到乐赢以为他不会答了,他才缓缓道:“我不想当皇帝,皇权高位,庸俗至极。”
这一句是乐赢万万不能懂的。
她自三岁时就被选为王女养在神宫中,从记事起就开始学如何做一个王,王位之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生杀夺予,一念之间,这是所有人垂涎欲滴的,怎么会没有人想做皇帝呢?
哪怕是到了今天,她仍旧没有想通。
以至于沈长熹一问,她便脱口而出。
沈长熹却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疑惑。
“是啊。”他倒是未改其志,仍旧承认,“可总要想个借口留一留你。”
乐赢心中莫名涌上些许苦涩,她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也想过,你既不想做皇帝,那你随我回兰召吧。
可刚涌起这个念头,她又忽然泄了气。
他怎么能去?
南境初统一,他若是走了,只怕又要四分五裂。
“乐赢……”沈长熹终于抬起了眼瞧她:“你可有半分……心悦于我吗?”
袖下的双手搓在一起,一双凤眼直直地望着她。
可她那张清绝的脸上却微微露出了疑惑:“如何才是心悦?”
沈长熹嘴角漾开一抹苦笑。
“罢了,是我不该问。”他轻轻道,仿似没了力气。
乐赢见他不说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继续追问她如今最关心的:“那借兵之事?”
“想要多少兵,自己去军营点,想来愿意追随你之人,如今已是数不胜数。”他笑着道,“走罢,回去报你的仇,复你的国,做你的兰召王。”
这话她略略一思度,又忆起曾经沙场征战时的种种,忆起那些同袍从流言蜚语到与她并肩作战,从劝她看开些到为她鸣不平,从满腔偏见到唯她是从、为她鸣不平……
她忽而恍然大悟,一时心跳加快,鼻子一酸。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一块兵符并不能真正收服军心,更何况是以她一个外族人为首?更何况还是心甘情愿替她一个外族人复仇?
但若是那些士兵的军心在她那里,那自然事半功倍。
沈长熹从一开始便在为她谋划,而三年东征下来,所有的路都已为她铺好。
而她竟到现在才知。
一时满腔肺腑,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道:“等我报了仇,便叫他们回来。”
“那你呢?”他轻轻问,“你回来吗?”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毕竟是兰召的王女,我不能弃兰召子民于不顾。”
“你若是当了东楚的王,兰召和东楚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合二为一,届时,兰召是东楚的,东楚也便是兰召的。”他仍旧继续劝着她。
她动了动嘴,讲不出话。
这般匪夷所思的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来,她当即便会嗤笑一声“怕是傻子才会相信”,可若是从沈长熹口中道出,她却不知怎么,竟是相信的。
只是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他?
她是相信的,可她不能相信。
她不能拿兰召的子民开这种玩笑。
他便道,“不急,你慢慢考虑,若是想回来,便给我修书一封,王位我自是给你留着的。”
“若是不想回来……”他仍旧笑着,“也给我修书一封,我便知道了,届时,你让矢交自己带着长明军回来便是。”
“若是长明军也不想回来……”他眼里闪过一些细碎的晦暗,“那便也随他们去罢。”
她说:“可长明军若是跟着我走了,那那些世家……”
“你不必为他们烦心,长明军自然不会因为那点情分就全都跟着你去,大部分人的亲人还在这里,再加上昭王府的府兵亦不是吃素的,而且,那些世家也嚣张不了多久了,我自有办法收拾他们。”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乐赢借势踮起脚,吻住他的薄唇,这次他倒未像往常般推开她,反而回抱住她。
又长臂一揽,将她抱坐到院中石桌上,身子压下来,薄唇重重堵住她的双唇。
乐赢头一次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抵着他肩微微推了一下,却没推动,她声音被吻得软烂不堪,从齿缝间漏出来:“沈……”
甫一开口,舌头被卷住,再发不出话来。
她头往后仰去,后脑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托住,又轻轻推了回来。
原先浅缓的气息被勾缠得微微发重。
她似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曾经自己强吻沈长熹时他有多正人君子了。
如今,只觉过分至极。
腰上被他臂环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等他终于亲够分开时,他眉心抵着她的,此刻她只被亲得老老实实,哪还有平日里半分霸道娇蛮的模样?
托着她后脑的手抵在石桌上,她的大腿似乎还能感受那手上隔着层衣纱传来的温热。
她大口喘着气,他气息倒仍旧是浅的,缓缓撒下,淌过她的鼻尖,还有红肿的唇瓣,最后带着青木香的清息拂进她的唇间……
她难得耳根子有些发热。
他头一歪,鼻尖在她侧脸压下一个小小的窝,薄唇再次贴上来,她下意识仰了脖子去迎。
这次倒是浅尝辄止一般,只蜻蜓点水便罢。
他附耳过去,轻轻道:“告诉了你怕你打我,乐赢,其实若不是心爱的男子,是不可教他亲你的,你也不能亲他,亲哪里都不许。”
乐赢一愣,望着他,眨了眨眼:“竟是如此吗?”
“对,还有像这样也不可以。”
“像哪样?”她目光直愣愣望着他。
沈长熹眸色又变得晦暗,随后狂风暴雨般的吻又至。
一阵清风拂过院内棠梢,枝叶花瓣扑簌簌响。
他将她一把抱进怀里,搂着她腰,抱得紧紧的,温声道:“就像这样……”
“抱你、亲你、牵你的手、同你睡一个被窝,通通不许,若有男子这般对你,除非你心悦于他,否则就立刻杀了他,学会了吗?”
“学会了!”她回抱住了他,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闻到一鼻淡雅的青木香。
沈长熹挑了挑眉,这才满意勾了抹笑,随后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我们殿下,果然聪慧。”
20、王府红棠开如旧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
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