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常酒的应对过于出乎意料, 封檐青在门板外面走了好几圈,最后只能请求场外援助。
“余师兄,常酒她……”
传讯魂宝另一端传来余老二的安慰:“别急啊封师妹, 只不过是几块铁板,凭你的实力难道还担心不能打爆它吗?”
“能倒是能……”
“那就直接上, 一拳干碎铁板, 给她最直观的震撼, 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炼魂师!”
“可是余师兄……”封檐青举起已经肿了一圈的拳头, 眼眶泛红:“一拳下去能把铁板打穿是没错,但是一拳下去手会特别痛也是真的啊!”
余老二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如恶魔耳语——
“这样, 你跟常酒说今天的修行暂时结束了, 先把她骗出来再说。”
这话刚说完, 铁板里面缩着的常酒先闷闷地开口了。
“余长老, 我听到了。”
她耳力本来就不错, 更别说外面密谋的声音洪亮如高音喇叭了。
余老二听急了:“封师妹!我不是就告诉你, 让你赶紧把你那个十年前买的那个破传讯魂宝丢了换新款吗?你怎么还没换!”
封檐青:“我想着还没坏,将就一下还能用……”
“换!马上给我换成用传音入耳防偷听的!”
封檐青挨了一顿骂,垂头丧气地把传讯魂宝收了起来。
她敲了敲门板, “常酒,你把门打开好吗?”
常酒无比耿直:“不太好,封长老, 我怕出来就挨你一拳。”
“我保证,你出来以后我绝对不会给你一拳。”
“你发誓?”
“我用小铁发誓。”
没想到居然敢起这么严肃的誓言?那应该是真的了。
常酒思索片刻,慢吞吞地把门板收了起来。
然而封檐青在看到里面的情形后,表情却是愈发失控。
她嘴角抽搐一下:“常酒, 这些又是什么?”
常酒从一堆玄铁砖块后方小心探出头:“这是我准备拿来加固墙壁的……”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吗?”
常酒眨眨眼,一边把那大堆铁砖往须弥戒指中收,一边介绍道:“还有万斤可以瞬间凝固成型的深渊铁砂,以及些许千斤重的岩板,以及……”
砖墙完全消失,封檐青才发现常酒原来站在一个笼子里。
“寒铁打造的兽笼,据万宝宗的人说,这个就算是黄阶魂兽被关了也跑不出来。”她在笼中回答。
封檐青忍不住看向常阿猫:“可是你买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你的猫不是挺乖的吗?”
常酒不好说自己还有另外一只精力过于充沛的召唤物,那家伙还会召唤出更诡异的一大群亡灵生物,半夜出现然后亢奋鬼嚎且阴暗爬行。
养过哈士奇的人都知道家中一定要准备个大笼子。
那她一个养鬼的,准备个兽笼不是也很合理吗?
封檐青现在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没听余师兄的一拳拳打下去,否则真要碎了。
“算了,你先出来吧,我保证不动手。”
她无奈地看着常酒,叹气道:“小铁也累了,让你的猫别再挠它了,已经被抓掉好几攥毛了……果然,我不太适合当老师,余师兄说的什么第一天要在学生面前立威之类的,我根本就做不好。”
常酒摸了摸鼻子,看着封檐青低落的模样,有点心虚。
别真的第一天就把老师弄下岗了吧?
她小心打开兽笼,弯身从里面晃悠悠地摸出来。
“封长老,你也别太灰心,虽然你在我这儿没起到作用,但是你看陆拾不就被收拾得——嗷!”
常酒才刚刚露头,就看到眼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袭来一片黑影。
下一刻——
常酒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倒躺回笼子里。
封檐青收回利落踢出去的飞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了弯眼睛,摸出传讯魂宝,上面浮动着一行字。
“余师兄果然料事如神,常酒不是一般的狡猾,得先承诺不会动手将她骗出来,然后动脚才行……还好十年前的魂宝也有文字传讯功能,感觉还能再坚持十年呢。”
那边本来安静如鸡的余老二立马爆发出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常酒这丫头,喜欢和我玩小心思,可让我算计到了吧?咱们御兽宗的前辈们给她上的这第一堂课就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余老二的笑声还未停止,就听得对面的封檐青一声惊呼。
“坏了余师兄!”
“怎么了封师妹?”
“她竟然还在笼子前方铺了一层深渊铁砂!我刚往前靠一步,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余老二的笑和深渊铁砂一样,倏然凝固了。
倒是鹤掌门眉目舒展,白须同白眉一道抖动着哈哈笑出了声。
“哈哈,这小丫头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你想给她上第一堂课‘姜还是老的辣’,却没想到她能给你上一堂课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怎么有意思了?头一次见这么苟的弟子,第一次授课竟难成这样!”
余老二无奈极了,摇头:“这些初出茅庐的新生炼魂师往往太嫩太天真,我们第一堂课一定得使其狠狠受挫,让他们清楚明白魂界有多危险残酷才行!不然真到了离开宗门那日,和魂兽对上就是送死……”
“照你的说法,这不是很好吗?”
鹤掌门却是笑容不减。
他温和道:“哪怕知道是在宗门内授课,她也没有卸下防备轻信任何人,而在规则内不断利用手上各种会被寻常人忽视的资源,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老二啊,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成果吗?”
余老二听得愣怔,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许复杂。
“掌门说的是,确实,若当年他们能和这小家伙一样狡猾,又怎么会……”
提到某些往事时,余老二看到鹤掌门的笑容骤然收敛,平素总是温和含笑的面庞也露出浓重的憾色。
他自知失言,后知后觉噤声,又别过脸沉默了好久。
最后一声不吭起身。
“那丫头人小鬼大,封师妹玩不过她,我得亲自去一趟。”
“带上伤药。”鹤掌门抛出一个小玉瓶,温和叮嘱 :“莫要真伤到那两个孩子了。”
……
常酒昏昏沉沉醒过来了。
她脑子还有些昏沉,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封檐青一脚踢晕的。
不过奇怪的是脖子倒没想象中那么疼,反而凉飕飕的,被风一吹就更是清凉……
等等,风为什么这么大?
常酒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下方是一片随风翻腾的翠绿竹海,狭长漂亮的竹叶深深浅浅连成海浪。
风一吹,成千上万的竹子就和常酒一起随风飘摇——
为什么她也在跟着一起摇啊!
“喵……”
常酒转过头,就看到常阿猫被绑住了两只前爪,也跟着自己摇晃的节奏随风飞舞。
它似乎还想挣扎,然而无能为力,只能在狂风中夹紧尾巴。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
“常酒……你也醒啦?”
常酒想要转身,却发现此刻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她只能慢慢地拿脚摸索着攀住身后的竹子,然后摇晃着身体转向。
费了好大劲儿后,她总算看到陆拾了。
现在陆拾不可谓不惨。
他原本清秀漂亮得像个女孩似的脸肿了一大圈,整个人更是被反绑了双手,无助地被吊在一根极高的竹子最顶端。
竹子韧性强,可是尖端也着实不坚硬,风一吹,陆拾就跟着竹子随风飘摇。
常酒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迎面就是一阵风刮来。
“嗷嗷嗷!”
她眼睁睁的看着陆拾发出一声凄惨的怪叫,然后整个人化身旋转的流星,以这根竹子为圆心,开始进行不规则的高速公转及自转运动……
“……”
常酒根本没空同情好友。
因为她现在的遭遇和陆拾一模一样!
终于,在常酒的脑花被摇匀之前,这阵风才缓缓停下,也让两个被捆了双手的人面对面了。
“……”
“……”
脸色惨白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失去了光。
“陆拾,帮我看看常阿猫甩飞出去没?”
“它还被吊得好好的,就在你背后的竹子上。”陆拾同样半死不活地问:你帮我找找看陆小蚁,在我边上吗?”
常酒努力瞪大了双眼,终于寻找到了。
“挺好的……好像被浆糊粘在竹子顶上了,应该还没飞下去。”
“我们好像逃不掉。”
“别急,我先把常阿猫收起来再放出来,让它帮忙把我们的绳子弄开……”
常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下方竹林传来响亮的声音——
“这三个月修行期间,你要是敢把本命魂物收回去一次,后面的修行可就别想再放出来了。”
常酒努力低头往下看去,透过密集的竹叶缝隙,总算看到了声音的根源。
余老二躺在一张竹编躺椅上,手背在脑袋下面,姿态悠哉怡然。
“余长老,你怎么把我们绑了?”
陆拾高声道:“我刚刚受了重伤,需要赶紧躺下来静养,不然会死的!”
“放你小子的臭屁!”余老二翻了个白眼:“你个瓜怂东西!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刚刚在装死?还受了重伤?我倒不知道食铁兽什么时候学会隔山打牛了,还没碰到你就把你重创了是吧!”
陆拾有点心虚,眼珠子乱转。
余老二冷笑着瞥他:“喜欢装死是吧?在上面继续装。”
常酒立刻喊冤:“那我和常阿猫冤枉啊,我们可没有半点演的成分,怎么把我俩也给绑了?”
余老二盯着常酒和她的猫,没好气道。
“你个贼精的鬼丫头,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把你绑了,就喜欢玩心眼子是吧?”
常酒老实承认:“喜欢。”
“以后还玩吗?”
“玩。”
余老二嘴角抽搐,倏地一下坐直了瞪着她:“还玩?还不服是吧?既然你还是不服,那我就一直吊到你……”
常酒干脆利落:“我认输。”
“不是,你……”
“我服了,常阿猫也服了。”
“等等……”
“所以余长老能放我下来了吗?”
常酒和常阿猫同时睁着大眼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余老二。
“……”
余老二向来灵光的脑子也变得迟钝,“你刚刚不是说还要玩心眼吗?!”
“喜欢玩心眼子是我的爱好,心眼子玩不过余长老是我的遗憾,彻底认输是我的态度。”
常酒充分贯彻什么叫人在屋檐下头要多低能多低原则,滑跪速度飞快。
她甚至还不忘完美执行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所以绑陆拾就行了,我和阿猫身为手下败将,愿意替余长老看守这个偷奸耍滑的家伙!”
身旁陆拾正要给她飞去一个失望的眼神,就发现常酒冲自己眨了眨眼。
他瞬间领悟。
立刻扯着嗓子开嚎。
“啊!常酒,我陆拾对你太失望了,我要和你势不两立!如果是你看守我,那比让我直面食铁兽的打还要难受啊!我不愿意啊——”
下方的余长老重新躺了回去,露出了然的笑容。
“哦,不愿意那就算了。”
呵,和他玩这套?
真当他余老二年轻的时候是个正经人啊?
“……”
陆拾放弃了挣扎,被吊在竹子上认命问道:“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我们放下来啊?余长老。”
“这需要问?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吗。”
余老二不紧不慢道∶“在本命魂物帮不到自己的时候,你们难道就等死了?都给我凭自己本事下来!”
常酒:“对不起,我没本事。”
陆拾自豪附和:“我也一样!”
余老二现在已经习惯这俩人的不要脸了。
“我管你们有没有本事,反正今天没得商量。”他气定神闲地眯了眯眼,淡然道:“接下来随便你们怎么折腾都行,只要能下来就算你们过关。放心,你们现在也不过离地十余丈而已,凭着炼魂师的体魄,摔不死的。”
常酒听到这话,脑中瞬间想出了一堆逃出生天的方法。
“怎么样都行?果真吗?”
然而余老二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两个须弥戒指,拋了抛,让上面的俩人看清楚。
“你居然偷我们东西!”常酒挂在道德和身位的双重制高点,对他指指点点。
“什么偷?暂时把你的作弊手段没收了而已。”
余老二脸不红心不跳,冷笑道:“常酒,你可别想弄出一堆破铜烂铁把竹子直接压弯落下来的法子,我早防着你了!现在别说门板了,你能掏出一块砖都算你厉害。”
常酒:“……”
可恶,被预判了!
陆拾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余老二身边的封檐青身上。
“封长老,你帮帮忙呗?”
封檐青身上还粘着一层凝固的深渊铁砂,她这会儿正努力地将它们敲碎掰下来,闻声果断摇头。
“不好,余师兄让我不许理你们。”
“你不理我们也行,并不影响放我们啊。”
“那更不行了!”
陆拾露出憨厚诚恳的笑容,循循善诱。
“你把我放下来,我给你买万宝宗最新款的传讯魂宝,还赞助你十万魂石,不,五十万魂石!你可以拿去给小铁购置一套全新的战甲,它肯定会很喜欢的……你看那些剑修都知道给自己的本命魂剑配上豪华的剑鞘,我们小铁凭什么不能拥有一套豪华战甲呢,对吧?”
“这……”
原本还表情坚决的封檐青眼神开始动摇了。
她回头,看看不远处四爪摊平睡得香甜的食铁兽,面上出现了明显的意动之色。
“打住!”
余老二听得大感不妙。
他连忙挥挥手,把师妹撵走,“封师妹你去挖竹笋去,少听那家伙妖言惑众!”
封檐青提着小竹篮,试探着问:“师兄,或许我可以把他们先放下来,拿到五十万魂石之后再挂回去呢?”
余老二动作一顿。
“这个……也不是不行啊?”
常酒在上方提醒: “我又听到了!”
余老二只好作罢。
他躺了回去,最后发出警告:“你们必须凭着自己的本事下来,不准求助任何外人和外力,否则下来了也要被挂回去。”
“……”
语罢,他竟直接把眼睛一闭,做好了装死的准备。
这可苦了常酒和陆拾。
越高的地方风越大,两人又被绑住了手,哪怕在无风的环境下也很难保持平衡,更别说时不时掀起的大风还会让两人昏头转向。
更要命的是,远处的天边隐约有团阴云在往这边浮动,伴随着天光的黯淡,空气中吹拂的风也多了一股泥土腥味。
陆拾背对着那团恐怖的阴云,声音沙哑。
“怎么办啊常酒,我怎么嗅到了暴风雨要来的气息?我俩会不会被雷劈死?”
“难说。”
常酒看着那团时不时闪过电光的巨大乌云,心里也是发慌。
不行,必须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从竹子上面逃下去,否则待会儿更有罪受了。
又是一阵风起,常酒和陆拾再次成为空中飞人,开始自由飞翔。
她忍住不断上涌的晕眩感,竭力让自己睁大眼睛,看清自己和陆拾所在的竹子的距离。
很好。
或许是为了方便盯梢两人,余老二把他们绑在了相邻的竹子上。
不远就好,还有机会!
常酒喘着气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根绑着陆拾手的绳子,估算着它的长度。
在风逐渐变得缓和时,她飞快开口:“陆拾,抬头看我!”
陆拾奄奄一息地抬头,含糊不清道:“放心常酒,你头发短,发型还没怎么乱……”
“我让你看我手上的绳子!大概多长?”
虽说陆拾脑子已经昏了,倒还记得要听常酒的话。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喃喃道:“我两眼发花有点看不清,但是我猜它大概有半丈长。”
陆拾的答案让常酒的心跳加快。
她喃喃道:“你的也是半丈长……”
“所以怎么了?这个长度很适合我们直接上吊等死吗?”
“不。”
常酒正想要继续说下去,结果又是一阵狂风袭来。
等到风静下来之后,她顾不得缓上一口气,加快了语速。
“陆拾,我知道怎么可以解绑了!”
“嗯?莫非你能长出第三只手?”陆拾苦中作乐开玩笑,“但就算长出第三只手,咱们在这儿转得和无头苍蝇似的,你也抓不住我啊。”
“不是!”
常酒飞快解释道:“你荡过秋千吗?”
“没有。”
她声音一顿,咬牙继续道:“……总之你记住了,只要绑着我们的竹子差不多高,绳子差不多长,那么我俩待会儿飞起来的速度和转圈的频率就会保持相同!”
“就像是荡秋千,升高到一定位置后,不管是一百斤的人还是两百斤的人,都会保持相同的高度!”
陆拾:“然后呢?”
常酒笃定道:“我会在你我相距最近的那个点,抓住你。”
陆拾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拾,记得在被吹到最远位置时,伸出你的脚。”
常酒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狂风卷着落叶飞快袭来。
无法控制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同时她的身体也随着风的吹动距离摇晃起来,像是摇摇欲坠的一片落叶,在阴云之下疯狂飘摇。
“不够。”
常酒咬紧了后槽牙,眯眼死死盯着前方。
惯性将她的身体抛得越来越远,麻木的双手使不上力,只能全凭着下半身在空中的拼命扭转,微妙地调整下一次被甩飞出去的弧度。
“还是不够!”
终于,第四次被惯性甩退出去时。
常酒的眼前出现了快速朝她这边飞来的陆拾的影子。
两人如同荡秋千,出现在了持平的高度!
而他也很是争气,在意识到常酒说的那个时机到来之前,果断拼尽全力把脚伸长。
就是现在!
常酒猛地往前弯腿,果断把即将后退回去的陆拾困住,与此同时腰部强行借力一扭。
“哗啦!”
两根紧邻的竹子被上端的力量拉得同时向中间一收,竟然停止了摇晃。
“常酒!”
陆拾不敢置信地盯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常酒,她竟然让两根绳子在空中缠绕,并借此时机使得原本被分隔开的两人靠在了一起!
她似乎已经精疲力尽,声音也微弱下来:“你牙口好吗,陆拾?”
“不太好。”
“没用的家伙。”常酒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慢地偏过头,毫不嘴软地咬向绑着陆拾的那根绳子。
陆拾也察觉到原本束缚着双手的绳子似乎越来越松,他精神振奋起来。
“常酒,你在给我解绳子吗?”
“唔。”常酒龇牙咧嘴地撕咬着那可恶的绳索,在彻底咬断之前,好心提醒陆拾:“待会儿记得抱稳了滑下去,摔残了没事,下去了还没把我救出来你就该死了。”
陆拾还没明白常酒话中的意思,原本死死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倏然一松。
他懵了片刻,而后身体便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猛地往下坠落。
“啊啊啊!”
陆拾惨叫一声,却没完全摔下去。
常酒两脚卡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别鬼叫,抱紧竹子下去!准备好了就眨眼,我要松脚了!”
好在陆拾还不至于没用到废物的地步,求生欲让他抱稳了竹子,勉强眨了眨眼。
常酒松脚。
下一刻,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陆拾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
“轰隆!”
陆拾成功落地,他也顾不上被砸得昏头转向的脑袋了,连滚带爬翻身而起,冲向远处的封檐青,一把夺过她用来挖笋的锄头。
“常酒!我来救你!”
他扛着锄头狂奔回来。
常酒瞳孔一缩。
不是?
这兄弟难道准备直接挖断竹子让她从天而降吗?她还被绑着呢,这样绝对会摔断腿的吧!
连眼睛偷摸睁了条缝的余老二都心中一紧,赶紧做好救人的准备。
然而陆拾砍倒的,却不是常酒的竹子。
“轰隆!”
那根无人的长竹轰然倒下,陆拾猛地往前飞扑,一声闷哼后倒也勉强让竹子倒地的速度一缓。
本该直接降落的竹子尖端晃了晃,片刻后恢复平稳。
陆拾龇牙咧嘴地从竹子下方爬出来,一瘸一拐去了尖端。
在那儿,被粘住的陆小蚁两根触须颤抖着,像看天神般仰望着来解救自己的陆拾。
“好了乖,别怕别怕。”
陆拾小心地把陆小蚁解救出来,沙哑声音指挥它:“去,把常酒和常阿猫救下来。”
陆小蚁点了点触须,飞快朝竹子上方爬上去。
好歹是三品本命魂物,虽然战斗力可能只有五,但咬断普通绳索还是做得到的。
很快,常酒和三花猫便被解救下来。
此刻天边那阵暴风终于席卷而来,竹林间,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轰然降临。
常酒和陆拾却累得够呛,两人摊平躺在竹林里,这回真是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躲雨了。
余老二缓缓坐直,注视着那边的两个年轻人,眼底的神情从懒散逐渐变成了欣赏。
封檐青撑着伞走了过来,抬手挡住满满一篮竹荪和嫩如翠玉的竹笋,她有些担忧地看过去:“余师兄,第一天的测试过关了吗?”
“陆拾这小子,如你所言,力量只能说是软弱无力,防御可谓是薄弱如纸,行事更是偷奸耍滑……但是毅力,耐力和心性都强得可怕。”
“常酒呢?”
“常酒……”
提到这个名字,余老二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无比慎重地给出点评——
“纸糊的身子,铁打的脑子啊!”
他起身,弯身从伞下走出。
手在雨水中轻轻一抓,下一刻,便多了一条灿金色的鱼。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魂力甚至都跟着变得浓郁了许多。
“好了,封师妹,把你的那篮子宝贝都拿上,天色已晚,该吃饭了。”
封檐青却是瞪着那条鱼,磕磕巴巴道:“师兄,这难道……难道是你最宝贝的那池子魂鱼吗?”
他没回头,拎着鱼吊儿郎当地继续往前,嘟囔声几乎要被冲散在暴雨声中。
“纸糊的身子可活不长啊,也得想办法弄成铁打的才行。”
第32章
常酒和陆拾是被食铁兽叼回去的。
幽篁竹海暴雨未歇, 位于竹海深处的一处竹质小院内却是灯火通明。
常酒打着哈欠,和常阿猫一起被食铁兽丢在了一个竹制澡盆中。
片刻后,食铁兽又直立行走回来, 不过前爪多了一桶水。
“怎么好意思让你帮忙提洗澡水——”
常酒还没来得及客套,就和三花猫一起被食铁兽浇了个透心凉。
她默默地拿手拂去脸上的水, 常阿猫也拿前爪狼狈扒拉脸, 甩了甩毛, 水点子飞溅回常酒脸上。
但是下一刻, 一人一猫的动作同时停下来。
“这水好像不一般啊?”
常酒泡在澡盆里捧起一把水观察,只见它泛着些许清透的绿意, 有极其清冷的竹香从中传来。
她和三花猫跌了一大半的血条开始飞快恢复成健康的绿色不说,血条的总长度竟然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增长!
常酒当即使用系统漏洞——
“阿猫, 尝一口洗澡水!”
【叮!】
【检测到特殊物品“百年魂竹精粹水”, 能提供强大恢复力, 大量使用可改善体质!】
常酒不知道到底多少算大量, 但是当这一盆洗澡水的绿意全部消散时, 她竟然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 三花猫体质+1,玩家体质+1!】
居然直接增加了珍贵的1点体质?
常酒狂喜且心动。
她穿上衣服,胡乱地给三花猫擦了擦毛, 当即拿出实干派的效率,同门外打盹的食铁兽商量。
“刚才那桶水,能再给我点吗?”常酒此时非常公道, 良心闪闪发光,并不打算坑这只老实的毛茸茸——
“我拿魂石买!”
食铁兽缓缓抬起头,耳朵动了下,低声叫了一嗓子。
“嗷。”
知道常酒听不懂, 三花猫懒懒地为她翻译:“喵喵喵。”
“你是说,这东西是封长老给我们今日的过关奖励,非常珍贵,一共就存了两份,已经全部给我们用了?”
食铁兽严肃地伸出一根肉爪:“嗷。”
“喵。”
“这是取自百年以上的魂竹汇聚而成,一根竹子每百年只能得一份?”
食铁兽点头:“嗷。”
常酒若有所思,倒是并未纠结:“没毛病,如此珍贵的东西只有两份也是正常,做人嘛不能太贪心……”
然而她正感慨着,食铁兽却挠挠头,茫然地回头:“嗷?”
三花猫听懂了,眼睛微微睁大,而后转向看常酒——
“喵喵喵!”
“你是说,幽篁竹海里还有几百根这样的魂竹,至今没有动过?”
常酒的心跳突然快得惊人了。
就在这时,封檐青的身影从不远处出现。
她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微微探身看了过来。
“看样子你已经察觉到魂竹水的好处啦?”
“封长老。”常酒乖乖站定行礼。
封檐青认真道:“刚刚小铁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宗门内还有许多这样尚未取用的魂竹水,这都是为你们这样新入门的弟子准备的。因为已有十年不曾收新弟子了,所以余量很多,足够你和陆拾还有你们的本命魂物用三个月了。”
常酒好奇:“为何封长老自己不取用呢?”
“因为此物只对黄阶以下有奇效,到了黄阶以上,便用不着它了。”
封檐青将一张柔软的棉帕递给常酒,示意她用它来擦猫。
她坐在常酒身旁的回廊边,面上有些许不安:“你可是觉得今天我们下手太狠了?”
常酒倒觉得还好,摇摇头:“还行,没我的一个好大哥狠。”
当时她在竹子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身上有被使用过疗伤药物的痕迹。
很明显,两个长老把握着分寸,和真正想要弄死她的丧彪完全不同。
常酒对此心知肚明,自然不会记恨。
“其实我也觉得太严厉了,但是这就是我们炼魂师必须要走的第一步路,同时也是最基础的一项——以魂力淬体。”
封檐青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了许多:“正如淬炼一柄利刃需要反复灼烧敲打,淬体亦是如此,必须要将你们的身体逼到极限,魂力才能更好地淬炼体魄。”
她顿了顿,缓声道: “尤其是第一次淬体,更需要做到极致。”
“只是,这第一步尤为艰难。”
“因为淬体过程注定痛苦,除了体修之外,其他炼魂师大多过于依赖自身本命魂物,潜意识并不会将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总是草草混过这一阶段。”
“尤其是在宗门之中,身处长辈和好友身侧……越是知晓在安全的环境,就越难真的强迫自己去拼命,淬体效果自然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可有时候……比如本命魂物失效的时候,这很可能会让自己丢掉性命。”
话说到此处,她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封长老?”
常酒有些无措地看着突然低落的封檐青,赶紧把手中棉帕递给她。
后者拿着帕子擦了擦,却沾了一脸猫毛。
“喵呜。”三花猫无辜仰头看过来。
封檐青愣了愣,捏着从脸上搓下来的一小团绒毛,没忍住笑出来。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她也继续说道∶“我们不曾告诉你们实情,就是不想让你们因心存侥幸而松懈。这一次,余师兄想要将你们逼到最后一丝体力也耗尽的极限地步,达成完美淬体,所以下了狠手。”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无奈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和陆拾的极限……有点难逼出来。”
她原本以为和这两人打一架,在战斗的中途就能完成目标了。
毕竟少年人心性高火气大,稍微激一下说不定也能让他们燃起熊熊斗志,站起来奋力一搏!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真是怂到了一块儿。
一个开局就装死,另一个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正面迎战!
常酒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没法,她当惯了站在兽群之后的召唤师,突然要她光明正大和人对拼,实在是太难了。
封檐青倒没有生气的模样,依然眼眸弯弯地笑了笑。
“不过还好,有余师兄出马,你俩的初次淬体依然很成功。如今你切身体验到了淬体的好处,也知道需要将身体逼至极限后才能发挥魂竹水的功效,所以之后的训练应该也会拼尽全力了吧?”
常酒明白了她的好意,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致谢。
她发自内心道:“多谢两位长老为小酒操心,接下来我定全力以赴,争取不浪费半滴魂竹水!”
封檐青点点头,又忽然回首,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食铁兽身后的陆拾。
她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也应该不会再装死了吧?”
陆拾也赶紧上前来,很是不安地先是道谢,再又是道歉。
“让长老费心费力,对不起。”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呵,现在知道错了?刚刚在竹子上可没少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几人一回头,就见余老二正提着鱼,站在屋檐下翻白眼。
“我小酒发誓,这辈子绝对不做背后骂坏话的小人。”
常酒嘻嘻一笑,当即发誓澄清:“我一般都是当面骂的!”
余老二被常酒气得哭笑不得。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将手中的金色大鱼往常酒那边一抛。
“拿去,赶紧做饭了!”
常酒赶紧接住这条沉甸甸的鱼。
系统提示音竟然又一次出现。
【叮!】
【获得特殊食材“寒渊魂鲤(玄阶)”,烹饪得当后,有概率增加大量气血上限!】
常酒的视线瞬间被气血上限前面那个“大量”吸引住了。
气血上限,换成魂界的说法,就是体内生机以及魂力的强弱!
常酒现在升级已经有点难了,每升一级也只能获取一个自由属性点,然而这里的提示却是“大量”?
她拎着这条鱼,眼睛亮亮的看向封檐青。
“封长老,这个也是我们修行后宗门奖励的食物吗?”
“这可不是宗门给的奖励,而是余长老赠给你们的。”
封檐青摇摇头,为两人介绍起这条金色大鱼:“这是被余长老活捉的玄阶魂兽,用了特殊手段将其圈养了十年,才彻底抹除其体内的死气,只保留了充沛的生机和魂力,非常难得。”
常酒这个外地人不明白这鱼的重量,然而陆拾却在听完后表情失控。
“等等,魂兽的死气竟然还可以被抹除?”
封檐青尚未说话,倒是不远处的余长老先淡淡开口。
“你们一个三品一个七品,都是不入流的新手炼魂师,现在还没到了解这等高深手段的时候,跟着长老我老实吃肉就行了。”
语罢了,他已经背着手往竹屋里面踱步而去:“先说好,今天我心情不好,可不想收桌子洗碗了。”
陆拾很上道,当即举手表示:“我洗!”
封檐青也赶紧跟上去:“我收桌子!”
一片欢声笑语中,常酒拎着鱼进了厨房。
里面已经放好了清理好的竹笋和竹荪了。
常酒提起刀,先耍了个刀花练手,而后指挥着食铁兽生火热灶……
良久之后,常酒和食铁兽端着烹饪好的菜肴上了桌。
“来了!”
桌上,早就翘首以待的三人探着头眼巴巴地看了过来,边上椅子上蹲着的常阿猫和陆小蚁也跟着仰头等待投喂。
灵厨宗师出手,自然不会存在失误。
玄阶食材为主,加上一堆极品食材为辅,这锅色香味俱全的鱼肉一入腹,众人就体验到了什么叫珍馐。
最先愣住的是陆拾。
在吃完满满一碗之后,他感受着体内突然变得澎湃的魂力,惊喜道:“我的魂力好像提高了许多……等等!我好像只差一点就快要晋级了!”
“我再吃一碗,岂不是就要直升四品炼魂师了?”
常酒提醒他:“很遗憾,食材再高级,身体一时间也吸收不了那么多魂力,所以你再来一碗效果也差不多。”
“但是我还是想再来一碗。”陆拾端着空碗,期待盯着常酒看,“这是可以的吗?”
“嗯?”
他严肃回答:“因为好吃。”
常酒挥挥手:“吃吧吃吧,反正这么大一锅呢。”
对于还只是黄阶九品的封檐青同样效果不错,一碗下去,她的魂力竟然也增加了不少。
可惜玄阶的食材对于余老二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增加的那点魂力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好在这鱼够大,滋味更是非凡,在满足师妹和小家伙提升魂力的同时,也足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了。
他眯眼享受着碗里的美食,琢磨着近来水里游的吃腻了,也是时候让鹤掌门弄点天上飞的,送来给常酒发挥一下厨艺了……
窗外的暴雨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
竹院内,暖色灯火朦胧却温馨。
常酒喂完了三花猫,也不紧不慢地吃起了碗中的鱼肉。
不得不说,魂兽虽然是长得寒碜了点,但是抹除死气后,煮出来的肉那是真不错啊。
这鱼肉细腻软滑得不像话,甚至没有半点腥气,只有嫩笋和竹笋融为一体的自然清香,在唇舌间萦绕不散。
伴随着珍贵的玄阶魂兽入腹,常酒的经验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跳跃。
之前三花猫一口吞下的那条魂晶矿脉过于庞大,再加上它后来也没少吞魂石,短期内根本消化不完这么多。
所以,“魂晶之赐”的效果一直在生效,常酒的经验也保持着缓慢上涨的速度。
在问道天阶上升到了七级之后,如今再加上来自于玄阶魂兽的生机和魂力助攻——
【叮,等级+1!当前三花猫等级Lv8,玩家等级Lv8!】
【获得自由属性点+1!】
悦耳的升级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
“……”
“……”
常酒刚愉快地把新得的这点自由属性按着惯例加给“体质”,一抬头,就看到三双瞪得极大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都是炼魂师了,在场的几人自然能够感应到常酒身上那一瞬间气息的变化。
“怎么了?”
“你就这样晋级了?”
陆拾磕磕巴巴:“不是说越到后面越难晋升吗?我三品升四品都还有点差距,你怎么一眨眼就晋级八品了?”
封檐青同样意外地拿手抵着下巴认真回忆起来,“我记得,我从七品到八品,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可是从常酒成功觉醒到今日,拢共过去不到十日。
确切说来,应该是七日。
陆拾双目有些失神:“难道我们之间的天赋差距真的这么大?”
“不,你的努力程度还远远够不上拼天赋的时候。”
常酒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天道酬勤罢了,你只看到我七天就突破八品大关,但是你可曾见过我为了提升实力七日不眠不休只为吸取天地魂力的努力?可曾见过我不惧生死甘愿舍弃生命只为变得强大的疯狂!”
陆拾听得坐直了身体,面露敬意。
封檐青同余老二两位长老亦是陷入沉思,看向常酒的眼神大为不同。
原来在她这幅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模样背后,实则却是一道如此不屈不挠的高傲灵魂吗?
常酒遗憾摇头起身向外走,只留给他们不被理解的寂寥背影。
“哎,你们都没见过啊。”
因为她确实没这么干过。
别太癫,七天不睡,会死人的!
第33章
看着常酒离去的背影, 三人在片刻的沉默后,皆缓缓回过头来。
六目相对。
下一刻,三双筷子同时伸出, 瞄准了最后一块鱼肉!
“啪!”
“砰!”
“嘻!”
陆拾成功在两个长老的筷子交错那一瞬间出手,精准地夹走了最后那块肉。
“唔——”
他一口吞下细腻入味的鱼肉, 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失败的余老二只好夹起一片笋丢到嘴里, 感慨着瞟他一眼, “你小子的运气倒是一直不错。”
“我觉得不太行。”陆拾摇摇头, 指了指自己的脸:“余长老,你看我多倒霉, 装个死都能被只怪蚂蚁咬成这样,现在都还在疼着呢!”
“它可不是什么怪蚂蚁, 那是生活在竹林里的毒火蚁, 虽然不似魂兽那样会夺走你的性命, 但真要被它咬上几口, 受的罪可不比被魂兽吞噬来得少。”
封檐青说到此处, 亦是古怪看向陆拾。
“我原以为你被毒火蚁咬过以后会痛得装不下去, 结果竟是居然硬生生忍到最后。其实我都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宁愿受这么大的罪,也不愿意面对小铁?”
食铁兽在边上抬起头, 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眨了眨,无辜又无害地望着陆拾。
“嘤——”
它琢磨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啊。
陆拾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开口:“其实, 我当时一开始也没想装死,只不过看到小铁冲过来以后,兴许是太害怕,眼前居然突然出现了幻象。”
“嗯?”
眼见两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陆拾思索回想着,将当时的情形道出。
“我看到陆小蚁被风掀飞之后,立刻想着先去救它,但是下一刻,就好像看到自己飞上了天,还被当球一样丢来丢去——”
他有些烦恼地比划着,想要更好形容出当时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旁听得微微失神的封檐青突然不确定地开了口。
“陆拾,你说的被当球一样丢来丢去,是不是这样?”
说着,她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几颗果子丢了出去。
原本懒怠躺着的小铁倏地翻身坐起,兴致勃勃地将果子轮番丢上天又接住,充分展示完自己的爪艺之后,仰头张嘴,嗷呜几下接住坠落的果子,吞咽下腹。
陆拾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咽了咽唾液,飞快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我那时候就看到自己好像成了那些果子,被小铁丢着玩。”
听到肯定的答案,封檐青的表情越发古怪了。
“你居然预知到了?”
“怎么了,封师妹?”
她皱眉,犹豫道:“余师兄,说来你可能不信,但当时若非陆拾装昏倒地,小铁冲上去后应该真的会把他抛着玩。”
“也就是说,那很可能不是幻象?”余老二猛地皱起眉头。
他盯着陆拾看了许久,最后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
“东黎城陆家,据说多年前曾出了位神算子,能够勘破天机。在其最强大的时候,他曾想要卜算一只天阶魂兽的行踪,却遭到了那怪物的报复,血脉后代皆受其诅咒,曾经显赫的天机陆家也就落寞下去,再也不曾出过黄阶以上的炼魂师了。”
陆拾点头:“传言没错,我家其实已有五代没出现过黄阶炼魂师了,我这个三品觉醒者,在最近几百年的族谱里都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即便在没有炼魂师强者做背景的情况下,陆家竟然还能富贵成这样?”
余老二面向陆拾,目光灼灼问:“能透露下你们家是在哪儿发的财吗?”
“我不知道啊。”
陆拾一头雾水,他坦白道:“我只知道不管是我曾祖还是祖父,他们买哪座山头,那座山下面就会出现魂石矿;开哪家铺子,那一行就正好成暴利行业。在气运上很是不错。”
“这哪是气运!”
余老二看陆拾的眼神越来越激动,他起身,喃喃道:“陆家的血脉真是非比寻常,被诅咒拖累成这样都藏不住的天赋。真别说,你小子搞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也算是祖传的天赋卓绝啊!”
“我?天赋卓绝?”
陆拾听到这话只是苦笑,他看向手边安静趴着的小蚂蚁,有些失落。
“我并非嫌弃,而是我的本命魂物觉醒至今也没显露出任何魂技,实在不知道天赋生在何处了。”
陆小蚁也耷拉着触角,很是丧气的样子。
本命魂物都与主人心意相通,若是陆小蚁真的有某种特殊的魂技,那陆拾肯定清楚。
但事实就是没有。
目前看来,陆小蚁别说和来历神秘的常阿猫比了,怕是连幽篁竹海中的毒火蚁都不如。
余老二却是冷笑一声,屈指点了点桌边的蚂蚁。
“不知道魂技是什么?那我便是逼,也要逼着这小东西觉醒一个魂技出来!”
“魂技也是能逼出来的吗,余长老?”陆拾茫然。
余老二心安理得道:“反正都觉醒了,不如试试呗,反正被逼的也不是我。”
“?”
陆小蚁的触角倏地弯成了一个问号。
……
常酒并不知晓他们的谈话。
此刻的她已经回了竹院客房躺好。
她警惕地让三花猫在枕边望风,自己佯作假寐,实则意识缓缓沉入了召唤空间内。
熟悉的迷雾在眼前散去,下一刻,她重新出现在了这片看不到边的虚空之中。
召唤空间今天不太对劲,这让常酒心里发毛。
今晚已经入夜了,但是小骷髅竟然至今没闹出点动静。
要知道自从它被正式召唤出来以后,那家伙就对三花猫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召唤空间,而它却不可以露面这件事,抱有极大意见。
凭什么?
它那一幕华丽恢弘的登场动画,竟然至今没有等到观众?!
虽然它碍于常酒的威严和三花猫的爪子,至今没有擅自跳出来。
但就算常小白一直待在召唤空间里,常酒也总能看到系统弹出的提示——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召唤了骷髅兵x1、骷髅法师x1。”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申请与你通话。”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申请与你视频。”
常酒一旦手滑不小心点到同意,眼前就会突然弹出只有她能看到的巨型光幕,耳边也会被聒噪的怪叫声包围——
通常情况,都是常小白为她表演堪称阴暗爬行的亡灵舞蹈,抑或是高歌一曲歌词全部为“桀桀桀”的亡灵之歌。
因为它太能闹腾了,常阿猫已经不想回召唤空间了。
然而今日,召唤空间却静得可怕。
“不太对劲啊。”常酒心里直犯嘀咕:“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正心虚的时候,就见到前方多了一团小小的黑白物体。
“嗯?”
她好奇看过去,下一刻,就见那团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团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球,骨碌碌朝着自己这边翻滚而来。
“你又用‘伪装’技能变成常阿猫了吗,当心它知道了待会儿进来揍你——咦?不对!”
常酒蹲下来,张开双臂接住滚过来的圆球。
只是入手后,明显区别于上次伪装成奶牛猫的柔软触感,这一次的黑白毛明显变得粗砺些许,毛质硬了不少。
她揉了揉,就看到毛团慢吞吞舒展开来——
四只圆润粗短的黑色爪子张开,露出同样深色的肉垫。
而后是一个圆润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两只小小的黑色毛圆耳朵快速抖了抖,和身后小小的一团短尾巴同时立了起来。
饭团一般的白色身躯上多了这几团黑,立马将它正在伪装的对象身份显露出来。
“嗯?熊猫?”常酒反应过来,惊讶道:“常小白,你这是伪装成了小铁?”
“桀桀桀!”
常小白一个翻身从常酒怀里滚下来。
它这会儿也像模像样地拿两只后脚直立着,前爪则是意气风发地叉在圆滚滚的腰上。
“桀!”
本该憨厚的黑白脸上竟然出现了得意之色。
“诶?这次还真的挺像啊。”
意外的常酒凑近了观察常小白,顺势用手捏了捏它柔软的毛脸。
和上次伪装成她和三花猫时的惊悚模样比起来,这一次常小白的“伪装”技术竟然有了显著的提高。
除了入手后触感依然是冰冷而非正常兽类该有的温热,在外表上,现在的常小白活脱脱是小铁的缩小版!
只要召唤物不闹事,常酒对它们都很温柔,此刻也不吝夸奖。
她拍了拍眼前这只熊猫的脑袋:“不愧是你,常小白!新技能这么快就掌握精髓了?”
“桀!”
常小白却是扬了扬脑袋,前爪缓缓地在常酒面前晃了晃,一副不屑模样。
而后,短小的熊猫前爪缓缓张开,虚虚地作出拥抱空气状,将优雅和死装贯彻到极致。
下一刻,系统提示亡灵之子使用了技能,“死灵召唤”。
伴随着常小白的挥爪动作,召唤空间内响起闷沉的声音,一团浓重的黑雾开始在召唤空间内蔓延。
“轰隆隆——”
黑暗幽深的诡异大门自浓雾中逐渐升起,而后缓缓打开。
伴随着那得意高亢的“桀桀”怪笑声,两道诡异的身影自门内以扭曲的姿势缓慢爬出。
“……”
常酒忍无可忍,一把捞起常小白就是乱搓。
“常小白!你只是召唤两个战五渣的亡灵生物,能不能别装出一副要召唤神兽的架势了!”
“桀桀桀!”
常小白滚了一圈,并不服气的样子,指挥着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骷髅小兵走到了常酒面前。
它看了一眼常酒,而后竟然变得严肃了一些。
“桀桀桀——”
它对着骷髅小兵下令,而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前爪开始示范。
站在后方的骷髅小兵竟然有样学样,僵硬地跟着抬爪踢脚。
常酒看不懂它在做什么,只以为这是精力充沛的小骷髅在召唤空间里憋得无聊想出来的新玩法,想着不扫孩子兴,倒也盘腿坐了下来看它表演。
然而看着看着,常酒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劲。
骷髅小兵的动作自是歪七扭八不像样,但是常小白看似笨拙的动作,竟让她觉得越来越眼熟。
直到常小白前爪往前利落一推,竟是打出一道声势不凡的劲风!
“轰隆!”
那只被召唤出来的骷髅小兵被常小白一拳击碎变回几块白骨,另一只骷髅小兵呆愣愣的,举起前爪配合着欢呼了两声后,慢吞吞地拼凑起了同伴。
“桀!”
常小白扭过头看常酒,得意地眨眨眼睛,黑耳朵嘚瑟摇晃。
常酒看得震惊在原地。
她飞快唤出第二只召唤物的属性面板,果不其然,“伪装”技能后面又多了几条说明。
【“伪装”(初级):聪明的亡灵之子擅长模仿和学习,可以伪装成其他生物,混淆他人判断。注意:伪装能力会随着亡灵之子的模仿和学习进程而不断提高,当前可复刻被伪装对象10%全属性能力。】
常酒这回真被它装到了。
她原本以为“伪装”技能只能改变常小白的外形,属于辅助类技能,并没有战斗功能。
反正也是丧彪免费赞助的额外技能,常酒并不是那种挑剔的人,当然不会嫌弃它鸡肋。
但是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大用的技能,却是个神技!
虽说初级只能解锁10%的全属性能力,听起来很弱,但要是常小白伪装的对象换成某只神兽呢?
神兽的10%属性,那也能随便秒杀那些魂兽吧?
常酒搓了搓手,当即指挥起来。
“常小白,快,伪装成死神!”
常小白拿前爪支着头,似乎是陷入了思索。
“桀?”
“你问我什么是死神?就是你见过最强大的,长得挺最像人但是做事最不像人,手段无比狠辣,杀人数量最多,每天睁眼就是残忍无情收割人头的那个!”
常小白若有所思地点点脑袋,而后缓缓站起身。
常酒满是期待,直勾勾盯着它看。
只见前方浮出漆黑的迷雾将常小白的身体包裹起来,而后它的体型开始渐渐变瘦变高,一个类似于人类的轮廓出现在阴影之中。
常酒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死神啊,据说是整个亡灵位面最强的生物!
按照游戏论坛上其他测试员的推测,上辈子的亡灵之子等级升满之后,说不定真能召唤出死神来战斗。
但可惜,常酒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死来魂界了。
如今要是依靠着“伪装”技能,能提前一睹死神的英姿,那也不亏!
她睁大了眼睛,等待死神降临——
迷雾逐渐散去,那道修长的身影也缓缓在常酒面前露面。
以懒散姿势嚣张斜伸出来的长腿,不可一世交叠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以及……
一个得意高扬起的,圆润且巨大的熊猫头。
还有熊猫头上,那张看起来过于熟悉的面庞上,赫然生了和她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
在这一刻,常酒切身体验到什么叫窒息。
“常小白!”
熊猫人得意大笑:“桀桀桀!”
常小白在大声辩解自己没弄错,它见过最像人但是最不做人事的,不就是自家主人吗?
常酒面无表情挽起袖子,猛地往前一冲,擒住它的手就是一记飞腿袭击。
“你再耍贱试试呢!”
熊猫人常酒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就开始逃命。
“桀桀桀!”
一顿怒揍之后,常酒总算是从老实下来的常小白那儿知道了“伪装”技能的限制。
需要以真实存在的目标为伪装对象,伪装对象等级越高,蓝量消耗越快。
如果只是模拟外形倒还好,若是要复刻属性,蓝量会飞快见底。
现在的常小白伪装成食铁兽,已经是“伪装”技能的极限了。
若它现在想要伪装成鹤掌门的那只鹤,恐怕不止无法复刻它的属性,连外形上也会变得扭曲,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桀。”
常小白蓝量耗尽。
它又变回了小骷髅的样子,或许是担心常酒嫌弃自己现在不太行,仰着脑袋,用小骨手扯了扯常酒的衣袖。
有点心虚又委屈的样子。
常酒叹了口气,摸了摸它光滑冰凉的头骨。
“好啦,你已经很能干了,想办法将等级提升上去就会变厉害了。”
说着,她又取出了好多东西,有偷偷藏下来的竹笋和竹荪,还有今晚单独留出来的一碗鱼。
“你不吃魂石,那要不要尝尝看这些?我特意给你留的。”
然而常小白却只是看了它们一眼,毫无要进食的兴致。
甚至连那碗玄阶魂兽烹饪成的食物,也只是最开始感兴趣嗅了嗅,后面还是失望地将它推开了。
“你小子是真挑食啊。”
常酒无奈,只好作罢。
又陪着常小白玩了会儿之后,她缓缓从召唤空间中退了出来。
“喵。”
正圆睁猫眼望风的常阿猫察觉她出来了,动作轻盈地跳到枕头上,蹭了蹭常酒的脸,顺势躺下了。
常酒摸了摸柔软的猫肚子,伴随着耳边咕噜咕噜的猫呼噜声,很快陷入沉睡。
然而根本就没有让她安睡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都还未透出亮光,幽篁竹海中依旧漆黑一片之时,常酒被剧烈的晃动震醒了。
“地震了?”
她飞快翻身爬起,下意识想捞起常阿猫跑路,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从窗口探进来一只圆润憨厚的熊猫头。
“嗷。”
发现常酒已经清醒了,食铁兽招呼了一声,又慢吞吞地把头缩了回去。
然后,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隔壁房间。
继续把脑袋伸进窗内。
看到里面的人还在呼呼大睡之后,它咧嘴,像是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
下一刻,悄悄探身观察的常酒就看到,隔壁陆拾被熊爪抓着提溜出来,不客气地丢到了院子里。
“小铁,下次叫醒服务可以温柔一点吗?”
陆拾打着哈欠,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没事,待会儿你就会清醒了。”
余老二和封檐青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他抚掌大笑,朗声道:“经过我俩彻夜商讨,今日为你俩量身定制了修行任务,保证能让你俩在晋升黄阶之前达成堪比体修的淬体目标!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三个月你们都会重复今天的幸福日子啦!”
看到余老二眼底藏不住的坏笑,以及封檐青面上欲言又止的同情,常酒忽然大感不妙。
陆拾更是两眼一黑。
他喃喃:“常酒,我怎么好像看到自己的尸体了?”
第34章
“嘤。”
以元气满满的姿势将两人叫醒的食铁兽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巨大的前爪之间端了小小的托盘,上面摆着一堆还带着晨露的鲜果和两杯水。
余老二:“吃吧,吃完了攒够力气就该上路了。”
常酒也不客气, 拿走一份早餐开始享用起来。
盘中的果子都是十万重山里新鲜采摘下来的,不止内含充沛的魂力, 味道也很是香甜可口。
至于那杯温水更是不凡, 里面似乎掺兑了某种特殊蜂蜜, 饮下之后, 常酒察觉到自己身上甚至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陆拾喝了一口后,想起陆小蚁喜欢吃甜食, 便小心地喂了一勺给它。
填饱肚子之后,常酒擦了擦嘴, 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来吧封长老, 我做好准备了。”
在她脚边的三花猫也轻轻地摆了摆尾巴, 以优雅的姿态走到食铁兽的正前方。
而后, 它抬起自己的前爪, 亮出锋锐的爪子——
昨晚为常酒望风的时候, 三花猫没闲着,它抽空把爪子磨得更加锋利了。
陆拾见状,同样露出了英勇就义的姿态。
“我和陆小蚁也做好准备了, 我今天提前吃了止痛的魂丹,保证不装死,一定会直面小铁的铁拳的!”
封檐青却是愣了一下, 旋即古怪道:“但是今天你们的对手,不是我和小铁啊。”
“嗯?”
两人都懵了懵。
常酒心中的不妙感觉越发强烈,她下意识就要转过头去看余老二。
只见那老小子背着手站在几人身后,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促狭笑容。
下一刻, 他抬手在前方轻飘飘一点。
常酒和陆拾的身体同时上浮升起。
余老二也不开口,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他伸着食指操纵着魂力,带领着漂浮在上空的两人避开丛生的茂密修竹,一路往前。
上面的常酒和陆拾在经历了昨天被吊竹子上的悲惨遭遇,倒也接受得很快。
两人甚至还有空聊天。
“待会儿估计还要被挂上去啊,今天要不我试试咬绳子放你下来呢?”
“这片竹子没昨天的高,感觉还行啊。”
“没难度的,我已经摸清他的套路了。”
“……”
终于,余老二停了下来。
他手指一点,强大的魂力无声息托举着常酒和陆拾继续往上,分别飞向两根竹子。
陆拾临到头还不忘狗叫一句:“果然还是被吊竹子上啊,今天的特训也没什么新意啊,余长老!”
余老二轻哼一声,但笑不语。
常酒抱紧竹子,在摇摇晃晃的竹子顶端保持着身体平衡,大声提醒:“余长老,你忘记绑我们了。”
下方的余长老不说,只抬手往前抛出一物。
下一刻,常酒就感觉自己腰部倏地变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她迅速低头一看,只见她腰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沉重的铁链!
链条不知是何材质锻造而成,但是当她尝试着提起它的时候,发现这玩意儿入手竟堪比玄铁,需得使出咬牙的劲才能提起,甚至因为它的存在,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坠。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她敏锐地顺着链条抬眼望过去,却发现另一端并非如昨日那般被固定在竹子上,而是被捆在陆拾的腰上了!
“……”
“好家伙。”常酒喃喃:“这下子真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她说完这话之后,下方的余老二颇为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日后与魂兽作战时你们可少不了和其他人配合,所以,今天就先试试如何在有猪队友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吧。”
“什么叫猪队友?余长老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陆拾大声反驳:“我和常酒乃是难得一见的黄金搭档,虽然结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携手坑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在问道天阶上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只要她一举手,我就知道抬屁股挨打,这份默契你可曾见过?你说我俩狼狈为奸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是猪队友?”
常酒对他的说法很是赞同,抱着竹子从旁补充:“说是狐朋狗友也行。”
“……”
余老二被这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弄得直翻白眼。
他也懒得和他们扯皮了,清了清嗓子,直接说起了今日特训的规则。
“看到那边了吗?”余老二伸手指了个方向。
常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在一众翠绿色的竹子之中,竟然生了一株恰如水头极好的翠绿雕琢的半透明竹子。
只见那竹子的每段竹节都流淌着澄澈的液体,清新而浓郁的魂力在其周边萦绕不散,显然不是寻常竹子。
“那个是……”
“这是一根五百年份的魂竹,里面的液体便是浓郁的魂力汇聚凝结而成的魂竹水。”
封檐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根魂竹边上,她笑意盈盈鼓励道:“今天只要你俩能穿过这片竹海,来到这根魂竹前,那么这份魂竹水就会成为你们今日的奖励。”
“这么简单?”
常酒有点不敢信。
她估算了一下距离,从自己这儿到那根魂竹处也不过三四百米远。
这点距离,就算直接从这根竹子上摔下去砸得手脚皆断,她也有自信凭借从常小白处学来的阴暗爬行姿势,在半个时辰内蠕动到那根魂竹边上!
陆拾同样愣了愣:“那我们不是直接滑下去,然后走过去就好了?”
但常酒总觉得以余老二的性格,不可能这么简单。
余老二似乎读懂了她的担忧,当即微微一挑眉,大声承诺:“炼魂师不骗炼魂师!”
陆拾将信将疑:“换成其他人,我会觉得这是昨天修行任务太难,今天给我们放水,但是换成余长老的话……”
常酒接过话茬:“必定有诈。”
余老二不屑冷笑,再次搬出自己的躺椅睡了下来。
“你们就慢慢猜吧,反正日落之前还没穿过这片竹林,今天的奖励就别想拿了。”
常酒听罢,开始疯狂转动脑子。
“或许一切都是障眼法,看似有诈实则无诈,他就是想要蒙混我们的判断,今天并非是淬炼我们的体魄,而是磨练我们火中取栗的胆量?”
“常酒,如果换成以前,我会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陆拾的声音忽然变得颤抖:“但是刚刚,陆小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常酒低头。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厚重的枯黄色落叶堆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快速移动的红点,它们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很快将这片枯黄染成了红,仿佛有团火焰在两人的下方蔓延燃烧。
“这东西有点眼熟,陆拾。”
“不用眼熟,这就是昨天咬我的毒火蚁!”陆拾的嗓子扯着破了音,惊恐万分喊道:“怎么会这么多!”
“你们早上喝的百花蜜味道不错吧?我看你家陆小蚁挺喜欢的,你猜这些毒火蚁喜不喜欢呢?”
“余长老!我就知道你憋不出好屁!”
“那又如何?”余老二露出冷酷无情的笑容,“现在你俩敢从竹子上跳下来试试看呢?”
常酒盯着下方那群毒火蚁,陷入了沉思:“要是忍着痛直接咬牙跑过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行!”
陆拾听到她的打算,当即吓得一个激灵:“常酒你冷静!这不是咬牙就能忍的事情,这是咬碎了牙也忍不住的事啊!”
常酒回想起昨日痛到扭成麻花状的陆拾,只好打消了这个莽夫念头。
“我劝你俩早早行动起来。”余老二恶魔低语:“你们喝了百花蜜,今天身上会一直散发蜜香,毒火蚁已经快爬上竹子来找你们了。”
她嘴角一抽,低头果然看到那团可怕的红色开始顺着竹子往这边爬上来了。
陆拾今天完全没了装死的心。
他大声呐喊:“不行了,常酒,我这边的毒火蚁已经快爬到我身上了,我要先跑了!”
常酒当即点点头:“没问题!陆拾,借竹子的弹力跳——”
她话才刚说出口,突然就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拉力从腰上传来,她的话还没出口,不受控制的身体就被这道力量强行带着往前飞扑出去!
“——跳这么快,我去你的陆拾!”
常酒怒骂一声,狼狈抱住最近的那根竹子,才勉强没摔下去。
旁边的陆拾同样以狼狈的姿势抱住新的竹子。
“先别骂,我们先逃过这群毒火蚁,你到时候要捅我都行啊!”
两人腰上沉重的铁链哗啦啦晃动着,待看清目前的情形后,两人的心都凉了下来。
“坏事了,刚刚还在竹子顶端,现在这一跳只到竹子中间了!”
“毒火蚁跟过来了!马上又要爬上来了!”
“得准备去下一根竹子了。”常酒艰难往上攀爬,大声道:“先爬上去点!链子太重了,这个高度起跳,我俩可能会直接掉到毒火蚁群里!”
陆拾同样艰难攀爬竹子。
只是腰上的重量却越来越沉重,他茫然望过去,就看到那一头的常酒落后了自己一大截,因为有了链子的束缚,他此刻竟然没法继续往上爬了。
“常酒,你怎么这么慢!”
常酒:“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我不信!”陆拾喊得声嘶力竭:“快点上去,十息之内爬到顶端,我给你一千魂石!”
此话一出,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常酒如若打了鸡血,转瞬间反超了陆拾。
这下子,换成陆拾拖累常酒了。
她也大喊:“陆拾,你赶紧爬,上来我给你五百魂石!”
“你中间商赚差价是吧!”陆拾气喘吁吁:“我不缺魂石,你换个鼓励方式行不行!”
常酒当机立断,回馈他爱的鼓励:“你现在不赶紧上来,我待会儿下去就给你一刀!”
这鼓励的效果立竿见影。
陆拾拿出吃奶的劲儿爬了来。
待到两人顶峰相见后,常酒谨慎道:“这回听我指挥,我数三二一,一起跳!”
“行!”
“三,二,一,跳!”
这一次,两人同时起跳。
两根相邻的竹子也默契晃出相同的弧度,将两道身影以相似的弧度送飞至天际。
然而……
“常酒你往左边跳什么!”
“陆拾你跳那么右边干嘛!”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以狼狈姿态在竹子上重新稳住的两人商量起下一次行动路线。
“得往那根魂竹的方向跳,不能偏了!”
“好,这次我们都对准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竹林爆发此起彼伏的狗叫。
“常酒!你怎么跳我脑袋上了!”
“陆拾你小子一定要跟我跳同一根竹子吗?”
两人逐渐破防,开始出现红温趋势。
“我去!你跳这么远我跟不上啊!”
“不是啊,你跳这么近不如别跳了!”
“……”
余老二在下面欣赏着两人全是漏洞的配合,笑得乐不可支。
但是常酒和陆拾不愧是狐朋狗友,嘴上骂归骂,这样乱七八糟跳了几次之后,配合竟然像模像样起来。
毒火蚁每每要爬上来的时候,两人就飞跃去下一根竹子。
竟是至今毫发无损。
“常酒的指挥能力和大局观非常好,陆拾恰好又注意细节且愿意听从指挥,倒是不错。”余老二默默观察着两人的细节。
很快,那两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竹林中部。
任务进程竟然已经过半了。
余老二却是缓缓眯了眯眼。
“主人很争气,接下来就该看看你俩本命魂物的本事了。”
竹子上方。
常酒正估算下次该跳哪里,正准备行动,就听到隔壁的陆拾突然喊停。
“常酒,不对!”
他脸色倏地一变:“我有不好的预感!”
而后,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根竹子:“你是不是想让我朝那边跳!”
常酒微微愣了一下:“对。”
“我刚才眼前一闪而过竹子从中折断,而我带着你一起落地,被毒火蚁包围的画面!”他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趴在头顶的陆小蚁同样颤抖着小爪,像是虚弱了许多,他快速道:“那根竹子好像不对劲!”
常酒很听劝。
本着摸清状况再行动的原则,在犹豫片刻后,她折断一根竹条,朝着那边试探性地丢了出去——
“砰!”
竹枝只是碰到了竹节,后者竟然就在两人眼前炸开。
下一刻,竹节之中竟然飞出一只拳头大的怪异甲虫!
下方,封檐青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里。
“这是幽篁竹海的飞天竹虫,它们和毒火蚁一样,不是魂兽,却比魂兽还要难缠。通常它们都生活在竹子内部,连我也不确定它们藏在哪根竹子里面。”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要你们一碰到它们栖息的竹子,这些警惕的小家伙就会飞出来攻击你们。”
“所以,尽量想办法避免触碰它们藏身的竹子吧。”
常酒看着飞过来的恐怖竹虫和它那堪比剪刀的锋锐口器,眼睛都看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正在和食铁兽打得热火朝天的三花猫猛地回头,扭身避开凶悍的熊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身上前——
“喵呜!”
亮眼的白色闪电自眼前飞闪而过,爪子猛地挥出,精准拍飞那只竹虫。
“哗啦!”
完成护主任务的三花猫轻巧站在竹枝上,身影平稳。
“好厉害,常阿猫!”陆拾看得双眼睁大,激动得想要为其鼓掌。
然而只是转瞬,三花猫站立的那根竹子竟然发出一声咔嚓的炸裂巨响,下一刻便从中飞出第二只竹虫!
小猫瞬间炸毛,赶紧扑向另一根竹子。
然而它运气似乎不太好,接二连三的换位,都碰到了藏有竹虫的竹子!
紧急时刻,陆小蚁身上竟然有朦胧的微光亮起。
陆拾眼前闪过一道画面。
他飞快指了个位置:“阿猫,去那儿!”
常阿猫下意识照做,这一次站稳之后,竹子再也没炸开了。
而陆拾闭了闭眼,坚定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常酒,我们从那边过去!”
下方。
“哦?”
余老二微微坐直了身体。
封檐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感慨道:“连续五次,陆拾的预判都正确了,这可不是运气好。”
“陆家蝼蚁,真是藏得深啊。”余老二缓缓点头,“就是不知道,那只小蚂蚁究竟是否领悟到传说中唯有陆家血脉才能领悟的那项魂技……”
竹林间凉风习习。
余老二注视那边的两道影子,此刻他们已经即将抵达那根魂竹了。
他起身,嘴里念叨:“太阳都还没下山呢,竟然就已经让他们抵达终点了,看样子任务还是太轻松了些。”
话是如此说,然而他的眼底唇边,却是藏不住的满意笑容。
“走吧,去给这俩小家伙发奖励了。”
“是,师兄!”封檐青对着远处的食铁兽招招手:“小铁,去把他们叼回来。”
“嘤!”
食铁兽趴在地上团成一团,无视了那恍如火海的毒火蚁群,飞快滚到了竹林另一头。
……
时间过得飞快。
常酒终于体验到什么叫特训了。
现在她和陆拾已经不需要食铁兽的早晨叫醒服务了,到了该训练的时间,身体就会本能苏醒,做好当天遭大罪的准备。
余老二每天都能想点新奇的特训法子,给两人增加不断难度。
时间长了,常酒也意识到御兽宗特训的精妙之处。
每当她因为身体达到极限,血条即将跌到底的时候,余老二就会给她留出喘息的机会;当她的血量逐渐恢复到健康状态时,又会无情施加压力。
所以每日,常酒都能最大程度吸收魂竹水中的力量,达成当日的完美淬体任务!
所以即便如封檐青所说,第一次淬体的效果最明显,往后只会越来越不明显。但是时隔一个月,当常酒再次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后还是忍不住咋舌。
【玩家:常酒Lv8】
【体质:15
防御:5
力量:10
速度:10
精力:1000】
因为每日都在吸收魂竹水的力量,外加每日都吃着高级食材做成的菜品,常酒这具本该早早死去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得像样了。
不止是体质增加了一大截,连力量和速度也翻倍增长了!
现在的常酒已经和刚刚来到魂界时的状态截然不同了。
原本她的身体强度连普通人也比不过,在七号矿场的时候一度被其他人认为会随时暴毙。
但是现在,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丧彪站在她的面前,常酒也能仅凭着肉.身力量与之较量了。
不远处,封檐青对着常酒和陆拾招招手。
“快过来。”
常酒闻声过去,就被她拉着站到了竹院门边。
食铁兽拿爪子比划了一下两人的高度,分别在两根柱子上画了两道横线。
“左边是常酒的身高,右边是陆拾的。”
封檐青摸着下巴后退两步,专心对比着两道线的差距。
“常酒长高了不少啊。”
不止是长高了,她回头细细地观察着常酒。
初见时的常酒瘦弱得好似一截枯败的细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若非还能说话走动,乍一眼看上去,可真是像极了那些被魂兽吞噬掉神魂的行尸走肉,就算突然倒地死掉都不奇怪。
可现在不一样了。
站在竹院中的少女面颊上长出了些肉,苍白的面上也添了几分血色,黑白分明的那对眼睛不再被衬得鬼气森森,而是越发显得灵动。
她穿着御兽宗分发下来的浅青衣衫,衣袖半挽起,周身没有半点累赘的装饰,打扮得利落干脆。
人也是如此,背脊挺得笔直,竹林间的晨风吹拂,将她脑后高高扎起的乌黑短马尾吹得微微扬起。
那道还有些稚嫩的身影依然清瘦矮小,但是远远瞧着,竟也显得同后方那些挺拔的青竹一样,蓬勃而富有朝气。
“小孩嘛,一天一个样。”
余老二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踱步而来。
看到他出现,常酒和陆拾的身体同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做好了要倒霉的准备。
然而今天余老二露面后,竟然没先把两人往竹林里丢,而是先细细地打量着他们。
“陆拾等级低,这一个月的苦修下来,从三品到了五品。起点虽然不高,但是晋级的速度倒也不算慢。”
点评完了陆拾,他又看向常酒,却是有些迟疑。
余老二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常酒的魂力。
他私下曾经悄悄观察过,发现常酒似乎每天都在稳定提升魂力,哪怕是在睡觉,魂力竟然也在自动增加!
这简直是无法理解的怪事,但想到常酒在问道天阶上可是刷新了记录,又立刻释然了。
他当年也只是六品觉醒者,看不懂七品怪物们的天赋,也是正常。
所以这会儿他也懒得细究找打击,直接问常酒。
“你离九品还有多久?”
常酒看了看自己的经验条,有点不确定地张开手,比了个数字。
“五个月?”
余老二心里舒服点了,缓缓点头:“还不错,距离当初晋级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再来五个月的话,便是半年晋升到九级。当初长老我从八品突破到九品也花了半年,你的速度很不错。”
“……”
常酒却是面露古怪,欲言又止。
余老二表情骤然一僵,他想起眼前站着的可不是寻常的天才,而是人族史上第一的天赋怪,心中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等等,你难道说的不是五个月,而是五天?!”
常酒却依然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比了个手势。
这一次,她伸出了四根手指。
“四。”
过了会儿。
梳起的变成了三根手指。
“三。”
看到她的动作,无论是余老二还是封檐青,都猛然反应过来。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快要失控的骇然。
果然,三息过后——
常酒身上逐渐出现了一层氤氲的光雾,如初现的曦光逐渐变得明亮,而她的气息也变得越发稳沉平和。
待到光芒全部消散后,她看向失神愣怔在原地的两位长老。
常酒云淡风轻开口:“现在,是九品了。”
她这句话落下,远处竹林后的一阵风也倏然吹至,数枚竹叶零落飞来。
而常酒散乱在鬓边的两丝色落发掀起,这一抹飘逸的浓黑,也将原本清澈的眉眼衬出凛然之色!
余老二看着她气定神闲的姿态,气息忽然变得有些不稳。
他像是生出了挫败之感,缓缓摇头,语气很是苦涩地唏嘘开口:“果然,在极致的天赋面前,努力还是不值一提啊。”
常酒摆摆手,依然保持着淡然的模样:“一般吧,其实我也挺努力的。”
“我说的是你在死装这一方面的天赋!”
他瞟了她一眼,冷哼后又忍不住感慨:“语气和站姿也就算了,怎么会有人连每根头发丝都能装得如此到位!”
眼见着常酒依旧保持着抬头斜看天的角度,余老二没好气道:“行了,这里都自己人,别装了!还有,别让你家猫躲在竹林里帮你摇竹杆撒竹叶营造气氛了行不行!”
原本还保持着高深姿态的常酒嘿然一笑,紧绷的站姿亦是骤然一松。
她把忙碌的常阿猫唤回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姿态。
“这都被看出来了?我以为我装得挺浑然天成的。”
“我当然懂你,因为我年轻那会儿,以前也是不装会死的死装哥。”
“余长老,你就说我刚刚装得好不好?”
“还行吧,话说回来,你真想学死装,那还得多观摩学习一下谪星剑宗那群死人脸剑修……”
探讨完死装的经验之后,余老二却是看着常酒,转了个话题。
“既然你已经到九品了,那也是时候体验实战了。”
常酒下意识回头看向院子,食铁兽正在慢悠悠地滚来滚去。
“所以今天的特训任务,是我和小铁比划比划?”
“不。”
余老二摇了摇头,却没有直接说今日的特训任务,而是背着手缓声道:“东黎城极大,约莫有一百个宗门小型宗门,三十个中型宗门,以及十个大型宗门。”
常酒边上的陆拾瞧瞧扯了扯她的袖子。
“常酒,陆小蚁告诉我,感觉不太对劲。”
不用他感觉了,她自己的心跳都开始莫名加速了。
余老二却是不紧不慢地继续介绍。
“小型宗门,通常都是一品或是二品觉醒者,黄阶以下的弟子不算多,天赋也是平平,还有很多人不擅长战斗。”
“中型宗门,通常招收三品以上觉醒者,也多有天骄加入其中,里面不乏一些刁钻的战斗系强者。”
“大型宗门,门下的弟子几乎都有独到之处,哪怕觉醒的是辅助类本命魂物,也极其难缠。更莫说那些觉醒了战斗类本命魂物的炼魂师,个个都是手段强悍,更有一部分人出身上古修真世家,传承了天赋血脉,本命魂物几乎都拥有强大的魂技!”
常酒皱眉,开始合理分析:“所以,你是要我现在凭借着千年第一天才的名头,迅速转投入其他宗门,苦心孤诣潜伏其中成为卧底,为我们御兽宗刺探对家宗门的情报?”
陆拾也试探着分析:“或是让我们成为其他宗门内的搅屎棍,让他们不得安宁乃至分崩离析?”
“编造什么阴谋论呢!”余老二差点怒骂:“我是那种卑鄙无耻的人吗?”
常酒和陆拾同时点头,毫不犹豫给出回答。
“是!”
“……”
余老二沉默了,他深深调整了一下呼吸,忍下了现在就清理门户的欲望。
“我是准备让你和陆拾走趟东黎城,帮我送信。”
常酒:“送信?是准备邀请他们来御兽宗吃席,庆祝出了我这么个天才弟子吗?”
“当然不可能,我还没大方到请外人吃饭的地步。”余老二眯着眼感叹:“魂界风云迭起,这十年间各大宗门皆出了不少天才炼魂师。御兽宗却太久没有招纳新弟子,沉寂太久,以至于我都险些忘记某项特殊传统了……”
“什么传统?”常酒和陆拾好奇抬头。
余老二微微一笑,回答——
“踢馆。”
顿了顿,他慢悠悠说:“愿意去替我们御兽宗闯一闯的,往前一步。”
听到这句话,常酒和陆拾再次上演狐朋狗友间的默契。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出脚,果断后退了两步!
常酒语气沉重:“陆拾……我以为你会退一步。”
陆拾同样复杂:“常酒,我也猜你会后退一步。”
他们都知道对方无耻,却没想到在无耻这条赛道上,还能又一次共同抵达新的高度。
“既然如此,你俩就一起去吧。”
余老二掏出不知何时就备好的厚厚一沓信,塞到这俩的怀里。
“这些挑战信,你们挨个给我送上门去吧。”
第35章
十万重山间, 一只黑白色的毛茸巨兽正慢吞吞地打着拳,舒展筋骨。
得知常酒和陆拾要出山修行,便是知晓两人这一行就在东黎城境内, 封檐青还是有些不舍。
毕竟平日里御兽宗鲜有新面孔出现,陆拾和常酒又是自来熟的性子, 她这样内敛的人同他们待得久了, 也很快熟悉起来。
她一声不吭地从屋里搬了好多东西出来, 闷头往常酒怀里塞。
“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 这些食材你们都带上。”
常酒一看,乐了。
“食材和调料也算了, 怎么锅碗瓢盆还有烤架都给我了?”
封檐青:“这些都是余师兄的。”
“我知道是余长老的,但是全给我了, 你们拿什么做饭?”
封檐青左顾右盼, 确定余老二不在周围后, 压低声音飞快回答:“我就是不想吃他做的饭, 所以才全给你了。”
宁愿吃辟谷丹也不要吃师兄的饭。
常酒:“……”
她懂事了, 心安理得收下了余老二的全套厨房家伙。
封檐青见状松了口气, 打算亲自送他们离开十万重山。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大竹背篓,拿着对比着两人的身高和大小,对着那边的食铁兽招呼。
“小铁, 过来送他们出山!”
食铁兽转过头来应了一声,团成球飞快滚了过来,而后乖巧地将前半身趴伏在地, 配合着主人把竹篓背在背上。
“上去吧。”
常酒小心抓住食铁兽的毛,沿着它的前爪小心爬到背上,学着当初封檐青的样子坐入竹背篓里。
陆拾有样学样,很快也上来和她排排坐。
两人在里面大小正好。
“嘤?”食铁兽笨拙地回过头来, 小声询问他们是否坐稳了。
“可以出发了。”
“嗷!”
食铁兽仰起浑圆的脑袋,抖了抖沾了露水的耳朵——
伴随着一声高亢兴奋的吼叫,它重重往前跳跃狂奔而起。
原本丛生于眼前的高大竹林于转瞬间化作翠绿的线被抛至身后,被冲散的狭长竹叶跟在身后,在带起的劲风后方跟了一路,像俯飞的燕子,直到盘旋着落到水泽中后才变得缓缓,而水面映照的那道黑白影子却是很快消失于下一重青山间。
常酒和陆拾死死抓着竹篓不敢松,只怕下一刻就要被甩飞出去。
待艰难爬下来时,手也僵硬成鸡爪了。
她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刚坐到大熊猫背上的兴奋激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骑熊猫的体验真是远不如骑大鱼,甚至不如坐天植宗的那根藤蔓……
“呕……”
陆拾被晃晕了,趴在一边吐得天昏地暗。
常酒也缓了好久,才慢慢从对小铁挥手:“辛苦你了小铁,先回去吧……哦对了,回去告诉封长老,我昨晚特意多做了两盆菜,放须弥戒指里还能将就吃三天。”
她又踮起脚摸了摸食铁兽圆鼓鼓的脸颊:“还有,我给你做了水果窝窝头当零嘴,里面加了前两天熬的果酱,你省着点吃,等我回来再给你做新的。”
食铁兽的眼睛里有光闪过,依依不舍地低头蹭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才轰隆隆跑回去。
“走吧。”
常酒刚回头招呼陆拾,就看到后者很是怨念地盯着自己。
“干嘛?”
“陆小蚁说你偏心。”陆拾指了指自己头顶趴着的小黑点,“什么时候熬的果酱?居然不给我们家小蚁尝尝,你果然只喜欢带毛的,不喜欢我们可怜的小蚁。”
常酒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那儿挑拨离间,少不了它的。”
她丢出一颗小小的糖粒给陆小蚁,后者立马飞身抱住,还不忘用触角弯曲着冲常酒比了个心。
“乖了。”
陆拾得寸进尺:“我的呢?”
常酒早就预判了这小子的德性,又摸出两根水果糖葫芦,丢了一根给他。
两人一起叼着糖葫芦往外走,连常阿猫也分到了一根小鱼干糖葫芦。
一边往外走,她一边查看起手中的挑战信。
“余长老这老小子有点缺德,上面全部用魂印封闭了,他说只有到了那些宗门才能打开,里面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陆拾好奇举起手中一本泛黄的厚重册子。
“我这儿倒是有一本册子能打开。”他介绍道:“这是临走前余长老交给我的。”
“嗯?给我俩的东西还不一样?”
“对,他说你比较会装高手,还让你送信的时候尽量用帅气一点的姿势。至于我,他说我记性好,保管这个册子正合适!”
常酒:“那你打开让我看看这个册子上写的什么重要东西,还特意要让你记住。”
陆拾照做。
“灵音山庄,友好程度中等,与我宗从无来往,但损没事可以蹲在他们门口听点免费小曲。看着打。”
“水镜山,友好程度上等,魂历四千年其宗主曾同我宗掌门对弈,连输十把没耍赖,人品不错。轻点打。”
“天植宗,友好程度下等,魂历三千六百二十年,天植宗弟子自称便宜卖我一批魂鱼草料,事后经过调查,其价格高于市场价三成!给我重重打!”
“水镜宗,友好程度下等,魂历三千六百五十年,其弟子抢夺我的烤鱼摊位,还口出恶语诋毁我的烤鱼技术。给我狠狠打!”
读着读着,陆拾的表情越来越迷茫。
“等等,我以为这是余长老给我们的各大宗门情报册,怎么里面的内容不太对?这怎么像是御兽宗的记仇本!”
常酒摸了摸下巴,顿悟了。
“难怪让你保管这个呢……确实很适合。”
陆拾:“常酒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记仇的人吗——诶等等,还有这个李家山庄啊!”
他眼睛一亮,看到后面跟着的介绍是“友好程度中等,与我宗从无来往”之后,突然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支笔。
常酒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友好“中等”改成了“下等”不说,还在后面添上了几行字——
“该宗嫡传弟子李某,在魂历三千九百九十年,曾抢夺我宗天骄陆拾的玩具,此子手段狠辣,断不可留,给我往死里打!”
常酒:“……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没错!”
“我们先不说天骄这个问题,那时候你好像还不是御兽宗的弟子?”
“你就说现在是不是吧?”
陆拾继续情绪激昂,抱着册子接连下笔。
常酒:“你刚刚说你不记仇?”
“当然不记仇,我只是记性好!”
说完,他露出标志性的憨厚老实笑容:“我不止记得住自己的事,还记得住你的,喏。”
他将册子递回给常酒。
她好奇翻了翻,就见好多宗门名字后面被特意标红了。
“在问道山那会儿,没被你打服的那些人在的宗门,我可都记着呢!”
常酒面色动容,缓缓开口::“陆拾……”
“可别说什么肉麻的客套话啊,我俩可是天下第一的狐朋狗友!你常酒的仇就是我陆拾的仇!”
“不是,我是想问,你能帮我回想一下那些被打服的人在什么宗门吗?我准备到时候重点检查一下他们现在还服不服。”
陆拾:“……”
怀揣着崇高的目标,两人一边背诵着御兽宗记仇本,一边轻快往山门外走。
御兽宗所在的十万重山内荒僻得不像话,走上几天几夜也难碰到个人,但是踏出这重重山峦后,山影落得越远,前方属于城池的灯火和人烟也就越来越热闹。
常酒作为外地人,当然不识路。
“陆拾,这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啊,东黎城里面有千个城区,我也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陆拾认真观望着,小声道:“但是这片区域似乎挺繁华的,而且来往的炼魂师不少,想来也是某个炼魂世家或是宗门的下辖地。”
常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热闹的街道。
东黎城中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特色,而这片区域,则是充斥着火焰元素。
宽阔的街道上铺就的石板踩上去便涌出略烫的温热气息,周围的屋舍旁不像其他城区那般挂着纸糊灯笼或是琉璃灯盏,而是直接点着长明不熄的大型火把。
连周围叫卖的食铺也多是热火朝天的现烤肉串,空气中烟熏火燎,热度越发惊人。
气温太热,常酒抱着猫嫌热,索性把常阿猫收起来。
“这片城区的火系魂力好浓,要是有火系本命魂物,在这里修行的话肯定很不错。”陆拾感受着空气中的魂力,忍不住感慨。
边上的小摊老板闻言哈哈大笑:“那当然了,毕竟我们这里可是赤火镇啊,东黎城数一数二的火属性修行宝地。”
陆拾:“原来这里是赤火镇啊!”
常酒突然好奇,凑过去问:“这个是不是就是厨神派的地盘?”
“当然不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是叫吃货镇吗?”
“是赤火镇。”陆拾索性坐了下来,要了几串烤肉,同常酒介绍起来:“这里应该就是赤火宗的地界了,他们在东黎城还挺厉害的,在魂界宗门榜上都能挤入前百。”
说着,他把烤肉串递给常酒,拿手挡着嘴小声嘀咕:“但是他们最有名的还是烤肉,听说很多都是用各种火属性本命魂物烤出来的,每家的风味都不一样,好多火属性的炼魂师晋升无望,就搬来这里卖烤串了。”
她也注意到了。
这里有不少摊贩都是一品炼魂师,他们没什么战斗能力,但都能召唤出本命魂物。
一眼望过去,或是一团燃着火焰的煤球在烤架下打滚,或是会自动焚烧的小火炉把肉烤成金黄,果真是热火朝天。
当然,这些由炼魂师烤出来的肉串价格也贵了不少。
“我刚刚问了,街对面那个小煤球烤出来的肉串,比普通的贵了一百倍,真是疯了!”
正在吃烤串的常酒一个激灵,“你不会当冤种吧?”
这些烤肉串除了烤肉的火焰有点噱头,无论是原材料还是手艺都和普通的没差,要是花百倍价格吃它们,常酒真的会肉痛!
“怎么可能?这就是普通的烧烤摊,我刚刚特意一路看了价格表才选的这家,整条街就它最便宜!”陆拾为自己竖起一起大拇指,“我现在很勤俭持家的!”
常酒投去一个怀疑的眼神,“狗大户也能说这四个字了?”
陆拾愁眉苦脸道:“真不骗你,我以为我们要一直住在御兽宗了,所以把先前和你一起挣的魂石全拿修那座山了,甚至还从家里预支了生活费,现在兜里只剩下一百多魂石了。”
难怪了,常酒点点头,少爷今天居然选择和她一起走路,而不是嚷着要买一艘云舟出行。
吃着最便宜的烤串,陆拾也忍不住怀念起在问道山的暴富日子。
“哎,说实话,这种时候我还挺想念冤种的……”
“谁在想小爷?”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常酒和陆拾抬头一看,就见街对面烧烤摊前站着的人对视了。
“有点眼熟。”常酒嘀咕。
“酒姐!”
对面的人径直站起来了,满脸喜色地朝这边走过来,对着常酒热情地招手:“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是特意来看望我的吗?”
后面的老板大声招呼:“客人!你还没给魂石,一百魂石!”
那人摆摆手,随意丢出魂石:“不用找了。”
说罢,他喜滋滋地拿着一把烤串过来,很是自觉地搬了张小马扎,坐到了常酒和陆拾边上。
“酒姐,是我啊!原仲!”
常酒看看对面那家小煤球烤摊,再看看从那边买了好大一堆东西过来的人,认可道:“我知道你是冤种。”
这小子,当初在宗门选拔之前一直对常酒心有不服,带着一大群好兄弟参加了常酒挑战大赛……
然后,被三花猫一巴掌彻底打服了。
现在一口一个酒姐,叫得已是非常顺口。如今更勉强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更是异常热情。
“我觉醒的本命魂物是烈火双刀,正好拜入了赤火宗的山门,现在是他们的正式弟子了。”
原仲很大方地将烤串分给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和两人叙旧:“陆拾,酒姐,你们不是去御兽宗了吗?怎么突然来赤火镇了?”
常酒埋头吃着烤串,果然,贵了一百倍的味道也没什么差别。
“御兽宗所在的十万重山离你们这儿也不远啊,咱们两宗也算是邻居。”
“是吗?御兽宗原来离我们不远?”原仲眼底有片刻的茫然,他不好意思解释。
“对不住,估计是你们御兽宗太低调了些,从我小时候起就几乎没听人提过,连我家里的长辈也没怎么说起过。至于赤火宗,他们也都以为十万重山全是荒山,已经不属于东黎城范围了,加上还有前辈说那边还曾有强大魂兽出没,所以我们几乎不往那边去。”
常酒迷茫:“魂兽?有吗?”
陆拾挠挠头:“估计是小铁或者其他长老的本命魂物被误会成魂兽了?”
原仲对此也知之甚少,两人便没深究,继续向原仲打听起了所谓“东黎城传统踢馆活动”。
“踢馆?”他咬着烤串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们说的是东黎城的雏凤榜吧?”
“那又是什么?”
常酒和陆拾同时两眼迷茫地看着原仲。
他啧了一声:“酒姐是外地人不清楚也就算了,陆拾你小子好歹也是东黎陆家出身,怎么也不知道,这可是东黎城的炼魂师们最关注的事情了!”
陆拾抽了抽嘴角:“真不好意思,我是东黎陆家这百年来唯一的炼魂师……”
“咳咳,不好意思,我忘了这茬。”
原仲挠了挠头,快速把烤串吞咽下腹起身。
对着两人招招手:“走吧,我直接带你们去看!”
赤火镇名义上为镇,实则是一片颇为繁华的城区,此刻已经入夜,街上依然篝火炽烈,火红的光芒将来往的人影映照得格外清晰。
终于,在穿过漫长的街巷后,原仲回头招呼两人:“到了!”
常酒一抬头,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四座高大的钟楼,它们由低至高依次排列,距离他们最近的便是最矮的那座,因而也能清晰看到它的细节。
“这也是东黎城的炼魂师战力榜,虽说有些低调的高手不喜欢出手,但锦衣夜行者毕竟还是少数,所以它也差不多能代表这百年来每个宗门及其弟子的实力。”
“四座钟楼,一共代表四个层次的实力。”
“分别是,雏凤榜,黄阶榜,玄阶榜,地阶榜。每个战力榜都会取前百名的名字铭刻于上方,无论是在东黎城的哪个区域,只要有战力榜,名字和排名都会为世人所见证!”
听到这里,常酒虚心求教:“不是说最高可到天阶吗?怎么没有天阶榜?”
原仲嘿嘿笑道:“酒姐,先不说咱们东黎城本来就地处丘墟这种混乱的边界地带,实力是几大地区中垫底的存在,完全没法和蓬瀛山星罗国这些地方比。便是整个魂界,现在怕是也凑不出十个天阶强者,自然也不可能上榜比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带了两人往第一座钟楼走去。
“这里便是我刚刚说的雏凤榜,会在对应的石碑上记录黄阶以下的炼魂师排名。榜上的几乎都是身怀特殊血脉的天骄,无一不是稳入黄阶的强大存在。”
三人走到钟楼下方时,正好听到一阵悠悠钟声自正上方响起。
“叮——”
原仲愣怔片刻,旋即惊喜道:“我们运气不错,正好遇到有人冲榜成功了!”
只见钟楼正前方的那座高碑上,原本依次排列的名字竟然化作墨迹同时浮了出来,片刻后,这些墨迹重新归位,似刀削斧凿落回碑上。
耳畔,围观群众们也爆发出议论声。
“是水镜宗的那位天骄闯入百名以内了。”
“这样看来,万宝宗那位在第一百名的位置稳了一个月的天骄,这次怕是要掉出雏凤榜……诶?等等,怎么又杀回去了!”
伴随着又一声钟响,第一百名的名字再次变了回去。
“这两人居然都不歇一歇就打完第二场了?这么拼?”
“我还以为这些天骄们不在意名次呢。”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面子吗?要是没上榜还能装一下,说自己不屑于追逐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但要是上去了还被打下来了,那确实挺丢人的。”
“……”
在众多议论声中,常酒和陆拾肩并肩站在高碑正前方。
两人以同样郑重的仰头姿势,凝重地看着这座石碑。
见状,原仲也跟了上来,背着手给他们建议。
“因为想要冲榜,就得去亲自找榜上的人正式下挑战信,与之对决。所以这些人冲榜的举动,也被称作踢馆。”
“败者被胜者击败后,二者的名次就会交换;因为很多本命魂物都相生相克,为了验证真正的实力,想要冲榜,必须从最后一名开始逐次挑战上去!所以但凡在榜上的名字,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真正强者。”
他说着话,却见两人的眼神越发放空,只以为他们是被吓到了,于是宽慰了一句。
“估计你们宗门的长老也只是想让你们看看,好为两三年后冲榜做准备,倒也不用这么担心。”
常酒凝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开口。
“陆拾,你看得到吗?”
陆拾眉头紧锁,仰着头叹息:“太高了,常酒,我看不到。”
居然自卑了?
原仲愣了愣,赞同点头:“确实,这些天骄站的位置太高了,我们现在还是难以望其项背啊!”
“不是,我们是说这个碑太高了,我们看不到上面的排名了 。”
陆拾终于放弃,低下抬了半天的脑袋扭了扭:“哎哟,脖子都给我弄酸了。”
“我也是。”常酒同样放弃。
原仲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个矮子,欲言又止:“……”
他刚刚为什么会误会这两个不要脸的能懂什么叫自卑啊!
“但是最后一名倒是看得到是哪个。”常酒看了看,摸着下巴:“万宝宗,许青松?”
她对这个人不熟悉,但是这个宗门倒是记得清楚。
先前同是从城外来的林宁就进了万宝宗,托她的福,常酒买东西都享受了内部折扣。
陆拾也高兴了,笑道:“是宁姐在的宗门啊,正好我们可以去看她。”
原仲听到这里,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人好像不是出来看热闹,而是真打算冲榜的!
他愣住了:“你们打算去给许青松下挑战信?!”
常酒回想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余长老给自己的那一叠挑战信里还真有几封指名要送去万宝宗,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要给这个叫许青松的。
“应该要去。”她回答。
原仲不可思议地看着常酒,眼底竟然逐渐流露出同情之色:“酒姐,你要不看看许青松是什么等级呢?”
他指着石碑,许青松名字后面的那个数字。
“十品!”
原仲语重心长劝告:“雏凤榜上能留下名字的,哪怕是最后一名,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黄阶,全部都是十品啊!酒姐我承认你很猛,但是等级差距太大,现在上去就是找打啊!”
陆拾有点警惕地盯着原仲:“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地关心常酒?是不是想取代我成为她的狐朋?”
常酒不忘纠正:“错了,你是狗友。”
“别,我还打算继续当人。”原仲连连摇头:“其实我不想看酒姐被打太惨,只是因为我也想留点面子……”
“嗯?她挨打关你什么事?”
“和我玩的魂二代圈子都知道我挨了酒姐的打,且连十息都没撑过去。但是我好歹还能用打我的人是千年第一,我打不过很正常来当借口。”
原仲语气沉重:“但她要是都不行,那我岂不是更不行了?”
常酒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贴心安慰:“放心,你是真不行,但你酒姐也是真的行!”
她原本对这项苦活也没有兴趣,但现在倒是打定主意要冲这个雏凤榜了。
因为此刻,召唤系统第一次主动跳出来为她发布了一项任务!
【叮!】
【触发挑战任务“雏凤清鸣”,冲击雏凤榜排名,限时一百天。任务完成度以最终排名为评判标准!任务奖励:未知】
【接受?/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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