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接受!”
【成功接受挑战任务“雏凤清鸣”, 倒计时一百!】
限时任务的奖励通常都很丰厚,但这也意味着没法摆烂,必须要争分夺秒地肝任务了。
常酒当即对着陆拾招招手:“走, 现在出发,目的地万宝宗!”
“不是, 真要去啊?”原仲人都看傻了, 三步并两步赶上来:“可是你们现在就算去了, 也没资格挑战许青松啊!”
“凭什么?他身段这么高的吗?”
“好歹是雏凤榜上的人物, 要真的随便来个人就能找他挑战的话,他得累死了。”
原仲耐着心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想要获取冲榜的资格, 至少得连续击败十个五品以上的炼魂师,才有资格给榜上的最后一名递交挑战信。”
常酒愣了一下, 摸了摸下巴思忖道:“那好像是暂时不能走了。”
“肯定不能走啊。”记性很好的陆拾提醒常酒:“你别忘了, 那叠挑战信里面, 好像有好几封都是要送到他们赤火宗的。”
她当即取出挑战信清点, 果不其然, 其中十封信上面落下的魂印都是一朵正在燃烧的赤红烈焰形状。
“嗯?还真是我们赤火宗的标志!”
原仲瞬间振奋, 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你们宗长老居然这么重视我们赤火宗?这么多挑战信都是为我们准备的,可见赤火宗在他心中,乃是最值得重视的劲敌啊!”
一旁站着的陆拾表情古怪。
“那个, 原仲道友,有没有可能,我们的长老是知道赤火宗离我们最近, 一出山必定先到你们宗门呢?”
原仲挠挠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行吧,你们去我们宗门也行,毕竟有我照看着, 在我面子上他们下手也能轻点。但是我得先告诉你们,我们赤火宗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想要踢我们的馆,你们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常酒倒也没有多嘴点评赤火宗的实力,而是分析道:“这个挑战资格确实不好得,毕竟得连续打赢十场。”
“是吗?”陆拾轻飘飘看过来,“我觉得这名额很好得啊,随便找个宗门,请十个人帮忙打假赛就好了。”
常酒:“等等,以我们的人缘和人脉,别说找帮忙打假赛的,就说随便找个宗门,估计也是被撵出去吧?”
“那假如我愿意出价十万魂石打一场呢?”陆拾露出狗大户的微笑。
“市场价没这么贵,在稍微小点的宗门,差不多一万魂石就可以找到人配合你了。”原仲深谙其道,理所当然道:“虽然有点丢脸,但是人总不能为了面子连魂石也不要了吧?”
常酒:“……”
突然觉得无话反驳。
因为要换成她,若有人想要她配合演出,一天起码能演一百场!
“花钱买挑战资格这事儿不算少见,我认识的魂二代圈里也有不少人这样干过。”原仲解释道:“但是说实话,也就是花钱买点体验感而已,毕竟连挑战资格都不能亲自拿下来的人,在榜上高手面前过不了一招。”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然的眼神瞟常酒和陆拾:“所以你俩准备买一下吗?我替你们找人?”
她摇摇头:“不用,就按着挑战信上的人来打吧。”
原仲点点头,也不强求:“行,想必你们宗门的长老也提前物色好了合适的人选,走吧,我带你们去赤火宗。”
他想起常酒那只怪猫的爪子,至今觉得脸疼。
想来御兽宗的长老已经选好了合适的五品炼魂师,对于现在的常酒来说,应当也能应对。
……
赤火宗就位于四座钟楼的不远处,和隐匿在十万重山中的御兽宗不同,隔了老远都能看到他们恢弘华丽的高大招牌。
宗门里面更是有数个单独区分出来的斗魂场,时不时能看到身着大红色宗门服饰的炼魂师们出入其中。
有原仲带路,两人很是顺利进来了。
“我们黄阶以下的弟子几乎都在宗门内修行,到了黄阶以上就会随长老们出城执行猎杀魂兽的任务了。”
难怪,来往的炼魂师们几乎都是黄阶以下的。
看到原仲出现,不远处一道蹲在斗魂场外的身影站起,朝这边用力招手。
“原师弟,我要的烤串带回来了吗?”
“坏了!”原仲看着走过来的人,面上神情有点慌乱:“刚刚我把给师兄买的烤串分给你们了……”
“嗯?那不是你自己买的?”
“我是叫原仲不是叫冤种!谁家好人没事买十块魂石一根的烤串,脑子有病吧?”
原仲很是无奈,飞快解释道:“他叫贾大空,我们都叫他贾师兄。他亲口点名要吃那家冤大头烧烤,特意让我去买。这回真完了,他估计要找我茬了。”
“他给的魂石?”
原仲:“……肯定我自掏腰包啊!”
“凭什么啊?”
“就凭他比我先入宗三年,是我们这一辈的大师兄,魂力等级也碾压我,我打不过,有什么办法?”
就在他做好接下来两天都要被为难的时候,手边却被戳了两下。
常酒从须弥戒指里摸出了一把烤串,递给他。
“你哪儿来的?刚刚咱们不是吃完了吗?”
“嗯,因为刚才忙着吃你的,我们自己点的便宜货没吃完,所以我顺手打包了。”常酒很大方,因为这把烤串总价才一块魂石。
“他会不会吃出来不同?”
原仲还在担忧,然而那边的师兄已经大咧咧地走过来了,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拿走肉串。
“啧,果然。”贾师兄一边吃,一边高抬着眉毛感慨:“我就说一分钱一分货,只有那些山猪才品不出细糠,品鉴不到这魂火炙烤而成的肉串和普通烤肉的微妙区别。”
“……”
“不错原师弟,挺懂事。”后者占完便宜后,明显心情不错。
原仲:“……师兄你喜欢就好。”
“对了,这俩是谁?”他总算低头,注意跟着原仲身后的两个陌生面孔。
“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隔壁御兽宗的弟子,想来我们赤火宗寻几个弟子切磋一番。”
“御兽宗?什么过气宗门,也来我们赤火宗碰瓷了。”贾大空回想了一下,确定没在雏凤榜上看到过御兽宗弟子的名号。
他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袋:“哦懂了,想来买冲榜资格是吧?”
都不等回答,直接对着常酒伸出了手:“二十万魂石,我给你安排十个人,今晚就给你解决。”
然而落到他手中的,却是一沓挑战信。
“不劳贾师兄费心,麻烦帮我请这十位道友来切磋。”
常酒的话说完,边上的陆拾也极会做人地露出笑容,塞了一堆魂石到贾大空的手里:“不让您白跑,这是辛苦费。”
“……”贾大空低头看了看那十块魂石,笑容僵在脸上:“你们玩我呢?”
陆拾只觉得冤枉:“我已经拿出了十分之一的资产,诚意还不够吗?”
他现在身上拢共就一百魂石,刚刚吃烧烤都是常酒掏腰包!
“还装傻是吧,看样子真是来踢馆的。”
贾大空脸上彻底没有了笑容,面色不善地看着几人。
“来我们赤火宗踢馆的人不少,但是一踢就是十个的,我倒是头一次见!”
善良的常酒安慰他:“没事,见识少不是你的错,不用自卑。”
“……”
这句话成功让贾大空沉默了。
他不再多言,而是直接将手中的挑战信往远处钟楼方向一甩,很快,那边亮起一道金光,瞬间把那沓附着了特殊魂印的挑战信焚烧一尽。
下一刻,数道光从钟楼那边落向赤火宗的各个斗魂场中,直接将这场邀战告知了被挑战的十人。
“嗯?有人给我下了挑战信?”
“我也收到了。”
“真稀奇啊,谁没事干找我们打架?”
逐渐的,有身影从斗魂场中走出来了。
原仲站在常酒身后,紧张得不敢说话。
绝大多数宗门之中,师兄师姐的地位总要高出不少,饶是他这般自傲的人,进入宗门后也老实不少。毕竟他也只是三品觉醒者,在宗门中算不上什么人物。
可若要说服气,那肯定是不服的。
“你可是我带进来的人,酒姐!你今天把人打爆,我也能在他们面前长长面子。” 他微微弯腰,飞快地在常酒头顶嘀咕。
“我相信你可以的,不就区区十个人吗?当初你可是一夜把我们这批炼魂师全打服了,虽说这回的难度提高了,全都是五品,但是我相信你也进步了一点——我去!”
原仲的声音瞬间变高。
他睁大眼睛看着朝这边走来的第一个人。
此人身上还笼罩着从钟楼那边落下来的微光,身形清瘦得好似枯瘦的朽木,唯独双臂上方绑着的两个臂环散发着灼目的火光。
“酒姐,你们长老疯了吗?这是等级为八品的王师兄啊!”
明明只需要和十个五品的炼魂师打一架就完事的事情,为什么偏要挑战高难度?中间夹带一个八品炼魂师?
常酒眉头紧皱,注视着那边逐渐出现的人。
按照她对余老二那家伙的了解……
他安排的挑战信,恐怕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接下来走出的被挑战者,身上的气息竟然一个胜一个的强大。
“九品的欧阳师兄!”
“九品的周师姐!”
“还是九品!”
原仲一个个看过去,眼睛看直了,心也逐渐凉了下去。
“酒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了你们宗门长老的钱,被他报复了?”
常酒:“绝无可能!你怎么还质疑我的人品了?”
“……但是你们长老为你物色的被挑战者,几乎囊括我们赤火宗黄阶之下排名前十的高手了!”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光竟然径直落在了贾大空身上。
很好,最后一封挑战信原来是留给他们宗门大师兄的。
“很好。”原仲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愣愣开口:“现在,可以把‘几乎’去掉了。”
他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两步,同常酒拉开了一定距离。
现在确定了,常酒这家伙绝对是得罪御兽宗了,而且是得罪惨了!
……
赤火宗,斗魂场内。
饶是夜色已深,尚在宗内的弟子依然赶了过来,坐在了斗魂场的观战席上。
有不明所以的观众打着哈欠议论。
“听说有疯子给我们宗的师兄们下挑战信了啊?”
“现在想要冲击雏凤榜的天骄不少,有道友来递交挑战信也正常吧,怎么就说是疯子呢?”
“但是如果她选择一次性挑战十个人呢?”
“这……”
“但如果她选的那十个人,还是我们那十位最接近黄阶的师兄师姐呢?”
“这……或许她有点特殊癖好,比如喜欢挨打呢?”
众人的视线落向斗魂场等待区的角落,那里坐了个极瘦小的少女。
她背靠着石柱,很不讲究姿态地半蹲在墙角,有些昏昏欲睡的萎靡感。
“年纪好小的样子,恐怕是今年才刚刚觉醒的吧?”
“若真是今年的觉醒者,觉醒仪式才刚过去一个多月,最高也不过七品吧?吃的什么酵母,膨胀成这样?”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少年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坐到了这群弟子中间。
“道友们,要来赌一把吗?”他冲着众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赌什么?赌她在哪个师兄师姐手下撑得更久?”
“不。”他竖起手指摇了摇,表情正经,口中却是蹦出句疯话:“我们就赌她能不能一串十,凭一己之力连续胜过十人!”
“今晚的疯子有点多。”赤火宗弟子默默地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了。
“这有赌的必要吗?不是纯送?”
“这都被你们看穿了?”陆拾没解释太多,而是露出老实人的微笑,诚恳道:“其实我就是没事想送送魂石,做点善事积德。你说,都有人闲得出来挨打了,有人出现当散财童子,也不奇怪吧?”
片刻之后,善财童子陆拾面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坐回到原仲身边。
“我和常酒之前挣了你的钱,今晚又吃了你的烤串,你人也还算不错。”他侧身悄悄靠近原仲,小声耳语:“给你个机会,把之前失去的钱挣回来,你要不要?”
原仲表情略古怪,在陆拾开口的瞬间,他的警觉性就拉到了极致。
“我不要!”他毫不犹豫答复道:“我信不过你!”
“我这回说真的!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你酒姐?”
“说实话——”原仲也诚恳交心,实话实说:“其实我连酒姐也没信过。”
陆拾:“……”
他难得做一次好人,居然又被质疑了?
而此刻,原本黯淡的斗魂场中央倏地张开一道防止战斗波及观众席的屏障,场中唯独剩下正式交战的两人。
“赤火宗王致和,八品炼魂师。”
对面站着的枯瘦男子抬起手,原本紧扣在双臂的火焰圆环骤然滑落到手中,倏地燃起了熊熊烈火。
“本命魂物——火云臂环!”
王致和高举着两个燃烧的臂环振臂一挥,它们倏然飞出,像是两条迅猛的火龙绕着斗魂场飞旋了一圈后,稳稳落回他的手中。
这个登场动画甚是酷炫,立刻收获观众席中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常酒也上前两步。
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斗魂场中了,只是和上一次暴揍一群刚觉醒的新人不同,这回她的对手明显拥有不少战斗经验。
站上来之后,她没忍住,先谨慎地问出第一句话:“你们赤火宗的规矩是一定要先自报家门,然后来一段才艺展示吗?”
对面的王致和愣了一下,皱眉:“不用。”
“那就好。”
常酒点点头,而后开口,说出第二句话——
“去吧,常阿猫!”
伴随着常酒这句话音出口,一道亮眼的白光彷如闪电,“咻”的一下出现在斗魂场内!
它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在王致和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就已经弹射飞跳到了他的正前方。
王致和的瞳孔惊骇一缩,下意识想要操纵火云臂环反击。
然而来不及了。
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越放越大的猫爪。
“轰隆!”
三花猫的爪子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瞬间将对手的脑袋打偏,强大的冲击力带得他站立不稳,竟是直接倒飞出去!
“轰隆!”
王致和的身体撞击在斗魂场的护栏上,后者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断裂开来。
他脑子还懵懵然的没清醒过来,再睁眼时已经身体下坠,离开快要斗魂场的比试区域了。
“嘶嘶……”
他倒吸着冷气,下意识地拿手扒住斗魂场的栏杆。
迷茫的视野中,只看到那团白里带花的影子优雅落在自己的手边。
它伸出一只雪白的毛茸茸小爪,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手。
“砰!”
王致和彻底失败。
“喵。”
三花猫抬起前爪舔了舔,迈着轻盈的猫步快速回到了常酒身边。
见到这一幕,观众席上众人懵然。
“等等?这是什么本命魂物,怎么是活的?”
也有人认出了常酒和三花猫。
“是常酒!今年横空出世那个七品觉醒者!”
“不是都说她觉醒的是只还没鼻屎大的小猫吗?谁家鼻屎那么大一坨还能一爪子扇飞八品炼魂师啊!”
“偷袭,她刚刚是明目张胆的偷袭啊!”
今年东黎城出了个七品觉醒者的消息早就传遍各大宗门,只是同时传出的还有她觉醒了一只平平无奇猫,不会飞不会操控任何元素——好像除了好看别无长处。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她废了。
魂界讲究实力至上,觉醒等级再高有什么用?不能打就是废本命魂物。
只有挨过三花猫打的那群人知道这团小猫到底多可怕,但是他们保持默契,至今没人泄露那个惨痛的夜发生了什么。
“出现了,猫姐的无敌猫猫拳!”原本还想装作不认识常酒的原仲猛地站了起来。
他眼中光彩绽放,口中念念有词:“我三品,被酒姐的猫一拳打飞;王师兄八品,也被酒姐的猫一拳打飞!”
原仲手握成拳,狂喜:“四舍五入,三品的我,和八品的王师兄旗鼓相当!”
陆拾缓缓投去疑惑的眼神:“有你这样算的?”
“管他呢!”原仲喜滋滋地坐了下来,神清气爽道:“不管是不是偷袭,总之酒姐都赢了一把了,后面就算全输了也有面子。”
说着,他转过头看身边的陆拾,却发现对方不说话了,只定定地盯着斗魂场上看。
片刻后,他低下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第一场,三息秒杀取胜?你是在记录酒姐的比赛结果吗?”
但是看着看着,他又意识到不对劲:“第二场,十二息秒杀……第二场不是还没开始吗,陆拾,你在写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拾缓缓抬起头,原仲才发现他双眼有些涣散,脸色同样苍白。
“喂,你怎么了?”
“没事。”陆拾摇摇头,迅速抬手接住从头顶滚落下来陆小蚁,又递了一小粒常酒给它准备的糖块。
而后刷刷的把“十二”改成了“十一”。
然后他继续双目睁圆看着斗魂场,像是神游天外了。
原仲完全看不明白,却见斗魂场中央的常酒已经热情地朝着对面备战席招手了。
“哪位接着来?”
听闻此言,对面站起一个彪形壮汉,声音响如洪雷:
“我来!”
“赤火宗周大山,九品炼魂师!本命魂物烈火长戟!”
他长臂一张,亮出一把长约半丈,顶端喷出火焰光芒的长戟“乓”的一声砸在地上。
周大山一手执戟,另一只手指向常酒,正气凛然——
“偷袭这种事,你可以成功一次,但是绝对不可能成功两次!我周大山一身正气,最不怕的就是你们这种搞偷袭的狡诈恶徒!”
“……”
常酒沉默了一下。
“道友,你放狠话之前倒是直接上台来啊。”
“不怕,不代表不防备!”
周大山咳嗽一声,确定三花猫站在常酒的脚边且不会突然从天降临后,谨慎地上了斗魂台。
常酒眯了眯眼,高声下达指令——
“阿猫,从他的左侧进攻!”
说话同时,她抬起右手打出一个响指。
“有诈!”看到这一幕,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细的周大山绷紧了神经,迅速开始头脑风暴。
她喊这么大声攻击左边,却用右手打响指——
疑似是用话语吸引注意力,打响指的右手才是真正的进攻方向!
但是不对!
万一她知道自己实则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高手,先预判到自己能预判到她的伪装,一切都是障眼法呢?
那就该是左边!
等等,还是不对!
若是此女心机深沉至极,本命魂物却跟不上这等大智慧,不听指挥,那方才的推测就都得推翻。
周大山还未推测出结论,就见三花猫如离弦之箭冲来。
“轰!”
猫猫飞身一转,一个漂亮的飞腿,从正面直接把他踢飞出去!
“轰隆!”
周大山茫然眨了眨眼。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疑惑,甚至让他忘却了身体的疼痛和被秒杀的羞耻,竟然猛地站起来高声询问常酒。
“为什么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
“啥玩意儿?”
常酒懵然听完周大山的合理分析,古怪问:“你想了这么多?”
他仍握着那把长戟,手上肌肉绷紧狰狞,大声回答:“那是自然!对战靠的是智慧,而非蛮力!”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让它从你的左边进攻,是因为你右手的那个长戟着火了,容易烧糊它的毛?”
“那你那个响指?”
常酒如实道:“为了耍帅。”
“……”
周大山双目无神地被抬下去了。
而常酒则是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系统的倒计时。
此刻已经过了零点,系统给的计时也从一百天变成九十九天了。天杀的狗系统,不讲道义的计时方式,她这还没正式开始冲击雏凤榜,就浪费掉一天了!
再算上后续去各大宗门路上的时间,她真正能挑战榜上高手的时间所剩无几,到时候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有没有时间打才是最重要的!
“诸位抓紧时间,自觉站上来吧。”
常酒看着他们,无可奈何道:“非要我点名吗?”
第37章
斗魂台上的少女依然身着来时的装扮, 一身浅青色的修身短衫,袖口和裤腿都挽了两卷,利落却又显得很是不起眼。
然而此刻她站在那儿, 却没人再敢轻视了。
赤火宗尚未同常酒交手的几人微微坐直了身体,表情有些凝重。
其他刚入门的弟子看不出门道, 只觉得常酒两次都是运气好躲过了, 但是他们可不会这样认为。
“那只猫, 绝对不是传言中所说的只是长得好看的宠物类本命魂物!”
“这种力道和速度, 还有动手时机的把握,也太精准了。”
其中一人猛地皱起眉头, 快速道:“如果说一开始的王致和被直接打下台还能说是他大意被偷袭了,可是后面, 周师弟却是出了名的谨慎性格, 能让他来不及做出应对的速度, 连我也办不到。”
边上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当然了, 虽然你已经是九品炼魂师了, 当要论起来天赋也不过是四品觉醒者, 怎么和她比?”
“四品怎么了?说得好像赤火门中有人比我觉醒天赋高似的!”那人很是不服。
“师兄,我就说让你别整天埋头苦修不问世事了吧?居然连现在站在斗魂场里面的人都不认识。”
说话的人耐着性子给他介绍——
“常酒,今年问道天阶达到七千零一阶成绩的超级新人, 对,不要用那种眼神瞪着我,你没听错, 就是比谪星剑宗那位天生剑魂还要强一步的天才。”
那位第一次听说常酒名字的师兄眉头紧锁,又是不敢置信,又是忍不住犯嘀咕。
“可是……就算是七品觉醒者,天赋再怎么妖孽, 才一个时间,也不可能突破到八品?她凭什么能把九品给秒了?”
“你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我苦修了三年的九品炼魂师,还真能被一个七品新人给秒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朝着斗魂场内走去。
“喂小鬼,你现在有点太嚣张了!放下你的身段,好好学学怎么对前辈说——”
“砰!”
话字还未出口,常酒再度指挥三花猫突然出爪。
只不过这人反应速度确实要快上不少,眼看着要被猫猫拳击中,竟然强行往后一仰身,避开了三花猫的突袭。
“你难道只会让你的本命魂物偷袭吗!”
“错了。”
几乎在他想要将身体站直的瞬间,另一道浅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来。
太快了,以至于他只看到那女孩翘起的嘴角,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
常酒是和三花猫同时冲上前的,在对方躲避掉三花猫突袭的同时,她亦是一个闪身滑铲,毫不客气地使出了一记扫腿——
“砰!”
她瞄准的位置极其刁钻,瞬间让对手的身体失去平衡。
起码有两百斤重的大汉,就这样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栽倒!
而常酒从来不会给人一丝翻盘机会。
她扫腿的下一刻,另一只返身拍回来的猫爪也落下。
“轰隆!”
一连串的配合,让斗魂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你是体修?!”
这一次,彻底坐不住的是赤火宗的大师兄贾大空。
常酒摇摇头:“不是。”
三花猫蹲在她的脚边,清亮地叫了一嗓子宣示自己的存在感,表明自己确实是她的本命魂物。
感谢余长老每日把她逼到极限的特训,以及幽篁竹海中淬体的魂竹水,还有各种数不胜数的各类高级食材,硬生生地在一个月内把常酒的身体改造成功。
或许其他几个大型宗门也不缺淬体的材料和各种增加血肉力量的天材地宝。
但是真正能狠下心把刚成为炼魂师的天骄弟子往这种程度逼的,恐怕也只有御兽宗了。
她在过去的每一天,或是被绑手或是被绑腿,需要整日整日地保持在竹子上的状态。
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和筋脉,每日都是被压榨成干涸状态,然后又疯狂汲取来自魂竹水的力量填补。
像是一块铁,不断被熔化,而后重新打磨淬炼。
哪怕此刻她略显细瘦的腿脚看起来依然远远够不上“健壮”,但是血肉中隐藏的力量,早已堪比同阶的体修了!
又是几场干脆利落的战斗结束。
赤火宗又一个站出来的那位炼魂师失去抵抗能力,宣告失败。
常酒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灰尘。
她依然是从刚出现时就保持的客气口吻。
“下一位,请。”
其实不用点名了,因为此刻对面的备战席中还坐着的,唯有赤火宗的大师兄贾大空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方才战败的那些人身上,很是失望地开口:“赤火宗的颜面被你们丢完了,终究还是需要我来守护吗?”
原仲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
陆拾还以为这小子要突发宗门荣誉感,后悔把常酒这个煞星带进来了,没想到原仲一开口就是——
“不是,说白了就是正常的切磋,现在哪个宗门不是天天收挑战信,哪怕谪星剑宗的人也有不少被挑战打输的呢,这就说什么宗门无颜面了?那我们赤火宗的脸皮也太薄了吧,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厚!”
陆拾:“……”
他悄悄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赤火宗弟子们该打哈欠打哈欠,该嗑瓜子嗑瓜子,没一个人觉得自己的颜面扫地了,更全无要爆发群怒找常酒清算的架势。
“打不过的是师兄们,又不是我。反正都是被一脚踹下去,我上我也行。”
“你们觉得丢脸了吗?反正我没觉得。”
“不是啊,七品觉醒者,打不过这种天才很正常吧,怎么还急了?”
“我还没常酒厉害呢,去年去隔壁宗门挑战的时候,都还没忍住说了一段提前背好的赛前垃圾话,她居然忍住了!不愧是天才啊,就是低调无华。”
贾大空听不到观众席上的议论,他注视着常酒,高声道——
“好一个天赋千年第一的天才炼魂师,但是很多时候,我都想教会新人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努力远大于天赋,在天阶之下,是轮不到拼天赋的!”
“他还装起来了!”
观众席上的原仲面色忿忿不已,他显然对这位贾师兄怨念颇深,咬牙切齿同身边的人抱怨:“刚入宗的时候,他说我只是个没天赋的三品觉醒者,要看清和他那样的四品觉醒者之间的差距!”
陆拾忍笑:“正常正常,不就是和天才讲努力,和笨鸟比天赋吗?你也可以和他比比谁才是第一个被常酒打服的人啊!”
“首先,我内心是支持酒姐的。”原仲先举着手表明立场。
“但是吧……我得给你透露一下,我们赤火宗虽然不太行,但这位大师兄也是半年前就进入十品炼魂师行列,已经稳固了境界,等同半步黄阶炼魂师了!”
陆拾啧了一声,嫌弃道:“都半年了还能晋级呢?”
“你当晋级是市场买大白菜呢?”
陆拾把耳朵凑上去,大声道:“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从三品晋级到四品了,而且距离五品也不远了?”
原仲果然惊呆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陆拾。
“为什么你晋级这么快?难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诚不欺我,在天才身边也能跟着蹭点天道气运?!”
陆拾但笑不语,憋着笑在心里嘀咕。
这就无法接受了?
要是他们知道常酒现在其实已经晋级到了九品炼魂师,还不恨得牙痒痒怒骂天道不公?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常酒会输。
陆拾翻开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册子,上面已经写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数字。
“第一场,三息秒杀。”
“第二场,十一息秒杀。”
“第三场,亲自动脚,于第十五息结束。”
……
若是有人同时留意陆拾写的内容和斗魂场内的战斗,就会发现,他精准记录了战斗的结果。
此次出山修行,常酒的任务明面上是替余长老送挑战信,实则是冲击雏凤榜。
而陆拾的任务,明面上是帮常酒记录每场比赛的结果。
然而,他落笔写下结果的时间,却是每场比试开始之前。
这才是余长老给他的真正修行任务。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小册子上方的陆小蚁。
后者黄豆大的身体依然没有变化,只是它的触须却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成为了无形的长长丝线,牵引着陆拾的魂力穿越时间,窥视到不远的将来会上演的画面——
在步入场中之前,贾大空抬起手。
很快便出现了一串漆黑的珠子,像是佛珠似的被他半盘在手上。
他所有狠话都是在踏入斗魂场之前说的,在正式踏入其中的那一瞬间,便一言不发,直接爆喝一声,随即飞快投出手中珠串——
那看似平和寻常的珠串,在脱手之手瞬间化作十八道幽暗的黑光,带着极其危险的气势,自十八个不同的方向,不留一点死角朝着常酒和三花猫爆射而去!
“糟糕!”
原仲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贾师兄过分了!他居然真的用了全部实力!”
“他的本命魂物名为夺命十八籽,每一颗串珠看似寻常,实则全部都能够存蓄他的魂力,需要用的时候能够瞬间爆发。如今他十八籽尽出,等同十八个十品炼魂师同时向酒姐发起攻击,这是想毁了她!”
原仲说着,却发现身旁的陆拾纹丝不动,唯有额上沁出豆大的汗水,又是双目失神的入定模样。
片刻后,他甚至还“嘿嘿”笑出了声。
“你有病啊陆拾!你到底是不是我酒姐的人!”
原仲急了,连带着台下其他人也意识到不对。
“贾师兄!你快收手!”
“她刚刚只是正常切磋,半点没下重手,我们几人甚至没人受伤,你这是做什么!”
贾大空面无表情,看着已经脱手飞出的十八籽珠串,自言自语道。
“我收不了手了。”
此时他心中又是莫名生出的嫉妒发泄出来的畅快,又是一丝莫名的后怕和追悔。
但确实,他的本命魂物一旦出手,就收不回来了。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似乎不忍一个天才在自己眼前的陨落。
然而再次睁眼时,那难以忘却的一幕却像是时间停滞,终身铭刻于他记忆中。
那只猫。
如寻常家养畜生的长毛小东西,好像变成了一道自他眼前惊艳劈开的白色闪电。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身姿轻盈又优雅,飘逸穿梭在那些漆黑的串珠之间,每一次跳跃,都像是漆黑长夜里闪过的一道亮光。
由于速度太快,那些曲折且不同方向的白光留下的残影,甚至极短暂地连在了一起。
它接连在空中反复飞跃了十八次。
那道白光也于他眼前闪过了十八次。
而下一刻再在他眼前的,是那十八颗快速倒飞回来的漆黑珠子。
第38章
确实, 常酒无数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御兽宗为其安排的淬体特训中。
同时担忧的,还有她那只小小的猫会不会死掉, 把好不容易挣来的经验全部清零。
因为参加这次特训的并非她一人,还有她的猫。
常酒和陆拾被挂在竹海上方时, 常阿猫也没被放过。
而且它承担的任务甚至更重。
竹海之中无处不在的竹虫飞来之时, 负责对付它们的只有战斗型的它。
那些竹虫自魂力充沛的竹海中长大, 虽不是魂兽, 但是速度和攻击力却半点不逊色,还生了双翅可以飞行, 想要击败它们并不是简单的任务。
更麻烦的是,一开始陆拾和陆小蚁还能通过预知能力, 指挥这支狼狈的队伍避开有竹虫的竹子, 但每日解锁新的挑战地图后, 就会发现出现竹虫的概率又增加了一成——
潜藏的危险越来越多, 安全地越来越少。
最夸张的一次, 整片竹林拢共上千根竹子, 竟只有寥寥二十根是安全的。
那一日,三花猫拼尽全力也没能挡住铺天盖地的竹虫,陆拾和常酒被成群的竹虫和毒火蚁追得抱头鼠窜, 脸肿胀如焯完水的猪头。
次日,它拦住了过半的竹虫,常酒依然被竹虫撵成了狗。
三日后, 它学会了四爪轮出,还学会了以竹虫为暗器打飞其他竹虫的招式。
代价是四只爪子都被竹虫咬得肿到站立不稳。
日复一日的血泪,才能造就一次完美的耍帅。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三花猫爆发出特训后的极致速度, 毫不客气地将那十八颗串珠接连反击打飞回去。
“轰隆!”
斗魂场中响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被压缩到极致的魂力在此刻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和炽热高温,瞬间把斗魂场覆盖完全!
常酒耳边似乎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只是被场中的爆炸声改过了。
她也没心思现在就查看系统的通知,而是先看向三花猫。
方才它的反击非常惊艳,然而这一回面对的毕竟是十品炼魂师的攻击,而非往日的竹虫。
三花猫落地的姿势倒勉强称得上帅气,然而想要逞强站稳的时候,脚爪还是软一些一下,险些直接倒下。
“血条都减半了,蓝条更是要见底了,四舍五入就是快死了,你给我退下!”
此刻火苗都快焚烧到三花猫的毛上了,它依然没有要后退的意思,依然保持着护卫状态。
“喵!”
常酒根本不和它商量,当即唤出召唤系统。
“常阿猫,回召唤空间,不许出来!”
三花猫还想挣扎什么,然而下一刻就被强制送了回去。
把状态不好的三花猫收回去后,常酒却没立刻选择往后逃,而是隔着越燃越烈的火焰,看向那边扭曲挣扎的身影。
这个斗魂场是赤火宗专供黄阶以下弟子比试的,场中设立的屏障能够抵挡等同黄阶的攻击。
然而此刻,原本坚实的屏障竟然开始无法控制地震颤起来,很快,直面迎接串珠炸裂的那片屏障出现了冰面破碎似的裂痕。
“快退!里面战斗的余波太强,屏障快挡不住了!”
“贾大空我去你的!上次出宗门杀魂兽怎么没见你小子这么拼命,在宗门里面反而把底牌丢完了是吧!”
靠近贾大空那片位置的炼魂师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并用慌忙逃出观战席,几乎在抽身的下一秒,屏障便彻底被击溃。
“轰隆!”
冲天的火光蔓延而出,于眨眼间从斗魂场中央侵吞到边缘的观战席,火焰本就是魂力催生凝聚出来的,很快就将整个斗魂场烧成了火海。
“灭火啊!”
“灭不了,贾师兄的本命魂物等级比我们高太多了!”
“快去请长老!”
“长老们这几日都在外执行任务,不然你以为能让贾师兄主持宗门事务?”
赤火宗的弟子们张皇失措,然而一个个召唤出来的本命魂物都是火属性的,偏生这些火焰又非凡火,根本扑灭不了。
偌大一个斗魂场,燃起来也格外气派,在此刻燃烧出的烈焰亮腾腾的映红了半边天。
赤火宗的弟子们怔愣惊恐地注视着眼前可怕的场景,忽然有人环顾四周,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等等!贾师兄呢?你们谁看到贾师兄了?”
原仲也慌得喉咙发紧,浑身发抖地盯着火海看:“常酒呢?你们谁看到常酒了!”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常酒是他带进赤火宗的,雏凤榜的规则也是他告知常酒,换而言之,他才是这一切的起因。
世家的子弟哪有不懂事的?
当初觉醒仪式结束后,他便把在问道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族中长辈,事实也不出所料,原家长辈对他放下身段交好常酒的举动非常认可。
一个七品觉醒者的地位到底有多高,这些年轻的炼魂师们不懂,但是他们再清楚不过——
从魂师盟那些人的态度就可窥见端倪。
原仲喃喃:“完了……我毁掉了贾师兄不说,还把常酒给害死了,看样子这辈子也无望加入魂师盟了。”
他伸手想去抓住陆拾当拐杖支撑住摇晃的身体,然而却抓了个空。
“陆拾呢?也没跑出来?!”
就在原仲快到崩溃边缘时,却见到火光冲天的斗魂场中缓慢走出两道身影。
陆拾扶着常酒,后者气息奄奄,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缓步踉跄地从火海中慢慢走出。
在火焰的映照下,她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唇边溢出鲜血,俨然是受了致命内伤的模样。
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同样有依稀被烧伤的痕迹,血肉同衣服粘连在一起,骇人至极。
赤火宗的弟子们慌乱围上去。
“常酒!你可看到我们大师兄了吗?”
“贾师兄还活着吗!”
被众人注视的常酒身形又是一阵摇晃,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一开口就喷出赤红的鲜血!
其他人被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后两步。
“酒姐!”
原仲声嘶力竭地冲了上来,当即胡乱地从须弥戒指里往外掏各种丹药,全是家里拿出来的压箱底宝贝。
“无妨,还能撑会儿。”
常酒艰难地抬起手,挡住原仲要往自己嘴里乱塞的丹药,反手一抓,又自然而然地将它们尽数收到自己袖中。
她竭力站稳,而后以沉痛的表情看向众人。
“抱歉,诸位道友。”
这样的神情与开口台词,赤火宗众弟子皆是心底一凉。
“难道贾师兄死了?!”
先前被常酒打下去的那个二师兄忽然站出,叹息道:“大家稍安勿躁,贾师兄不幸身死,我身为宗门大师兄,在这紧急关头自当站出来主持宗门事务……”
“咳咳咳。”陆拾咳嗽一声打断这人的话头,古怪道:“哭早了,你们大师兄还没死呢。”
二师兄表情一僵,就见常酒继续以缓慢的姿势从后方拖出一团黑糊糊的人形物体。
兴许是被魂火炙烤,此人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通体被火焰烧得漆黑如炭。
但兴许是当初魂力淬体做得不错,此刻倒还吊了一口气——
也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伤势太重,恐怕会影响日后修行了。
“这是贾师兄?!”
“是。”常酒依然保持着沉重的表情,她无可奈何道:“我没想到贾师兄性烈至此,一次小小的切磋竟也拼尽全力,我原本只是想将他的本命魂物反击回去的,却没想到他下手这般重……”
赤火宗众人无话可说。
毕竟,确实是贾大空自己用了最狠的手段,常酒的话并无错处。
“眼见那火势迅猛成这样,我便想要放弃中止比赛,毕竟,一次切磋,哪用得着赔上自己性命呢?”
常酒说得恳挚有理,众人不由得跟着颔首。
“但是火势太猛,我也不幸受了内伤,本命魂物更是险些被击溃。”她苦涩一笑,惨白的脸上却是愧色:“我原本想第一时间去营救昏迷的贾道友,奈何本事不济,这幅本就孱弱无能的残躯不中用,拼尽全力还是慢了些,以至于贾道友被火烧了这么久,身受重伤。”
原仲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想起初见时的常酒。
确实,整个魂界的人都知道,今年的七品觉醒者是个身体孱弱至极的病秧子,差点没死在问道天阶上。
“不怪你!”
原仲扫了一眼俨然成为废人的贾师兄,在片刻的思索后当即站出来。
他站在身前大声道:“他对你下死手,你却不计前嫌,冒死将其救出,实属大义之举!”
有了人带头,很快就成了主流的声音。
“对,怎么能怪常道友?你并未出手,只怪贾师兄自己太过了。”
“若是没有常道友,贾师兄怕是要丢了性命。”
“待会儿医修来了救醒大师兄后,我一定要将今日的事情尽数告知,让他知晓是你救了他!”
在此起彼伏的声音中,医修尚且未到,贾大空却是先睁眼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站立在正上方的那道熟悉瘦小身影。
她看起来依然清瘦又无攻击性,然而落到贾大空的眼中却如恶鬼般惊悚。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起来,然而手骨和腿骨尽数被折断,此刻全无挣扎的余地。
又想说话,可惜连带着嗓子也因吸入了太多烟尘,无法开口。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跟前那个女孩,对自己露出关切且安抚的笑容。
“贾道友,你醒了?别怕,医修马上能到,你的命肯定是保住了。”
那笑容落到贾大空眼里,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的挣扎越发剧烈。
而常酒却像是没看到,反而很是替他操心,先转头看向后方的斗魂场。
“这么大的斗魂场,如此气派,可惜全部被贾道友放的火烧毁了,这个修缮赔付的费用恐怕是笔巨款啊!”
此话一出,贾大空的眼神愣怔片刻,艰难地转头看着那边的废墟,已浮出浓重的追悔莫及。
然而常酒却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我们得清算下——陆拾!”
她没继续说,而是喊了同伙的名字。
“来了常酒!”
陆拾闪身上前,撩开衣摆直接蹲到了贾大空的跟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满面肃然地开口了:“贾道友,我知道,你并无杀害魂界第一天骄、人族未来的希望、将来的魂界天阶炼魂师的意思,对不对?”
这一连串的名号砸下来,让本来神志不清的贾大空脑子猛地清醒。
他知道此刻自己若是敢说是有意,那才是真完了!
还好这个善良耿直的少年提醒了自己!
贾大空嘶哑着开口:“绝无此意,我乃是无心失手……”
“欸,虽说是无心失手,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炼魂师了,总该承担起责任是不是?”
“是……”
“你也说是了,那来吧,我们来清算下你欠了常酒多少魂石。”
“等等,我什么时候……”
贾大空的脑子已经混沌到转不过来了,颤抖着想要抓住陆拾的手,然而他却轻飘飘地抬手避开,在须弥戒指上轻轻一抹。
再转眼,陆拾的手中竟然出现了数张纸张。
他翻手将之摊开,竟是不知何时提前写好的欠条!
“本人赤火宗弟子贾大空,承蒙御兽宗弟子常酒出手相救,得以保全性命,故欠下常道友救命钱,合计魂石二十万。”
“不对……”
“怎么不对?我知道贾道友你身份高贵,乃是堂堂四品觉醒者,又是赤火宗大师兄,身价百万都不为过,但常酒人好心善,咱们两宗又是邻居,给你打了骨折。”
陆拾全然无视了贾大空,又继续翻出下一张欠条读给他听。
“……常道友为救本人,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后续治疗费用自当由本人承担,合计魂石十万。”
“等……”
“……常道友的本命魂物常阿猫同样身受重伤,面临溃散风险,后续补偿费用,合计魂石十万。”
“你……”
“……常道友年岁幼小,目睹此等骇人场景,将来恐生心魔。后续神魂治疗费用亦由本人承担,合计魂石十万。”
陆拾又接连摸出几张欠条,数额累计竟是到了百万之巨。
贾大空已是听得两眼发黑:“你们……”
“我们之间的账,贾道友可要想办法还上才行。”陆拾微笑着,温和却不容置喙地抓起贾大空的手,搓开他被火烧得裂开的皮肤,露出脆弱的血肉。
他捏着贾大空的拇指,一张一张地按上去。
“贾道友神魂受损严重,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用神魂烙印立天道誓约了,不过无妨,我们今日且用凡人的立据,再由赤火宗上百位道友做见证,想来你也不会耍赖,对吧?”
漆黑带血的指印接连落下。
而耳畔陆拾的声音,像是一把尖端上挑的刺刀,轻而易举划开他在踏入斗魂场前,那一丝隐秘的思绪——
“什么千年第一的天才,毁了不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而能够碾压千年第一的我,和一个废人或是死人比起来,当然是更有价值,谁还会追究呢?”
“魂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谁展现出来的天赋更强,谁便能夺得更多关注和资源。”
贾大空的视野里却只剩下站在眼前,平静俯视着自己常酒。
她忽然弯腰倾身下来,似乎是准备将他扶起。
那张同样被烟尘熏黑的侧脸,依然带着温和的关切表情,看起来是那般的无害。
只是当那张侧脸在贾大空耳边时,停留了片刻。
余光里,她的嘴唇动了动。
“贾道友。”常酒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感慨开口。
“事实证明,你的天赋确实一般,你的努力也不过如此。”
“你!”
贾大空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他想起来了。
不久前,自己曾对常酒说过的那句话——
“很多时候,我都想教会新人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努力远大于天赋,在天阶之下,是轮不到拼天赋的。”
这句话,如今被新人还给自己了。
终于,他两眼一翻,视野彻底归于黑暗。
……
医修匆匆赶来时,贾大空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命倒是能保住,只是似乎被本命魂火反噬焚烧得太严重了,连带着自己的神魂也严重受损,日后怕是无法继续修行了。”
听到这样的答案后,常酒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贾道友这等天骄啊。”
赤火宗的弟子自是不好怪罪常酒,原仲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跳出来保证,在长老归来之后会替常酒解释清楚。
“常道友,你也受了伤,要不要让医修替你看看,再在赤火宗休养几日?”
常酒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多谢道友好意,只是我确实有要事在身,吃两颗疗伤丹就好了。”
语罢,话锋一转便要告别。
原仲连忙主动请缨,要送他们一趟。
“真是可惜了,还想找机会和酒姐重新切磋一下呢,看样子这次是不便了。”
一出赤火宗的大门,方才还一脸忧色的原仲就露出笑容,很是热情地走在常酒身边,念叨着等他们下次来一定要请他们吃城中最好的烤肉。
“那边就是租借买卖云舟的一条街。”
原仲带着他们一路往前,临到穿出小巷,即将踏入那条宽阔的繁华大道时,他忽然放缓了脚步。
“酒姐。”
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常酒回头:“嗯?”
终于,原仲还是没忍住:“你今日为何要救贾大空?他分明就是想要你死!”
暗色的小巷里,常酒半低着头,瞧不清她的神情。
只有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理所当然,像是不假思索的答案。
“切磋失手难免的事,总不能对道友见死不救吧。”
原仲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释然点头:“原来是我想多了……”
“怎么了?”常酒好奇询问。
“无事无事,走,酒姐去选一艘云舟吧!选最豪华的,你们去万宝宗的路费我出了!”
原仲笑呵呵地领着两人去选云舟,果真很大方地选了一艘特大的云舟,又主动掏了魂石,好一顿依依不舍的告别后才挥手离去。
常酒进入云舟。
不愧是豪华的,云舟的舱位都是两人一间的小包厢。
她闭上眼,往云舟的软榻上一躺。
“陆拾,记得和余长老说一下这事儿。”
“放心,我可太懂了。”陆拾露出灿烂的笑容,挑了挑眉毛:“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肯定要先和家中长辈告状啊。不然对方先告状了,人家的长辈先来收拾我们,那就麻烦了。”
常酒闭着眼给他竖起了拇指:“聪明。”
过了会儿,陆拾坐到了她边上。
“其实我也好奇刚才那个问题。”
“唔?”
“常酒,你真的是想救他吗?”
常酒半睁着眼,扫了眼陆拾。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从睁眼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命就被人轻而易举地捏在手里,体验到的,全是最纯粹也无缘由的恶意。
想杀她的人,她从来都不会留下给对方报复回来的机会。
那是让自己死的隐患。
所以。
当她看到整个斗魂台都被火海吞没的时候,没有选择后退,而是选择径直穿过那道火海,走到了对方跟前。
然后,折断了贾大空的手脚,将他强行按在火焰最猛烈的地方,彻底废掉了他。
那一瞬间,其实常酒想过要不要趁机杀掉他的。
但是回头,她看到了火海外面跌跌撞撞来寻找自己的陆拾。
她又想起了十万重山里面的那个破落宗门,还有临走前红着眼睛拼命往她怀里塞食物和衣服的封长老,还有山门口的水泽深处盘旋回游了好久的大鱼。
一个死人可能会让两宗交恶。
一个废人,恰到好处。
是真的想救杀自己的人吗?
她笑了一下:“你猜。”
陆拾眉毛挑了一下,露出一抹来自同类的了然笑容。
“我不猜。”
不需要猜,因为他全都看到了——
早在火光燃起的那一瞬间。
第39章
常酒和陆拾保持默契, 不再谈论贾大空的事情。
两人在赤火宗看似应付得如鱼得水,实则都累得够呛。
便是一直在观战席上的陆拾其实也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持续不断地反复练习陆小蚁那神秘的预知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 他的预知根本无法主动使用,只有偶尔到了要死的紧要关头才会被动短暂出现。
任凭他怎么问陆小蚁, 后者也急得团团转, 给不了答案。
所以, 陆拾想了个办法。
“既然只能在危急关头预测得准, 那我就在需要预测的时候,让自己陷入危险状态就好了。”
此乃陆拾原话。
在幽篁竹海的时候, 陆拾确实是时时身处危急关头,稍有不慎就得被毒火蚁咬成猪头, 因而他屡屡预知正确。
但是在赤火宗那会儿, 那几个高手可全都对付常酒去了, 没有一个人准备和他的陆小蚁切磋。
常酒也很好奇陆拾是让自己陷入险境的。
“这个。”
陆拾脸部红心不跳地摸出一把剔骨刀。
他反手一握, 将其抵在自己心口。
“我那时候就一直警告自己, 要是预测不到你的比试画面, 就要继续挨你的刀子。”
常酒:“我在你心里这么穷凶极恶?”
“你试试先被打得鼻青脸肿,再被接连割肉呢?”
两人一阵不客气的骂骂咧咧后,分躺在两张软榻上, 开始各自吃药恢复体力。
常酒吞了粒疗伤丹后,闭上双眼,意识缓缓沉入了召唤空间内。
拨开熟悉的迷雾后, 她再次来到这片虚空之中。
却见常阿猫正懒洋洋地蜷缩成一团趴着休息,头顶的蓝条和血条恢复的速度极慢,而且它依然精神不济的模样。
虽说爆种反击很帅,但是它似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也不知道是主动讨好老大, 还是屈服于猫的淫威,常小白居然召唤出了两只骷髅小兵。
这会儿那两只骷髅怪正听从常小白的指挥,一对白骨爪子挠猫下巴,另一对白骨爪子轻拍猫尾巴根,伺候得非常到位。
而常小白竟然趁机变身成了常阿猫的模样,这会儿正笨拙地练习着走猫步,动作虽然可笑,但是外形上居然看不出太大区别了。
兴许是被撸得挺舒服,常阿猫这次也没教训常小白。
它眯一只眼闭一只眼盯着伪装成自己的小骷髅,时不时出声指点。
“喵喵。”
“桀桀。”
“喵!”
“桀!”
猫步倒是走得越来越稳了,就是这阴间口音始终变不过来。
常酒确定这俩不会打起来后,也不再看他们,而是打开了先前没来得及查看的系统提示。
【叮!】
【叮!】
居然有两道新消息。
常酒先点开第一条。
【您的召唤物“三花猫”陷入虚弱状态,持续三日。期间属性减半,恢复效果减半。】
常酒毫不犹豫开始攻击策划——
“垃圾游戏!欺我阿猫!”
骂完以后挺心疼地想要去揉揉阿猫,结果被两只骷髅小兵无情挤开了。
“桀——”
这种没有智慧和自我意识的亡灵生物只知道麻木执行任务,现在它们的任务是撸猫,就绝对不会让位给常酒。
“……”
常酒悻悻挪走。
她继续查看起第二条系统通知。
【您的召唤物“三花猫”对技能“黄金瞳”有新的领悟。“黄金瞳(初级)”升级为“黄金瞳(中级)”,拥有特殊效果“锁定”。】
“锁定?”
常酒很是疑惑,然而系统依然保持苟的态度,半句多余解释也不给,依旧全靠她自己摸索。
“可惜了,阿猫陷入虚弱状态了,也不好叫出去测试……”
她正遗憾的时候,就看到常小白变成的三花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自己脚边。
然后,它猛地躺倒在地,肚皮翻滚朝上,开始疯狂打滚撒娇!
“桀桀!”
常小白: =OvO=
常酒:“……”
她被常小白用渴望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哪里会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
它想伪装成三花猫的样子,让她带它出去放放风!
常酒捞起还在翻滚的常小白,举在眼前仔细端详。
“好像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桀!”
“但是不许叫!”
“……”
“也不许搞你的什么鬼出场动画!”
常小白轻快地摇晃着尾巴,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OwO=”
……
躺在软榻上的常酒猛地翻身而起。
陆拾听到动静,茫然睁眼:“怎么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而后,伴随着奇特的森森冷风,熟悉的三花猫登场了。
它的后腿站立姿势,前爪一只叉在腰侧,另一只则是搭在侧低下来的毛脑袋上。
金色的猫眼微微眯着,蓬松的毛尾巴啪地猛甩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陆拾怀疑自己是不是预知能力用过了,脑子真出现幻觉了。
“啪!”
常酒果断把常小白按了下去,让其恢复成正常猫的四爪站立姿势。
眼看这家伙抬起头,怕是又要没素质地用阴间口音问候自己,她抢先瞟了它一眼。
“……”
常小白老实保持沉默了。
陆拾懵懵地挠头:“怎么感觉阿猫怪怪的?”
“没事,它学了点新东西,有点骄傲,装上了。”
常酒说着,抬眼环视一圈小包厢。
不愧是豪华云舟,就是和先前余老二砍价坐上的便宜小舟不同,不但宽敞了不知几倍,每个包厢里甚至还送了果盘和茶水。
她起身,径直将装瓜子的盘子拿到手里。
“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常酒注视着常小白。
她问的是它的“伪装”是否能复刻三花猫的“黄金瞳”。
后者倒是没有让她失望,点了点头。
“好。”常酒从盘中直接拿出一粒平平无奇的瓜子,“锁定它。”
系统提示音传来——
【叮!】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使用了技能“伪装”,成功复刻技能“黄金瞳”!】
常小白金色的双眼似乎有道微弱的金光流转而过。
下一刻,常酒一把抓起这数百粒瓜子,猛地朝地上撒开,屋内瞬间绽放开几百个分散出去的小黑点。
“找出那粒瓜子。”
常小白歪了歪脑袋,只是看了一眼密密麻麻铺了满地的瓜子。
而后,它直接扭过头,径直走回到常酒身边。
“……”
它张了一下嘴,似乎想嘲讽什么,好在硬生生憋住了鬼叫。
可惜心里好像还是藏不住事,还是没按捺住,伸爪试图朝常酒比划个嘲讽手势——
“……”
可恶!猫爪子怎么没法比划手势!
小猫模样的常小白尴尬了,只能佯装出高冷姿态,拿毛爪子拍了拍常酒的手。
“还真行?”
常小白复刻来的“黄金瞳”只拥有原技能的10%属性,没想到就算被削弱到这地步,依然精准锁定了真正的目标。
常酒微微挑了下眉毛,反手摊开掌心。
陆拾好奇凑过去,就见常酒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了一粒瓜子。
“合着你根本没丢啊?”他谴责地看着常酒:“连猫都忽悠,常酒你真不是人啊!”
谴责完之后,他想起什么,猛地惊呼:“常酒!我们还要在云舟上待两三天的,你别乱丢瓜子啊!”
常酒摸了摸鼻子,老实地出门去借扫帚打扫屋子了。
这艘云舟格外宽敞,据说不是本命魂物,而是由魂石驱动的大型魂宝。
因为足够大,所以容纳的人也格外多,除了常酒陆拾之外,还有不少人。
她抱了常小白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隔壁的客人。
没想到对方还是熟人。
“常酒?”
“还真是你!”
常酒回头,想了想,记起这也是先前和自己一批的觉醒者,曾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这几人对她态度还算友好,当时虽然没参与常酒挑战大赛也没送她魂石,但多少打了几次招呼。
“师兄师姐,这就是我说的,和我走过同一条问道天阶的常酒,那位传说中的七品觉醒者!”
来者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络绎不绝地同友人介绍着常酒:“她可厉害了!我头一次见到能在问道天阶上坚持将近八日的人!我从山上滚下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边上打盹!”
“还有她的本命魂物,一只非常漂亮优雅的猫,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兽!”
听到这里,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常酒怀中的常小白身上。
“我曾见炎道友当时摸了一下它,常道友,我也想……”
几双眼睛渴望地盯着常酒。
“……”
常酒拍了拍常小白的猫头,示意对方稍微配合点。
也不要求它多辛苦,反正常阿猫在外人面前同样是保持高冷的猫设,伸个爪子让别人碰碰就算行了,想来常小白也不会拒绝这种死装的机会。
然而此刻,常小白却是歪着头陷入了沉思。
得像老大那样被摸啊?猫平时都是怎么被摸的来着?
常小白此刻陷入回忆,想起的却全是三花猫躺在常酒手边翻肚打滚的谄媚姿态。
咿呀!
真是毫无高贵优雅可言!
但是既然要“伪装”成三花猫,除了外表之外,更要伪装出精髓,甚至得超常发挥!
要让没眼光的主人知道,什么才叫高替!
常酒正纳闷常小白怎么突然陷入死机状态,正担心它是不是“伪装”技能快失效时,它忽然从常酒怀里钻了出去。
然后倒地,粉色四爪朝天,尾巴勾住幸运道友的脚,仰着头眨了眨水灵灵的一双猫眼。
紧接着便是一通行云流水的谄媚翻滚!
然而翻滚到一半,一声“咔嚓”声过后,歪扭成麻花姿态的常小白僵硬住了。
它终究不是真正的常阿猫,达不到后者的超绝灵敏度。
这一通猫猫翻滚,闪着小骨架子的腰了!
召唤空间中的三花猫睁大眼睛,猛地炸毛站起:“喵!”
常酒默默地转过身,抬手捂脸。
好丢人……不,是好丢猫。
第40章
在召唤空间里的常阿猫发飙跑出来之前, 常酒飞快捞起毫无形象的常小白。
她苍白无力地尝试解释:“好了好了……它身上可能长了跳蚤痒痒了。”
召唤空间里的三花猫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绝望的喵叫。
“喵!”
常小白的尾巴和胡须乱抖,显然是快憋不住鬼笑了。
勉强安抚下常阿猫, 又让几位道友摸了摸常小白,她满头大汗地退了回去。
清理完船舱后, 常小白饶有兴致地绕着屋内转了一圈, 又躺平在软榻上, 四爪朝天地来回抛接苹果玩。
陆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常酒, 我怎么觉得你家阿猫很怪?你要不检查下,看看它是不是被假大空的魂火炸伤脑子了?”
“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为什么又开始咬自己尾巴玩了?”
“……”
“它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
常酒按住多动症似的常小白, 警告地瞪了它一眼,后者才勉为其难地蜷缩在软榻上不搞死动静了, 唯独眼珠子还是滴溜溜地乱转, 透露出智慧的光芒。
“你和林宁说了吗?”
“出发之前就和她说啦。”陆拾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通灵镜, “她听说我们要去万宝宗可高兴了, 只是正好前阵子接了个宗门任务外出了, 估计这两天就该回去了, 应该能赶上一起聚一聚。”
虽然林宁和他们进了不同的宗门,但是有先前一起挣魂石的友谊在,偶尔也会联络。
她年纪比两人大些, 很是照顾常酒和陆拾。听陆拾说两人住在竹林里天天被虫子咬,还特意买了驱虫药托人送过来。
常酒微微扬了下眉毛:“才刚入宗门,就开始做宗门任务了?”
她对魂界的宗门没太多了解, 但昨夜和原仲聊天时对方正好说起这件事。
魂界的这些新炼魂师入宗门后,一般都会有一年的时间用来熟悉宗门的各项事务,有的宗门还会传授文化课,比如了解魂界历史之类的, 鲜少会让弟子会在第一年离开宗门执行任务。
所以原仲看到两人出现在赤火宗时非常惊讶。
“据说万宝宗的弟子很多,宗门内等级森严,想要获得宗门的各项资源和跟随长老学习炼器的机会,就得做任务兑换,否则根本没有修行的机会。”
常酒缓缓点头。
这样看来,御兽宗虽然看起来落魄得快倒闭了,修行方式也严厉到可怕,但是长老们对弟子同样倾尽全力培养。
距离万宝宗还有两三日的距离,云舟缓缓飞行在天空。
东黎城太大,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人聚居,离开赤火宗之后,下方便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荒原了,几乎寻不到人烟。
好在这艘豪华云舟上的各项设施齐全,到了夜里还有喜好热闹的炼魂师聚在甲板上吹起笛子。
悠扬的笛声在云层间婉转悠荡,随着夜风越飘越远。
这艘云舟上坐的都是些年轻的炼魂师,起初只有清亮的笛声寥寥,随后便有人敲着酒盏踏歌而出,一声声“道友”问候过后,各自分站在甲板上趁兴而谈。
常酒和陆拾这俩广交朋友的大善人,自然也走了出来,一人搬了张从幽篁竹海里偷出来的小竹椅坐着,竖起耳朵听身边人攀谈。
他们边上坐着的正是先前觉醒仪式上的那位熟人,名叫凌然。
她是个四品觉醒者,天赋也算是极佳,所以拜入了一个大型宗门。
“我和师兄师姐准备去万宝宗定制一套魂宝,没想到能遇到你们。”凌然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笑着问常酒:“你们也是去定制魂宝的吗?”
常酒不好说自己是去踢馆的,微笑着含糊带过去了。
“我们这艘云舟上的人应该都是去万宝宗的,倒算得上是缘分。”
此刻原本清亮的笛声急转而下,变得飞促,如幽咽如低泣,竟是由悠扬的喜乐变成了悲乐。
原本还在跟着高歌的一个大汉茫然抬头。
“诶?这般好的风光,这样难得的月色,奏乐的道友怎么突然吹起了这样悲戚的曲子?”
“诶不对,月光怎么没了?”
然而云舟此刻正穿过一团飘浮而来的阴云,风起云不散,倒是越发浓重。
方才透亮的月光被尽数遮挡,众人视线逐渐黯淡。
恰好此时不知为何狂风骤起,整个云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悬挂在甲板上方的两盏琉璃灯丁零当啷坠落,火苗在甲板上忽闪一下,很快熄灭。
这下,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遇到雨云了,莫慌,可有擅长驭风或是控雨的道友,把这片雨云驱散?”
“有擅长控火的道友照个亮吗?我的鞋丢了一只,得先找到……”
云舟上倒是无人惊慌,毕竟都是炼魂师,虽说连一个黄阶的高手都没有,但毕竟已经超出凡人太多,各自也有保命手段,不怕摔下去直接砸死。
“我能控火,让我来为大家照明!”立马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声音的主人便惊疑不定道:“咦?怎么这附近的魂力这么混乱,我的本命魂物竟然召唤不出来!”
常酒抱紧了怀中的常小白,一把抓住不明所以的陆拾的手腕。
“不太对。”
她低声道。
常酒紧盯着甲板的位置,方才还站在最前端吹奏玉笛的那个炼魂师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云舟上的场面已经逐渐混乱起来,但是那飘渺的笛声却依然萦绕在云舟周围。
她默默地抱紧了怀中的常小白。
“黄金瞳。”
常小白倒是完全没有受到周围这些阴云的影响,正常使用了技能。
它和常酒心意相通,自然也知晓她想干什么。
“黄金瞳”升级后附带的“锁定”功能开启。
下一刻,常酒眼前的阴霾就被一大片光幕取代。
和常阿猫使用技能后出现的大地图不同,常小白这技能丢出来画质糊了不少,连地图轮廓都没有,只有一大片黑色。
常酒:“……”
常小白你也太不行了吧!
好在黑色中间冒出一个线条勾勒的简笔小骷髅头,能用来判断他们现在的位置。
在骷髅头正前方,赫然有一道被标记的微光。
那正是被技能锁定的那个人!
然而常酒的表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
因为她发现,那道光点竟然一直浮动在骷髅头正前方,保持着几乎紧邻的距离——
不,更严谨一点说起来,应该是那个小骷髅头在被那个光点带领着飞!
所以什么云舟失控根本就是假的,是被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吹笛人引着进了这片阴云。
这样看来……
“陆拾,你能正常使用魂力吗?”常酒在陆拾身边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我问问陆小蚁!”
陆拾同样意识到不对劲,快速和陆小蚁沟通起来。
然而结果却是很不妙。
“不行,常酒,我现在心慌得要死,明明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预知到任何画面!”
“难道我真的得罪人太狠,有人想要暗算我?”常酒罕见地开始反省起自己。
然而很快她就推翻这个猜测:“不可能,我都是精挑细选后得罪人的,我选的那些人绝对没这么大本事报复我!”
这下换成了陆拾反省自己。
“总不能是我吧?我承认我得罪的那些人来头不小……难道真是我?!”
“不行,遇事绝对不能自己背锅,我们肯定是清白的!”
两人在角落很是茫然地嘀咕了半天,然而就在这时,原本阴暗的天空却是忽然放晴。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在云舟甲板上,风也不知何时休止,云舟重新恢复平稳,方才的混乱仿佛只是一场意外。
云舟上的炼魂师们松了口气。
陆拾也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嗯?难道真只是意外,是我们想多了?”
“不。”常酒摇摇头,眉头依然紧锁着。
常小白并未取消“黄金瞳”,所以在常酒的视线范围内,依然能看到那道被锁定的光点悬浮在云舟正前方。
可是放眼望去,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常酒能锁定他大致的位置,却根本看不到此人的身影。
同样,笛声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云舟上的炼魂师们议论纷纷。
“刚刚怎么回事?”
“应当只是意外,但是我的本命魂物怎么还是迟迟召唤不出来?”
“是因为这片区域的魂力太薄弱了吗?”
议论了半天后却仍旧没有结果。
方才因混乱走开的凌然几人借着月光回到常酒身边,她有些不安地开口。
“常酒,你能感觉到吗?云舟在往下降!”
这时,负责操纵云舟的那位舟主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慌忙出来解释。
“诸位道友!兴许是因为刚才那阵颠簸消耗了魂阵的力量,此地的魂力太过稀薄,云舟的力量有些不够,正巧前面有座城区,我们先落地休息一夜,顺便补充云舟魂阵的魂力可好?”
众人放眼望去,果真看到不远处的下方出现了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光点,阑珊灯火映照得很是恢弘灿烂。
倒像是一个繁华热闹的城区。
众人自是没有异议。
于是云舟缓缓下沉,朝着这片城区缓缓落下。
“轰隆——”
沉重的云舟落在城中一处空地上,发出闷沉的响动。
在天上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炼魂师们陆续往外走去,皆是松了口气。
“还好没掉下来。”
“这是哪片城区,看着不小啊,可有道友知晓?”
“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特产……”
陆拾正要往前走,却被常酒扣住胳膊。
“常酒,怎么了?”
“不对劲。”
常酒抿了抿唇,表情凝重至极。
“陆拾,你发现了吗?”
“整座城,没有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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