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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云舟上的人已经陆续往外走去。


    他们或是商量着找个舒服的客栈歇息一晚, 或是找个做魂食的酒楼,三三两人或是单独行动,都离了云舟。


    云舟的舟主站在甲板上大声招呼着:“明日辰时出发, 道友们可要按时赶回来啊!”


    说完后,他又往后高声询问了两句:“云舟上还有道友吗?”


    “没人了吗?那我可先去寻魂阵师修复云舟魂阵了!”


    常酒和陆拾落在最后, 两人这时候都保持了沉默, 没有选择答话, 而是隐蔽在甲板角落的黑暗中屏住声息。


    舟主也没有再多过问, 身影同样消失在云舟上。


    常酒和陆拾没有离开云舟,而是先警惕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这里的道路平整宽阔, 两侧屋舍华美,数不清的雕栏画栋如画卷自眼前铺设。最醒目的还当是城中处处高悬的各种灯盏, 从最简单的纸糊油灯到精巧的琉璃灯, 像九天银河坠落人间, 明明暗暗的光点遍布全城。


    可就是这样繁华的盛景, 偏偏楼内也好街上也罢, 竟寻不到半个人影。


    常酒缓慢蹲下, 一步一步往云舟船舱里面挪步。


    她现在感觉非常不妙,因为此刻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对劲。


    更诡异的是,常小白的复刻下来的“黄金瞳”技能仿佛失去了效用, 她在光幕中竟然再也找不到那个吹笛人的光点了。


    也不知道是对方离开了锁定的范围,还是使用了某种特殊手段。


    陆拾的脸色逐渐苍白,他悄悄往常酒身后挪了两步, 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


    常酒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陆拾抬头,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拿口型示意。


    “腿软了——”


    常酒看他可不只是腿软了,这小子一抬眼, 两眼的眼皮跳动的频率堪比筛糠,双眼皮都快抖成了三眼皮。


    在他头顶趴着的陆小蚁同样没好到哪儿去,似乎精神不济的样子,颜色也从原本油亮的黑色变成了浅浅的灰黑,触角软软低垂下来。


    常酒被吓了一跳。


    这片城区对普通炼魂师的影响似乎很强,严重削弱了他们的魂力。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常小白,却发现这家伙正蹲在自己脚边瞪得像铜铃,精神百倍的样子。


    奇怪?


    按照道理它的“伪装”技能应该早就快坚持不下去了才是,毕竟刚才使用了那么久的技能复刻,但是现在看它的姿态倒像是回了老家一样舒服。


    常酒顺手点开常小白的状态栏,然后就看到诡异的一幕。


    它的蓝条确实在飞快往下掉,然而每当快跌落到谷底后,就会以更快的速度飙升回满。


    那个回蓝的速度让常酒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在脑海中盘问起它。


    “你小子偷偷领悟什么回蓝的新技能了?”


    “桀桀桀!”


    脑海里马上响起熟悉的鬼叫。


    得知答案后,常酒更惊讶了:“你说是因为这座城里的气息让你觉得很舒服,像是回了老家一样亲切自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常小白是亡灵之子,它的老家可是凶名远扬的亡灵位面!


    “这下子恐怕真要有大麻烦了……”


    常酒这念头才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就听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


    “什么东西!”


    她和陆拾同时站起,趴在船舱窗口往外看去。


    声音是从云舟左边的街巷传来的,方才只有一个人朝那边走去了。


    常酒记得那人。


    那似乎是个独行的五品炼魂师,对云舟迫降于这个城区颇为不满,从落地开始就要求舟主退钱,说是准备在这座城中重新找艘云舟离开。


    这倒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舟主自是照做。


    只是他脾气格外大,拿了云舟的费用之后还是不满,吵囔囔着要十倍的赔款,闹了好几句后拿了双倍的魂石走了,临走前还骂了几句难听的。


    此刻听到那边的动静后,有不远处的炼魂师脚步一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奇怪?刚才听到声音了,怎么没有人呢?”


    “估计那位道友心情不好走得快了些,踢到什么东西了吧?”


    “周围的酒楼都点着灯,怎么大堂里却是空空如也,也见不到一个人。”


    “……”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


    常酒皱眉,她悄无声息地拍了拍同样跳上窗边的常小白。


    它了然点点头,迅速取消了“黄金瞳”原本锁定的那人,将对象换成了正在说话的那群人。


    麻烦就是这个时候悄无声息找上门来的。


    几乎是在技能施放结束的下一刻,一团浓重的黑雾竟然从地底缓缓升起,在那群人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猛地将他们全部人包裹在其中。


    这一次,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


    那团黑雾就像是一只悄无声息游曳而来的野兽,张开巨口一下子就把路过的这一行人尽数吞下,连带着他们仓皇的惊呼声都没留下。


    然后,又好似变成一团黑茧,直接将人拖拽着去往未知的暗处。


    “哐当!”


    悬在他们上方的那盏桐油纸灯摇晃了一下,跌落在地。


    方才还站着一行人的水磨石板小道上再也看不见人影,唯有一滩桐油和火信尚存。


    常酒深吸了一口冷气。


    她身旁的陆拾这回腿软到连蹲姿都没法保持,慢悠悠瘫坐在地。


    “常酒,有鬼!”


    他疯狂用嘴形表达自己的惊恐。


    常酒:“??”


    不是,你一个魂界的本地人跟我说有鬼?


    这显然是魂兽啊!


    常酒的眼神过于赤裸,陆拾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茫然地盯着常酒看了看,然后想起什么,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快速写着。


    “这就是魂兽?!”


    常酒瞪大了眼:“你没见过?”


    “我是东黎城本地人啊!城里是炼魂师聚集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魂兽!”


    过了会儿他挠挠头,又补上一句。


    “忘了,严格说来见过一次魂兽,余长老拿出来给我们吃的那条金色大鱼。”


    常酒:“……”


    这还真不能怪陆拾。


    他虽说被同龄人欺负得厉害,但好歹自小就生活在东黎城中的城区,连御兽宗这样的山野区域都不曾抵达过,更不可能真的离开东黎城范围内。


    对于大部分生活在城区中的人来说,魂兽都是令人畏惧却又遥远的存在,至少在陆拾的记忆中,他所成长的那片城区就从未出现过魂兽。


    只有炼魂师才会选择出城去猎杀魂兽换取丰厚的报酬。


    常酒拿手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


    系统的光幕上显示,那群人也和先前被锁定的吹笛人一样,消失了。


    但是一直待在云舟上也不可能,这座城显然大有诡异,她可不是习惯待在鬼窝里面的人。


    “逃。”


    常酒给陆拾比划了个手势,当即从须弥戒指里面往外摸东西。


    丧彪留下的遗产里面还有不少魂符,常酒把它们全部取出来,先尝试拿出一张隐匿魂符。


    对面的陆拾见状,也默不作声地开始跟着掏魂符。


    这一掏,就是厚厚的一沓。


    他熟练地甩了一下,然后用神似点钞的手势快速清点魂符给常酒看。


    “一二三四五……”


    陆拾比划了一个数字:“一百零一张!”


    常酒看得眼睛发直。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魂符?”


    “上次看你用魂符很酷炫,找万宝宗帮忙代购了一点送过来。”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但是有必要买这么多吗?”


    “买一百张可以送一张呢,白给的不要就是亏,我不想亏。”


    “……”


    常酒一时间很难辨别陆拾的消费观到底是勤俭还是阔绰。


    魂符这种东西,炼魂师们可以直接用魂力催动激发它们,而常酒都跳过这个步骤,直接点系统的“使用”选项。


    只是这一次点击以后,系统却出现了新的提示。


    【叮!】


    【当前玩家位于特殊地图,受当前地图限制影响,暂时无法使用该道具!】


    常酒皱起眉头。


    游戏中确实是有各种特殊地图,也会有各种限制效果,没想到魂界也会出现这种状况。


    “系统一般不会对身处的环境进行特殊提示,不管是在七号矿场还是御兽宗内,甚至是问道天阶上,都没有判定为‘特殊地图’。”常酒的脑子飞快转着,只是越是推论,她越觉得不妙。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问题可不只是出现了魂兽,极有可能这整座城区都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身旁陆拾的魂符也失效了。


    “这里有古怪!”陆拾对着常酒比划个手势,询问她是否要先离开云舟。


    “走。”


    一直待在这里形同等死,常酒决定主动出击探看情况。


    她抄起滚落在脚边的一个白瓷酒壶,环视周围后,将其猛地丢了出去。


    酒壶化作一道抛物线远远地落向一条僻静的小道,片刻后传来清脆的陶瓷破碎声,在小巷中尤为响亮。


    然而声音传出后,那边却并没有魂兽出现的踪迹。


    常酒和陆拾观望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条巷子。


    此刻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炼魂师的身影了,也不知道是走远了还是被那些诡异的魂兽给拖走了。


    常酒一路往前,一路打量着城中的事物。


    看起来和先前看到的城区差别不大,只是整个城中像是死了般,听不到半点声音。


    突然间,常酒的脚步停住。


    此刻她和陆拾走到了一处院落,灯火隐约的映照中,她看到有道人影似乎在窗边一闪而过。


    隔着极其狭隘的窗缝,她察觉到里面似乎有双眼睛正小心地盯着自己。


    城里有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常酒眯眼看向没亮起灯火的暗处,果真发现了数十人正躲在里面往外观望。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更没有人敢招呼常酒和陆拾进去。


    就在常酒疑惑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魂兽!这是魂兽!”


    下一刻,斜对角方向便有人不要命地往另一个方向逃去,然而仍凭他的速度有多快,却依旧比不过后方的那片蔓延的黑雾。


    很快,一团黑雾像是一条黑色的游蛇追了上来,瞬间将那人吞没在其中。


    黑雾裹挟着他往暗处消失。


    然而这一次,躲在墙后的常酒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被魂兽吞掉的那个人,正是那位准备去找阵魂师修复云舟的舟主!


    常酒先前还曾疑心过云舟上的意外是否是此人安排的,为的是将他们这群年轻炼魂师打劫一空,然而现在他自己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噼啪——”


    一声很微弱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几乎是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常酒便作出了反应。


    她先下意识地一个高抬腿飞踢将陆拾踹远,而后从须弥戒指中反手掏出丧彪的狼牙棒,扬起就准备砸过去开跑——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那怎么看怎么熟悉的身形后,常酒眼眸猛地一缩,硬生生地将快脱手的狼牙棒握紧了。


    从后方暗巷中漏头的,竟然是老熟人林宁!


    她在看到来人是常酒和陆拾后同样震惊无比。


    只是此刻显然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林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两步并一步飞快上前,抓住常酒的手腕,比划着让后者跟自己走。


    常酒正要跟着林宁跑,猛地想起少个人。


    她一回头,就看到陆拾双目无神地趴在地上,缓缓抬手示意自己还没死。


    真是坏事了,这还没和魂兽碰面呢,就已经先把队友给解决掉了。


    心虚的常酒连忙扛起陆拾,又捡起陆小蚁揣衣兜里,跟上了林宁。


    林宁似乎对这附近已经熟悉了,领着两人快速从几条小巷后,来到了一处门户紧闭的院落。


    和其他亮着明灯的屋舍不同,这里的灯火尽数熄灭,漆黑一片。


    推开门进去后,林宁却没有直接走到正屋,而是领着常酒去了堆放杂物的小屋。


    她走上前准备抬起屋子角落的大水缸,正觉得吃力时,手上却是一轻。


    一低头,就看到一只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脚边,正拿前爪帮自己撑着水缸用力。


    人和猫的视线对上,那猫似乎很不屑地扬了下嘴角,眼神怎么看怎么轻蔑。


    林宁:“……”


    怎么感觉常酒的猫像是得了什么大病?


    水缸移开之后,常酒看到一个狭隘的地下入口,看起来仅供一人通行。


    林宁带头钻了进去,她和缓过来的陆拾也赶紧跟上。


    看似窄小的通道,进去之后倒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面堆存着一些整齐摞好的萝卜白菜,边上还有两个酒缸,看样子是一个地下存储室。


    只不过奇怪的是,地下室的四面墙壁也好,方才入口处的门板也罢,竟然都贴着厚厚的被褥。


    “啪——”


    林宁将上方的门板盖住,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迷茫的陆拾和常酒两人,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慌张,压低声音匆忙问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乘坐了前往万宝宗的云舟,中途出了点意外,云舟上面的魂阵失去作用,我们也被迫降落在此城。”


    常酒简短地说了经过,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之前同陆拾说过要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地点就是这里。”


    “等等,我记得你说的是到一个很繁华的凡人城区……”


    “没错,我说的就是这里,只不过现在这里完全和繁华没关系了。”


    “宁姐,这是怎么回事?”


    满是疲态的林宁往后一坐,靠倒在那堆白菜上,眼神里全是绝望。


    “此地被称为明灯区,因为魂力并不算太充沛,所以没有炼魂师宗门或者世家聚集在此,但是对普通人而言倒是一处繁华的地界。七日前,我和两个同门来到此地,准备采购一些炼器的材料,因为材料数量繁杂,所以在此停留了数日。”


    “前几天倒是正常,这里和寻常的人族城池没有太大区别,哪怕入夜了这里也很热闹。”


    “然而三天前,这里出现了魂兽,就是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些会把人拖走的黑雾。发现城中竟然也有疑似魂兽的存在出没后,我们想着给门报信,然而所有魂宝都失去了效用,甚至我们逐渐感应不到魂力的存在了。”


    “我的两位师兄意识到这里不对后,让我留守在此地待命,而他们负责回宗门报信找援兵。”


    林宁说到这里,眼底出现强烈的复杂之色。


    “他们以为我没有听到他们前一天晚上商量的话,拿走了宗门发放给我们的所有的魂符和用来保命的魂宝,准备两人丢我一人逃走。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却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这座城的城墙之外全部都是黑雾,它们已经把这座城包围了。”林宁闭了闭眼,想起那个画面,声音都涩哑了许多,“他们前一刻还喜不自胜准备闯出去,下一刻就被黑雾侵吞了。”


    听到这里,常酒和陆拾后背一凉。


    他俩但凡刚才有一个人认识路,知道出城的方向往外面跑,是不是也要被那些黑雾吞掉?


    常酒低声询问:“那些黑雾到底是什么魂兽,你们有线索吗?”


    “没有。”


    林宁摇了摇头,沙声道:“它们似乎无处不在,而且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存在。更奇怪的是,寻常魂兽都是见到人就扑上来当面吞噬神魂的,可是它们却不是,像是有选择的在带人走。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它带走人的规律,然而城中失踪了一大堆人之后,还活着的人终于发现了规律。”


    “什么规律?”陆拾好奇问。


    “说话越多的人,被带走的概率越大。”


    陆拾立刻噤声。


    林宁无奈地看向他,苦笑道:“现在城里剩的人不多了,它们已经到了听到说话声就带人走的地步了。”


    她指了指这处地下室四处堆叠的被褥,安慰道:“这里的声音似乎不会传出去,别怕。”


    陆拾这才松了口气,开口:“这堆魂兽不会全是哑巴,嫉妒别人长了嘴所以专门针对话唠吧?”


    常酒问:“林宁,你知道她们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吗?”


    后者缓慢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方才出去其实就是想出去喘口气,外加观察外面的局势,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你们。”


    “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了?”


    “是的。”


    三人重逢的喜悦被眼下的困境给冲散。


    陆拾拧着眉,又取出了诸多压箱底的魂宝和魂符,然而无一例外不起作用。


    他最后只能泄气,转过头,却发现常酒正低着头捣鼓着通灵镜。


    “我和宁姐的通灵镜都失效了,常酒你试试你的能不能联络到人。”陆拾说到这里很是苦恼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我才是东黎城本地人,我的人脉怕是最广,能摇来的帮手也最多,可惜了……”


    “别急,我也正在尝试摇人。”


    “也是,你看能不能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余长老还有封长老。”


    常酒研究着通灵镜的作用,谨慎地选择了“群发”功能。


    陆拾和林宁也满带希望地凑到了常酒边上,然后就看到她一连勾选了所有人。


    眼尖的陆拾看到那一串熟悉的名字,懵了一下。


    “等等,常酒,你怎么会有魂师盟的齐前辈还有伊前辈的魂印?”


    “他们主动给我留的。”


    “那还有万法道门那个江凌寒?”


    “他说等到了黄阶要来挑战我……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他说交换联络的魂印给我一百魂石,我就给了。”


    “炎朝华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她以后也想养只猫,到时候可能会找我请教养猫心得。”


    “那这些呢!厨神派长老,飞刀门长老……等等,为什么还有谪星剑宗长老?”


    “都是他们主动留的。”常酒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跟我说若是哪天不想在御兽宗养猫了,可以考虑改投师门。”


    “……”


    自以为人脉很广的陆拾缓缓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喃喃:“这人要是真的都被你摇来了,那就热闹了。”


    常酒郑重开口:“为了摇人,我已经拿出我最大的诚意,画出了最大的饼,如果他们真能看到,肯定抵挡不了诱惑,包会来的。”


    “什么诚意?”


    她拿起手中的通灵镜给陆拾和林宁看。


    只见上面浮出一段龙飞凤舞的文字——


    “你好,我是常酒,现在人在明灯区,不小心遇到了一群很棘手的魂兽。只要你能现在过来援救我,我就能带着魂界万千道友肃清魂兽,成为炼魂师之王!到时候我给你记大功,钦定你管辖东黎城,让你成为东黎城主。”


    陆拾:“……”


    林宁:“……”


    第42章


    陆拾搓搓手:“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先想着给我?我也想当东黎城城主!”


    常酒瞥他一眼, “给了,你也在群发列表。”


    陆拾摸出自己的通灵镜看了看,结果上方依然悄无声息, 不见半点动静。


    “好了,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咱们是搬不到救兵了。”


    常酒看向林宁, 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城里还有多少炼魂师吗?”


    万宝宗既然经常来此地采购炼器材料, 而且林宁也在这里待了数日, 对明灯区的状况应该比她了解得多。


    林宁闻言却是苦笑:“我们一开始也想过联合城中的其他炼魂师一道对抗魂兽,但是这个区域平时几乎没有炼魂师踏足, 寥寥几人也不过是五品以下的实力,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被魂兽先带走了。”


    顿了顿, 她低声道:“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些炼魂师还在城中躲藏着……但是他们也不愿意露面。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 这次的魂兽恐怕至少都是黄阶, 黄阶以下的炼魂师去对付它们, 恐怕都是送死。”


    魂兽的数量极多, 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智慧的低等级魂兽。


    当初一只五品魂兽就给丧彪添了不少麻烦, 让其迟迟不敢深入矿洞带走魂晶矿脉,若换成黄阶魂兽,想要毁掉整个矿区都轻而易举。


    同样的, 黄阶以上的炼魂师要么是各大宗门的长老甚至掌门,要么就是炼魂师世家的人。


    其他炼魂师都在东黎城外猎杀强大的魂兽,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普通人聚居的城区。


    “看样子只能靠我们来击溃魂兽了!”陆拾默默握拳。


    常酒幽幽道:“能靠别人自己就别太努力。”


    陆拾当机立断:“那行, 那我靠你了。”


    常酒:“……”


    她按了按额角,解释道:“我不是靠得住的人……我是想问,为什么不去找魂师盟的人呢?”


    “联络不上啊。”陆拾拿起手里的通灵镜示意,上面一条消息也传递不出去。


    “但是魂师盟不是会在每个大型城区驻守一支队伍吗?明灯区是凡人聚集的大型城区, 又没有炼魂师的稳定庇护,所以按理来说是绝对会有魂师盟的队伍驻扎于此的。魂师盟的人都经过特殊的训练,无论是对魂兽的了解还是作战能力都远超寻常炼魂师,而且想必他们内部还有特殊的联络方式,说不定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常酒摸了摸下巴谨慎道:“我们和他们碰头后,先不说能不能逃出去,总比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逃跑的方法好吧?”


    她说完后却没听到想要的认同回应,一抬眼,就看到林宁和陆拾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林宁茫然道:“常酒,我从未听说过魂师盟会在大型城区驻守队伍,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在东黎城外执行任务的。”


    陆拾也跟着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震惊问:“这些难道是齐知意前辈提前跟你透露的?你居然这么被看好,早在那时候就被认定是要加入魂师盟的预备弟子了?”


    她皱了一下眉,含糊道:“倒也不是齐知意前辈说的,是我先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那个朋友就是小五。


    常酒自从离开七号矿场后就再也没遇到过小五了,临走前她在矿场搜寻过,确认没有小五的尸体,想来他也是被其他矿工带着离开了。


    小五的身份很不一般,常酒当时就隐约意识到了这点。


    当初常酒以为那个所谓魂师盟纯属诈骗组织,这小子疑似传销人员想拉自己下水。


    真正进了东黎城之后,她才切身体验到魂师盟的地位有多超然,哪怕是那四大古宗的长老,在人前自是冷傲不屑攀谈,在魂师盟的普通弟子面前都会和蔼给个好脸色。


    而小五那小子,居然对这样的组织内的消息了如指掌?


    “所以你这个朋友可靠吗?”陆拾疑心病还是有些重,他不放心道:“我们真要出去找吗?”


    “他还没厉害到能预知到我们被困在这里,提前算计到这种地步。反正现在状况已经糟糕透顶了,不会再坏到哪儿去了,不如放手一搏。”


    “就按常酒说的办吧。”林宁点了点头,补充道:“魂兽在夜间会更加活跃,阳光会削弱它们的实力,我们等到日出后再出去寻找吧。”


    常酒扭了扭手腕,一声不吭开始往外面摸武器。


    这个地图限制太狠了,她先前想将常阿猫放出来,却被提示现在无法召唤,同样的,常小白也无法收回去。


    真是幸好还能用系统开启须弥戒指,或许是因为它只是个储物道具,所以没受到这个特殊地图的影响。


    魂宝和魂符都用不了,但是寻常的刀刃还是可以使用的。炼魂师们大多以自己的本命魂物为武器,鲜少会携带这类普通武器,但是常酒身上恰好带了不少。


    先前那根狼牙棒还在手边放着。


    她仍觉得不够,还从里面摸出锁子甲套在外衫里面,随即掏出一把大砍刀递给林宁,又摸出开山斧丢给陆拾。


    “常酒你到底哪儿来的这些东西?”陆拾心惊胆战地打量着这堆还有血迹的凶器,小心把开山斧拎在手里掂了掂,饶是他也经过了魂力淬体力量大增,也觉得不轻松。


    可见这把斧头也是真材实料锻造的,它的原主也不像个普通人。


    “彪——表哥给我留的遗物。”常酒一本正经地解释:“他走上了歪路,结果就是只留下了这些玩意儿,连具全尸都没留,大家不要学他。”


    “……”


    三人分完武器后,默默等待天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可惜地下室里难分昼夜,陆拾和林宁原本还想轮流离开地下通道查看天色,只是常酒却叫住了他们,让他们安心睡。


    疲惫不堪的两人靠在那堆大白菜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正是昏沉之际,猛地传来窸窣的响动。


    两人猛地惊醒,就见旁边的常酒倏地站起来了。


    林宁数日没有睡得这样安心了,她自从来了明灯区后就遭遇了这样的危机,哪怕是那两个师兄在身边时都觉得提心吊胆,倒是没想到在两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好友身旁休息得极好。


    她立刻支撑起身体站起来,“我去看看日出没有。”


    “不用看,可以直接准备出发了,应该快日出了。”


    陆拾茫然:“嗯?刚刚你出去看过了吗?”


    “相信我的预判,很准的。”


    常酒说着顺手关闭了系统设置的闹钟,然后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几个果子分给两人,自己也拿了一个大口啃下去,而后带头爬向上方的出口。


    出品自十万重山的果子品质极佳,入口后很快就补充了失去的体力。


    沉重的木板被缓缓推开,果然,已经有蒙蒙的微光映照下来了。


    临出门之前,为了防止自己意外出声,三人都拿布条把嘴巴绑死了。


    常酒更是本着低调谨慎至上的原则,防止这里真有自己的仇家,给自己整个脑袋都套了个黑头套,只露了一对眼睛在外面。


    全副武装的她握紧手中的狼牙棒,以偷感很重的姿势鬼鬼祟祟走了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常小白没有猫通有的洁癖,已经先一步在隔壁灶膛里面打了个滚,一身漂亮的白底三花皮毛变得灰扑扑,成了只不起眼的灰猫。


    街道上依然空荡荡的,常酒始终注意着两侧的屋舍,隐约可见一些憔悴的身影也从院子深处小心地走出来。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心吊胆地更换悬挂在屋外的各种灯的灯油,将原本摇摇欲熄的灯重新点亮。


    这些人都是凡人,在面对魂兽时确实全无反击之力,他们知道的和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座已经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变得更光明一些,试图用一盏盏灯火驱散那些魂兽。


    常酒贴着墙小心往前走,心情正无比沉重,就看到有个路人忽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而后眼底露出谴责的光芒,飞快把正准备挂上去的一盏琉璃灯捞回怀中,扭头离开了。


    “??”


    不是,这人怎么用看贼的眼神看她?


    一路走过去,但凡是看到他们的城民,眼里根本没有看到炼魂师该有的惊喜和求救,全部都是敌视。


    甚至在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一个纸团还从头顶的二楼砸了下来。


    “你们这帮趁人之危的毛贼,可耻!”


    常酒:“……”


    真是没眼力劲儿,能把堂堂魂界天骄认成毛贼!


    ……


    魂师盟的驻地到底在哪个位置常酒也不知晓,但是幸好林宁已经基本把明灯区摸清了。


    她说起过自己曾经经过一栋建筑物,似乎和当初在问道山脚时他们暂时居住的魂师盟据点很像。


    事实证明林宁在带路方面很有天赋,几个拐道之后,一栋熟悉的木质院落出现在三人眼前。


    林宁停下脚步,用眼神表示就是这里了。


    果然和先前的魂师盟驻地一个风格,纯木质结构的低调小楼,没有门头招牌,大门紧闭,连门口的两株万年松也半枯不死的样子。


    常酒先驻足,在进去之前,先抬头环视一眼周围。


    同样是偏僻的街区,方才那些屋舍内好歹还有活人的气息,然而这一条街却是安静得出奇。


    常酒的衣袖被陆拾扯了扯。


    他指了指大门,又屈指做了个敲门的动作,示意常酒自己是否要去叩门。


    常酒却摇了摇头。


    而后,她从陆拾手中取过那柄开山斧。


    在两个同伴惊恐的注视之下,常酒手中开山斧于瞬间扬起,而后用力往前一丢,猛地飞砍向大门!


    “砰!”


    木质的大门瞬间被劈开。


    就在陆拾和林宁她的突然之举吓得懵然时,常酒拉着他们往后方的围墙后悄悄一避。


    “窸窣——”


    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里面响起,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嘎吱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略显敦厚宽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往外淡淡扫来,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常酒三人躲藏的位置。


    这个一个看起来微胖的白面男子,看起来倒是年轻,一双眯眯眼自然地弯着,兴许是常年带笑,眼尾已略微浮出细小的皱纹。


    待看清此人面目后,常酒身边的林宁微微睁大了眼,似乎很惊讶的样子,而后竟然松出一口气。


    而对方也看到了这边的三人。


    他眉头倏然皱起,但是在看到林宁身上所穿着的万宝宗弟子服后,微微愣了一下。


    此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着他们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走进来。


    三人跟了进去。


    “哐当——”


    木门被小心关闭。


    和之前的临时驻点不同,这里进门并没有中庭,而是一间很大的屋舍,里面的东西有些凌乱地堆放着,连地板也不知何时破碎了两块,陆拾进门时险些跌倒。


    进来之后,这个白胖子便是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先对着三人行了个匆匆的拱手礼,而后视线直接略过了常酒和陆拾,落在了林宁身上。


    “这位……竟是万宝宗的师妹?”


    看他们三人嘴上绑着的布条,他后知后觉地猛拍了一下脑袋,呵呵笑着安抚他们。


    “别怕,我使用了高级禁声魂符,此地的声音绝对不会传出去。”


    听到这话,正在观察此地的陆拾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去,惊叹道:“居然是高级魂符,难怪这么厉害!这位师兄真是大手笔!”


    林宁同样激动,她果然扯下了嘴上的布条,先对着白胖子很是敬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回师兄,在下正是万宝宗新入门的弟子,林宁。”


    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两个好友介绍眼前这人的身份。


    “这位,便是我们黄阶以下弟子中的大师兄,许青松许师兄。”


    话音刚落,常酒便已经一个滑步窜了出来,冒头到许青松面前,连连握手:“原来是许师兄,久仰久仰!”


    许青松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着眼前套着黑头套的人:“你是……”


    “许师兄,她是我的好友,是——”


    她抢先一步挺直胸膛,自我介绍:“我叫小九,他叫小十,我俩都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和林宁同一批觉醒的小新人。”


    常酒感慨道:“早就听闻万宝宗许师兄的大名,半步黄阶的高手,稳居雏凤榜的天骄!没想到今日能够得见,小九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边上的陆拾迅速点头,感慨道:“我在赤火镇的时候天天看着雏凤榜石碑上的排名,许师兄的名字在我眼前是最大最显眼的!”


    常酒:……


    那是因为你太矮,视线正对着倒数第一名吧?


    不像她,踮脚以后眼睛正对着的是倒数第二!


    两人一阵连环的吹嘘拍马,让许青松面上的笑容也亲切了许多。


    他招呼着几人坐下,可惜这个据点的椅子就剩一把好的,其他都是断了腿的。


    常酒和陆拾也不在意,两人积极主动地自己各自捡了个蒲团垫了坐。


    林宁却是疑惑不解。


    “许师兄,你怎会出现在明灯区?莫非是宗门已经收到了我们先前发出去的传讯?”


    许青松缓缓点头,表情严肃了一些:“没错,万宝宗已经得知了明灯区出事的消息,正好我在附近的城区执行宗门任务,闻讯后长老们便先遣了我前来此地探查。林师妹放心便是,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宗门,之后会有更多援手来此的。”


    “咦?”陆拾好奇地抬起头,清澈的眼底全是不解:“许师兄,为何我们的魂宝都无效,你是用什么方法传递消息出去的呢?”


    许青松眉头微微一皱,然而还不等他答话,陆拾就很是不好意思的先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出生什么大世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想购入这样好用的传讯魂宝,只是别说魂石了,连在哪儿买都不知道。”


    “哈哈。”


    许青松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摆摆手:“也不是谁生来就见过各种大世面,见惯各类魂宝的,这位小十道友且慢慢修行,日后魂界难保不会有你的大名,届时定会有数不清的高级魂宝送上门来任你挑选的!”


    他说完,话锋却又是一转。


    “不过你倒是问到了点子上,我之所以能和万宝宗传讯,是因为我所用的魂宝乃是玄阶,所以才不会受到外面那群魂兽的影响。只是可惜我这魂宝乃是师门长辈所赠,不方便赠你了。”


    常酒身体一僵,双目放光地看着许青松:“竟是传说中的玄阶魂宝?!我见过未见,闻所未闻啊!”


    陆拾同样默默地按紧了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今天我总算是开了眼界了,这辈子竟然能一睹玄阶魂宝的威力,我也是好起来了。”


    听闻万宝宗的救兵要来了,林宁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两个现行逃走的师兄身亡之事告知了许青松。


    后者听罢,先是面色震惊,猛地手握成拳魂重重锤了身前的桌子。


    “临阵脱逃,抛弃同门——这两人真是丢尽我们万宝宗的颜面!”


    而后他闭了闭眼,再睁眼后眼眶却是微微泛红,颇为痛心地感慨:“但毕竟也是我们万宝宗的弟子,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林宁怔愣片刻,因为她听出许青松话里的惋惜做不得假。


    原来他竟是这般珍视宗门手足情谊吗?


    许青松唏嘘几句后,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对着三人苦笑道:“我这人就是心软,让你们见笑了。对了,此时时机未到,你们不如就在此地休息吧,放心,有我护着,这几日绝对出不了事的。”


    “在这里吗?”常酒微微皱眉:“会不会不太方便?若是屋主回来了恐怕不太好吧,林宁租赁的是另一栋小院,我们赶回去也无妨的。”


    听她这样说,林宁正准备问的话骤然咽回。


    她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常酒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听她这样说,许青松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不方便,说实话,想来你们也看得出来,这里是炼魂师常居之地,甚至还有些许魂力残留。”


    许青松点了点屋内的几盏已经熄灭的灯,“用魂力照明的长明灯——”


    用指了指边上被掀翻的香炉:“还有清心静魂的香炉。”


    “以及地上打斗的痕迹。”他最后指了指陆拾进来时被绊倒的地板大洞,凝重开口:“虽然你们现在还是刚觉醒的新炼魂师,这等密事不该同你们说,但兴许你们师门的长辈也曾跟你们提及过。”


    “这里其实是魂师盟的队伍驻守之地,我赶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准备来寻找他们,只是没想到已经空无一人了,兴许已经被魂兽害死了,又或是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撤离了。正如我们万宝宗那两个不争气的师弟那般,畏惧死亡而退却,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最后这话说得如同叹息,视线看向林宁,像是等着后者应和自己。


    “是吧,林师妹?”


    林宁喉头倏然一紧,她缓慢地点了点头,而后反手一盖,紧紧回握住常酒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坚定道:“是的,许师兄,我们现在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你了!”


    许青松颔首,温声道:“所以你们且安心在此等候宗门救援便是,最多不超过五日,这里就会重现光明了。”


    他起身,指了指楼上。


    “上面似乎还有两间空屋,你们这几日应当夜不能寐,且上去睡会儿吧。”


    林宁和陆拾都没有马上动,而是先等着常酒。


    她倒是全无紧张的样子,很是高兴地挠了挠头:“真的吗?那我可上去睡啦,辛苦许师兄守卫了。”


    许青松笑得和气,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


    常酒大剌剌地往上走去,到了屋内环顾周围。


    “常——”林宁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突然一转,“常常听人说我们万宝宗的许师兄对人最是亲切和气,小九你怎么看?”


    “许师兄确实好啊,和我们一样都是大善人。和我们当初在问道山遇到的那些坏道友,完全不同。”常酒笑眯眯地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她点头,平静回答:“当然,我们也无处可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痛呼声。


    “师兄!”


    常酒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口。


    却见极远处的一处,一团黑雾竟然在阳光下涌动着,似乎已经将某个人拖曳带走了。


    另一道身影却没有后逃,反而发狠掏出一把剑朝着黑雾斩去。


    这是凌然,前两日还在云舟上和常酒攀谈申请摸猫的那个小姑娘。


    然而那剑斩到黑雾上却是毫无作用,她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另一团黑雾覆盖包裹。


    然而更诡异的是,这一次常酒看清了黑雾里面的东西。


    那些黑雾里面似乎有一条铁链,就是它将人死死捆住,使人不得挣脱。


    还有数道半虚半实的飘渺黑影漂浮在黑雾前方,脚不沾地,拖曳着黑雾里面的人往城外更深的阴影中走去。


    “很吓人对吧?”


    冷不丁的,常酒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问话。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到许青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


    他的眯眯眼弯了弯,继续看着窗外那团渐远的黑雾。


    “小九啊,你听说过幽都吗?”


    第43章


    常酒按捺住情绪, 不露声色地拉开和许青松地距离。


    “我这样没见识的小丫头知道什么,还请许师兄赐教,何为幽都?”


    她确实对幽都一无所知。


    但是这个名字, 倒不止听说过一次。


    在御兽宗的时候,每到饭点除了抢肉之外, 余长老和封长老都会对她和陆拾当天的表现作出点评, 复盘失误的各个细节。


    偶尔也会有表现完美超标的时候, 这时候两个长老便有闲时聊聊其他事。


    他们口中提及最多的, 便是在东黎城外和“幽都”作战的其他长老们,只是却没和常酒详说, 只是告诉他们现在接触这方面的事情也太早了。


    林宁和陆拾也走了过来,他们对此亦是好奇。


    “想来你们都知道, 我们魂界曾经被称为修真界吧?那时候有万千道通传承不说, 一朝顿悟就可能得道成仙, 享无边寿元得以长生。更重要的是, 天地祥和一片。”


    常酒缓缓点头:“然后呢?”


    “然后有一日, 一些御外修士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数之不尽的魂兽,寻常手段无法奈何他们,唯有神魂类的攻击能够和他们较量, 于是修士们开始主修神魂之道,逐渐的变成了我们现在这样的炼魂师。”


    “这都是书上写过的。”陆拾插嘴道:“我小时候学认字那会儿翻来覆去就背过了,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 但是上面并没有提及什么‘幽都’。”


    “那是因为书上只会告诉你修士们成功抵抗了魂兽的入侵,从此炼魂师们自当庇佑天下太平。可史书不会告诉你,昔日天下皆为一体,如今却被分割为东黎城, 星罗国,蓬瀛山,苍昊雪原四大区域。”


    陆拾举手,迟疑着打断:“我小时候私塾授课的课本里面确实没提及这部分,但是前两年我送小堂弟去上学,发现他们的新课本重新修订过,已经增加了这部分内容……说实话四大地区的内容有点难背,真可怜啊我弟。”


    许青松凝重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那你所说的新课本有提及,其实当初远不止这么多区域,只是大部分的疆域已经沦为域外修士和魂兽们的地盘,我们人族不过是被困在这几座大城之中,正在被慢慢蚕食吗?”


    “我不知道。”陆拾很是无辜地挠挠头,而后露出憨厚的笑容:“但是想来是有提及的,因为那部分新增的内容整整有这么厚呢!”


    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厚度。


    许青松快要绷不住了,他皱眉盯着跳出来的这个杠精,忍不住问道:“那你知道这么多,怎么不知道幽都?”


    “因为我只是随意翻了翻那本书啊,又没有细看。”


    陆拾眼神清澈,语气格外理所当然:“我都已经从私塾毕业了,谁家好学生毕业了还跑去背书啊,那不是没苦硬吃吗?”


    他说得过于理直气壮,一时间屋内其他三人都无法反驳。


    常酒对他竖起拇指:“正确的,有见地的,一针见血的!”


    林宁也缓缓点头,吞吐道:“其实我从离开村学那一天起,就将背过的所有内容还给先生了。”


    最后还是许青松无奈扶额摇头,强行把陆拾带偏的话题扯回来。


    “正如我们人族炼魂师们聚集在一起对抗魂兽,那些御外魂修们也有自己的老巢,只是至今我们不知晓它究竟在何处,只知道它被域外魂修们称为——幽都。”


    “和我们炼魂师以天地玄黄四阶为标准划分实力不同,域外魂修们曾言他们掌管的是亡者的世界——”


    听到这里,常酒的脚边忽然有动静。


    她一低头,就看到蹲在自己边上的常小白翻了个一个大大的白眼,猫嘴歪出个不屑的冷笑,连尾巴也弯成了个问号。


    “?”


    很显然,作为从亡灵位面跑出来的真正亡中王,常小白对这些御外魂修所谓的“掌握亡者的世界”表示高度质疑。


    许青松竟然注意到常小白的异样,低头看了它一眼,和气问:“小九,你的这只猫怎么了?”


    “没事,它从小眼歪嘴斜,所以才成了流浪猫,被我捡着养了。”


    常小白是不会认可这样的说法的,但它毕竟还是只识大体的好骷髅,勉为其难还是配合着常酒,狠翻白眼怒抽嘴角。


    “……”


    许青松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


    他接连被打断,继续再开口讲述的时候语速都不由得加快许多。


    “总而言之,幽都中的御外魂修也分为四个截然不同的等级。”


    “鬼帝,阎罗,判官,拘魂使。”


    陆拾没忍住再次开口:“哟,弄得还挺像正面角色的。”


    许青松已经有些戒备陆拾了,生怕他的打岔又要把话题带偏,快速道:“这四个等级对应着炼魂师们所说的天地玄黄,但是因为御外魂师们本就是幽魂幻化而来,其手段更是诡异莫测,所以在实力上恐怕要胜过同等级的炼魂师。”


    常酒回忆着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摸着下巴询问:“所以刚才我看到的那群像鬼一样飘着的,就是拘魂使?”


    “不,那些是拘魂使手下的幽魂,专门替拘魂使们抓走人族的神魂。”


    “那不是和魂兽差不多?”


    “可不一样,魂兽大多凭借杀戮本能行事,且自由悠荡于各处四处制造杀戮,而幽魂们从来不会擅自行动,只会听令于拘魂使的指挥。”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三人:“所以你们懂了吗?”


    “我懂了。”常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严肃说:“说白了幽魂们就是考上了公职,端上了铁饭碗的魂兽。虽然吃人和行动不方便了,但是上面有拘魂使照应着,有稳定的神魂可以吞噬不说,遇到事可以求幽都擦屁股。”


    “诶你真别说,那当幽魂确实比当魂兽好啊!”陆拾眼睛一亮,大为欣赏。


    林宁也跟着被带偏了,没忍住参与进这场诡异的讨论。


    “但是发展前景不一定比当魂兽好吧?毕竟有人管着,想晋升也不自由。”


    “但是有人保命很重要啊,当个野魂兽虽然能够拥有自由的鬼生,但指不定哪天就被哪个路过的炼魂师打得魂飞魄散了。”


    “照你这样的说法,当幽魂也不一定安全,毕竟要听从拘魂使的指挥,若是跟了个鲁莽不靠谱的拘魂使,上司让它当炮灰,明知是送死却也无法后退,那不是更惨吗?”


    “小酒你说,你愿意当幽魂还是当魂兽?”


    “我吗?”常酒摸了摸脑袋,不太确定地询问:“我不能当人吗?”


    “……”


    此刻,完全被无视的许青松面上的笑容岂止是绷不住,已经快到了碎裂的边缘。


    一个小十说话颠三倒四脑子有病就算了,一个小九没事戴个黑头套看起来不像正经人也罢了,怎么万宝宗自家师妹也跟着犯病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保持冷静。


    “你们难道没听明白吗?幽魂从不擅自行动,它们出现,就代表着拘魂使肯定已经抵达了明灯区。”


    常酒点头:“听懂了。”


    林宁眨眼:“然后呢?”


    陆拾费解:“那咋了!”


    “……”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再次袭来,许青松甚至觉得眼前开始发黑。


    他闭了闭眼,不去看那三双清澈中透露着愚蠢的眼睛。


    “拘魂使们对标的是黄阶炼魂师,而论起来实力却又强过同等炼魂师一头,你们就不畏惧吗?”


    常酒:“畏惧啊,但这不是有许师兄你在吗?”


    林宁:“许师兄先前不是说了让我们别怕吗?”


    陆拾:“许师兄手段通天,直接把他们秒了!”


    “……”


    许青松已经不再开口了。


    他默默地转身,拂袖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沉重。


    待他走之后,常酒面上的浑不吝才逐渐收敛,身旁的林宁和陆拾也没有了笑容。


    他们看向方才的那两位年轻炼魂师消失的远方,在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有的只是正在不断逼近的黑雾。


    它们像是活物一样涌动着,从城外一直朝着城内逼近,城区早已看不清边缘,那些被死气笼罩的区域已经明灯尽熄,中部的人躲藏在屋内噤声无言,仍在尝试用一盏盏明灯驱散魂兽,不知晓死亡已经逐渐靠近。


    三人沉默并肩,一句话也没有说,唯有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时间推移,逐渐入夜。


    许青松倒是没有再提及幽都和拘魂使的事情,反倒热情地招呼着三人一道吃晚饭。


    他的神情惬意又轻松,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面上的笑容藏了藏不住。


    见三人入座,许青松笑吟吟地解释:“方才又用玄阶魂宝和宗门长老们联系了,他们说知晓事态严重,已经加快了赶来的速度,原本我以为要等到五日才能结束,现在看来,不到三日怕是就成了。”


    常酒配合抚掌:“万幸万幸,那我们不是只需要在此安心等待三日就能得逃出生天了?”


    “那是自然。”他招呼着三人:“且吃完这顿吧,这里的吃食所剩无几,说不定是最后一顿了。”


    而后转向常酒:“小九你这头套为何吃饭也不摘下?”


    常酒咧嘴一笑,扯了扯嘴部割开的那道口子。


    “我比较社恐……哦,就是不适应和别人打交道。”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而后坦然拿起筷子往嘴里放。


    陆拾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料到她居然毫不设防地就入口了。


    常酒当然不会这么随意。


    她早就先拿常小白当试验品了——


    “系统,这桌菜能喂给常小白吃吗?”


    被限制许多功能的系统瘫痪成这样了,那个关爱召唤物肠胃的体贴漏洞倒是还没被修复。


    【叮!】


    【监测到物品‘普通饭菜’,该食物对召唤物提升效果为0,负面效果无,是否确定使用。】


    经过系统鉴定后,常酒吃得很安心很大口。


    见到最惜命的常酒在吃了,陆拾和林宁自然也不会客气。


    早就饥肠辘辘的两人果断伸筷子,将盘中的菜肴夹到自己碗里。


    曾同吃过几天饭的三人还没忘记彼此的喜好,旁若无人地互相夹菜瓜分,气氛其乐融融。


    “小九,我记得你喜欢吃肉,来这块肉排给你。”


    “宁姐喜欢吃甜口的是吧?这玩意儿给你。”


    “这个挺辣的,小十拿去。”


    等许青松回过神的时候,桌上只剩下几个比被狗舔过还干净的空盘子了。


    “哎呀好累。”


    常酒拍了拍陆拾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吃饱了就想睡觉,要不你过会儿等我睡着了再回来呗?你睡觉老打呼噜,吵死我了。”


    陆拾正要跟上去的脚步一转,立马走向许青松身边。


    “行吧,正好我还不困,身为没见识又不爱学习的落后炼魂师,还有好多问题想同许师兄请教一下呢!”


    林宁见状,也露出了微笑。


    “太巧了,我在万宝宗内的时候就想向许师兄请教炼器手法,不知道是否有幸得到您的指点?”


    两人殷切地看着许青松,后者不好拒绝,也只好颔首。


    “也好。”


    他坐了回去:“我们今日能聚到一起也算是缘分,彻夜闲谈怎么不算是雅兴呢?”


    “我不雅,我先走了。”


    常酒哈欠连连,慢吞吞地上楼。


    陆拾和林宁随意地冲她挥了挥手告别,一人拉着许青松的一边袖子,分坐在了他的两侧。


    “许师兄啊,话说回来,今天你说的那什么鬼帝是比天阶炼魂师还要强大吗?”他随口问道。


    许青松眉眼间的放松蓦地收起,他微微坐直了一些:“那是自然。”


    “每位鬼帝都拥有摧毁一整座大城的实力,若真正出手,甚至能够让整座东黎城灰飞烟灭。”


    “那它们怎么不出手?是因为不想出手吗?”


    “因为每座大城,同样有天阶强者在镇守。”


    许青松眯了眯眼,感慨道:“每一方鬼帝的晋升之路都极其艰难,甚至有鬼帝是从拘魂使甚至是曾经的幽魂慢慢吞噬神魂晋升而来,经过了成百数千年的积累,才拥有了巅峰的地位和实力,没有稳赢的打算,他们又岂会冒险?”


    “那鬼帝们倒挺怂的。”


    “呵呵,确实很是谨慎,平时甚至根本没人能探知到那几位鬼帝的行踪。”


    他说到这里,好似想起什么,笑吟吟道:“说起来,据说很久以前,人族倒是曾经主动秘密汇聚了数位天阶炼魂师,强行将一方鬼帝斩落。你猜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


    “没错,东黎城曾有个声名赫赫的炼魂师世家,被称为天机陆家。他们族中出了个半步天阶的炼魂师强者,有一可怕的神技,名为‘破天机’。”


    陆拾低着头,整个人的面庞都被垂落的额发扫下的阴影遮蔽,无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便是那位被尊称为天机神算的炼魂师,以‘破天机’算出了那位鬼帝的位置,而后带领诸多天阶炼魂师提前埋伏,将那位鬼帝诛杀。”


    “只是可惜啊,堂堂一方鬼帝,遭人算计了岂会轻易放过?”许青松唏嘘道:“且不说那几位天阶炼魂师都受了或轻或重的神魂之伤,那位还不到天阶的天机神算更是被鬼帝诅咒,其血脉后辈世世代代都再无出头之日,再无勘破天机扭转天意的机会,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注视着陆拾,像是在观察后者的反应。


    后者抬起头。


    他清秀白净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眼中更是闪烁起崇拜的光,一开口,嗓音惊喜上扬。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私塾里的先生可根本没提及这种事,还好有许师兄替我讲解,不然我就被蒙在鼓里了!”


    他似乎被勾起了谈性,有些失态地抓住了许青松的手,很是兴奋地追问起各种事情。


    “对了,许师兄这等实力,我觉得完全可以冲刺雏凤榜榜首啊,为何一直待在第一百名呢?”


    陆拾这个问题倒是让许青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还是太年轻。”


    他往后在椅子上一靠,悠哉悠哉地开口反问:“你们要这样想,若是雏凤榜是一个堆满了美酒美食的房间,进去后便能享受屋外的人吃不到的珍馐美味,那么守在房间门口的人是谁?”


    陆拾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是最靠近门口的……最后一名。”


    “对了。”


    许青松颔首,淡然笑道:“后面的人想进这扇门,都得通过我的同意,待多久,也得由我做主。”


    他慢条斯理地摇摇头,啧了一声:“你说,换你,你愿不愿意当这个最后一名?”


    林宁定定地看着许青松,声音有些沙哑:“我原本以为……这些排名都是绝对公正的。”


    “林师妹,你这话就说得不妥当了。”他竖起食指摇了摇,笑着道:“后面的人一开始都不懂规矩,后来时间长了,自然清楚其中的玄机,偶尔也会给我一点开门的辛苦费,我呢也放他们进门,尝尝屋内的珍馐,这怎么不算公平呢?”


    林宁不敢置信道:“难道就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想要取代师兄你这个‘守门’的位置吗?”


    许青松笑眯了双眼:“雏凤榜本就是年轻炼魂师们争夺位置的榜单,只允许黄阶以下的炼魂师参与竞争。愚兄虽不到黄阶,却自信黄阶之下,无一敌手!”


    “许师兄,所以这等秘事,你竟然也能告诉我们吗?”林宁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问:“你就不怕我们将此事泄露出去,影响你的名声吗?”


    “我敢告诉你们,自然是不怕的。”


    许青松的姿态非常放松,他慢悠悠道:“我们能在此地相遇,就说明有缘分啊,天道安排了我们将会成为密不可分的道友,你们又怎么会出卖我呢?”


    顿了顿,反问两人:“是吧?”


    林宁抿了抿唇,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陆拾则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而后拳拳捶在胸口,情绪激昂道:“许师兄的话让我醍醐灌顶!我小十承蒙许师兄的庇护得以苟全性命,怎么可能会出卖您!”


    他宣誓完之后,又躬身凑了上去,姿态颇有讨好之意。


    “所以许师兄,您也不可能一直不晋升黄阶对吧?那到时候‘守门’这活儿,你看有没有希望让我试试?”


    “诶,不过我的实力平平,肯定坐不稳这个位置。但说实话,身为炼魂师怎么可能没有上一次雏凤榜的梦想呢?您看看,凭着我俩这个过命的交情,能不能……”


    下方的陆拾缠着许青松好一顿小心讨好套近乎。


    而林宁同样也没干听着,在许青松不耐烦陆拾的纠缠后,顺势站了出来。


    “许师兄,我觉得在炼器的过程中,天罡晶石就该拌混泥土……”


    “魂火的强度是否会影响魂宝的光泽度……”


    “我记得入宗的《炼器入门》这本书的第一百页曾写了个知识点,许师兄是否替我讲解……”


    下方的讨论热火朝天。


    而上方,常酒则是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像是具尸体毫无动静。


    而实则,她的意识正在和常小白激烈沟通。


    常酒:“你看清它们的样子了吗?真能完美做到?”


    脑海中代表常小白的虚影当即桀桀拐叫起来,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


    “你确定不会被发现?”


    常小白坚定点头。


    “行,那你要是遇到麻烦了记得自己回召唤空间……坏了,现在回不去召唤空间!”


    就在常酒犹豫的时候,常小白却跳了跳,伸着骨爪指点着自己的头顶。


    常酒一看,大大的——


    亡灵之子—Lv0


    常小白双爪叉腰,桀桀桀怪笑起来,很是得意。


    死亡会掉经验没错,但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它现在根本没有经验可以掉,死了还能直接刷新回常酒身边,等于快速回城!


    常酒:“……行,那就这样办吧。”


    常酒确定后,睁开了眼前。


    此刻常小白“伪装”成的猫已经悄无声息地跳出了这栋屋子,正在街角仰着头看她。


    它冲她摇了摇尾巴告别,而后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那边,正好有一团黑雾正在凝聚。


    伴随着它的奔跑,常小白的身躯也逐渐出现了变化。


    猫爪逐渐拉长,变成了飘渺的四肢,身体变得虚无飘渺,同时幽幽地双脚离地,悬浮起来。


    它赫然变成了一只幽魂。


    第44章


    在黑暗之中, 常小白已经彻底化作了幽魂形态。


    它似人非人的整个身躯变成了半虚半实的雾状,下半身飘浮离地数寸,风一吹就跟着飘。


    有点好玩, 它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自己的新身体。


    比用腿走路省事多了!


    研究了半晌后,被系统鉴定为学习能力极强的亡灵之子彻底适应了目前的状态, 像模像样地飘着去往黑雾的方向。


    那边一团黑雾刚从城外的方向涌过来, 正游荡在街道上。


    它们似乎收到了新的命令, 即便这附近根本就没人敢高声言语, 躲藏在街道后方的一群人族还是被强硬地带了出来。


    “叮铃哐啷——”


    铁索一端被幽魂们牵引着,另一端则束缚着那些被黑雾包裹成茧的凡人们, 铁索太长,中端垂落在地上, 被拖曳着发出可怕的摩擦声, 在黑夜中仿如夜鸦的哀鸣。


    就在这时, 一只双手空空的幽魂飘在了队伍最末端。


    它飘了半天, 发现别人手里都牵着铁链, 唯独自己没有。


    思考了片刻后, 它往前飘了一些,悄悄抓住拖在地上的铁索,像模像样地牵着走在最后面。


    乍一看倒真的没什么毛病, 幽魂们也没意识到不对,依旧缓慢往前飘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行走到一半的时候这支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道身形更为凝实的幽魂带着一团死气缓缓飘来。


    它似乎身份不一般, 是类似于小队长的位置。


    这会儿是来收取这些被绑来的人族的,此刻手中已经抓了一大把锁链,站定后对着这边看过来,等待这一队小喽啰们将今晚捕捉到的人类交过来。


    这一队幽魂们排列成队飘荡上前, 将自己手中的铁索交给这个小队长。


    所有都很正常,一条铁索绑着一团被黑雾包裹的茧,依次递交上去。


    直到最后的那条铁索——


    两个幽魂拖着同一条铁索走了上来。


    前一个幽魂愣了一下,茫然地往后一看,没看到熟悉的黑雾茧,只看到一个同类跟在身后。


    “咯吱?”


    我抓错人了?


    “……”


    常小白死拽着铁索不放,表明了要抢占这根铁链。


    “咯吱!”


    不对,我没有抓错人,是这个猪队友没抓到人才对!


    “桀桀。”


    松手,这是我的!


    “咯吱吱!”


    你才松开,这是我捕捉的战利品!


    “桀桀!”


    我的!


    两个幽魂一通拉扯,那根由死气凝练而成的铁索“啪”的一声断裂了。


    常小白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将铁链扯过来,拉着它就递交给了小队长。


    “咯吱……?”


    幽魂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它们本来就没有多高的智慧,和魂兽并无太大区别,只能听从拘魂使的指挥按部就班行事。


    可是拘魂使没告诉它,遇到自己的战利品和绑人道具都被抢夺的局面时,到底该如何是好。


    “咔吧——”


    小队长接过常小白递出的最后一条铁索,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拿着一小段铁链的幽魂。


    按照幽都的规则,没有完成任务的幽魂都是无价值的存在。


    它身上倏地涌出一大团黑雾,毫不留情地将那个幽魂席卷而起,下一刻,它模糊的嘴倏地张大,几乎变成一个漆黑无底的大洞,一口把那只幽魂吞下!


    “嘎吱嘎吱——”


    这些幽魂分明都没有实体,然而小队长却夸张地咀嚼着,不知从身体的哪个部位模拟出了咬碎血肉和骨头的可怕声响。


    将这只幽魂吞噬掉之后,它的身体竟然又变得凝实了些许。


    “嘎吱。”


    满足地回味了一下刚才地滋味后,小队长慢吞吞地转过头,扭头朝着城外地黑雾游荡而去。


    常小白正想跟上,却发现其他幽魂居然都没有跟上去,而是继续回到人群聚集的区域。


    看样子它们是还没有结束今夜的捉捕任务?


    常小白愣了一下,很低调地跟了上去。


    几只幽魂在黑暗中飘逸前行。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是一处酒楼,里面的后厨蜷缩着几个憔悴惊恐到极点的人,他们早就搬了不知多少桌椅板凳抵在门板上,希冀能够阻挡这些幽魂的入侵。


    然而根本只是徒劳。


    幽魂们本就不是实体,轻而易举穿过门板到了里面,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们带走。


    只不过躲在这里的人不多,有两个幽魂手中的锁链还空着,应该还要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就在这时,落在最后的幽魂的肩膀被拍了拍。


    它转过身,常小白变成的幽魂就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院子,又比划了个跟它走的姿势,示意那边还有人躲着。


    幽魂不作他想,飘在常小白身后跟它去了新院子。


    “咔咔?”


    到了它才发现,院中并没有人类的气息,唯独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来捕捉人类的吗?


    还没等幽魂想明白,一根锁链便倏地从后方套在了它的身上,而后猛然收紧!


    它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种时候了当然能反应过来是被人暗算了。


    两只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它的两侧,它们手中拿着可笑的骨制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随时要碎,可是打在幽魂身上时,却让它身上的黑雾变得黯淡两分。


    出自亡灵位面的生物,每一次攻击都会附带亡灵系特有的,针对灵魂的伤害。


    幽魂下意识就想要叫队友,可是半天没看到带自己来的另外那只队友去哪儿了。


    它的脖子诡异地往后一转,就看到常小白咧开嘴笑得无声无息。


    幽魂勃然大怒。


    它“咔咔”狰狞怒叫着准备和常小白拼命,然而下一刻,它却感应到一道极其可怕的气息从后者身上传出——


    那气息出现的刹那,幽魂仿佛看到了无数饿鬼叩拜臣服于眼前的同类脚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催促着它,让它涌出同样想要跪拜的冲动,方才涌出的本能杀戮欲望竟然也转瞬间散去。


    哪怕是拘魂使大人,也没有这么强大。


    那它会是谁?


    是判官大人?还是阎罗大人?


    幽魂脑子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低下头,再也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


    常小白冷傲地注视着这一切,幽魂迷茫地跪拜在它的脚边。


    它伸出手,优雅地将其虚虚地覆盖于幽魂的头顶。


    一缕缕黑气自幽魂身上溢出,尽数流入常小白的体内。


    看到这一幕,边上的两具骷髅小兵虽然没有五官,但是眼眶里闪烁的魂火都在表达一个意思——


    好羡慕。


    在亡灵位面,能够被亡灵之子汲取灵魂力量,成为亡灵之子大人神魂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可惜亡灵之子大人非常挑食,根本不屑接受它们这些低等亡灵生物的魂火。


    常小白也感应到那两个笨蛋手下的想法了。


    它翻了个白眼。


    但凡没有成为常酒的召唤物,还在亡灵位面老家自由奔跑的自己,没事吃两个骷髅小兵就和啃两个孜然鸡架当零嘴一样寻常!


    但现在它是召唤物!它不能对自己召唤出来的小兵下手,因为都被系统判定为了已方小兵!


    它每次盯着鸡架……哦不对,是盯着骷髅架子流口水的时候,却只能看到对方头顶的绿色血条和“攻击无效”的提示。


    而这些幽魂就不同了。


    在常小白的眼中,它们头顶顶着的血条,可都是红色的。


    “桀……”


    待血条跌到底的时候,幽魂身体骤然溃散。


    而常小白的身体则是变得凝实些许,它眯了眯眼,心满意足地感受着体内涌出的力量。


    而远方的常酒,也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击杀二级小怪“低级幽魂”!经验+10000!越级击杀奖励额外经验+10000!】


    【叮!】


    【叮,召唤物等级+2!当前亡灵之子等级Lv2!】


    常酒:“……嗯?”


    “常小白你干嘛去了?不是让你探路吗,你怎么还越级打上怪了?还连升两级?”


    常小白得意地回了常笑一个高冷的微笑骷髅头,然后就不搭理她了。


    它还要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在这片区域之中,它体验到了回老家的亲切感,看着那些幽魂更如同看着它怀念已久的鸡架。


    常小白习惯性地挠了挠脑袋,然后挺直胸膛往方才聚集的幽魂处飘去。


    “桀桀——”


    它勾了勾一个幽魂的脑袋,示意对方看自己手中空空的两条铁索。


    “嘎吱?”


    幽魂脑子空空,没想明白它为什么一只魂能有两条勾魂索。


    “桀桀桀——”


    那边还有两个人,我一只魂勾不了那么多,你要去多勾一道魂吗?


    幽魂这回听明白了。


    它当即飘向常小白所说的远方。


    然而待脱离其他幽魂的感应范围之后……


    “嘎吱!”


    常小白再一次吸取了这只幽魂身上的灵魂力量。


    只是可惜了,现在它已经二级了,所需要的经验开始多了起来,而眼前这个同为二级的幽魂也不能再给自己提供越级击杀的额外经验了。


    它神采奕奕,全然没有准备停下的意思。


    趁着此时周围没有其他队伍,常小白决定吃个痛快。


    它盯住那群幽魂,而后再次行动起来。


    时间逐渐到了后半夜后……


    忙碌了大半夜的白师傅已经升到了三级。


    而它的身体也变得凝实了许多,甚至已经和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幽魂小队长相差无几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散在边上的够魂索,后面依然绑着许多迷雾状的黑茧,里面都裹挟着一个人类。


    常小白对这些人类是全部在意的,也没什么胃口直接吞人。


    吃人多累啊,还得慢慢地把灵魂剥离,而他们的灵魂力量还不如最低等的亡灵生物,费力又麻烦。


    更重要的是,常小白已经能够想象到假如自己吃了人,常酒会怎么收拾自己了……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拿起勾魂索一甩,粗鲁地将那些人丢回了院落里。


    不过此刻它两手空空,这样就摸回迷雾之中,说不定会被其他更厉害的鬼给吞了。


    这点麻烦,根本难不倒聪明的常小白。


    它看向不远处涌动的黑雾,带着六亲不认的架势,常小白走了过去。


    而后它对着这群幽魂伸出了手——


    片刻的迷茫之后,这群幽魂将手中的勾魂索连带着人全给了它。


    太简单了。


    常小白都没想到和鬼的沟通能简单成这样,这些家伙被调教得太好了,面对上级的时候,甚至比亡灵位面那些低等亡灵还乖顺。


    它挥挥手正打算让这群幽魂离开,然而临走前却又后悔了。


    有些时候不吃还好,一开了这个头,就好像停不下来了。


    “桀桀桀……”


    常小白冲着其中一只幽魂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自己去边上谈谈心。


    片刻之后,清脆的经验上涨声接连响起。


    而原本还满员的幽魂队伍,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直到天色渐明,常小白才随意挑了个队伍,拖着一大把勾魂索和黑茧当成今夜的业绩,缓缓朝着浓郁的黑雾深处飘去。


    这些黑雾实则就是死气。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死气会让他们疯狂失智,但是对于常小白来说,每吸一口都堪比琼浆玉液。


    就一个字,爽!


    它精神极好地往深处飘去,果不其然,在黑雾之中陆续出现了好多拿着勾魂索拖着黑茧的高级幽魂了。


    常小白的模仿能力极强,像模像样地混在它们身后。


    它今夜升级升得很是痛快,好在也没有忘记常酒交给自己的任务——


    临走前她曾经叮嘱过常小白,若是能穿越死气屏障离开明灯区,就想办法跑出去,然后怎么着?


    哦对,变化成三花猫的样子回到御兽宗,把余老二给摇过来救人。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常小白真正站在了这团迷雾的深处,却发现状况不对。


    “桀桀桀……?”


    它有些迷惑地感应着这片望不到边际的黑雾,真是奇怪了,这团死气不可能困得住它,可是它却感觉自己被束缚了。


    确切说,应该是它感觉这附近似乎存在着一股类似于空间屏障的强大力量,将这一大片空间单独封禁起来了!


    若是换成全盛时期的常小白,它当然能轻易击破这片空间屏障。


    可现在它只是个还没升到四级的小骷髅架子,只能茫然抠脑袋。


    伴随着幽魂们的靠近,常小白看到黑雾之中出现了无数根柱子。


    这些柱子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不像是魂界该有的产物,每一根柱子的位置都诡异而难辨分布规律,像是一个个散落的星点,密布于黑雾之中。


    每根柱子上面都绑着一根勾魂索,末端勾连着一个包裹着人族的黑茧。


    在一些柱子的正前方,有些黑茧已经被剥离开了。


    半死不活的人类被束缚着脖子和身体,像是尸体一样僵硬躺在地上。


    而他们的上空,则是飘浮着一道道幽魂的影子。


    它们以不知从什么部位发出的可怕声音沙哑审问着下方的人——


    “你曾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是或不是?”


    或是——


    “你曾说谎骗人,编造是非,是或不是?”


    那声声逼问像是一道道浪潮,堆叠在一起后就如巨大的海浪,几乎把人的耳朵震碎。


    无论被审问的人如何审问,幽魂都能从他们神魂的记忆中找出对应的记录。


    “你曾在五岁时骗你父亲说腹痛难忍,没去私塾……该死!”


    “你曾辱骂邻居,致使对方气急攻心……该死!”


    “你曾哄骗老母,说她只是风寒感冒,并不是肺痨……”


    “这也该死吗!”地上那人好似还魂突然挣扎起来,声嘶力竭地反问:“这分明是为了母亲好啊,善意的谎言也该死吗!”


    “谎言就是罪,犯了罪,就该接受审判。”


    说完这句话以后,便又是两个幽魂飘浮上前。


    一鬼压制住地上的人,强行掰开其嘴,而另一鬼则手持烧得赤红滚烫的铁钳,夹住地上那人的舌头。


    伴随着痛不欲生的含糊哭嚎求饶,那根舌头以极缓慢的速度被拔长,直至被彻底拔下。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迷雾多处上演。


    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几乎都要经历这灿烈的一遭,无人能够幸免。


    而这些归来的幽魂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将人带来空柱子前,将他们填入其中。


    这里充斥着那些僵硬的审判问罪声,被拔舌之人的模糊哭喊声,将死之人微弱的喘息声,如若地狱。


    常小白动作放缓,看似笨拙僵硬地学着其他幽魂捆人上柱的样子,实则暗暗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并悄无声息的将这里的画面传回给常酒。


    哪怕它就是鬼,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诡异阴森场面,也意识到这里不对了。


    而另一边。


    常酒猛地坐起。


    召唤物和召唤师心灵相通,常小白将看到的画面分享给她后,她几乎见证了它目睹的那场面。


    她太阳穴跳得飞快,忍着强烈的恶心一遍遍回忆那些画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比起来单纯的魂兽吞噬人类神魂来说,她现在感觉这次幽都这群家伙,更像是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是祭典。


    而那些柱子分布的位置也很微妙……


    它真的会随意分布成那个样子吗?


    ……


    御兽宗。


    幽篁竹海又下了雨,一片湿润的绿意盎然,食铁兽百无聊赖地拔了根竹子当棒子甩着,过了会儿还是觉得乏味,转过头“嘤嘤嘤”的冲着封檐青叫唤。


    “你问常酒和陆拾什么时候回来陪你玩?”


    封檐青正蹲在一个坛子面前,对着常酒留下来的酸笋制作教程发愁。


    看到小铁爬过来,她也忍不住叹气:“我也不知道呀,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吧?按照小酒晋级的速度,估计不到半年就能到黄阶,那时候就该来了。”


    食铁兽睁大眼难以置信:“嘤嘤?”


    还要半年?


    就在这时,一只红色大鱼吐着泡泡从水泽那端游到了竹海,老远便听到余老二火冒三丈的大嗓门。


    “什么半年!我看那俩没良心的小东西就是出去玩野了,别说想回宗门,就连传讯都不回了!”


    “嘤嘤嘤!”食铁兽立刻把地拍得砰砰响反驳。


    “小铁说得没错!常酒和陆拾是好孩子,才不是没良心的小东西,她临走前还给我留了好多吃的呢。”


    封檐青蹲在坛子边上,表情纠结无比:“二师兄,会不会是你给常酒的任务太重了?她这才成为炼魂师多久啊,你就让她去挑战雏凤榜上的人……”


    余老二振振有词:“她在宗门里受的训练就是挨打,你没见她每天多积极?还担心她害怕去外面挨打所以躲起来不回宗门了?”


    “可是她确实已经快三天没联络过我了。”


    封檐青垂眉耷眼地小声念叨:“我和她的火花快三十天的都断了,又得从头再来了。”


    “火花?那是啥玩意儿?”


    她害羞地取出一面通灵镜,“陆拾刚来那两天就说送我一面通灵镜,从万宝宗买的。每天互相传讯一次的话,魂印边上就会多一朵火花,时间越长火花越漂亮……”


    “去他的陆拾臭小子,怎么没记得送老子一面?”


    余老二说着说着,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封师妹,你是说哪怕是之前白天把她都快死里训晚上还要让她做饭的情况下,常酒也没忘记跟你弄那个什么火花?”


    “是啊。”


    “坏了!”


    余老二的眉头猛地皱紧,“外面再艰难也不可能会比咱们宗门里面难,他们应该是摊上事了!”


    说罢,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快速分别给两人传讯。


    “陆拾,以前欺负你的那俩小子找上门了,你想让我怎么替你收拾他们?”


    “常酒,你的山头下面探出了一座魂石矿,出来商量下矿脉的归属权给谁。”


    两个大大的鱼饵丢下去,却半天也没等到鱼儿上钩。


    “真坏了!”


    余老二当即拂袖转身往外走:“封师妹,你和掌门留守山门,我去赤火宗探探情况。”


    “师兄,魂界那么大,小鱼的伤也至今未愈,无法离开十万重山的水泽助你一臂之力,你一个人能找到他们吗?”


    “我……”


    余老二拧着眉,正要回答的时候,眼前却忽然浮出一道影子。


    “算着时间,老三也该返回东黎城了,我让她跟着一起找!”


    ……


    月色皎洁,映在荒原之上,好似堆砌了莹白的雪。


    “嗯?你是说,我们都有了两个小徒弟,而现在这俩小徒弟都不见了?”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喃喃低语。


    “好,我和明月一定把他们带回来。”


    话毕,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定。


    月色下,影子被拉得极其狭长。


    清亮尖锐的哨声响起,下一刻,明亮的圆月尽头奔来一道银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匹极其漂亮冷傲的大狼,周身毛发雪白,毛尖上泛着点点银光,同天上高悬的月亮一般清冷高贵。


    地下的人影轻盈一蹬,飞跨骑上了狼背。


    “走了,明月。”


    一轮满月映照之下,狼影飞跃而起!


    第45章


    空气中氤氲着让人难耐的热度, 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切肉串肉,更有甚至早早地开始燃起炭,吹起赤火宗今日的第一缕烟火。


    也就在这时, 一身旧衣松垮穿在身上,和这里那些烤肉师傅们如出一辙打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此地。


    有烤肉摊的老板认出他来。


    “哟, 这不是老二吗!这么多年没见, 怎么回来了?”


    “哈哈你现在能把肉烤熟了吗?”


    “不是说想出去开家烤鱼铺子吗?啥时候开到赤火镇?也让阿叔我去尝尝啊!”


    他们打趣着问候, 换做平时余老二定要停下来和他们戏说笑闹几句。


    只是今日, 他却面色凝重,半步也没带停歇, 径直去了赤火宗的方向。


    依然是那个气派的门头,余老二就往里面走。


    “诶你是哪个宗门……”


    值守在门口的弟子眼睛一花, 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见方才还在眼前的那道人影消失不见了。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嗯?我是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吗?”


    而此刻赤火宗已修复好的斗魂场内。


    贾大空双目无神地坐在观战席上, 空洞地看着场上正在对战较量的弟子, 不止是身上的魂力微弱, 连精气神都萎靡不振。


    在他身侧, 坐着一个身着大红色长袍的老者,神情高傲不驯,眉头间的褶皱始终不舒, 已经挤成了一个“川”字。


    “大空,你不止是我徒弟,还是我的嫡系血脉, 给我好好看!怎能就此畏惧斗魂场,畏惧战斗!”


    然而在看到对站台上突然冒出的火光后,贾大空的视线下意识地瑟缩避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起身想要往外面走。


    见此情状, 身旁的贾长老勃然大怒,一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将其强行制住。


    “贾大空!你给我留下来!你昨日不是还哭着喊着要杀了那个常酒报仇吗?今日你好好看着,待时机成熟我便助你亲自杀了她,彻底灭了这场心魔又如何!”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谁要杀常酒?”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以相同的姿势搭在了贾长老的肩膀上,用力制住,使其不得动弹!


    贾长老缓缓转过头,待看清来者的面容后表情骤然一变,惊疑不定道:“你……”


    余老二全无往日嬉皮笑脸的混蛋姿态,直截了当地问——


    “别废话,告诉我常酒和陆拾在哪里?”


    贾长老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了,然而他也不过是玄阶实力,在其他弟子面前自是通天修为,然而此刻竟被余老二恐怖的气势压制得无法喘息。


    更让他难受的,是此刻斗魂场内还有上百名弟子正观望着,若是自己此刻低头,怕是再无颜面了!


    他料定余老二不敢和赤火宗彻底撕破脸,于是梗着脖子硬气冷嗤。


    “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御兽宗弟子陆拾敲诈勒索我宗多名弟子的魂石,那个常酒更是动手毁了赤火宗的斗魂场,伤我宗天骄首徒,此等穷凶极恶之辈,便是遇到了什么事那也算是天道有眼,该他们遭这场天谴了!”


    “我放你大爷的狗屁!”


    余老二重重一拳挥出,强硬捶在贾长老的脑袋上,硬生生将其按在观战席上,一拳接一拳。


    “砰!”


    “会不会说话?我问你,是不是你个小心眼的老不死把他们关起来了!”


    “不是……余老二你这个疯子!你竟然闯入我们赤火宗动手,真不怕……唔!”


    贾长老想要召唤本命魂物,然而却根本反抗不了余老二接连不断的肉拳攻击。


    “砰!”


    “回答我!他们在哪里!”


    “你们御兽宗这群疯子,难怪你们疯的疯死的死,宗门凋零至此,原来是全部都脑子有病——嘶!”


    余老二一把揪住他盘在头顶的发髻,强行将其扯起来对视着自己。


    “我们御兽宗是死得差不多了,但这不是还没死完吗?”他冷然盯着贾长老,一字一句道:“贾老头,你若真敢为难我们的弟子,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为难。”


    “最后问你一遍,常酒和陆拾到底去哪儿了?”


    贾长老刚想咬牙切齿,结果一阵咳嗽着吐出颗带血的牙,他只能抽着冷气,含糊不清地愤怒反问。


    “我怎么知道!我前日才回宗门,那时候她早就打完人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了。还有,你们御兽宗的弟子不见了来找我们赤火宗要人,你有病吧!”


    “那你方才说要杀她!”


    “我只是想,还没有实施!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来打我了,这算什么啊!”


    余老二的动作一顿,然后又是一拳揍下去。


    “算什么?算你倒霉!”


    他一把将贾长老松开,完事仍觉得不甘心,猛地踹上一脚,冷酷警告——


    “想也不准!”


    贾长老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龇牙咧嘴捂了屁股往观战席外面爬去,只想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


    余老二站在观战席上,双目空洞地握拳又松开。


    就在这时,一道很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个……这位壮士……哦不对,这位御兽宗长老,我知道常酒和陆拾大概往哪儿去了。”


    片刻后。


    魂界第一识相,东黎城最佳墙头草魂二代,常酒唯一指定小弟原仲,殷切地带了余老二往先前送别两人的那条街去了。


    “小子名叫原仲,乃是东黎城原家的人……哦我懂我懂,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原仲指了指那边云集的各类云舟和飞行魂宝,快速道:“那夜我送酒姐和陆拾上了一艘豪华云舟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赤火宗,我看着云舟飞远的,方向确实是往万宝宗的没错。”


    他说到这里又拍了拍脑袋,想起什么。


    “对了,这些豪华云舟的飞行路线都是固定的,前辈稍等,我去为您找路线图。”


    原仲的行动力很强,没多久就找到了云舟的飞行路线图递给余老二。


    后者接过后,皱眉看了下去。


    赤火宗与万宝宗相隔数千里,中途大小城区有将近四十个。


    他将这些城区一一记住,而后闭眼开始计算起来。


    “云舟日行八百里……若是从此处起飞,而封师妹所说的常酒是从那时候开始同她断了火花……”


    余老二睁眼,视线停在了其中一片区域。


    “飞不出这片区域。”


    “这里是青潭区,白风区,明灯区和红枫山,这四处地界没有任何大宗门,最强的不过是红枫山的一个小宗门,掌门实力不过黄阶,奈何不了那两个小家伙。”


    他眉头依然紧紧锁着,而后快速取出传讯魂宝,在里面一通扒拉后,竟还真的找到了那个宗门掌门的魂印。


    待叮嘱一番后,他闭眼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然而对方的回讯却是让他意外。


    “红枫山境内从未见过贵宗弟子,这里也不曾发生过什么动乱。”


    “那你相邻的其他几个城区呢?”


    红枫山掌门很是无奈道。


    “余长老,您说的让我用御空魂符去查看,我确实去了啊……虽说未进城去查看,但是远观看来皆是一派安然和气,和往日全无区别,连争斗的痕迹都没有啊。”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我不信。”


    余老二果断收起传讯魂符,思索片刻后,径直选择了其中一道魂印。


    那边倒是很快传来爽朗的笑声:“嗯?余老二?你这家伙怎么想起联络我了,莫非是通了准备来魂师盟……”


    “我们御兽宗有两个弟子失踪了,你赶紧给我调集东黎城内的所有人手给我找。”


    对面的人似乎听得气急想笑:“你又给我发什么疯?你们御兽宗弟子不见了也要让我们魂师盟找?怎么,把我们魂师盟当奶娘,遇到事都来找我们解决?”


    “我认真的,你还记得谪星剑宗那个小家伙这些年遇到的麻烦吗?我怀疑他俩也被盯上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长风瞬的身份不一般,幽都针对他乃是铲除将来的一大后患,所以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但是你们御兽宗……”


    “你没看今年的觉醒仪式吧?”余老二面无表情打断对方的话:“今年御兽宗的两个弟子,分别是天机陆家的嫡系血脉,还有常酒。”


    “常酒……好熟悉的名字……等等!”


    对方嘀咕了两句,旋即那边传出噼里啪啦椅子倒地的声音:“那个七千零一?!”


    “是她,所以你们派不派人找?”


    “找!大致位置在哪里,我这就让附近驻守的队伍过去!”


    收起传讯魂宝后,余老二也不再耽搁,在听得目瞪口呆的原仲的痴呆注视下,径直坐上了一艘云舟。


    “不管多少魂石,我包了,现在走。”


    ……


    此刻的明灯区。


    常酒睁开了眼睛,缓缓坐直身体。


    常小白在迷雾内混得如鱼得水,它甚至已经掌握了如何扮成一个幽魂,甚至趁着这个机会吞噬掉了不少幽魂,她耳边传来的经验提升声音就没有停歇过。


    而常小白现在也升到了四级,距离五级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看样子让它出来是正确的。


    它混到了对方老巢里哪里算是被包围,根本就是老鼠进了米缸。


    现在麻烦的不是常小白,而是还在这里的他们三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许青松到底是什么来历,又为何迟迟不对自己三人动手,但常酒合理怀疑,若是逃不出去,三人恐怕都要被勾魂索绑在柱子上遭受幽魂拔舌!


    她往楼下去,却看到熬了一夜的陆拾和林宁正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


    看到她的身影,两人同时坐直身体望过来,眼神里都在问同一件事——


    “你干完坏事了吗?”


    他们并不知道常酒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常小白的存在,只听懂了常酒方才的暗示,要拖住许青松。


    所以两人硬生生地扯着许青松胡吹瞎聊了一整夜,没让他有盯着她的机会。


    看到常酒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两人也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常酒挪开椅子坐下,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许青松的影子。


    “许师兄去哪儿了?”


    “方才有个传讯魂宝竟然有动静,兴许是万宝宗内部有消息传来,许师兄匆匆去后面了,至今没有回来。”


    陆拾指了指后方紧闭的屋子。


    林宁接着补充了一句:“进去半盏茶的功夫了,大概是事情繁杂,所以还没说完。”


    常酒微微皱眉,若无其事地盯着那边,口中却是和另外两人好似闲适地聊了起来。


    “昨晚我睡得早,你们都和许师兄聊了些什么啊?”


    林宁逐渐将手紧握成拳,低声道:“许师兄果然和我们猜想的一样。”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果真是博学多识,同我们讲了许多魂界和幽都的往事,还传授了炼器的各种要诀和小技巧……”


    “哦?”常酒微微挑眉,有些错愕:“许师兄竟是如此奇才,不仅精通战斗,能稳坐雏凤榜,甚至还对于万宝宗的炼器法门也信手拈来?”


    “是的。”


    林宁的回答却让常酒更加疑惑了。


    她曾怀疑过这个许青松并不是真正的万宝宗大师兄,或许是幽都的人假扮的,但是能够精通炼器之道,这可不像是寻常魂兽能冒充的。


    那难道是万宝宗已经和幽都勾结起来了?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忽然开口:“万宝宗的各类魂宝都是精品,尤其是上面的各类阵法更是玄妙无比,那岂不是说明,许师兄也精通各类阵法?”


    “是的,昨夜和许师兄探讨一二,颇有收获。”


    “啊真厉害啊,要是我也认识这么个厉害的阵道大师朋友就好了,以后魂宝篆刻魂阵加持之类的肯定能便宜点——”


    常酒如此敷衍说着,脑子里却顿时想起常小白传输回来的画面。


    那些位置诡异又散乱的柱子,以及被限制了魂力的明灯区,这都让她想到了阵法——


    在游戏之中,也有一个副职业叫做阵术士,可以布置各种各样的法阵来进行攻击或是防御,但这一行需要大量氪金练习,所以常酒当时忍痛放弃了。


    她对这一行全无了解。


    于是,常酒将视线投向了林宁:“照这个意思,你也了解一些阵法?”


    “是的,但是只知道一些粗浅皮毛,就怕帮不上你。”


    常酒也沉默下来。


    她罕见的有些犹豫起来。


    正如林宁自己说的那样,她不过是一个刚成为炼魂师的新人,再努力也还只学了最基础的知识,想要让她去辨识破解那个能够覆盖整片明灯区的诡异大阵,确实太难了。


    而且那片区域已经被黑雾彻底覆盖,林宁不是常小白那样的亡灵生物,她会受到死气的强烈影响,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神魂受损,再也无法继续当炼魂师……


    正当常酒陷入无法抉择的困境时,一双略冰冷的手却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小九。”


    林宁的脸色依然苍白,然而这张苍白的面庞上的眼眸,却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我相信你,所以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做什么,即便我还不是什么大师,也会拼尽全力帮你的。”


    她看懂了常酒的迟疑,所以毫不犹豫地先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这时,陆拾眨了眨眼,忽然也开口。


    “哎呀,小九你担心宁姐以后不争气没法帮你的魂宝附着魂阵是不是?那她一个人你不放心,不还有我吗?”


    “你?”


    常酒和林宁同时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陆拾。


    “你们可别忘了,我是不争气,但是我家的家学可是渊博。”陆拾对着她们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虽然没什么天赋没能学会,但是好歹看得多,见识广,有我从旁指点,加上宁姐的细致操作,还不稳稳给你的魂宝加持无边威力?”


    陆拾也听出来了,常酒现在急需一个精通阵法的人出手解决一些麻烦。


    他所言不假,本人是对各类魂阵都不了解没错,可是他是什么出身?


    那是曾经的天机陆家啊!


    搞推演卜算的,怎么可能会不懂魂阵魂符?


    他没能学会,并不会布阵,但幼时在家中阁楼翻看那些古老的藏书时,确实认识了诸多魂阵,能够大致辨认出来。


    两人下定了决心。


    看到这一幕,常酒终于点头了。


    她垂着眼眸,然后突然掀桌暴起。


    “不是小十你什么意思?当初是你非要装什么阔绰坐艘该死的云舟,现在倒怪上我了是吧!”


    陆拾懵了一刹那。


    下一刻,他懂了。


    他愤怒地拎起一把椅子,声嘶力竭地怒骂——


    “不怪你难道怪我吗?三天了!我们在这儿等了快三天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常酒一脚踢开倒地的桌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点——


    “我管你怎么过来的!我跟你讲,现在马上,放下你的身段给我道歉!”


    陆拾眼底三分讥讽三分薄凉三分得意——


    “道歉?我告诉你,我小十从小就不求上进,根本没学会道歉两个字怎么写!”


    林宁迷惑地看着吵得风生水起的两人,看着桌椅板凳满天飞,很快就把原就乱糟糟的这间小院打得更加残破混乱。


    她的两个好友好像变成了两条疯狗,吵得面红耳赤浑身颤抖,嗓子都扯破了。


    这是……真吵着打起来了?


    不对,林宁忽然想起问道天阶上的事。


    常酒捅了陆拾这么多刀他都没急眼,这才吵闹几句,怎么可能真打起来!


    林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都别吵了!要吵就去外面吵!”


    “凭什么我去外面?”常酒冷酷地一扭头,嗤笑:“林宁,你和他一伙的是吧?”


    “就一伙的怎么了?”


    陆拾当即顺竿子往上爬,一把扯过林宁:“反正有我没她,宁姐跟我走,咱们不稀得和她待一块儿!”


    林宁半推半就地被陆拾拽着离开了小屋。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然后又轰的一声被带回来。


    出门之后的陆拾和林宁心跳得飞快。


    “我们该去哪儿?”陆拾眨眼,飞快写了这样一行字拿给林宁看。


    林宁把头摇得飞快,也只有茫然。


    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常酒什么都没说,他俩只知道照做配合,但是现在常酒不在,该去哪儿做什么就全无头绪了。


    两人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的时候,就看到一团黑雾正飞快朝着这边涌来。


    是幽魂!


    陆拾和林宁也没料到两人会这么倒霉,天都还没有黑呢,怎么就有幽魂出来抓人了!


    两人脸上几乎同时失去血色,下意识地就分向两边各自逃去。


    然而这些幽魂的速度可比人类快多了,更诡异的是,它们手上的那些勾魂索更像是长了眼睛,转瞬间就把两人绑了起来,丢到了一起。


    “完了。”


    反正都被幽魂绑住了,陆拾也敢开口了。


    他生无可恋地喃喃道:“这次是真完了,刚刚还打包票呢,结果才刚出师就出事了。”


    林宁也绝望看着天,气息虚浮说:“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天知道,这回这要等死了,早知道不出来了,咱们仨高低还能死在一块儿,以后在下面串门都方便些。”


    “……”


    两人心中正绝望的时候,却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啊,我记得之前被抓住的人都是被黑雾裹成团的,怎么我们就只被链子拴着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被这样拖着走也没好到哪儿去啊,我的屁股好像已经快被磨平了……嘶嘶!”


    话音刚落,却听到正前方似乎传来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叫。


    “桀桀桀!”


    拖曳两人的幽魂连忙停下行进的脚步。


    片刻后,两只幽魂径直转过身,将地上的陆拾和林宁分别背在了各自背上。


    “嗯?”


    “啊?”


    两人的瞳孔都有片刻的收缩。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幽都现在吃人还这么客气的吗?


    两人心中惊疑不定,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们只能看到最前方那道凝实的幽魂背着手,飘出了六亲不认的街溜子姿态。


    那幽魂时不时的还转过头来,阴森森地看两人一眼,而后诡异怪叫几声。


    “桀桀桀!”


    真是像极了幸灾乐祸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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