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当前第一天时间已过半, 距离阵营任务结束还剩六个时辰。”
“魂师盟阵营已经抵达驻地的参赛者,一人。”
“幽都阵营参赛者尚未抵达驻地。”
天空中不带感情色彩的提醒,让分散在赛场各个角落的参赛者们都警觉起来。
然而奔向某个目的地, 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实则在这里做起来却太困难了。
这片空间的魂力太过稀薄了, 所有人都不敢肆意使用本命魂物, 加之这里的地形复杂, 所以行进的速度很难提升。
“还好, 现在还没有人抵达,拿下前十名的积分还有希望。”
蝴蝶刀心念一转, 立刻加快速度奔着前方那道身影飞掠而去。
他对自己的速度和身法有着绝对自信,在绣鸢刀阁的, 甚至连黄阶的师兄们在教学修行时, 也时常被他手中的蝴蝶刀抵在后背。
然而此刻, 他却觉得分外痛苦。
因为他捕捉不到对方的气息和味道, 甚至时常还会被时不时出现的声音给扰乱方位。
至于魂力波动, 那更是全然没有。
“可恶!明明那家伙一直召唤出本命魂物来扰乱我, 但是为什么会没有魂力波动!”
“还有,到底哪个宗门或是家族的人本命魂物如此奇特,居然是骨头?”
更让蝴蝶刀烦躁的是, 他分明已经锁定了对方的位置,甚至快速逼近了距离,眼看就要将其淘汰之时, 那么大一个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是的,就是如此诡异。
他站在这片平坦的空地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里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唯一地上几只蚂蚁悠哉哉爬过去。
“世间竟然有我也无法看破的隐匿大法吗?”
蝴蝶刀素来桀骜的神情也有了一丝动容。
“看样子阁主说得对,魂界的高手如过江之鲫,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定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后,稳了稳方才被愤怒扰乱的心神。
“刺客的信条,一击不中就该撤退的,接连追杀反而陷入了对方的陷阱。”
蝴蝶刀默念着,果断选择转身后撤。
然而就在他已经往回走的时候,后方的荒草中却再次出现了窸窣声。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消失的人出现在了原地。
后者一脸的沉重和懊恼之色,似乎是没料到隐匿身形的魂技失效了,当即转身准备逃。
蝴蝶刀哪能放过他,立刻返身选择继续追击!
然而片刻之后,他的追击目标又一次消失在了眼前。
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放弃这次的目标之后,常小白竟然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出现在不远处,一副魂力消耗一空的模样。
蝴蝶刀:“……”
他都快把牙给咬碎了。
最后一次,这次定要一击必中,拿下这家伙!
然而这所谓的“最后一次”反反复复,不知道究竟上演了多少次。
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那边好似只剩下半口气的人就会出现在眼前……
蝴蝶刀一口气吊在嗓子眼,憋得上不去下不来。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一条鱼。
一条被鱼钩和鱼线拉扯着,逃不掉又不能痛快去世的鱼。
“桀桀!”
常酒的脑海里传来常小白得意的奸笑声。
“哦?居然拖住了这么强的一个家伙吗?”
常小白早已用【伪装】技能化身为和陆小蚁几乎没差别的小蚂蚁,趴在石缝间得意洋洋地看着不远处双眼通红,疯狂寻找自己的蝴蝶刀。
它云淡风轻的装了一手。
“桀桀。”
太简单了。
“不愧是我的召唤物,算你今天立功了,这一轮挣到的积分有你的一份!”
常小白当即兴奋抖了抖触角。
“桀桀桀!”
知悉常小白那边的情况进展顺利后,常酒也放下心来。
“陆拾,算一卦看看我俩的运势。”
“我这是预言术懂吗?不是什么算卦的,你怎么老让我来卜算气运啊……”
陆拾抱怨归抱怨,还是和陆小蚁一起使用了预言术。
半晌之后,他开口:“大概在半个时辰后,我们右前方好像会碰到魂师盟的人。”
“行,知道了。”
常酒点了点头,果断选择对常阿猫下令。
“转道,我们从左前方去驻地。”
在陆拾的指点之下,两人这一路行进得格外顺利,悄无声息避让了数个可能会碰见的参赛者。
之前来找陆拾,因为这小子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也没有浪费时间。
加上他所在的位置本就和驻地的方位顺路,所以两人当前的进度竟然远胜过其他人。
晨光的照耀下,全速奔行的常阿猫修长的四肢舒展开来,每一次纵跃都先前奋进了丈余距离。
前方自然是有诸多障碍的,但是对金瞳雪豹来说,一切阻碍皆视若无睹。
它不断闪身,在重重荆棘和树林之间寻找到正好足以通行的空隙。
也能在陡峭的山壁上如履平地攀登,直接找到最快抵达的捷径。
荒草被它掀起的劲风吹得摇晃不止,被惊动的鸟雀往往还未飞窜逃离树冠,那道白色的闪电就已经已经消失在了这片树林之中。
天顶悬挂的太阳逐渐从低矮的山峦之间攀升至头顶。
但是本该明朗起来的光线,却越发黯淡起来,这附近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似无的黑气。
常酒皱了下眉:“这是死气?”
经过上次明灯区的事情之后,她对这样的环境非常警惕。
坐在她身后的陆拾伸出手在这团黑气中抓了抓,却是惊讶地“咦”了出来。
“不是,这非但不是死气,我碰到以后,消耗的魂力竟然还恢复了不少!这附近的魂力好充沛!”
常酒思忖片刻,猜测道:
“那应该是魂师盟为了模拟出‘幽都’的环境,特意伪装了一下,营造出更真实的体验感,毕竟幽魂们在幽都之中,自然是该得到一定实力提升的。这周围看似死气的东西,想来也是经过伪装后的魂力。”
她看向掌心。
那里已经没有箭头指示了。
常酒抬起头,打量着周遭环境。
“看样子我们快要抵达驻地所在了。”
陆拾精神头极好。
“那应该很好找了!”
常酒也是这样想的,她点点头,当即让常阿猫使用【黄金瞳】侦查起这片区域。
毕竟是阵营驻地所在,而且听规则中描述的,驻地都拥有一定物资。
接下来她只需要按着光幕地图上显示的最亮点搜寻而去就行了。
构思是正确的,但是真正实施起来时,常酒却遇到了麻烦。
她费解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光幕,上面除了代表她和陆拾的猫猫头及小蚂蚁,别无他物。
常酒想了想,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不愧是魂师盟啊,真是老谋深算。”
想来他们早就做足了防备,安排了更高级的隐匿魂宝或是魂阵,给参赛者们制造更多麻烦。
【黄金瞳】居然失去了效用,常酒和陆拾只能深入这片黑雾萦绕的峡谷腹地,开始寻找起来。
常阿猫在黑雾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在常酒蹲在地上,开始思考要不要尝试掘地三尺的时候,不远处的陆拾突然叫了她一声。
“常酒……我好像找到幽都驻地了,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嗯?我马上来!”
常酒当即起身朝着陆拾那边跑去。
但是直到她站在陆拾边上,也没看到什么像样的牌匾或是楼阁高殿之类的建筑,更别说什么一看就鬼气森森的白骨祭坛之类的了。
“哪儿呢?”
“那儿。”
陆拾举起手,示意常酒看不远处的几棵歪脖子大树。
“就是那边,刚刚陆小蚁找了一群野蚊子找了,说是树上好像有东西。”
常酒当即朝那边奔去。
到了第一棵歪脖子树下一看,就发现上面悬挂了木牌——
牌上笔走龙蛇,题了两个大字。
“幽都”
其实也没多大,因为这个木牌甚为寒碜,别说是什么质地珍稀的魂木锻造了,就连什么百年良木都算不上,就是最简单的一块小木板,木茬都没打磨干净。
常酒:“等等,让我先猜,莫非这就是传说中邪魔齐聚至阴至邪的幽都驻地?”
陆拾:“我觉得你没有猜错。”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还琢磨着魂师盟这是真不在意两方的恩怨,能在大赛中公然设立对家为其中一个阵营,且规则也很公平,不偏袒任何一边。
感情是在大局上依然保持着公正,但是在面子工程上则是一点也不打算给幽都留。
常酒也不在意这些,看向另一棵歪脖子树。
“那边好像还有东西?”
上面果真还挂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鸟窝吗?怎么这么大?”
常阿猫熟练地一跃跳到树梢上,将那看似鸟窝的玩意儿一爪子扒拉下来。
“砰!”
常酒定睛一看,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平平无奇的箩筐。
确实就是最寻常的那种竹编筐子,而且编织的手法还格外粗糙,看起来劣质又潦草。
装在里面的是几百块小牌子,看起来似乎是某种魂宝,但是根据常阿猫【黄金瞳】的反馈,常酒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东西的价值连一百魂石都没有……
廉价到了被直接忽略的地步。
“这些牌子应该就是身份牌了。”
“常酒,里面有张纸条!”
陆拾拿起纸条缓缓念道:“将魂力注入其中,完成绑定……嗯?这种用脚都能想到的事情,还需要特意留纸条提醒吗?魂师盟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你别说,我觉得这次的傻子还真不少。”
“也是,当然我俩得除外。”陆拾点点头,拿起其中一块牌子:“我俩要绑定身份牌,先抢占两个头名吗?”
“不,我们不需要这种虚名,别忘了我们伟大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卧底。
正如身为幽都阵营的人正在拼命追击魂师盟弟子和平民,身为卧底的常酒,心中也依然牢记使命。
常酒蹲在地上,将散落的牌子快速收拾到了箩筐里。
她的眼睛中绽放出奇异的光泽。
“你等着,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邪恶。”
语罢,常酒将重新装满的箩筐放在一边,对着常阿猫下令。
“阿猫!就现在,给他们挖个大坑!”
常阿猫点了点头,瞄了一眼自己已经经过长途奔行后已经变黑的毛爪子,像是叹了口气。
天生擅长刨洞的阿猫撅着屁股,前爪飞快地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它的身体就消失在坑里,只留下一堆被刨出的石块和泥土堆叠在一旁。
“你要把阵营牌藏起来?”
常酒点头:“没错。”
这还是陆拾提醒她的方法:直接把阵营驻地给搬走。
她当时还心道驻地该如何搬走,没想到魂师盟的驻地能简陋到这样的地步,真要等魂师盟的人发现这里,击溃它怕是毫不费力!
“本来是想让阿猫背着筐带他们兜兜圈子的,但是怕它被其他人撞见了。”常酒解释道。
“也是,这样更稳妥。”
“所以我俩现在该做什么?”
常酒:“你先让陆小蚁的朋友们帮忙巡视周围的环境,看有没有人来。”
陆拾点头照做。
他蹲下身,摊开手放在地上。
原本趴在他头顶的陆小蚁慢慢爬下来,顺着他的手爬到了地上。
它摇晃着头顶的触角,一股很淡的甜蜜香气逐渐四散开来。
半晌之后,一群蚊子“嗡嗡嗡”飞了过来。
接下来又是一大群毫无存在感的寻常飞虫,以及乌压压的一大群蚂蚁。
它们将陆小蚁簇拥在最中心,分明只是一群几乎只靠着本能行事的虫子,此刻却表现出了敬畏。
在陆小蚁交代完任务之后,它身上甜蜜的气息也变得越发浓郁,扩散后覆盖到了其他虫子身上。
它们似乎很是喜悦。
很快,这些数量可观的虫豸们立刻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它们并不是魂兽,只是生长于山野中的蝼蚁,在其他炼魂师的眼中不值一提。
但是如今,它们却起到了奇兵的作用。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陆小蚁身上忽然又传出了隐约的甜香。
陆拾和陆小蚁心意相通。
他忽然抬起头,对正在边上狼狈忙碌着填坑的常酒说:“东南方向,有一队人正在靠近,好像是幽都阵营的人!”
常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黑雾外围。
身着一身黒衫的人齐聚在一起,乍一看竟然已经有十多人了。
为首的,正是一个面目沉稳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诸位。”
他抬起手压了压,沉着的声音中带着令人莫名折服的奇特魅力。
“大家今天齐聚在这里,是为了我们幽都的最终胜利。”
“很显然,我们这支队伍在抵达千难万险后,淘汰了两个魂师盟的对手,也轻松拿下了三个平民,现在即将抵达终点,也即将拿下前十的积分。”
“我不希望我们如此稳固的联盟,为了区区的十分就分崩离析。”
上官云烟淡淡道:“所以,我自愿退出前十的竞争。”
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则浑不在意地点向黑雾深处。
风度翩翩地开口:
“诸位请先入。”
然而就在这时,却看到正前方的浓雾之中,似乎有两道身影正在靠近。
上官云烟动作一顿。
“有人,准备迎战!”
其他人经过高强度的配合之后也有了默契,当即集结成备战的阵型,各类本命魂物都被召唤出来。
上官云烟的指尖飞旋着一黑一白两粒棋子。
然而,待那两人走出之后,他却是愣住了。
“常酒?陆拾?”
“怎么又是你们俩!”
在看请两人身上的装扮后,他的错愕很快变成了惊喜。
本就想和常酒一个队伍,之前还在遗憾,暗道少了这么一位实力不俗的同伴真是可惜,没想到还真和她凑一起了。
“停手,是我们幽都阵营的同伴。”
上官云烟先示意其他人不要出手,随即大步走上前。
他拱了拱手:“常道友,陆道友,真是缘分啊!”
只不过走近了以后,他才发现两人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两人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头上身上全是污渍泥沙,很是狼狈。
“你们这是遇到了追杀?”
“嗯,路上遇到了几个对手,好在我们侥幸逃脱了,历经千难万险总算来到了这里,可惜我现在魂力耗尽,连本命魂物都召唤不出来了。”常酒沙声回答。
上官云烟一看,只见常酒身后果然没有那只大猫跟随了。
只是他很是不解:“但是既然你俩已经来了此地,为何上面没有你俩获取积分的通报声?”
常酒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此事说来更是恐怖了。”
其他十多人闻言面面相觑。
“此话何解?这里不就是给我们指示的驻地所在吗?”
愁眉不展的陆拾叹息:“我和常酒在此地苦寻了许久,竟然都没找到我们幽都的驻地,更没有找到什么阵营牌!”
“啊?”
“怎么会这样?”
“你二人此话当真吗?别是为了积分故意诓骗我等!”
常酒严肃:“我常酒做人是有底线的!我只会对付敌对阵营的对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人出手!”
陆拾紧跟着补充:“而且我们骗你们有何好处?我俩分明已经先你们一步抵达此地了,何不直接拿下积分,根本没必要和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不信你们自己进去找吧!”
两人直接侧身避让,冷眼示意他们入黑雾。
几人没有多言,而是快速飞身掠了进去。
上官云烟没有入内,而是守在两人身侧。
三人没有说话,良久之后,里面的人皆是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没有,半点驻地的影子都没有。”
“里面甚至连一间院子也没有。”
“我的魂技能够捕捉到魂力波动,可是在里面我没有感知到任何魂宝或是魂阵的存在。”
“难道这也是和第一轮那般,是魂师盟给我们的深层考验?”
上官云烟眉头紧锁在了一起,聚成了一个“川”字。
他喃喃分析起来。
“我觉得你们说得不错,兴许这一次看似明朗的目标只是障眼法,实则真正的驻地,在另一处!”
“可是我们没有线索,到底该怎么寻找!”
“这次大赛的难度竟然这么可怕?一环接着一环,全是谎言。”
几人思绪难展。
就在这时,陆拾却是缓缓站了出来。
他清秀的脸上带着某种神圣的色彩,平静开口。
“让我来试试吧。”
“你?”队伍中有人质疑:“你要是能试出来,不该早就成功找到驻地了吗?”
陆拾:“我有一个秘术,可以窥见天机,或许能找到线索。”
然而常酒却是脸色大变。
“陆拾你疯了吗!难道你真的要用那一招吗?”
陆拾沉重点头。
“不,不行!”常酒态度坚决地反对,她疾言厉色地呵斥他:“那一招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身为你的师姐,我不能让你做这样的蠢事!”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其他人忍不住好奇起来。
上官云烟迟疑了一下:“不知道陆道友窥见天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许我们到时候可以筹集资源补偿你?”
陆拾将手背在身后,闭眼不语。
常酒声音微颤,痛苦道:“根本补偿不了。”
顿了顿,她在其他人茫然的目光中说出了答案。
“是气运,陆拾付出的代价,是他拥有的天道气运!”
“每一次窥天机,他都会献祭自己的一部分气运。你们难道不曾听闻当年东黎城天机陆家的传说吗?”
常酒只是这样一点拨,而后不再多言。
上官云烟却是骤然顿悟。
“难怪!当年声震一时的陆家没落这么快,而且后嗣竟然难以再出炼魂师……等等,不是说被诅咒了吗?”
常酒:“都倒霉到被诅咒这么多辈了,你觉得他们家人的气运好吗?”
“言之有理。”
上官云烟听罢,也为难地看向陆拾:“若真的代价太大,其实我们也可以等其他人到了另寻方法……”
然而陆拾却义无反顾地盘腿坐了下来。
他手中开始比划起复杂玄奥的手势,双眸痛苦紧闭着,嘴唇颤抖着,坚决说:
“不,我想赢得这次大赛,成为魂师盟的一员。这或许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了,我不能错过它。”
众人沉默不语。
陆拾又道:“但是说好了,前十的积分,必须有我一份!”
其他人没有异议:“那是自然。”
“我若真的找到了驻地所在,你们日后不得再强逼我再用窥天机大法!”
“我保证。”上官云烟上前一步,站在了陆拾跟前,“若有人想要为难你,我定会站在你这边!”
“即是如此,那就让陆某放手一搏吧。”
陆拾喃喃道,手中的动作比划得飞快。
在众人眼中,原本最不起眼的参赛者,身上逐渐蒙上了一层神秘强大的面纱。
圆屋内。
星罗国国师面色古怪:“要不是看到了这俩先动手把阵营牌全藏起来了,我也差点要信了。”
兰家主抚摸着胡子,忍不住好奇:“话说回来,他说的窥天机会损失气运的说法当真吗?齐师弟。”
齐知意:“……”
陆拾的魂技有损气运与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那家伙比划的神叨叨手势,压根就和御兽宗那位余长老烤鱼时的姿势如出一辙。
总结起来就是——
看起来好忙好快好让人眼花缭乱,实则毫无意义!
第72章
圆屋内。
监考官们忍不住议论。
兰家主:“见过这么多年选拔弟子的仪式和各类比赛, 但是大多是通过切磋让他们展示自己的本命魂物和战斗水准,像这般既考验个人实力,又要衡量其心性和谋略的, 倒真是头一遭。”
“对于较为年长者来说,这样的考验倒是更为轻松些, 毕竟已经成为炼魂师多年, 拥有和其他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但是对于年纪不大的新人们而言, 怕是要被狠狠教训一顿了。”
他正摸着胡子发表自己的观看感言, 坐在他身侧,正慢悠悠泡茶的星罗国国师却抬了下头。
“果真如此吗?”
国师意味难明地笑了一下, 说:“那我们不妨回想一下,这次大赛年纪最小的是谁?”
兰家主的话声一顿。
是常酒。
那个身量都还没长齐的小家伙。
“话虽如此, 但是现在比赛的难度开始提升, 要考验的地方更多, 她的积分已经许久未动, 已经被其他人反超过去了。”
说着, 他指了指门边的一道水幕, 那里映照着和外面那座积分排行榜一样的内容。
常酒和陆拾一个一百分,一个九十分,原本分别占据了积分榜的第一第二。
但是现在, 两人的排名都往下掉了。
炎朝华取而代之,登上了第一名的位置。
“她原本就是第三名,拿了八十分, 外加在奔赴驻地的路上解决了两个幽都阵营的对手,还有第一个抵达驻地奖励的十点积分,现在以十分的优势反超了常酒。”
国师笑了笑,余有荣焉道:“毕竟是我们星罗国的公主, 是她的话,高居榜首并不奇怪。”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而且你别忘了,我们朝华公主也是新人炼魂师呢。”
“……”
兰家主沉默了一下,依然摇头:“新人未经磋磨,不知人心艰难,希望他们能够在这次大赛中成长起来,千万别在将来和幽都对上时还如此天真。”
这时,坐在角落的寒长老冷不丁开口:“放心吧,会有人教训他们,给他们长记性的。”
提及这里,几人都没忍住,默默地看向了水幕中的画面。
虽然不管是拥有奇特血脉的炎朝华,还是谪星剑宗的许亦冬,这些人看起来都更像是让其他参赛者畏惧的存在。
但是一说“长记性”,几人就忍不住看向了常酒。
这家伙的适应能力未免太好了,就看她现在的样子,怕是完全适应“卧底”这个身份了。
“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被她抽中了卧底。”
“但真要算起来,成为‘卧底’后获得积分的上限固然提高了许多,但是受到的限制条件也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
寒长老在旁幽幽提了一嘴。
“尤其是常酒和陆拾,当卧底的最优解是不被注意,但是这两个人聚在一起,现在可比任何一人都容易引得旁人关注。”
有人似乎就是天生的聚光体。
比如常酒,又比如陆拾。
当两人凑到一起的时候,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光是站在那儿就要被别人多看两眼。
及更别提常酒在大赛第二轮开始之前猖狂的亮出的那叠战书了,现在没人不惦记着送她出去。
也就是说,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在旁人的眼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细微差错,卧底任务直接宣告失败。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轮中多了‘卧底’这个身份后,确实挑战性更高,结果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兰家主瞥了一眼齐知意。
“齐师弟,你且同我说说,怎么突然就临时想起加入‘卧底’这个身份了?”
端坐于正中的齐知意怔愣了一下,旋即轻摇头。
“此事其实并非在下的主意。”
“哦?那是谁?”
齐知意道出那个名字。
“长风瞬。”
“居然是长风师弟?”
几人愣了愣,很是惊讶会听到这个名字。
兰家主似乎想起什么,低语道:“据说长风师弟这次执行绝密任务过程中离奇负伤,就是不知为何被幽都那边摸到了行踪,直接派出了阎罗级别的域外魂修去追杀他?”
寒长老忽然又开口,直言不讳道:
“看样子他这是自己长了这方面的记性,所以打算给新人们提个醒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谪星剑宗出了内鬼?等等,你总不能说我们魂师盟被幽都渗透了吧?”
“别胡说,我只是猜测罢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听说长风师弟这次的伤非常严重,从被救回来至今还未在人前露面。”
齐知意正色,温言提醒议论的几人。
“此事在魂师盟中也是绝密,我们不便私下妄加猜测,还请师兄师姐慎言。”
几人默契地将此事压在心底,继续看起了参赛者们的表现。
此刻的赛场内。
幽都驻地附近的黑雾越发浓郁了,上官云烟几人一边将信将疑地等待着陆拾施展“窥天机”大法,一边各自坐下,缓缓恢复自身消耗的魂力。
伴随着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参赛者数量开始激增。
绝大多数人对陆拾口中的“窥天机”都嗤之以鼻,他们依然坚持要亲自去寻找真正的驻地所在。
然而果真毫无收获。
黑雾之中根本没有半点驻地存在的痕迹。
天上的日光自暗转明,如今又归于黯淡。
光线从远处沉下去之后,黑雾笼罩的这片区域就越发阴沉森冷了,隐约一看还真有幽都的氛围。
只可惜,天空上频频传来魂师盟阵营的人获得积分的提示声,而幽都阵营竟然连一个提示声都没有。
“魂师盟阵营的前十积分全部都被拿下了,只剩下我们幽都阵营的,前十至今没有决出。”
“真是见鬼了,这次到底又是什么隐藏的任务,把我们全部骗到了这里,却没有丁点线索了?”
又是一个从黑雾之中摸索无果的炼魂师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径直停在了陆拾跟前。
“小鬼,起来!少故弄玄虚了,我听说是你们两个是最先来到这里的,说吧,你们是不是瞒了什么事情?”
“道友还请住手!”上官云烟先上前挡住了神情不善的这人,警告道:“我们现在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你不要对自己人动手!”
然而他放眼望去,却意识到怀疑的人不止眼前这个。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阵营,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正好抽签凑到了一起罢了,互相之间连来历都不清楚,人和名字也没法全部对上号。
若是一切顺利倒是没问题,但偏偏这个阵营从第一个任务开始就陷入了困境。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太大,气氛自然也显得剑拔弩张。
已经有人在搜寻无果后,一言不发选择离开黑雾笼罩的范围,试图在其他地方寻找驻地线索了。
甚至里面还有和上官云烟相熟的东黎城炼魂师。
“上官道友。”其中一人尴尬地解释:“我们在这里也找不到驻地,这样耗下去只是耽误时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是啊,我们总不能一直死守在这里吧,我也听说过天机陆家当年的声名,但是那毕竟也是当年的事情了,陆拾不过是一个五品炼魂师,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真的能做到吗?”
上官云烟听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坚定道:“你们要走我不阻拦,但是身为带队者,我不能离开驻地,更不能怀疑自己的同伴。”
他站在陆拾和常酒跟前,脚下没有挪移半步。
“东黎城还真是厉害,把怪人全部凑在一起了,还有人自封带队者的称号,你怎么不自称是我们的领头者呢?”
有人冷漠地轻嗤了一声,用肩膀撞开上官云烟,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后者皱了下眉,但也只是抬手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
他转过头对常酒承诺:“我们同为东黎城的参赛者,这回又是同一阵营,我会想办法护住你和陆拾的。”
常酒面上闪过一丝动容。
“上官道友,这一回就让你我携手破敌,拿下阵营胜利吧!”
上官云烟点了点头,但是却忍不住打量起双目紧闭的陆拾,他的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常道友的实力我亲眼见证,自是不该怀疑,但是陆拾……他真的能找到吗?”
常酒听后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愤怒,而是平静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正如你所说,我只能选择信任陆拾。”
“等等,你竟然也不确定?”
“从第一轮我们就看出来了,这次大赛非常难,不是吗?”常酒反问道:“所以你觉得那群老奸巨猾的规则制定者,真的会好心到明晃晃的告知我们答案,还标记了方向方便我们寻找吗?”
“确实如此……”
不止上官云烟,其他选择留在这里的人,也忍不住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圆屋内的四个监考官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而常酒还在发挥。
“我之所以不走,去其他地方搜寻,也是意识到一件事。”
常酒指了指其他几个方向。
“我们都是从不同的方向来到这个黑雾峡谷的,陆陆续续已经有将近三百人来过此地了,若是其他地方真有驻地的影子,恐怕早该发现了。”
上官云烟只得沉默,站在原地等待着陆拾的结果。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幽蓝的光闪过。
蝴蝶刀抵达了驻地。
他身上气息不稳,眉眼间萦绕着阴沉的怒火。
没人知道他在过去那几个时辰里被戏耍得多狼狈。
最近的那一次,他的蝴蝶刀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对方的心口了,可是那人就这样眼睁睁的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确实是失踪,没有任何魂力波动,没有魂宝或是魂阵的使用痕迹,对方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眼前。
紧跟在他身后的火焰长鞭冷眼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不善:“现在生气有什么用?你追出去的后果就是不但白白浪费了时间,还让那群原本能轻松斩获的积分也全部逃走了!”
蝴蝶刀没理他,还在继续往前冲刺。
“若非你执迷不悟受人挑衅,我们至少还能拿到五十分!”
蝴蝶刀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冷漠道:“遇到大概率会在将来给我们造成棘手麻烦的对手时,不想办法在对方落单时将其掐灭,反而想着放他一马?你还真是傻得天真。”
“别为自己的鲁莽找借口。”
好在上官云烟的到来终止了这次争吵。
蝴蝶刀抬眼环视着周围聚集的幽都阵营参赛者,身旁的上官云烟尽职尽责地解释着当前的情况。
在听说有个五品炼魂师站出来说能卜算到真正的阵地所在点时,他扬起下巴,意味难明的轻哼了一声。
“我不信。”
一看又来了个刺头,上官云烟也失去了把所有人组织起来的力气。
他淡淡地抬手:“请自便。”
蝴蝶刀“唰”的一声甩出手中那柄漂亮的小刀,对着后方的火焰长鞭歪了歪头:“来不来?”
后者没好气地抿了两下唇,还是跟了上去。
在路过常酒身旁时,蝴蝶刀的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他记得这个家伙,第一轮的头名,说话非常嚣张。
不过因为蝴蝶刀本人也很嚣张,要换了他成为头名,也愿意去嚣张一顿,所以倒没有真的把常酒的挑衅放在心上。
但是不知为何,今天看到她,明明两人只是一个对视……
蝴蝶刀心里就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非常不痛快!
他越看常酒越不顺眼,甚至想直接对她动手。
“去你的……看样子刚刚的失利已经影响我的心态了,不能继续这样了。”
“这家伙是同阵营的,不能不找理由就对她动手。”
蝴蝶刀快速稳了稳躁动的情绪。
他收回落在常酒身上的视线,快速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同时抵达的其他一些人在犹豫之后,也选择了跟在蝴蝶刀身后。
绣鸢刀阁的蝴蝶刀大名鼎鼎,被内定的刑司弟子,跟随他行动显然比自己当无头苍蝇为好。
队伍逐渐变得浩浩荡荡起来。
连常酒也神色一动,扭头看向上官云烟。
“上官道友,陆拾交给你守护了,我也跟着再去看看。”
上官云烟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就在这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雾之中时,陆拾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眼神却是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上官云烟赶紧上前扶起陆拾:“陆道友,你还好吗?”
陆拾轻轻地挥了挥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关怀话语,而是沙声开口说:“诸位,不负所托。”
“我窥破天机,知道驻地到底出什么事了。”
留守在此处的几十人神情愕然,猛地看向陆拾!
而黑雾内。
常酒已经吊在队伍末梢,跟着蜂拥的人继续前进。
蝴蝶刀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
“很多人都来过这里……”他低声喃喃,“凭借着气味,已经分辨出不出痕迹了吗?”
“但是没关系,刑司的追踪手段没这么简单。”
他手中的那柄小刀在幽暗的幻境中,竟然隐约泛起了幽蓝色的光泽,有节奏的一明一暗起伏,仿若呼吸。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几棵歪脖子树的位置。
有来过一次的人出言提醒。
“已经有天植宗的道友亲自检查过了,这确实只是普通的树,并无玄机。”
“谁说要看树了?”
他冰冷地嘲讽了一声,蹲下身来,却是将手覆盖在了某处的土壤之间,从中抓起一把捏了捏。
“太紧了。”
蝴蝶刀忽然开口,但是他不像是在对身后的其他人解释,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整片峡谷除了几棵树之外,甚至都没有荒草和苔藓生长,所以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区别。”
“但是,只要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片峡谷的地面都是湿润而松陷的土地,走过来时,脚印约莫深陷小半寸,唯独在这附近,我的脚印只留下很淡的痕迹。”
“所以,有人曾经将这里回填过,甚至特意将其夯实,唯恐被人发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站起来。
“万法道门,精通土系术法的修士可有?”
当即有人上前一步,茫然地先拱手:“我也是刚来此地,此事并非在下所为啊。”
对待万法道门的人,蝴蝶刀态度也没客气:“白痴。”
他冷漠地拿脚点了点地。
“弄开,看看地底有什么东西。”
土系法修总算反应过来,照着蝴蝶刀的示意,催动着体内的魂力。
这附近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晃动起来,原本平坦的地面竟然逐渐裂开缝隙,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动静,沙土猛地陷落,一个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蝴蝶刀率先跳下去,手起刀落,迅速地对着正前方一挥。
只见沙土松垮掉落,下一刻,一个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到那地道,众人都振奋起来。
“难道这里才是通向驻地的密道吗?”
“等等,前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在众人的议论声之中,有人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古怪地往后一看。
“若是我没记错一件事的花,第一轮的时候,常酒道友正是从东灵山中另辟蹊径,选择了挖通地道直达魂师盟总部,这才抢在所有人面前成功拿下了第一名的积分啊。”
“说起来,她的本命魂物至今没有完整展现魂技,难不成真的是精通土系?”
“对了常酒,你的本命魂物为何还不召唤出来?”
众人的视线立马锁定于人群最末端的常酒身上。
她愣怔片刻,旋即冷冷的看着这群注视自己的人。
“你们意思是,我先一步来了这里,还有病似的挖了个大洞?”
她冷笑了一下,难得没有了平时嬉笑的样子,格外愤怒地问:“请问,我图什么呢?我闲得无聊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有人淡淡道:“我们大家都互不了解对方的手段,同时也是刚开始第二轮大赛,不清楚这里的详细限制和规则,所以我们也不能排除,会不会有人精通伪装的魂技,变成了我们的同伴。”
“是的,更不能排除会不会有人接取的任务和我们截然不同。”角落又有人附和响应。
“以及或许就是有人过于固执,连一个大赛的任务也代入太深,想要明面待在幽都阵营里,暗地干着魂师盟弟子身份的事情,自诩为坚守本心。”
常酒始终沉默不言。
直到最后那句出来,她眉毛抬了一下,惊讶看着说话的那人:“所以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挺高尚啊?”
对方沉默了片刻,表情扭曲了一下:“算了,我收回这句话。”
常酒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
“这事和我无关,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啰嗦。”
蝴蝶刀将刀一甩,冷冰冰地瞄着常酒:“把你的本命魂物召唤出来。”
“你在教我做事?”
“众所周知,只有兽类本命魂物能远离主人自由行动,所以为了以防你的本命魂物埋伏在深处准备偷袭我们,你最好自己将它召唤出来,打消你的嫌疑。”
常酒深吸一口气,像是按捺住即将爆发的愤怒情绪。
“好,正好我恢复魂力了,就召唤出来给你们看。”
她抬手在正前方的空气中比划了几个玄奥的手势,下一刻,一道金光闪光。
众人连忙后退,腾出一大片空地。
黑暗之中,金瞳雪豹出现在常酒身侧。
它两只前爪并拢在一起,微微偏过头看着常酒,似乎是有些好奇当前的局面。
“好。”蝴蝶刀见状,不冷不热地点点头,“你走中间。”
常酒阴阳怪气道:“如果这能证明我的清白的话,我愿意配合,这位神捕。”
蝴蝶刀没理她,已经带头钻进了洞中。
而火焰长鞭无需提醒,已经紧跟在了常酒和常阿猫的身后。
这道地洞崎岖狭窄,蝴蝶刀一边往前跟进,一边警惕地感应着洞内的魂力波动。
然而那种该死的无力感再次出现了。
他根本没有在这里捕捉到有魂力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似乎有一道影子快速掠过。
“哐当。”
一块牌子落在了地上。
蝴蝶刀只是瞥了一眼,便快速收回视线,而是继续往前方追逐而去!
跟在后面的人倒是捡了牌子。
“幽都……”
她看了眼上面的字,几乎无师自通地领会了牌子的用途,当即将魂力输入其中。
下一刻——
有隐约的声音从洞穴出口那边传进来。
“幽都阵营参赛者宋琳琅,率先抵达驻地,获取幽魂身份牌,奖励十点积分!”
人群立刻躁动起来,若非此地太过狭隘,恐怕已经蜂拥着挤上去了。
“这里还真的是驻地!”
“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么一个身份牌?我们现在也到了,却没办法绑定幽魂身份牌,积分也得不到啊。”
“是刚刚蝴蝶刀追的那家伙。”火焰长鞭的视线彻底从常酒身上移开了。
方才他一直盯在这个女孩身后,他看得真真切切,常酒和她的本命魂物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身上也没有使用魂技的魂力波动,刚才那人和她无关。
既然常酒洗清了嫌疑,跟着她也是无意义的。
火焰长鞭当即闪身前方飞掠,追逐着蝴蝶刀和那道诡异影子而去。
然而蝴蝶刀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当众人从洞中一路奔跑到一处宽敞的洞穴时,就只看到蝴蝶刀与对方对视的那一幕。
一个戴着兜帽,半张脸都被隐没在阴影中的灰衣人站在角落。
洞穴就被挖到这里了,再往前只有死路。
他似乎已经被蝴蝶刀堵死了,然而后者却始终没有动作,而是警惕又愤怒地盯着那家伙。
而灰衣人的姿态则是轻松又惬意。
他的脚下,竟然是被堆成一堆的幽魂身份牌!
众人之中不乏眼力毒辣者。
“等等,这牌子似乎材质很一般,他要是将它们破坏了,我们是不是就没法绑定了!”
似乎在响应这句话,灰衣人抬起脚,虚虚的悬在了这些牌子的上方。
似乎下一刹那,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它们踩碎碾作尘霁。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不敢妄动。
战斗波及了这些牌子,谁也不能确保他们会不会被跟着淘汰。
火焰长鞭盯着蝴蝶刀的背影,心道若是依照着他的速度,定能抢在对方反应之前将其拿下。
然而这位顶级刺客却迟迟没有动作。
火焰长鞭忍不住低声提醒他。
“蝴蝶刀!”
蝴蝶刀一动不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刃,凝重回答。
“没用的。”
像是在证实蝴蝶刀的这句话,对方偏过头很不屑地扬起了唇角。
灰衣人指了指地上的那堆身份牌,而后慢悠悠地从最角落拿出一块写着“幽都”的牌子,径直将它朝着蝴蝶刀抛来!
蝴蝶刀抬手将它接住。
而灰衣人则是突然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缓慢扬起,以古怪却优雅的姿势对着众人一躬身。
下一刻,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底!
“嘶……”
“等等,没有魂力波动!”
“这难道是空间类的魂技?!”
“到底是谁?这人突然出来又消失到底是想做什么?”
在场的都是炼魂师,自然意识到这人的恐怖之处。
他们非但没有因为找到了驻地和消失的身份牌而高兴,反而个个都警觉起来。
有这样一个实力不明又行踪诡异的对手,任谁都不会开心得起来。
蝴蝶刀死死地盯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个家伙,是在挑衅。”
“他想要告诉我们,他不仅早就摸透了我们幽都阵营的驻地,而且还能够抢在我们之前,将幽魂身份牌全部藏起来。”
“而且,若是他想,还能够随时毁掉身份牌,让我们陷入被直接淘汰的危机。”
“说不定,他还先一步毁掉了我们驻地的大阵。所以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什么资源都没有,只剩下这片废墟,”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眼中的戒备也攀升到了极致:“甚至是替换掉了我们幽都阵营的匾额,只留给我们这么一个可笑的牌子!”
蝴蝶刀强大的力道几乎将木牌碾碎。
常酒:“……”
啊这个。
虽然常小白确实最大恶极,做事完全不当人。
但是驻地这件事,还真的和它无关。
蝴蝶刀说完这些后,随意从中拿起一块牌子,将魂力注入其中。
“幽都阵营参赛者蝴蝶刀率先抵达驻地,获取幽魂身份牌,奖励十点积分!”
他顺利拿下了十点积分,然而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因为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个灰衣人看似是在挑衅整个幽都阵营,实际上更大的可能是在挑衅他!
自己引以为傲的侦查和暗杀手段,在这人面前竟然全部失去了作用。
不止如此,还有速度!
对方甚至在戏耍完他之后,抢在他的前面抵达了这里,毁掉了一切。
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难道是刑司秘密选中的另外一个新人,这次,也是对我和他的特殊考验吗?”
蝴蝶刀心中一凛。
身后,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分配的身份牌,总之幽都阵营前十奖励积分的消息接二连三的通报出来。
前十的名额很快就被全部占据满了。
但是当蝴蝶刀踏出洞口时,另一道消息也随之通报出来.
“第一日结束。”
“幽都阵营和魂师盟阵营皆未能全员抵达驻地领取身份牌,全员集结任务失败,未获得阵营资源奖励!”
“当前魂师盟阵营存活成员三百八十人,平民存活成员一百七十人,幽都阵营存活成员三百八十八人。”
非常惨烈的淘汰率。
这才是第一天,还未正式开始追捕战,就已经有七十人被送出赛场了。
“还好魂师盟阵营那边也出问题了,没有让他们完成阵营任务。”
蝴蝶刀刚走出地洞,就和原本留守在外面的上官云烟等人碰到了。
“你们怎么来了?”
“陆拾卜算到了,驻地就在此处!”
上官云烟快速解释道,视线忍不住往山洞里面看。
“别再装神弄鬼说什么卜算了。”蝴蝶刀面无表情,“这里刚才闹出的动静这么大,你们猜到也不奇怪。”
“那人呢?”上官云烟又问。
蝴蝶刀的动作顿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什么?”
“陆拾,你自己说。”
陆拾点点头,用虚浮的声音缓缓道:“我卜算天机,算到有一个非常诡异又强大的家伙藏在暗处,似乎正是因为他,才扰乱了我们寻找驻地的速度。”
上官云烟快速点头,证实道:
“没错,你们刚离开,陆拾就算到这个了。我们担心你们出事,所以才赶紧跟上来想要援助你们。”
听到这话,蝴蝶刀的心都漏了一拍。
他定定地看着陆拾,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不是在唬人。”
“那人只和我打过交道,连我都看不破他,你更不可能。但是偏偏,区区五品的你居然也知道了他的存在……”
蝴蝶刀嘴里颠三倒四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最后,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他竟然对着陆拾拱了拱手。
“此次大赛,还望陆道友同我合作,将那家伙击败!”
陆拾表现得虚弱又不知所措。
直到常酒从洞中钻出来,他才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踉踉跄跄地走到她身后。
“我听我师姐的。”
常酒冷着脸,颇为不耐烦地扫了蝴蝶刀一眼。
“呵,刚刚多神气多了不起,现在还求着我们合作,你变脸还挺快啊!”
“……”
蝴蝶刀不说话。
他自己亲自搜寻的所有证据都表明,常酒这回确实是无辜的。
但或许人和人之间真有眼缘这个说法,这个常酒长得也不难看,但是他就是看她分外不爽,仿佛和对方上辈子有仇似的。
就在这时,天空上方竟然又传来一道通报声——
“恭喜‘平民’冯诗意成功淘汰幽都阵营的‘欧阳强’,获得积分十分!”
“有请被淘汰者欧阳强发表淘汰心得——”
这个环节大家都很熟悉了,最近天空时不时就传来说话声。
但是绝大多数被淘汰者都选择装哑巴。
毕竟这是被淘汰,又不是获胜感言,本来就烦,还能说什么呢?
便是说,也大多是对着淘汰自己的那位放点狠话,又或者是死装留一句高深莫测的诗句,给自己本轮比赛落下一个完美句号。
直到这时候,变故发生了。
欧阳强沙哑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
“真正淘汰我的人才不是那个平民阵营的人,而是和我同为幽都阵营的常酒!”
“明明是一个阵营,她却对我下手,致使我重伤失去战斗力。”
“此人居心不良,我合理怀疑她根本不是幽都阵营的人,而是魂师盟阵营派来的卧底!幽都的诸位同伴们,听我一句,就现在,立刻将常酒解决,否则此人将是整个幽都阵营的心腹大患!”
声音消失。
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常酒先是瞪大了眼睛,茫然地拿手指了指自己。
“我?”
“不是,我一直在这儿和你们待着,还能跑过去顺手淘汰他?这人真的有病吧!”
陆拾没好气:“公报私仇,还好他淘汰了,不知道还要怎么泼脏水给我们!”
兴许是之前常酒被疑心时,他们没有站出来,心中生出了愧意。
东黎城的炼魂师们也纷纷出言表示,欧阳强确实和常酒曾有旧怨,刚才那通话纯粹是公报私仇,完全没有可信度。
人心就是这样微妙。
当意识到自己误会过一次同伴后,出于上一次错误判断的经验也好,还是愧疚心也罢,往往在下一次出现可疑情况时,都会自己主动站出来,替那个“蒙冤”的同伴证明清白。
更微妙的还在另一处。
常酒神情淡定和陆拾并肩走在队伍最后。
正前方,上官云烟正带着幽都阵营的参赛者们集合,不断商量分配着任务。
“我们的驻地被那个神秘人毁掉了,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发生,我们必须重新寻找一个驻地迁徙过去。”
“之前离开的人无法通知到位,他们应该会回来,所以我们要留一些人在这里等他们。”
“还有,那个神秘灰衣人实力太可怕了,他恐怕早就盯上我们了,所以我们必须分出战力最强的一队人负责搜寻他的动向!”
蝴蝶刀突然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主动道。
“这事情交给我。”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低语说道:“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那家伙,事不过三,我不会让他有第三次从我手中逃出来的机会了!”
跟在后方的常酒心情愉悦地扬了扬唇角。
没错,最妙的就是在这里。
内忧外患最可怕。
她和陆拾自然是幽都阵营的内忧了,但是她现在不能联络其他阵营的人,也不敢暴露身份,所以很难帮他们引来外患。
引不来怎么办?
常酒的答案是,自己制造!
这不,整个幽都阵营的人现在都知道,有个强得发指,且行事猖狂的灰袍人盯上了他们,只要他们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被那人淘汰!
而且若是再遇到了什么差池让阵营任务失败……
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天杀的神秘人干的!
看似是常酒挖洞藏匿身份牌被发现,实则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为的,就是分散幽都阵营的战力,同时把还未出现的黑锅们,通通扣在神秘人背上!
至于原本曾在陆拾的小本子上见过的,曾被特意标出来,表示此人高度危险的那家伙……
“蝴蝶刀,绣鸢刀阁十品炼魂师。刑司内定弟子,其师父为刑司长老。擅长追踪,刺杀,精通刑司各类手段,应付起来非常棘手,不好哄骗。被他盯上的目标从未有逃脱的先例。”
常酒:“简单。”
他喜欢盯人是吧?
被他盯上的人无法逃离是吗?
那就让他去好好盯着已经回召唤空间睡大觉的常小白吧!
第73章
赛场内。
伴随着第一日的结束, 接连不断的淘汰播报声也有了短暂的停歇。
两大阵营的参赛者们几乎都各自奔赴去了己方驻地所在位置,平民们也找到了藏身之地。
还幸存下来的这些人大致摸清了规则,没那么容易被淘汰了。
同样的, 幽都阵营的人也逐渐聚集在一起。
两日后。
此刻,尚且存活的所有幽都成员集结完毕。
常酒和陆拾照例蹲在最角落, 两人腰上都挂着幽魂身份牌。
在前十名获得身份牌的积分奖励任务结束之后, 上头的播报声也不再响起, 所以常酒断定不会出现什么“‘卧底’常酒绑定了‘幽魂身份牌’”之类的自曝, 和陆拾也心安理得的绑了牌子。
而游戏系统也很贴心,在绑定时也不忘告知常酒——
【叮!】
【恭喜玩家常酒, 成功绑定装备‘幽魂身份牌(伪)’】
【装备说明:毫无用处的一件小玩意儿,回收价值五魂石, 不建议绑定。】
常酒:呵呵。
这玩意儿她都不稀罕偷。
终于, 在两人腿都快蹲麻的时候, 最后一人也抵达驻地, 绑定了身份牌。
就在众人准备商量着是直接全体出动追杀平民, 还是先摸清魂师盟驻地所在, 方便偷袭的时候,黑雾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亮起。
“那是什么?”
上官云烟愣了一下,正准备上前查看时, 却看到天空中有道米粒大的光正飞速朝这边靠近。
那道光点飞行的速度太快了,亮光也越来越强烈,它在浓郁的黑雾之中绽放出夺目且绵长的一段焰尾, 朝着这边径直坠落。
在即将坠落地面之时,它的光芒逐渐收敛,慢慢悬在了众人的头顶。
原本以为又是哪位强敌入侵,万分警惕的炼魂师们缓缓收起本命魂物:“这是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
终于, 那东西的光芒彻底消失。
一座高约丈余的漆黑石碑轰然落下,矗立在众人眼前!
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有数十个已经黯淡下去了。
“这好像是我们幽都阵营所有人的名字。”有人认了出来。
蝴蝶刀轻巧地一跃上前,打量着石碑。
忽然,他伸手试探着摸向那块石碑。
就在蝴蝶刀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石碑的瞬间,这块石碑上面便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泽,下一刻,以黑色石碑为中心点展开了一道无心的屏障,直接将靠过来的一众人全部弹飞!
就连蝴蝶刀的脚步也往后踉跄了数步,退出十丈有余的距离后,才稳稳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身上的幽魂身份牌,都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直到所有人都远离那块石碑后,红光好似有默契般齐齐熄灭。
看到这样的一幕,蝴蝶刀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开口:“第二轮开始前,规则提及的摧毁驻地,很有可能就是以此物是否被击破为衡量标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蝴蝶刀手腕一动,以快到难以捕捉的速度挥出一刀。
一刀无形的风刃一刀无形的风刃倏地飞向石碑。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只不过风刃还未穿过屏障,便被它轻而易举消融了力道,迅速溃散在空气之中。
蝴蝶刀平静地收了刀,报出估算后的答案。
“给我们留下的是很一般的屏障,若是十个我,估计给我两个时辰就能将它击破。”
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常酒探着头围观了半天,闻言松了口气:“那没事了,这里只有一个你。”
“但是有三百多个魂师盟的对手,还有一百多个大概率会和我们敌对的平民。”
“嗯?”常酒惊讶挑了下眉,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以为你能以一敌百,还道对面加起来也只有五个你,原来不是吗?”
蝴蝶刀:“……”
果然,自己第一眼看不顺眼她绝对不是没原因的。
还是上官云烟嗅出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火药味,赶忙上前来劝和。
“既然这块石碑很重要,那我们得赶在敌人摸过来之前,布置好防御的手段才行。”
说着,他转身看向了乌压压的一群黑衣人。
在短暂的矛盾之后,他们也意识到了第二轮大赛中想要各自为战是不现实的,尤其是现在平民和魂师盟阵营都开始抱团,想要斩获落单的积分都很难。
所以,本就带领了东黎城一群人行动的上官云烟因为自带领袖气质,被默认为阵营的话事人——
当然,估计默认这点的只有他自己。
“我和多位道友都确认过了,这片区域的魂力是最浓郁的,那个神秘灰袍人怕是已经盯上了我们,所以我们即便是迁徙了驻地位置,恐怕也会暴露,不如就选择在黑雾峡谷之中落脚,不要尝试搬动石碑了。”
上官云烟将手背在身后,侃侃而谈:“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一下人手,不擅长战斗的道友们留守在驻地,和我们一起以本命魂物建成防御手段,以防被魂师盟的人偷袭。至于擅长战斗的道友们,就麻烦由蝴蝶刀道友领队了。”
蝴蝶刀背靠在歪脖子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所有人,落在了常酒身上。
“听说你很能打,很擅长战斗。”
常酒谦虚地摆摆手:“一般吧,其实我很胆小,平时连人都不敢杀的。”
被她杀的都不是人。
“那你跟我走。”蝴蝶刀头也不回往外面走:“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常酒:“行啊,但是先说好,你不是我师兄也不是我前辈,我有我的节奏,到时候你别教我做事。”
蝴蝶刀表情僵了一下。
他没记错的话,今年觉醒仪式结束之后,他师父刚从东黎城回来的那两天还真的一直在感慨,说是有个叫常酒的天才丫头简直是刀法奇才,天生该进刑司当逼讯者的料子,可惜没能抢到绣鸢刀阁来。
也就是说,常酒差点还真成自己小师妹了……
蝴蝶刀嘴角抽了抽,冷淡道:“随便你,总之你别离我太远。”
常酒:“啧。”
蝴蝶刀不想和她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来自从小就被培养的刑司直觉告诉他,这个常酒非常不对劲。
只要看着她,他脑子里就闪过某道深恶痛绝的影子。
可同样的,最棘手的问题也摆在了蝴蝶刀的眼前。
怀疑必须要有依据和线索,不能仅凭着“直觉”或是“喜恶”就判定别人有罪;便是判定了,他也没法说服其他人。
而常酒带给他的压迫力就在于,她没有留下半点可疑之处,如一条最滑溜的鱼,再完美吃下钓饵后,避开所有鱼钩轻松游去。
……
远离黑雾峡谷之后,原本浓郁的魂力再次变得稀薄起来。
常酒坐在常阿猫的背上,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末端。
她压根没有要和蝴蝶刀叫板的想法——
因为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早就在常小白化身为神秘灰袍人和蝴蝶刀交手的时候,她作为常小白的主人,自然也能通过常小白看到对方的血条。
虽说看不清详细的数额,但是那绿晃晃的颜色已经表明了,这小子身份清白。
已经切磋过一次,拿下了端木城主需要调查的这五十分,就没必要和他争了。
至于说和他打一架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没必要,老大这种职位根本就是个好听不好做的大麻烦,出错了是老大指挥不当,遇到事得第一个顶上去也得是老大,纯属怨种。
常酒遇到的上一个老大的许青松,上上个老大是丧彪,这俩都死无全尸了。
她确定了,自己愿意一辈子跟在老大身后做事,天塌下来砸死老大,她还能从缝里摸着逃跑。
领队的蝴蝶刀在前方面无表情地下指令:
“我们要确保这附近没有魂师盟或是平民阵营的人潜伏,所以每两人为一小队,分散去往不同的方向搜寻。”
他看向常酒,并不知晓后者的心思,还忧心她不配合。
“常酒,你跟着……”
“我懂的,跟着你。”
常酒很自觉地拍了拍常阿猫的脑门,对它道:“跟上前面那个玩刀的,对没错,就是那个瘦不拉几驼着背眼睛时不时往边上鬼鬼祟祟瞟,偷感特别重,全场看起来最不像好东西的那位道友。”
“你!”
“欸你别急啊。”常酒无辜地耸耸肩膀,言辞有据的解释:“你不养猫你不知道,这家伙毕竟是兽类,有时候听不懂人话,得说细致点才能懂。”
常阿猫还真就配合,两只眼睛往中间一靠变成对眼,露出一张大聪明的毛脸凑上前给蝴蝶刀看。
“……”
蝴蝶刀这回是真不想说话了,径直转身朝着东南方向快速掠去。
他现在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要专程找这么一个人跟在自己身边,这不是自找膈应吗!
常酒笑眯眯地招呼阿猫:“跟上。”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前进。
东南方向是一大片潮湿的乔木林。
这里似乎从未有人踏足过,丛生的藤本植物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几乎将视线堵死的高大绿墙,空气湿热而粘腻,偶尔还能听到草丛中的暗河潺潺流动的声响。
蝴蝶刀走在前方,面无表情地挥动着手中的本命魂物,手起刀落将这些碍事的植物砍掉。
常酒在脑海深处对常阿猫低调下达指令。
“阿猫,使用【黄金瞳】,对了,低调点。”
常阿猫点点头,明白主人的意思。
它的双眼没有大放光芒,而是只有一缕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而过,下一刻,光幕地图以它为中心缓缓铺展开来。
待行进到一定地步时,常酒的视线一闪。
地图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红点。
这是有魂兽还是有幽魂出来吗?而且这么醒目的红点,怕是等级还不低!
常酒还未出言提醒,就发现前方绽放出一道幽蓝色的魂光。
她愣了一下,“嗯?”
这个蝴蝶刀果然有点东西,居然这么快就捕捉到魂兽的存在了!
远处的藤蔓林深处。
蝴蝶刀冷哼一声,手中泛着幽蓝光芒的尖刀骤然斩出,一道刀风从刀身飞射而出,斩向幽暗的丛林深处!
他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正前方,已经在空气中嗅到了危险逼近,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暗的黑影飞掠向树丛后方。
与此同时,他手中泛着寒芒的蝴蝶刀好似电光闪过,猛地刺向一棵看起来寻常无比的乔木。
“吼!”
一道凶狠的怒吼声猛地响起。
只见刚才还纹丝不动的那棵参天古树剧烈地晃动着,攀生于大树枝梢上的藤蔓簌簌地被抖落,下一刻,大地轰隆震颤着,而古树的树根轰然拔地而起!
“真是少见……竟然还是植物类的魂兽吗?”
“还是十品?”
蝴蝶刀喃喃自语。
不过他动作不停,握着刀柄,身形如幽灵般闪避过猛地朝自己挥打而来的一条硕大树根,不断靠向这株怪树!
而怪树见状,又是两条扭曲粗长的树根甩出去,看似行动缓慢的古树,攻击的威势却是强得惊人,树根在半空中挥斥出道道残影,呼啸着带出狂风席卷向蝴蝶刀!
“呸!”
他飞快摇摇头,甩掉自己被砸了满脑袋的泥土。
“你很快,但是和我比起来还是太慢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怪树的后方,手中的蝴蝶刀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深深刺入了古树的树干!
这怪物嘶吼着咆哮起来,茂密的树冠剧烈的簌簌摇晃着,无数根枝梢好似长了眼睛,精准地不断击打向蝴蝶刀。
然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方才的位置,下一刻,又自密集的树枝间穿梭而过,反手又是一刀落下。
本命魂物上强大的魂力侵入怪树的树干,不断蚕食着怪物的生命力。
很快的,它的速度开始越变越缓慢。
怪树不断扭曲挣扎着,但是架不住躯体上的刀痕越来越多,从这些刀痕之中汩汩流淌出来的也不是翠绿的树液,而是散发着强烈死气的浓稠黑色液体。
“难怪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感知到死气呢,原来是藏在树皮之下了,老师说的对,现在的魂兽越来越诡异强大了,不得不防。”
蝴蝶刀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减速。
“倏!”
刀尖刺入树干,而后深深刺穿厚实如铁板的树皮,他反手一旋。
磅礴的魂力毫不留情化作无数道无形利刃,袭向怪树躯体的每个角落,它满是伤痕的躯体上忽然绽放出隐约的蓝光。
下一刻,那些伤痕齐齐亮起。
“轰隆!”
上百道刀痕仿若密集的裂缝,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响,它们轰然炸开,将这棵巨树炸裂成无数道碎屑木渣!
恐怖的十品怪树的生机彻底断绝!
蝴蝶刀站定,正皱着眉拂去肩上被飞溅的黑色树液时,忽然听到天空中响起播报声。
“幽都阵营参赛者蝴蝶刀,成功击败十品魂兽,完成随机击杀任务,奖励十点积分,奖励物资若干!”
声音落下之后,他就看到天空中又亮起一道熟悉的光点,径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坠落。
只不过和幽都驻地的那团光比起来,这光芒低调得多,估计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
蝴蝶刀愣了一下,伸手一把抓住那团奔着自己来的光。
松开手后,它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白瓷药瓶。
蝴蝶刀打开瓶子,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
“是恢复魂力的高级丹药吗?好像还有高级的疗伤丹,怎么才十颗?真小气。”
不过击杀魂兽居然也能奖励积分,而且还是十分,等同淘汰一个对手了。
这倒是意外收获。
蝴蝶刀正好消耗了不少魂力,刚取出一颗丹药吞服下去之后,还未等到魂力恢复的暖流出现,表情却蓦地又出现了变化。
“等等……”
他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他身处的整片密林之中,那些本该纹丝不动的死物参天古木,竟然都开始慢慢地朝他靠近了。
“常酒!”
蝴蝶刀意识到不妙,大声喊自己队友的名字:“常酒!你躲哪儿去了!”
此刻被强烈需要的常酒还真不是束手不救。
刚听到天空播报声的时候,常酒也很兴奋。
她现在不敢对幽都的人亲自动手,怕播报声暴露自己的卧底声音,又舍不得对平民或是魂师盟的人动手,毕竟他们存活下来就等于她赚到积分。
正琢磨现在到底该干点什么事充实自己的时候,就听到了击杀魂兽也能挣积分的消息。
常酒正打算追着蝴蝶刀却抢积分,却没想到引来了不速之客。
【黄金瞳】铺展开的地图上面显示,有一道强烈的光芒正朝着这片密林靠近——
那道光只是寻常的白光,不是代表真幽魂或是魂兽的红色。
看样子是来参加这次大赛的某位参赛者。
其实常酒使用【黄灵瞳】的次数多了以后,差不多也能用它判定出附近的人的大致实力。
比如代表蝴蝶刀那家伙的光芒,就明显比其他人明亮一大圈;再比如代表已经被送出局的欧阳强的那道光嘛……说实话,不仔细找还真注意不到。
可是现在,正在朝着常酒这边接近的光芒,竟然比蝴蝶刀的光芒还要强上一圈!
常酒心中一个咯噔。
根据陆拾之前收集到的消息,以及天空播报中透露的消息看,大概率会是一个人。
谪星剑宗,许亦冬!
这位也是这次大赛公认的战力最强者。
常酒刚来魂界的时候就觉得小五的脑子不太聪明了。
但是没想到他的师侄居然还能更不聪明。
常酒是不太想和这家伙打交道的。
因为她现在知道许亦冬是平民阵营的,她不确定这家伙会不会在看到自己以后就直接朝这边砍来一剑。
毕竟那些被淘汰的幽都阵营参赛者之中,有过半数的人是被这个疯狂的剑修送出去的。
若真要拼命的话,常酒有常阿猫和常小白两尊战将,倒是全然不惧。
后者是还不太能打,但是恶心人应该有一手;
常阿猫的【燃血狂暴】主动技能,更是战斗的神技,哪怕是当初被整个明灯区的幽魂包围,也从里面杀了出来。
而常酒本人,她在使用【共鸣】技能后还能获得阿猫的基础属性,自身的战斗力也将变成变态级别。
可这些都是常酒不曾展现过的底牌,她不想就这样浪费掉。
更何况,还有一位道友曾经教会了常酒一个真理——
没有百分百胜率的战斗根本就没有打起来的必要!
“溜。”
常酒准备直接跑路。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一道剑光却好似有所感应,带着隐约的清鸣声在刹那间于天际闪现逼近,径直朝着常酒这边飞来。
“……”
常酒皱眉抬头看向正前方。
只见剑光收敛黯淡落下,一道身着灰色衣衫的身影正将长剑收回剑鞘,缓缓朝这边走来。
常酒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看样子,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淘汰,她不得不暴露一两张底牌,来迎接这场大战了。
常阿猫也做好了准备。
它的身体绷得很紧,耳朵缓缓向后背起,身上的短绒毛竟然逐渐炸开,踩在枯叶之上的巨大爪子微微张合,锋利如刀刃的利爪在毛绒的猫趾之间若隐若现。
迎面而来的人,果然是生了一张平平无奇面容的那个年轻剑修。
他的双眸明亮无比。
在看到熟悉的庞大金瞳雪豹之后,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在播报上听那个谁……”许亦冬缓缓开口,沉吟了半晌也没想起欧阳强的名字,于是直接略过。
“他说,你抽中的是幽都阵营。”
常酒已经做好了准备,琢磨这时候对方该要激情昂扬,甚至是中二无比的说“吾辈剑修自当斩妖除魔”或是“你我之间决一生死的时候到了”的感言了。
要趁对方喊出豪言壮语的时候下手。
她在脑海中如是对常阿猫叮嘱。
常阿猫自是做好了偷袭准备。
然而许亦冬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一人一猫都看傻眼了。
他无比认真地对着常酒躬身一拜。
“小酒前辈,请带我加入幽都阵营。”
常酒:“……”
不是,小五,你们谪星剑宗真的全是傻子啊?
第74章
暮色渐次归黯, 幽静的林间偶尔传来混乱的轰隆声,林间的鸟兽被惊得振翅飞远。
常酒猜想,这该是蝴蝶刀那小子趁她不在, 正在疯狂斩杀魂兽,掠夺积分了。
可怜她还要和眼前这个傻剑修虚与委蛇, 绞尽脑汁把这个棘手的家伙解决掉, 只能看着好不容易到嘴的积分飞远。
许亦冬见常酒似乎有些走神, 担心对方没听清楚自己的请求, 于是注视着她的眼睛,再次开口:
“小酒前辈, 我想加入幽都阵营。”
常酒沉默了一下,着实想不通:“根据我听到的播报声, 我知道你其实已经遇到过很多个幽都阵营的参赛者了, 但是你怎么不让他们带去你加入阵营, 而是选择都是将他们淘汰, 这无疑是在削弱幽都的实力。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我, 你想要加入幽都阵营?这未免太不合理了。”
许亦冬面上无波无澜, 像是个木讷老实的少年。
他将手搭在剑柄上,很平静的给出了回答:
“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我将他们淘汰, 是因为路上正好遇到了,送他们出局可以获得积分,所以出手了。”
“至于幽都的实力是强是弱, 其实也与我无关。”
“我也没打算让他们带路,因为我并不相信那个被淘汰的家伙嘴里的消息,准备亲自确认你的阵营后,再选择加入哪一边。”
常酒不可思议问:“所以你意思是, 我是什么阵营,你就要加入哪边?”
“没错。”
她眉头一挑:“为什么?”
“长风师叔让我跟随你,学做人做事。”
常酒眉头一挑:“别人的话你一句不信,但是你长风师叔的一句话,能让你信一辈子?”
“是的。”
许亦冬点点头,似乎回想起什么,缓缓道:“其实我也曾经质疑过长风师叔的话……在刚成为炼魂师的那年,我跟随一群认识的外宗道友离开山门去一处秘境探险,瞒着几位前辈去的。”
“然后呢?”
“还只是六七品炼魂师的我们,遇到了一只九品魂兽。”许亦冬面无表情,很淡道:“除了我,其他人全死了。”
“你果真没有出山门?”
“不,我出去了。是长风师叔从苍昊雪原日夜兼程御剑赶回来,把我从魂兽嘴里抢了出来。回来之后,我的手断了。”
常酒:“他一怒之下给你打断的?”
“不,他甚至没凶我一句,只让我挥剑三千万次,说是直到挥完了才准离开山门。”
许亦冬说到这里,将手中的剑抱得紧了些。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他想用此事约束我在宗门之中。”
“直到我挥剑三千万次后,我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魂技。”
“我就此出山,当时以八品炼魂师的实力,轻易斩杀了一只九品魂兽。”
他缓缓露出了笑容:“我才知道,原是长风师叔慧眼如炬料事如神,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常酒怔了怔,实在很难把许亦冬嘴里的长风瞬和自己当初认识的小五联系在一起。
怎么越想……
越觉得小五压根就是嫌熊孩子麻烦,又狠不下心真的动手打死了,只能找点麻烦事让他别出去惹祸呢?
她忍了忍,才没把心里的猜想当着许亦冬的面嘀咕出来。
“所以长风师叔让我来找你,我自当照做。”
“别。”
常酒连忙抬手阻止。
许亦冬一根筋归一根筋,这人是真能打啊。
按照他这三日以来淘汰幽都参赛者的效率来看,这人要真的加入了幽都阵营,那常酒每天一醒来就会失去无数积分。
所以……
“你听长风瞬的话是吧?那行,他让你跟着我学做事,那我就教你第一件事——”
注视着他的目光,常酒郑重无比道:
“你现在转道,去找个魂师盟阵营的参赛者,让他带你去加入魂师盟阵营。”
许亦冬没有说话,只是皱眉:“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自身拥有高尚的道德素养以及超高的自我情感约束,虽然因为比赛抽签的原因,不得不身在幽都阵营之中,但是其实我心却一直向往魂师盟的爱与正义,所以即便是牺牲这次这一轮比赛的积分和排名,也想要贯彻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做一个灵魂魂师盟阵营参赛者——”
常酒语速飞快说完这段后,观察着许亦冬的表情,问:“你信吗?”
许亦冬不假思索:“我不信。”
“哦原来也没有那么傻啊?”
“……我本来也不傻。”
“好吧,那我摊牌了。”常酒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长风瞬让你跟我学做事对吗?那你听好了,我最擅长的便是谋算!”
“我也不妨透露一件事给你。”
“其实我已经在魂师盟内部布下了数枚棋子,这一切早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想要学我的手段,那就以身入局参与这场棋局,尝试破除我的重重布局吧!”
许亦冬听得怔愣了许久,他看常酒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原来你的能力这么强吗?”
“不愧是让长风师叔顶着重重压力也要为你正名的人,看样子你的手段还在我的想象之上。”
常酒:“一般一般,平时我都很低调的,这话跟你说说就好了,没事不用帮我宣扬了。”
许亦冬似乎并不在意这次大赛的输赢。
常酒隐约能够猜测出来,连蝴蝶刀都曾经透露过,他来参加大赛并非为了争夺名额,而更像向魂师盟的刑司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们并没有那么执着于这次选拔大赛的结果,因为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将来魂师盟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毕竟这些从正式成为炼魂师之前就已经被看中的天选之人,其实早就是魂师盟参与培养的下一代核心弟子了。
蝴蝶刀是如此,许亦冬亦是如此。
所以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足够说服他加入某个阵营的理由而已。
至于哪个阵营更强大,在哪个阵营才能斩获更多积分,这样的问题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确定许亦冬不会再跟着自己到幽都阵营后,常酒挥挥手就准备转身跑路:“对了,没事的话咱们今天的话疗就到这儿吧,有缘再会。”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悠扬的长剑出鞘声。
“小酒前辈请留步。”
常酒一回头,就看到许亦冬搭在身侧的那柄剑已经出鞘大半。
他正视着她,认真道:“得你教诲是一件事,但是另有一件事,我其实很想做。”
常酒光是看着他的动作,就明白许亦冬的用意。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想跟我单挑一次?”
许亦冬点了点头:“是的,哪怕和你同一个阵营,我也会发起这次挑战。”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长风师叔同等级的七品觉醒者。”
常酒:“没有,其实不是一样的,硬要算起来我比他还厉害一步。”
“……”
许亦冬沉默了好久,才没忍住直接拔剑。
他继续道:“我一直好奇自己和七品觉醒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少,可惜至今没得到机会和长风师叔正式交手,但好在有你出现,所以我很想试一试。”
常酒:“我不想试,婉拒了哈。”
许亦冬被这个回答弄得又是一顿,他严肃说:“我知晓小酒前辈刚成为炼魂师不久,而我已经成为炼魂师多年,这样的比试并不公平,所以我会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
常酒:“压制在刚成为炼魂师半年内的等级?”
许亦冬怔了半天,摇头:“那我打不过你,那时候我还只是八品炼魂师。”
他直接将剑拔出,利落一挥:“我不会使用魂技,就这样开始吧。”
“锵!”
常酒才看见这小子的剑出鞘,下一刻便扫到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灰色的劲风,以恐怖的速度穿梭过藤曼,径直朝着自己扬剑挥来!
“我去你的莽夫剑修!”
常酒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余老二每次提到剑修就翻白眼了。
这类人的脑子都被剑气给戳坏了,上一句还好好在说话,下一句就要拔剑来了!
在许亦冬拔剑的瞬间,常酒恐怖的怕死直觉已经带着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了。
她的身体一个敏捷的后撤步往后弹跳避开斩来的一道剑气,险之又险地避开这次突袭。
在常酒身旁的一刻参天巨树却无从躲避,卡擦一声被从中斩断,轰隆倒地!
比她还要粗的树干擦着她的身体砸下,常阿猫下意识想要帮常酒挡剑,这时又是一道凌厉的剑气掠过,虽然没有斩伤阿猫,但是一大簇纯白的猫毛却被削下,掉落在常酒的头发上。
看着这多到能给她当帽子的一大坨毛,她猛地一甩头,眼睛红了。
“你大爷的王八犊子欺负我阿猫!”
天杀的,要索命就去索她讨厌的人的命,别对她的猫动手行不行!
常酒没有丝毫犹豫:“阿猫反击,把这小子揍一顿!”
常阿猫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几乎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在下一刻就化作这片绿荫中的白色闪电,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迎着许亦冬逼近!
与此同时,常酒冷静翻开技能栏——
“召唤师技能【共鸣】,共鸣对象金瞳雪豹,确认使用!”
一道唯有常酒自己能感应到的金光,从常阿猫和常酒的身体上同时亮起,它们像是心跳保持着一明一暗的跃动,几乎在瞬间,两者的光芒就变成了完全一致的节奏。
相生相息,同调共鸣!
常阿猫和常酒之间的默契早已达到了最高,几乎是在技能确认使用的下一刻,【共鸣】便完成了。
常酒的身体一轻。
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和速度瞬间涌入体内,连带着五感都攀升到了恐怖的程度。
原本鬼魅无影的极速剑气,现在落在常酒的眼底时,速度却好像变缓了许多。
她猛地屈腿一蹬,下一刻便像是炮弹弹射起跳,猛地抓住古树之间生长的藤蔓,后腿在树干上用力一踢。
借着可怕的反作用力,常酒抓着藤蔓在林间以灵活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一荡,跃到了剑气绞杀的范围之外。
“好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常酒心间浮出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
陌生自然是因为常阿猫的属性确实太超前了,根本不是炼魂师能比拟的。
纯论速度和力量的话,常酒怀疑黄阶炼魂师百分百会被常阿猫按在地上捶。
至于熟悉,则是因为现在她在林间晃悠的感觉,可太像当初余老二对她和陆拾进行的魔鬼训练了!
常酒借着藤蔓在林间纵跃的时候,竟然有种比在平地上奔跑还自在的错觉。
她仿佛一只重获自由的猴子,不断在林间纵跃晃荡着,避开了接连不断挥来的剑气。
在又一次避开了飞身追上来的许亦冬的剑之后,常酒果断松手,身体直线往下坠落。
几乎在落下的瞬间,常酒稳住身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正前方的那棵参天巨木。
她咬牙切齿,双手用力环抱住树干。
下一刻,常酒一声闷哼,强行将这棵树倒拔出来!
“什么?!”
一剑落空的许亦冬瞳孔骤然一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刹那,常阿猫追上许亦冬扑了上来,在他背后堵死了他往边上避让的道路。
“给我老实趴下!”
常酒手中的那棵树轰然砸向许亦冬,常阿猫也没客气,猛地照着许亦冬的后背就是一爪子掏去。
落叶和泥土沙石轰隆迸发飞溅,位于战场最中心的这片区域早就被夷为平地。
在那株被砸下的古树落地的瞬间,密集的剑气好似明亮的一道剑网,剑锋快速划过正前方——
那一株可怕的古树寸寸破碎炸开。
“桀桀……”
常酒冷笑着丢开手里的小半截树干,准备继续再拔棵树去砸这死小子。
然而许亦冬却是抬手一扬,手中的剑倏然往上一飞,将他也快速带到了上空。
他的表情有些苍白,震惊地看着又空手倒拔了一棵树,就这样扛在肩上的常酒。
许亦冬确实留手了,他将自己的魂力压制在了九品。
这并非小觑常酒,而是因为当初他在九品的时候,就已经能轻松战胜几乎所有十品炼魂师。
只是和常酒这快速的一番交手后,他却产生了自己在和黄阶体修,还是古神派那群铁人交手的错觉!
“你……你是体修?”
“怎么可能?没看到我的猫?”常酒微微眯着眼,估算自己手上的树该往哪儿砸。
许亦冬看一眼常阿猫,后背那道被命中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提醒着他,这只猫才是常酒最大的底牌。
他知道对方的本命魂物动手时恐怕也留有余地,否则怕是真要被掏心掏肺了。
“我知道差距了。”
许亦冬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操纵着剑再往上飞了一些,拉开和常酒的距离。
他不了解常酒,但是太了解她现在这个杀气腾腾的眼神了。
恐怕她是真的打出了兴致,要拿出全部实力了,那自己恐怕也不能再压制魂力,得拿出本事和她对抗了。
就在许亦冬表情逐渐变得郑重,开始思索是否要真的和常酒决战,直至今天淘汰掉他们其中一人时。
下一刻,常酒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轻的皱了一下眉。
“知道就行,今天给你上的这一课到此为止。”
常酒丢下那棵树,拍了拍手,面无表情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前辈,把么我也放你一马,但是你记住,我是御兽宗的不是御马宗的,我的马不白放,课也不白上。”
“第二轮结束出去以后,我会派我的好友给你送来学费欠条,你记得按时归还。”
语罢,她对着目瞪口呆的许亦冬摆了摆手。
“行了,你走吧。”
许亦冬心情很是复杂。
他自然感应得到,不远处还有一个魂师盟阵营的强者,应该是常酒的伙伴。
他这一路已经接连经历了数场战斗,魂力其实也在匮竭的边缘了。
常酒若真的拖到那人赶来,自己想要脱身恐怕不得不使用底牌,后续若是再遇上其他人,恐怕就有危险了。
然而常酒还真的轻描淡写的就此收手了。
仿佛也没将这次大赛的积分和排名放在心中,方才看似暴怒的出手,也真的像是如他愿的一次简单切磋。
这样的行事作风,让许亦冬想到了行事同样温和却莫名令人信服的长风瞬。
“难怪……长风师叔让我随你学习。”
许亦冬深吸一口气,对着常酒拱了拱手。
“学费定会送到,多谢小酒前辈指点,这次人情,我日后定会相报!”
留下这样的一句承诺之后,许亦冬御剑飞起,化作一道流光快速消失在了常酒的视线中。
常酒也松了口气。
“还好没上头……余长老说的真不错啊,剑修这玩意儿真是看一眼都觉得糟心,刚刚差点就让阿猫用【燃血狂暴】把那小子往死里打了。”
常酒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也不是给小五面子。
她单纯是舍不得这么好用的一把剑——
留下许亦冬,等于保护了她自己的积分,以及为幽都阵营留下致命的一个威胁。
她很现实也很理智,在瞬间就衡量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还顺便开出了一张空头欠条。
“完美。”
常酒心情好了许久,连忙招呼常阿猫:“过来,我看看毛。”
刚才还杀气腾腾直掏别人心窝的金瞳雪豹走过来,悄悄地把被血濡湿的爪子在落叶中蹭了蹭,然后“喵喵喵”叫着挪到了常酒的身边。
它趴了下来,示意常酒看自己被削秃了一块的后背。
“喵喵!”
常阿猫告状。
顺便再举起爪子,眼巴巴地拿给常酒看。
“爪子也受伤了吗?”常酒连忙抱着它的爪子来回检查,最后确定没有伤口。
“他的血?”
“喵。”阿猫点头。
“那你给我看什么?”
“喵。”阿猫虚虚的做了个舔舐的动作,然后把脑袋偏到一边开始佯装呕吐状。
懂了。
这是又嫌弃上脏,不想自己动嘴,等着主人伺候了。
常酒哄着揉了揉它的下巴:“好了好了,乖点,我回去就给你弄干净。”
常阿猫拿脑门蹭了蹭常酒的头,心情愉悦。
她起身,看了看【共鸣】剩下的时间。
“还剩下四十多分钟吗?那可不能浪费了。”
常酒揉了揉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另一边蝴蝶刀消失的位置。
“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个红点,那小子应该正在疯狂收割积分吧?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得了好处。”
“阿猫!我们走!”
两人朝着蝴蝶刀的位置狂奔而去。
而此时此刻,在幽暗的怪木林之中。
蝴蝶刀的心情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他从未想到,这次大赛要防备不止是对手,还有莫名其妙的魂兽。
在杀掉那只十品的魂兽之后,整片丛林竟然好像活过来了,数不清的怪木朝着他袭击过来。
蝴蝶刀只想骂人。
他是刑司培养的人,学得是刺杀之道。
刺杀讲究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人摸到另一个人背后来一刀吗?
所以他一对一单挑强的可怕,魂技也好,擅长的战斗技巧也罢,全都是单人作战的!
但是遇到被围攻的时候,他就难受了。
更让蝴蝶刀心惊的是,他还注意到有一道剑光似乎落在了这片丛林中。
那是许亦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家伙是平民阵营的,还是出自谪星剑宗的剑修。
魂界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剑修们遇到架必打。
若是让许亦冬听到这边的战斗动静,恐怕马上就要过来送自己出局了。
至于常酒?
他根本没想过指望她了,那家伙八成已经扭头跑路了。
蝴蝶刀心情沉重极了。
他咬紧了牙关,开始犹豫起是否要直接放弃这些积分,想办法逃离这片丛林。
然而就在这时,蝴蝶刀听到了远处的一阵强烈巨响。
“轰隆!”
毛上还带着鲜血的金瞳雪豹横冲直撞,径直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在它的背上,一道身影奋不顾身地飞扑向这片混乱的怪木林间。
她倒拔起一棵树,将其扛在肩上,毫无畏惧地朝蝴蝶刀“支援”过来,好似天神下凡。
“别怕,我来救你了!”
第75章
蝴蝶刀这辈子都没料到, 自己会有全盘推翻推理的这天。
幽暗的丛林中,常酒她扛着那棵参天巨木狂奔而来的时候,身上的气势爆发出来, 竟然隐约有了“神兵天降”的味道。
常酒现在还处于和常阿猫的【共鸣】阶段,正觉得有劲儿没地方使。
她带着轰轰烈烈的动静一路抛过来, 一眼便看到了呆愣在原地的蝴蝶刀。
后者似乎是看傻眼了, 竟然没有动弹。
眼看着后方的那株怪木挥动着藤曼就要朝着蝴蝶刀打上来, 常酒眼睛一亮, 顺手就挥着双手环抱的巨木砸了上去。
那棵准备从后面偷袭蝴蝶刀的巨木本就不是什么高级魂兽,也只有七品左右的实力, 遇上了现在的暴力常酒根本没有抵达的余力。
它很快倒在地上,像是触手般想要环绕捆绑上来的树枝疯狂地拍打着, 试图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反抗, 但是下一刻常阿猫已经化作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从天而降, 径直砸在了怪木身躯上。
地面闷沉一声巨响, 然后往下陷了一个凹坑。
常阿猫起身, 抖了抖毛上沾染的泥土和落叶, 轻轻一跃离开了这个深坑。
常酒的脑海深处,来自系统提示的击杀魂兽后的经验上涨音已经响起。
只不过这怪物的等级并不高,也不是精英怪或者boss, 对于常阿猫来说聊胜于无。
更何况现在常酒还没有做转职任务,所以经验条满了也没有办法升到十一级,得到了经验也只能积攒着。
但是……
常酒有点谨慎地等待着上方的通报声。
“幽都阵营参赛者常酒, 成功击败七品魂兽,完成随机击杀任务,奖励七点积分,奖励物资若干!”
这一句通报声音落下之后, 常酒悬着的心总算是悄然落定。
还好,看样子魂师盟的规则果然不至于把“卧底”逼到绝境,至少在击杀魂兽的时候,默认她所在的阵营还是幽都,没拿个大喇叭在那儿瞎嚷嚷“常酒是卧底”。
上方有光点落下,奖励的物资送来了。
常酒一把抓住,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些成分普通的丹药,便没有太在意了。
七品魂兽,本来也没指望能爆点什么好东西。
常酒随手将丹药收起,只见不远处的蝴蝶刀身边又冲上来两棵怪木。
“让我看看有多少个对手。”
常酒很冷静地扫了一眼光幕,视线范围内约摸有二十多个红点,这数量对于寻常习惯了一对一单打独斗的新人炼魂师来说,恐怕是大难题了。
但是和上一次被成千上百只幽魂包围的经历比起来,这一次的数量堪称稀少。
在乌压压拔根而起的怪木大军之间,常酒的身形微躬,双手握了握拳头。
她猛地迎着最近的那棵怪木冲刺而上,下一刻,瘦小的身影往背后一倾身,后仰避开抽来的几根树藤,滑跪到怪木下方后,双手环抱住树干——
“别怕,我来救你!”
于是这一次,那根树根才拔了一半出来的怪木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帮自己出土。
可惜出土的下一刻,它变成了常酒的新武器被直接抡起来了。
蝴蝶刀:“……”
这一夜,蝴蝶刀的脸色从红润到苍白再到通红,表情几乎扭曲。
他怎么都没想到常酒的实力竟然强悍到这样的地步,她似乎半点余力都没有保留,每看到一株怪木靠近,都会抢在自己面前将其击碎。
一开始蝴蝶刀还想参与进这场战斗,但是后来他发现常酒好像已经打红眼了……
她到后面直接拔出了一棵怪木,像抡大锤般狂甩乱砸;
那只金瞳雪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那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到底有多大力道,竟然直接卷住了最粗的那根怪木跟着乱砸。
怪木的树皮牢固无比,便是蝴蝶刀也得使用魂力才能将其切碎。
可这俩的武器居然都是其他怪木!
于是场面逐渐离谱起来。
一时间这里不管是寻常树木还是那些试图靠近的怪木,都被常酒和常阿猫砸得破碎不堪,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狼藉废墟。
在又一次试图提刀靠近,却硬生生地被一棵被横扫来的怪木砸飞出去之后。
蝴蝶刀默默地翻身爬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本命魂物,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
他现在不太确定常酒到底是不是来援救自己的了……
终于,等到这附近一大片怪木全部都化作碎木零落之后,常酒也松了手。
【共鸣】的效果结束了。
失去了金瞳雪豹的属性之后,常酒刚才的疯狂屠杀副作用也慢慢出现,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传来了使用过度后的酸痛感。
常阿猫快速回到常酒身旁,它抖了抖背上的污垢,小心用尾巴把主人卷起,放到了背上。
常酒身上现在放了十多个丹药瓶子。
她从中取出一粒疗伤丹,丢到自己嘴里,又抓了一大把喂给常阿猫。
做完这一切后,脱力的常酒双手一摊,仰面躺平在了常阿猫的背上,缓缓地等待着药效起作用,冲散她身上极度的乏力感。
蝴蝶刀表情复杂,慢慢从角落走了出来。
倒躺着的常酒斜眼瞥他,倒是不担心这小子会对自己下手。
刑司培养出的人看似阴险,实则最讲究出师有名,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死活下不去手的。
自己现在明面上还和他是同一阵营的人,绝对安全。
大不了就是又要听他在那儿狗叫几句什么“你到底有何目的”“为何方才不早点来”“你抢夺积分的嘴脸真是可笑”。
但是无妨,常酒必定会狠狠反击,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说话难听。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蝴蝶刀过来后的第一句竟然是:“算我欠你一次。”
常酒:“……”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发展走向。
蝴蝶刀的表情非常扭曲,他上下打量着常酒,憋闷了半天没开口,最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手翻转过来,倒出粒浑圆的丹药。
他摊着手,将掌心的丹药递向常酒。
“这是杀了十品魂兽给的奖励,比你后来得的丹药好。”
常酒缓缓抬了下眼皮,在阿猫背上翻过身来,伸手想接丹药却又止住。
“等等,这个不收我钱吧?”
“……”
蝴蝶刀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我还没有可耻到那种地步!”
常酒当即心安理得收了丹药,确定没问题后,将它喂给了常阿猫。
看到这一幕,蝴蝶刀眼皮子都颤抖了两下,他忍了忍,还是没有多嘴。
因为知道一旦出口质疑,自己绝对要后悔把药分给她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许亦冬的剑气,你和他遇到了?”
常酒神情如常地点点头:“嗯。”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常酒继续说细节,蝴蝶刀皱眉,只得继续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打跑了,本来想直接把他送出去的,但是你这边动静很大,想了想还是先过来了。”
常酒云淡风轻阐述事实。
蝴蝶刀心中根本不信,但是视线落到不远处那片废墟后,却陷入了沉思……
常酒其实根本不是狂妄死装,而是真的有远超过其他人的实力?
当晚。
夜空无云,月明星稀。
来时意气风发打头阵的蝴蝶刀,在归去的路上却落到了常酒身后,一路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两人在后半夜时赶回了幽都驻地。
不过刚走到迷雾峡谷附近,一只漆黑的鸟便飞了过来,出现在两人的头顶。
“哇哇哇!”
常酒眯眼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渡鸦正扇动着翅膀,展开的双翼在两人的头顶笼罩出阴影,它猩红的眼睛盯着下方靠近的两人,刺耳尖叫着。
几乎在渡鸦出现的瞬间,两道身影便从迷雾之中快速闪身过来。
待看到来人是常酒和蝴蝶刀之后,那两个幽都阵营的人也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手上虚虚的一抓,只见那只巨大的渡鸦缓缓飞过来,身上膨出一团黑烟。
再出现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纸鹤,落在了那人的手中。
看样子,这人的本命魂物并不是真正的兽类,而是可以用某种特殊手段将本命魂物幻化成鸟兽。
“原来是两位。”
负责守夜的两人拱了拱手,微笑着问候:“刚才听到两位击杀魂兽的通报声了,看样子今夜收获颇丰,恭喜。”
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的常酒骑着猫友善地冲则他们招呼:“一般,一般,对了,两位要是需要什么丹药之类的可以来找我,保证物美价廉啊。”
“啊对,绝大部分都是我杀的。”
“你问蝴蝶刀道友吗?他确实和我一起行动的没错,但是可能最近他改修佛学,不忍下杀手了。”
“你问我怎么一人屠杀那么多魂兽的?”
“唉没办法,小酒我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道义无双,看到道友被困,便顶着强烈的反噬后果用了绝密魂技,总算是救出了他。”
“……”
蝴蝶刀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往里面走去。
他确实是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因为常酒的话糙归糙,若真要细究起来还真的没有错。
直到进入了黑雾峡谷中,他痛苦折磨的心情才算缓解了。
因为蝴蝶刀发现,原本荒芜死寂的峡谷在经过数百名炼魂师的紧急重建后,作为幽都驻地的这片区域,似乎逐渐变得像模像样起来。
只见刚踏入黑雾之内,入目便是一大堆耀眼的魂光正在各个角落闪烁,几乎将这一整个峡谷都映照成了白昼。
在这些光芒的中间,有一个炼魂师正手握一方古朴的铜镜,小心地将其举起。
这铜镜模样的本命魂物似乎能够抵达住光芒外泄,所以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常酒和蝴蝶刀全然没有看到魂光或是魂力波动。
而迷雾的两边,则是几个天植宗的弟子开始催动着本命魂物,渐渐的,原本荒芜的黑雾峡谷之中开始生长出茂密的草木,如此一来,竟然让原本一看就阴气森森的驻地变得正常了许多,瞧着和外面望不到边际的寻常丛林没有太大区别。
另一边,还有个年纪较长的炼魂师正拿着一个硕大的罗盘绕着峡谷来回走着,口中念念有词。
“风雷益卦,枯木开花……没错没错,我们这是大吉大利的好气运啊,我们阵营中有贵人相助,要保我们平安顺遂。”
他一边念着,一边啧啧称奇:“看样子我们幽都阵营里面有大人才,要带我们稳赢了!”
“让我看看风水哪里最好,我们再来立阵。”
说着,他开始拿着罗盘,指点着其他几人开始布阵。
无形的魂阵被展开。
再往深处走去,已经有两个擅长土系术法的炼魂师正催动着沙土石头聚集在一起,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他们竟然已经像模像样的搭建起一栋巨大的石屋。
虽然这栋丑陋的屋子光是从外面看来也很简陋,土渣子和粉尘漫天飞舞。
但是能够遮风挡雨,对于大部分并未得到很完善炼体的炼魂师们来说,能够遮风挡雨已经是不错的了。
走进去一看,里面有不少屋子里面已经简单的出现了许多木制或是石制的床和桌椅,想来也是哪位炼魂师使用本命魂物幻化出来的。
这次来参加大赛的炼魂师们大部分都是战斗型的,但是里面也不乏一些不擅长战斗的偏门奇才。
这些人遇到对战没有半点优势,便是有平民或是魂师盟的人出现,恐怕也没有办法拿到积分。
但是他们留守在驻地里面,使用自己的本命魂物壮大驻地,倒是说不定能够拿下阵营获胜的分数。
这栋石屋似乎有意建成了圆弧形,无数个小屋子呈环形包围住了最中心的那个巨大广场。
常酒继续往前走去,才发现聚集在这个广场的人是最多的。
确切说,他们是围绕着广场中心的驻地石碑在进行各种布置。
常酒放眼望去,乌压压近百件本命魂物正环绕着石碑缓缓飞行,时不时便有一道魂光传入其中,似乎是在为这片区域加持防护手段。
其中最醒目的,当属是正上空悬浮着的那数百枚棋子。
它们交错浮空在一起,白子和黑子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相吸也不互斥,如黑白星辰点点挂在众人的头顶。
正是东黎城上官云烟的本命魂物。
看到常酒回来,正苦苦皱眉,似乎是在构思棋子位置的他朝这边看来,微微点头算是对她问候了。
而后他又继续操纵着棋子的位置,不断作出调整。
看样子这也是用来做保护驻地的一种手段了。
常酒没有上前打扰,她找了个人打听了一番,先去找陆拾的位置。
“也不知道我不在驻地里面,其他人有没有为难那小子……他的人缘可没我好。”
常酒心中犯嘀咕,很快就在广场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陆拾。
只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只见陆拾盘腿坐在地上,在他的跟前的地面上,居然画了一道莫名其妙的玄奥阵图,线条交错繁复,一看就很能唬人。
在阵图的中心位置,一只看似寻常的蚂蚁安静趴着,纹丝不动。
一群人围在这个小路,因为人太多,陆拾不得不出面维持起秩序。
“好了,大家不要推搡不要争抢,都是同一阵营的道友,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先来后到排个队,我给大伙儿挨个卜算!”
大概是那一日许多人见识到了陆拾窥天机的场景,外加众人都听闻过天机陆家的名头。
在不知是谁传出“天机陆家的血脉诅咒似乎已经被破解了”这个消息之后,驻地之中有不少人都对陆拾另眼相看了。
尤其是外面那个正在看风水的阵修一开始不服气,过来看了一眼陆拾画的阵图,最后却是震惊表示这似乎是修真时代传下来的灵阵,他也看不懂之后……
陆拾的含金量,开始不断攀升。
这些修为战力也好,地位背景也罢,全都甩开陆拾十条街的天骄们还真的排成队,挨个开始找陆拾卜算起来。
“你要卜算什么?这次的大赛的最终名次?”
陆拾闭上眼,手中再次比划出玄奥的掌印,待这一串眼花缭乱的招式施展完毕后,他轻轻一点陆小蚁。
“天机,现!”
陆小蚁慢慢爬到了阵图的某个位置。
陆拾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而后开始熟练地说了起来——
“你的前尘一团迷雾啊,让我来试一试拨开其中迷雾……”
常酒:“……”
要不是知道陆拾这家伙只是背下了祖传的阵图,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她都要被他这副神棍样子给诓住了。
等到陆拾成功糊弄完这群人之后,常酒才抱着手慢慢走过去。
“大师,算完了?”
“哎呀常酒!”陆拾一看到她就满脸是笑,连连挪了挪屁股,把干净那块地让出来,“怎么样,你在外面还顺利吗?”
“还行,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收获也不错。”
常酒一边说着外出这一路的遭遇,一边把怀中揣着的一堆丹药瓶全部摸出来丢给陆拾。
“拿去收好。”
陆拾拿在手中一看,发现是丹药后顿时惊喜:“播报上面说的奖励物资居然是丹药?”
“嗯,但是品质一般,而且魂兽不一定每天都能碰到,奖励也不确定是不是全部都一样。明天我出去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搜寻点食材,做点魂食来补充消耗。”常酒说着自己的打算。
陆拾点点头,也把驻地的情况同她说来。
“说实话,上官道友还真是不一般。你还记得那些从苍昊雪原来的炼魂师们吧?”
“嗯。”常酒点点头,之前单独出去搜寻驻地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从苍昊雪原来的人。
“他们很难接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都各做的。但是上官云烟耐心倒是好得出奇,他也不拿大义去逼他们,而是挨个的和他们谈了谈,现在你看——”
陆拾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寒凛气息逼人,赫然是一群苍昊雪原的炼魂师们正在构建一堵壮观的坚冰高墙。
“而且,上官云烟还说服了那群医修,让他们帮忙炼丹,另外还安排了天植宗的帮忙外出寻找药材。”陆拾一一细数着,然后想起什么,看向常酒:“对了,我们阵营里面没有厨神派的人,你要不要去跟他说一下,你能做饭,然后干脆留在驻地里面算了,免得外出遇到危险。”
常酒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得出去搜集些消息,驻地有你留意消息就好了。”
正说着,远处的上官云烟似乎也完成了他的棋阵布置。
他满脸含笑的看着初具规模的驻地,豪气万千地甩袖笑道。
“果然,道友齐心其利断金,便是资源匮乏又如何,我们自然能平地起高楼,造出牢不可破的驻地来!如此坚持下去,我们幽都的荣光和胜利,已是唾手可得了!”
没想到还真有几个人响应他的话。
几个明显出自蓬瀛山的炼魂师们情绪受了感染,纷纷开口:
“厚积薄发,吾辈合击之伟力必将胜天半子!”
“待黑暗笼罩大地,我要让他们全都臣服于幽都的黑雾之下!”
“世间万物皆为棋子,而上官道友与我,才为执子之人!”
……
“真有斗志啊。”
“说实话,上官云烟他不去蓬瀛山真的太可惜了,那群家伙真是太有共同语言了。”
常酒和陆拾看向建设得热火朝天的幽都驻地,一时间感慨万千。
既是敬佩起上官云烟这可怕的统率力和这些炼魂师们神奇的手段,又忍不住担心起状况不明的魂师盟阵营。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驻地修好了没有。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远处忽然又有一队身影朝着这边飞来。
看到那队人的身影,陆拾愣了一下,对常酒解释道:
“他们好象是被派出去查探魂师盟驻地位置的。”
“嗯?这么快就被找到了吗?”
“估计是吧,开赛之前齐师兄不是说过吗,魂师盟的驻地位置似乎比较显眼。”
两人正说着,上官云烟等人便快速迎了上去。
他们也最关心魂师盟的状况,于是开口第一句便是问:“找到驻地的位置了吗?”
“找到了。”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准备偷袭他们驻地的事宜了!”
“恐怕……不太方便。”
上官云烟愣了一下:“为何?”
去探路的人表情古怪,眼睛甚至开始泛红:“因为他们的驻地才不是什么废墟……那是真的驻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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