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许亦冬的一番话道出之后, 常酒坐的这片区域简直成了整个膳堂的焦点。
“啪嗒”
隔壁正在吃饭的炼魂师手一抖,价值一百天价的魂餐掉在地上。
常酒也没忍住,同陆拾面面相觑。
平时遭受的质疑太多了, 突然有人看穿了她的美好本质,说实话还怪不好意思的。
谪星剑宗作为整个魂界战斗力最强的宗门, 许亦冬又是本次大赛最强的剑修, 和他成为队友, 自然是最优选择之一。
然而常酒思忖片刻, 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很敷衍地对着许亦冬挥了挥手:“组队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谈吧,现在连第二轮的内容都不知道, 急不得。”
许亦冬却没有识趣离开,而是抱着剑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盯着常酒看。
常酒被他的视线锁定得头皮发麻, “你看着我干什么?”
“长风师叔说了, 小酒前辈你看似行事荒诞不经, 实则深意都藏于一言一行中, 让我好好看好好学。”
语罢, 他不再言语,只抱着剑像是根柱子杵在常酒身后,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常酒:“……”
小五那小子, 到底是不是看破自己当初想猛踢他的下三路,趁机找个人来恶心自己了?
好在常酒脸皮厚,非常享受被人的注视。
她镇定自若地看向呆愣在一旁的上官云烟和炎朝华, 招呼两人坐下。
“来,坐下我们慢慢聊。”
说着,她还不忘从手边的餐车上拿出一盘点心递给上官云烟:“请你吃。”
上官云烟竟然觉得受宠若惊了。
他先前邀请常酒组队,还只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肉眼可见的强, 且已经闯入了雏凤榜前十,拥有了和自己合作的资格。
就连刚才过来之前,他也曾犹豫过。
常酒先前在高台上的挑战宣言确实太炸裂了,和她一队说不定也会成为其他人针对的对象。
然而常酒确实又拿下了第一,且看起来比谁都更快适应了这次大赛的规则。
上官云烟一番权衡之后,还是选择再次邀请常酒,心道若真有人来为难她,自己也能对这个过于年轻的东黎城新人照拂一二。
但是现在看来,他才发现,常酒非但不需要他的照拂……
真正拥有为难她实力的人,似乎更想要和她组成一队。
比如炎朝华,已经干脆利落的坐在了常酒身边——
的常阿猫边上。
她直接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星罗国的兽粮很不赖的,你检查下你家大猫的毛质,看看它具体需要哪种兽粮……”
炎朝华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伸出手,碰了下常阿猫的爪子。
“……”
它的耳朵抖了一下,眯着眼很淡定地看着她。
脑海中常酒早就下令了不能咬人,所以它一动不动。
炎朝华大受鼓舞,顺着爪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摸上去,情绪亢奋之下,竟然真的直接从须弥戒指中摸出一堆兽粮。
常酒挑了下眉。
“你也不养兽,怎么还有兽粮?”
“以备不时之需啊。”炎朝华压根没看常酒,认真地把兽粮分门别类摆在常阿猫面前,期待问:“要不你尝尝喜欢哪个?我下次给你多准备点。”
常阿猫兴致缺缺,懒怠地扫了一下尾巴。
“诶?都不喜欢吗?”
常酒:“它口味比较特殊。”
“有多特殊?”
常酒替自家阿猫解释:“没错,它就是一只很拜金又物质的大猫咪。”
炎朝华头顶浮出?号。
常酒期待地看向炎朝华,难得选择了如实交代:“它喜欢吃魂石魂晶,或许你可以拿两块魂晶出来喂它。”
炎朝华迟疑了片刻后,用微妙的眼神看向常酒:“把自己的爱好污蔑到小猫头上,有点太过分了。”
常酒:“……”
这年头说真话好难。
她已经吃饱喝足,正准备歇息片刻就去迎战积分大队时,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常酒抬头望去,却发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影。
那人拄着一根木质拐杖,身形单薄瘦弱得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甚至端着盘子的那只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仿佛那两个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
更重要的是,他双眼的位置覆盖着一条白绫。
“诶?奇怪。”
她愣愣看着那边的人:“那人怎么从没见过。”
上官云烟循着常酒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那人的模样后,也跟着愣怔了一下。
“他居然也来了?”
“你认识?”
上官云烟点点头,迟疑片刻后,低声解释:“其实这位还是我们东黎城的炼魂师,真要算起来,连齐前辈都得叫他一句师兄。”
常酒:“嗯?这么有本领,居然和我同辈?”
“他就是雏凤榜上……待了七年也没变更过的第一名。”
常酒有点听不明白了:“等等,你是说,这位居然不是来带队或者是监考的前辈?而是参赛者?!”
不是说齐知意都得叫他师兄吗?怎么连小齐都晋升到玄阶了,这位师兄还连黄阶都没能进入。
“我不知道,从上云舟开始,我就没见过他露面。”陆拾也挠了挠头,“总不能一直就没出来过吧?”
“等等,让我看看参赛名单——”上官云烟立刻开始翻找,片刻后,还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那人的名字——
“端祀。”
凑过来的炎朝华听到这名字后,也似乎想起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诶,你说的端祀,是端木城主的那个徒弟吗?”
常酒惊讶了:“他这么有名,连星罗国的人也知道?”
“嗯,因为他当初也是六品觉醒者,而且据说是觉醒了非常特殊的本命魂物,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当时端木城主直接将其收入门下。”炎朝华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和常酒解释起来:
“但是他真正出名,却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他在正式开始修行后,就变得很古怪了。”
“有多古怪,具体说说?”
“他似乎在觉醒了之后,就双目失明了。而后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从一品炼魂师晋升成了十品炼魂师!”
常酒摸了摸下巴。
她现在多少也了解炼魂师晋升有多难了,半年时间从六品到十品,这个速度对于正常炼魂师们来说确实非人哉。
“但是他怎么还在雏凤榜上?”
这时候,却是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分明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是他似乎对这边的对话一清二楚。
更诡异的是,端祀的双眼分明系着白绫,却精准无比的看向了这边。
确切说来,是看向了常酒。
“因为,我的修为在到了十品之后,就再也无法提升了。”
他摸索着端起桌上的碗,而后继续拄着盲杖朝这边走来。
最后,动作缓慢地在常酒对面坐下了。
“我本来不想来的,对加入魂师盟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从上了云舟之后,我就一直在沉淀,没去参加第一轮大赛。”
他开口先解释了一番。
常酒:“嗯?沉淀?”
端祀沉默了片刻,解释:“就是睡觉。”
常酒也沉默,“那你怎么不继续沉淀了?”
“小齐发现我在云舟里面,把我丢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这句话,仿佛称呼齐知意为“小齐”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陆拾在旁边热心提醒:“不想参加其实可以直接弃赛的。”
端祀缓缓抬头,面上那条薄如蝉翼的白绫跟着微微下滑了一些,露出略显深陷的眼窝。
“我也想,但是他说或许你能帮我结束沉淀。”
他抬手,很随意地将白绫胡乱系紧了些。
常酒心中一凛。
她隐约猜到,端祀口中的“他”指的是端木城主。
但是自己怎么帮他结束那稀里糊涂的所谓“沉淀”?
她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听端祀又补充了一句。
“作为交易,我在大赛期间会当你的第二个帮凶。”
常酒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什么叫帮凶?听起来我像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啊。”
“他的原话。”
陆拾突然凑上前,兴致勃勃地问:“第一个帮凶是谁?”
“似乎是一个叫陆拾的。”
“好耶!”陆拾兴奋握拳,骄傲:“我就知道!”
常酒:“……”
这到底是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常酒只能遗憾叹息:“人人都污蔑我,偏偏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让她时常无法反驳。
边上的上官云烟忽然想起什么,战意澎湃看向了端祀。
“端道友,我已听闻你的大名多年,却一直不得见,甚至曾听闻之前排在我前面的道友们说起过,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人成功撼动你雏凤榜第一的位置!”
“嗯,找不到我是正常的。”端祀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认真解释:“因为我一直闭关沉淀。”
常酒在脑海中直接翻译:一直在睡。
上官云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朗声道:“十年之期已到,或许我就是端道友要等的那个破局之人也说不定。”
他拱了拱手,下一瞬间,翻手取出了一封挑战信。
“还望端道友赐教!”
终于碰到了神出鬼没的端祀,上官云烟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冲击雏凤榜第一的机会。
常酒也来了兴趣。
她原本以为端祀会拒绝挑战,然而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他竟然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挑战信。
“好。”
他语气平淡地应下了:“我接受了,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吗?”
上官云烟坚定颔首:“就是现在!”
端祀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上官云烟的方向。
“你确定吗?”
常酒习惯性地开始收盘子,正准备跟着这俩一道去斗魂场的时候,却久久没有等到上官云烟的回答。
下一刻,她就看到后者怔愣在原地。
“我确……”
上官云烟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他双目略失神地看着正前方的端祀。
最后即将脱口而出的“确定”二字,徒然转变。
“我放弃。”
端祀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用盲杖探了探路,确定方向后慢吞吞转身。
“嗯,那你慢慢吃,我回去沉淀了。”
他将挑战信放回了端祀的手中。
待他转身之后,方才还战意盎然的上官云烟僵硬站在原地,苍白的面上写着茫然。
陆拾茫然地挠挠头:“啊?这么快就不打了吗?这挑战失败的话,短时间内可没法再来一次。”
然而上官云烟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睁着一双失神的双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端祀的背影,自己也慢慢往外走去。
常酒心中微凛。
这个端祀掌握的魂技好奇特。
上官云烟的反应,分明像是神志不清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命魂物,竟然能够在旁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就轻易操纵了一个十品炼魂师?
常酒轻轻的啧了一声。
难怪端木城主交代的这个任务给的报酬丰厚到这等地步,这回大赛参赛的新人里面,隐藏的高手还真是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叫上陆拾和常阿猫。
“走吧,该去会会昨天约的五百积……哦不是,是十个道友了。”
落在后面的上官云烟几人连忙跟着起身。
“常酒,你还没说到底要和谁组队呢!”
“不急不急。”常酒笑眯眯的打着太极,“这不是第二轮的规则还没出吗?兴许我们到时候全部都能分一队呢是吧?”
……
蓬瀛山,谪星剑宗。
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一只飞鸟慢悠悠地从云端飞过。
下一刻,一道锐利的剑芒自远方飞掠而过,路过那只鸟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一只手径直捞起那只鸟。
“叽叽喳喳!”
那只鸟拼命扑扇翅膀挣扎。
奈何来者起了兴致:“正好,抓了回去给小五炖汤补补!”
他就这样抓着鸟一直逐渐往下飞去,直至落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后,才自飞剑上一跃而下。
“小五!”
来者高声喊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探出半个头,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模样,就又飞快缩了回去。
又从里面传来声音。
“赵师兄吗?稍等。”
赵离光嘟囔:“怎么还是这德性……”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老实的等在门外。
好在这次没有让他多等,小院的门很快打开了。
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门边的少年歉然一笑:“抱歉,赵师兄,昨夜骤雨疾风,我还没来得及清扫好庭院,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喏,来探病的礼物。”
赵离光一把将那只被吓晕过去的鸟塞到长风瞬手里。
“多谢师兄……我很喜欢。”
后者手足无措地盯着怀里突然多出的鸟,不好回绝,只好捧了它带着赵离光往屋内走。
赵离光一进屋,便看到桌案上已经摆着刚泡好的茶了,还摆好了自己喜欢的点心。
“我就说来你这儿最舒服,每次什么都是现成的。”
长风瞬温和笑了笑,思忖片刻后,把鸟放到了桌边。
“师兄怎么突然来了?”
“刚做完魂师盟的一项任务,杀了只玄阶的魂兽,顺便回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长风瞬:“我感觉挺好的,暂时死不了。”
赵离光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算了,这事儿也急不得。”
他一口牛饮掉温度恰好的热茶,往长风瞬那边靠了靠,没好气地抱怨:“说起来我前两天听说了个消息,咱们先前一道推举的小酒……就是你说是你朋友和恩人那个,居然没死,你知道吗?”
提到这事,长风瞬略显木然的眼睛里总算有些光了。
他笑了笑,稍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了神采:“嗯,我听你的大弟子说了。”
“许亦冬那小子跟你讲了?哦对……他也在参加魂师盟的大赛。”赵离光啧了一声,半个身子都歪在了椅子里,偏过头盯着长风瞬:“但是从我从其他参赛的选手那儿听说的消息,那个叫常酒的小家伙,可和你说的什么纯善赤子之心之类的好话,完全搭不了边啊!”
“流言蜚语不可轻信,赵师兄。”
长风瞬才刚扬起的嘴角,立刻往下压。
他直截了当道:“会背后道人长短之人,嘴里的话当不了真!而且小酒和他们同为大赛竞争者,说不定他们是心生嫉恨,这才刻意抹黑她的名声!”
好严肃的语气。
赵离光听乐了。
“你小子这不也是背后道人长短吗?”
“……”
长风瞬把头转到一边,佯装突然对鸟起了兴趣,干巴巴的说:“你这鸟还挺好看的。”
赵离光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先别急,这话可不是没来由瞎传的。”赵离光扣指敲了敲桌面,正经道:“你可知道,常酒那家伙居然一人对整个大赛的参赛者下了约战书!”
长风瞬:“……啊?”
难得看到他错愕的表情,赵离光也忍俊不禁:“先说好啊,这消息绝对属实,做不得假。”
“你仔细和我说说。”
于是,赵离光一五一十将听来的消息告知了自家师弟,说到兴处,还起身惟妙惟肖地学了常酒说话。
“……她就这样说的,你说嚣张不嚣张?”
长风瞬端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皱眉,似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
“我知道了。”
赵离光好奇:“你又知道什么了?”
“按照你所说的,作为各大宗门的天骄,他们却在大赛伊始便惨遭打击,沦为彻底的失败者。”
“这种情况下,最易萌生退意和自我怀疑。”
“常酒就像是这潭混沌死水里的一条游鱼,她选择以自身为饵,用看似激烈的言辞将他们的自我怀疑,转化为针对她的战意。”
长风瞬言辞沉稳,字字句句都带着“可信”的味道。
他最后长舒出一口气,认真道:“没错,就是这样。她是冒着被群起而攻之的风险,换来这次大赛能更进一步!”
赵离光听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不是,她……她才这么大点儿,就这么有觉悟?”
“赵师兄,你别忘了,在她还不是炼魂师的时候,就已经选择牺牲自己解救矿场其他人了。”
“……”赵离光摸了摸后脑勺,被一本正经的长风瞬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磕巴了一下,试图质疑。
“但是万一她其实单纯就是本性嚣张,喜欢到处找打呢?”
长风瞬当即维护。
“不许说她坏话!”
“……”
赵离光是真被整沉默了。
长风瞬一旦开始护短,简直就像孵蛋的老母鸡一样不讲道理!
他只能把头转到一边,快速翻了个白。
“赵师兄,我看到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儿了。我今日来,还有另一桩正事。”
“什么?”
“齐师兄说,你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让你帮忙看看看,第二轮的比赛内容和规则是否完善。”
说着,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方玉简递给长风瞬看。
后者的手在玉简上一拂而过,而后微微皱眉,思考着里面的内容。
良久之后,长风瞬才抬起头。
“很有意思,但是我个人觉得,还有可以完善的点。”
“那你列出来,我带去给齐师兄!”
“不必麻烦,其实只有一处。”长风瞬的食指玉简的某处点了点,勾勒出两个字。
他说:“加上这个就好了。”
赵离光呼吸停滞了片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
“好,我去让他们改!”
他正要拿了玉简起身扭头走,却听到后方的长风瞬叫住他。
“赵师兄!”
“咋了小五?”
“多谢你送来的鸟,但是我恐怕又要闭关,近来不便照顾……可否由你先看顾一月?”
“啥?”赵离光语气古怪道:“还照顾什么啊?你还想再养肥些吃吗?趁着新鲜拔毛放血炖汤就好了啊。”
少年眼中难得出现了迷茫,他愣愣:“是送给我炖汤的吗?”
“不然呢?”
“……”
待赵离光远去后,长风瞬摇摇头,取出一道魂符放在了晕倒的小鸟身上。
后者立刻苏醒过来,惊恐地扑扇着翅膀往窗外飞逃。
他没有阻拦。
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它远飞而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
魂师盟总部。
时间过得极快。
在这七日间,常酒和陆拾如蝗虫过境,本着确保全胜原则,精挑细选了近百位低质量参赛者进行精准打击。
不得不说,陆拾的情报过于先进了。
凭借着常阿猫黄阶之下无可匹敌的变态战斗力,常酒甚至都还没有出过手,便保持了全胜战绩!
其他三个地区的参赛者们看她的眼神,也逐渐从轻视变成了正视,俨然将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黑马视作了这次的最大竞争对手之一。
对此,东黎城的参赛者们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呵。
太天真了。
居然敢把常酒当竞争对手?
最好把这位姐当瘟神一样供着且躲着好吗!
“诶嘿,又是五十分到手!”
常酒精神奕奕地从斗魂台上翻身而下,示意陆拾在他的小本子上给刚才那个对手做个标记。
这人被查证了,不是幽都卧底。
两人正打算要不要再加个号码牌出去之时,就听到整个集训营中传来悠远的钟声——
“咚!”
“看样子要准备召集我们参加第二轮比赛了。”
两人快速朝着广场赶去。
其他参赛者也听到了召集的钟声,从集训营的各处朝广场涌来。
果不其然,等常酒和陆拾抵达的时候,齐知意等四个监考官已经出现在高台上了。
有了上次得零分的经验,这次的参赛者们来得格外积极,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便全员集结。
齐知意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快速清点完毕后,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比赛第二轮即将开始,接下来会由寒长老为大家抽取你们所在的队伍。”
这话简短,然而却在下方掀起轩然大波。
“第二轮还真是组队进行比赛?”
“什么?抽取队伍?意思是这回完全是随机分派队友吗?”
“着不公平!若是抽到了实力不济的队友,岂不是要被拖后腿了?”
“道友你这么激动干嘛,大家几乎全部都是零分,谁也别嫌弃谁吧。”
“……”
底下的喧闹躁动落在齐知意眼中。
而他却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抬手虚虚一按,示意众人噤声。
“在抽选之前,我们先请上一轮的头名行使她的特殊权利。”
此话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常酒身上。
常酒也愣住了:“啊?我还有特权?”
“没错,常酒。”齐知意看向她,肃然道:“你可以提前挑选一位队友,此人将会默认和你加入同一支队伍。”
听到这话,几道身影同时自觉朝常酒身边走来。
常酒一抬头,就看到炎朝华,上官云烟,端祀,还有许亦冬把自己包围了。
上官云烟:“常道友,我们曾经约定过为东黎城的荣光携手而战,现在是践约的时候了!”
端祀:“我们有一样的任务。”
许亦冬:“小酒前辈,长风师叔让我跟着你学做人。”
炎朝华:“常酒,你的大猫在过去七天吃了我五千多块魂石!”
“嗯?”常酒一个激灵,震惊:“你什么时候偷喂了我的猫?”
炎朝华支支吾吾不说话。
“就每次路过斗魂场的时候,不小心喂个几块魂石……”
“你每天路过多少次?七天能喂五千多块?”
“不多,也就一两百次吧……”
常酒:“……”
“所以常酒,你准备选谁?”
她表情莫名地看了一眼这群人,不得不说,这里几乎齐聚了这次大赛默认最强的几人,光是罕见的六品觉醒者,这里就站了足足三人。
但是……
她往前一步,从人群中挤出去。
她伸手,一把抓住不知何时被众人推搡到边缘的陆拾。
“还用问?我肯定选陆拾啊!”
第67章
被常酒抓着胳膊拽出时, 陆拾自己都怔愣了许久。
他张了张嘴,平时总是能言善辩的人,上下唇张合了数次, 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而其他人听到答案后,反应各不一致。
“居然又选陆拾?不是, 这里随便挑出一个人不都比陆拾强十倍不止吗?”
“倒也没这么夸张, 陆拾好像也是五品炼魂师了, 我们这儿大多是九品和十品, 最多也就强他两倍。”
“常酒十品,陆拾五品, 加起来两人平均不到八品,而我已然是九品炼魂师了, 这一轮优势在我啊!”
常酒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声, 淡定站在陆拾边上, 抱着胳膊等开始抽取队伍。
然而偏偏人群中不知是谁冷哼一声。
“这么能打又有实力, 可惜眼睛太瞎了!谁不知道陆家后嗣受了诅咒, 世世代代皆为毫无用处的废物蝼蚁, 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我看常酒第二轮还怎么笑得出来!”
陆拾嘴边扬出的笑一下子僵硬在唇边。
不过比他笑容消失得更快的,是常酒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 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两步,捂住胸口作出震惊状,抬手颤抖着精准指向人群中的多话者——
“好强大的锐评高人, 真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也是,区区第一轮排名第二的陆拾,怎么比得过排名倒数第一的零分高手,高人已然掌控了大赛的真正排名了, 真是恐怖如斯啊!”
人群中那人被常酒这句阴阳怪气的赞叹弄得愣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你!第一轮的排名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纯粹是运气,根本和实力无关!”
“报告。”常酒面无表情地高举起手,转向高台:
“这里有参赛选手觉得这次的大赛的赛制对他不友好,想要根据他的需求重新制定一份规则;而且他也觉得四位监考官行事不公正,申请换他亲爹亲娘来监管;对了,他对排名也有意见,需要重新调整一下,给他直接排成第一。”
“常酒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人,我何时说过这些话了!”
常酒抱着胳膊冷笑:“你能胡言乱语污蔑陆拾是废物是拖油瓶,就不许我善解人意剖析你了?”
那人涨红了脸还想争论,然而台上的齐知意适时出声。
“肃静,无论谁有不满,现在主动退赛都来得及。”
常酒耸了耸肩。
她挑眉:“你知道的,我这种排第一和第二的优等生好孩子,都是无条件配合魂师盟所有规定的。”
常酒按着陆拾的肩膀带他退到人群后方,不再和那人争论。
陆拾动容不已,小声喊她:“常酒……”
“别说什么肉麻的话啊,咱俩谁跟谁啊,天下第一好的同伙就不用客气了。”
“不是,我是想说,这人的名字我已经圈红了。”
“干得漂亮,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惹到我们可算是惹到小人了!”
看到常酒选了陆拾,原本满含期待来组队的其他几人也只好放弃。
炎朝华呼出一口气,她低下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常酒。
“常酒,你果然没让我看错!我就知道,能把猫从那么小一只养成这么大一头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卑鄙无耻的狡诈恶徒。”
常酒:“其实对我来说,狡诈恶徒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赞美。”
因为通常会这样骂的人,都是被狡诈恶徒们给占了大便宜。而常酒,愿意永远当占便宜那个人!
炎朝华:“你不用谦虚。”
常酒:“谦虚?好陌生的一个词。”
炎朝华:“许多人满嘴同门情谊挚友义气,真正的利益摆在面前时,都会毫不犹豫把这些抛之脑后。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不是人?”
“你从未说过这些漂亮话,但是却依然选择了陆拾,选择了你内心坚守的道义。”炎朝华弯了弯眼睛,由衷道:“老师说,世间最大的不幸和幸事,就是拥有一个强大且完美的对手。”
她撇了下嘴,意有所指道:“我之前视作对手的人好像不太行,现在你出现了,我感觉自己的斗志又燃烧起来了。我也不知道第二轮你我是对手还是队友,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走到最后。”
常酒摸了摸头,又手忙脚乱地把手放下,捏着衣袖开始抠指甲。
别人要是对她说难听话,她能说一百句不带重样的反击回去。
但真要这种认真夸奖自己话,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好在台上的齐知意缓解了她的手足无措。
“好,常酒既然已经决定了选择陆拾为队友,那么接下来的队伍抽取环节,无论常酒抽取到哪一支队伍,陆拾皆默认与之同队。”
齐知意看向陆拾:“陆拾,你是否接受。”
他当然也不会犹豫。
“我接受!”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队伍抽取吧。”
齐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他于众人的注视中优雅提笔,手腕轻轻一甩,无数细小的墨点化作幽暗的魂光飞向众人。
“现在可以作出你们的选择了。”
常酒茫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墨点,它们悬浮在她的身边,似乎在等着她挑选的样子。
她随意地抓住其中一道。
几乎在刚刚接触的时候,那道墨点便融入了常酒的掌心。
“咦?”
惊讶声从不同的位置响起。
几乎所有触碰到了墨点的人,身影都融入到了彻底的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芒透出。
在这片浓郁的黑色之中,传来齐知意平和的嗓音。
“现在大家都已经作出自己的选择了,我将以天道起誓,此次抽选皆是每位参赛者自行选择,魂师盟及本人不曾作出任何干预,一切公正。”
起誓完毕后,齐知意才缓声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诸位都迫切想知道抽取到了哪支队伍,但是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先详细介绍第二轮的规则。”
“规则第一条:在第二轮之中,各位将会抽取到不同的身份。”
“第一种身份:魂师盟弟子。”
“魂师盟弟子这一次的任务是解救分散于各地的平民,守护你们的驻地,击败幽魂。”
“每解救一名平民并将其带到驻地,积分增加十分。每击败一名幽魂,积分增加十分。注意,魂师盟弟子不得攻击平民。”
齐知意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随即郑重道。
“幽都的驻地位置会被隐藏,需要你们自行寻找。”
“找到幽都驻地并将其捣毁,击败所有幽魂是你们的最终任务,完成任务后,即判定为魂师盟阵营获胜。魂师盟阵营的所有弟子,全员加一百分!”
这一连串的规则道出,尤其是最后的“全员加一百分”落下后,黑暗中明显出现了抽气声。
这岂不是说,若是所在的阵营获胜了,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得到一百分?
要知道先前第一轮的头名常酒,也不过拿到了十分。
齐知意说的第二轮会有增加大量积分的机会,原来是真的!
“第二种身份:幽都的幽魂。”
“幽都的幽魂这一次的任务是吞噬所有平民,覆灭魂师盟驻地,击溃魂师盟。”
“每找到一名平民并将其吞噬,积分增加十分。每击败一名魂师盟弟子,积分增加十分。”
“魂师盟的驻地位置将会提前告知你们,但是需要提醒各位的是,魂师盟驻地的防备能力非常强。”
“与之相对的,你们的最任务是捣毁魂师盟驻地,且吞噬掉所有魂师盟弟子及平民。完成任务后,即判定为幽都阵营获胜。同样的,幽都阵容的所有弟子,全员加一百分!”
哟嚯?
常酒都听的惊讶了。
魂师盟还真玩得起啊?
居然会在大赛中让参赛者扮演成幽都的人?
更让常酒惊讶的是,竟然还有第三个阵营。
“第三种身份:平民。”
“抽中平民的诸位,你们将会有更为自由的选择。”
“你们可以选择独自分散躲藏于各地,每成功存活下去一天,就将自行增加十点积分,也可以选择集结于一起对抗幽都幽魂的吞噬。”
“你们也可以放弃平民身份,选择加入其中一个阵营,只要在驻地中换取身份牌就能完成身份转换,无论是魂师盟还是幽都——”
齐知意的语气变得逐渐严肃。
“但是也需要提前告知各位平民,在你换取幽魂令牌加入幽都阵营,完成身份之前的每一个瞬间,都会面临被幽都弟子的吞噬淘汰的风险。毕竟,你自身也是十点积分。”
“转换完身份之后,平民将不再拥有存活增加积分的权利,且只能转换一次身份。”
“需要告知各位的是,平民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选择转换身份,哪怕是驻地被攻破的前一秒。”
常酒摸了摸下巴。
这意思是,抽中平民身份的人若是运气够好,或是足够苟,找个地方躲到最后,趁着快赢了选择明显优势的那一边,也能躺赢增加一百分?
哟嚯。
这样算起来的话,平民这个身份倒是很适合她和陆拾啊。
齐知意却没有就此结束,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规则第二条:大赛第二轮没有规定时间,直到其中一方完成终极任务,第二轮才算是结束。”
常酒:完美!
那这要是拖个一百天,抽到平民身份的不就能直接苟个一千分?!
她已经默默地求气运之神给自己个平民身份了。
然而下一刻,齐知意的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规则第三条:每个阵营和身份的人数都有所划分。”
“本次参赛者总共为一千零八人。”
“其中,幽都和魂师盟阵营都为四百零四人。”
“平民身份者为两百人。”
“魂师盟驻地拥有初始防护魂阵和一定物资,但是位置明显,且不可迁移;幽都阵营的物资较少,但是位置隐匿,可以迁移。”
“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各处,你们都会知道自己驻地所在位置,需要第一时间前往己方驻地领取身份牌——在此不妨提前提醒各位,一开始就想要冒领身份牌的话,恐怕会直接暴露。”
“平民身份的参赛者,需要自己探索两个阵营的位置,当然也可以什么不做,选择独自存活。”
常酒听到这里,陷入了沉思。
难怪平民每活下来一天就得到十分呢。
但凡抽中平民身份的人,不仅人数最少,还完全分散在各地,且很难找到其他人——也许找到了,但是下一刻就被对方吞噬了。
想存活下来还真不容易。
“规则第四条:你们所有人都只能使用本命魂物,禁止使用其他魂宝或是魂符。在此期间,我们将暂时替你们保管须弥戒指及身上一切外带物品。”
“规则第五条:魂师盟会在你们身上加持一道可以防御黄阶以下致命攻击的护盾,既是为了保护你们,同时也是为了精准判断胜负。一旦触发护盾,将视作等同死亡被淘汰,会在三息内被自行传送出来。”
“规则第六条:不同阵营将会派发各种临时任务,你们可以选择自由接取,完成后将获得相应的积分。”
“规则第七条:诸位可以随时选择弃权,弃权后同样会被传送出来,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弃权者,本轮积分清零。”
齐知意温润的声音如同清风,传遍黑暗的每个角落。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规则讲解到此为止,接下来随机传送大阵会将诸位传送至第二轮的赛场。祝诸位气运加身,万事顺遂。”
这句话结束之后,常酒的脚下忽然出现了隐约的魂光,它们快速勾勒成繁复的线条,勾缠连接在一起。
在微光之中,常酒似有感应,她低头,张开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待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她的呼吸迟滞了片刻。
“怎么会是……”
此刻随机传送大阵已经逐渐完成,常酒掌心的字迹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她眼前。
她猛地合了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陆拾!”
常酒转过头,借着魂阵的光芒看向身旁同样盯着手掌发呆的陆拾,匆匆叮嘱。
“你和陆小蚁找个地方藏好了,等我来找你,知道没!”
陆拾和他头顶的陆小蚁同时点头。
常酒来不及再叮嘱什么了。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她脚下的魂阵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传送带离了此处。
待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原本人头攒动的广场上重新变得空旷一片。
天气逐渐变得凉了。
齐知意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抬头看着正前方的巨大石碑——
东黎城的战力榜让魂师盟很感兴趣,以至于他们当即拍板决定,要在这次的大赛上也立一块积分排名碑。
现在上面只出现了十个名字,高高列在最上端的,是“常酒”两个大字。
“若是老师和余长老看到了,应当会很高兴吧。”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
“只是不知道,常酒这回到底抽中了什么阵营呢……”
……
“咔嚓——”
常酒眼前的画面倏地转变,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居然出现在了一棵高大的树冠顶端,脚下踩着的那一小段细小的枝条已经断裂。
眼看着身体就要失去平衡往下坠落,她飞快抓住侧边的枝梢,猛地借力将身体甩正,而后——
“阿猫!”
金光骤然浮出,下一刻,清冷的圆月之下,金瞳雪豹如月色般皎洁的身影出现在常酒下方。
常阿猫轻盈飞掠而来,与此同时常酒纵身一跃。
夜风将她的衣衫吹拂得猎猎作响。
下一刻,常酒稳稳落到阿猫背上,它身上暖烘烘的味道迅速将她包围。
几个灵巧的跳跃之后,常阿猫带着她落在了平坦的密林空地间。
“乖。”
常酒踮脚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朵鼓励。
而后环视四周,警惕地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夜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此时明月当头,月色明亮得不可思议,将原本晦暗的夜景也映亮得清晰可见。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密林,高大的树木间缠绕着密集的枯藤,被风吹过时像是森森的鬼影。
已经下线许久的系统久违的发出动静。
【叮!】
【获得特殊增益效果:魂之护盾,可抵御黄阶以下攻击,破碎后将会自动启动传送。】
看样子这就是齐知意说的那个护盾了。
常酒了然,她身上的须弥戒指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带着那身魂师盟核心弟子法袍竟然也被收缴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上的一件寻常黑衫。
她抬手看了看这件衣服。
却是很普通,别说自带魂阵了,连材质都很一般,甚至还有线头!
不过常酒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压根不挑。
抽掉那根线头,她对阿猫说:
“阿猫,使用【黄金瞳】”
下达指令之后,常阿猫的双眼微微泛出光芒。
下一刻,常酒眼前的光幕上开始出现旋转的猫猫头,地图慢慢铺展开来,倒是没有再出现让常酒惦记了好长一阵子的璀璨大光团了。
显然,这里已经远离了魂师盟总部,也远离了常酒心心念念的宝库。
在地图铺展到一定程度后,常酒叫停了常阿猫。
毕竟现在什么补给品都没有,必须要保持健康的蓝条,以确保后续遇到意外能够随时应付。
地图上倒是没有出现其他光点,但是相对的……
“嘶,陆拾这小子居然被传送到了这么远的位置?”
在传送来之前,常酒就让阿猫【锁定】了陆拾,然而现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代表他的那一粒光点,唯能隐约感知到他大致的方向。
和常酒相距甚远。
她没多想,拍拍常阿猫的前爪。
它当即一甩尾巴,熟练地将常酒卷起,带到自己的背上。
常酒骑在常阿猫的背上,“走,朝陆拾的方向去。”
大猫体型虽大,但是动作倒是轻盈又矫健,穿行在密林之中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且平稳得让常酒感觉不到摇晃。
常酒抱着阿猫的手心有点发痒。
她小声嘀咕:“怎么痒痒的,你别是长跳蚤了啊,猫某。”
“喵!”
常阿猫没好气地哼唧了几声抗议,尾巴愤愤地拍了拍常酒的后背。
“逗你玩的,别气别气。”
她抬手看了看,却发现掌心竟然浮出了一道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可能是经过第一轮的惨痛毒打,监考官们对于参赛者们的智商再也不敢高估了,所以箭头的末端甚至还写了两个字。
“驻地。”
“是要去驻地吗?”
常酒看了看,驻地的方向倒是大致和陆拾所在的方向一致。
她看完之后,掌心的箭头也和先前的文字一样消失得无际无踪,想来是为了预防人被抓后,暴露了驻地的位置。
常酒打算第一时间和陆拾碰头后,再一道商量去阵营驻地的事宜。
毕竟那小子脑子里的坏水憋得比她还多,干坏事少不了他当军师。
夜色之中,无数道身影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动起来。
……
炎朝华刚刚落地,便看向掌心的字迹,再次确认之后,眉眼中都洋溢着喜悦。
“我就知道,我这样正气凛然的人,绝对是魂师盟阵营!”
就在这时,她的不远处却有一股凉风吹过。
炎朝华一皱眉,下一刻,就看到老熟人的面孔。
“江凌寒,又是你小子!”
炎朝华眼中浮出不喜,战意昂扬。
江凌寒习惯性的想要摸出扇子,结果摸了个空。
他只能尴尬地将抬起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看清楚,你我是同一阵营的。”
炎朝华愣了一下,瞄了一下对方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了。
她收了手,面无表情转身。
“真晦气,要天天看死装男的嘴脸了。”
江凌寒:“……”
另一个陡峭的山崖边上。
“哦?”
端祀理了理身上的灰色衣衫,他的掌心浮出的赫然是“平民”二字。
分明眼睛上面覆盖着白绫,但是他却好像知晓了上面的字。
“正和心意。”
他嘴角上翘,露出离开云舟后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可以找个好地方,好好沉淀一阵子了……”
端祀思忖片刻后,干脆利落地直接往后一倒,像是一片枯叶,坠落于悬崖!
在一个山谷中。
许亦冬抱着剑,看着手心的字迹沉默了许久。
“平民吗?”
“那我……我到底该加入哪个阵营,才能按着长风师叔的指点,时刻跟随小酒前辈行动?”
某个山脚。
上官云烟眉头紧锁,盯着掌心的字看了又看。
最后,他沉重绵长的一声叹息。
“唉!”
但是下一刻,上官云烟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
“天意如此,既然将我分到了幽都阵营,那么从此刻开始,我将代表幽都击溃他们。”
“重铸幽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第68章
第二轮赛场中。
常酒和常阿猫奔着陆拾所在的方位行进, 因为没有了任何传讯手段,所以此刻也无法确保他的状态。
陆拾毕竟只是个五品炼魂师,陆小蚁更是究极战0渣, 她都不敢想,这俩要是被人给抓住了, 得多干脆的变成10积分被淘汰出局。
“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山……”
常酒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她虽然不是炼魂师, 但也隐约察觉得出来, 这附近的环境对炼魂师不太友好,魂力似乎非常稀薄。
周围生长的那些树木也是寻常的树木, 没有任何魂木或是珍稀植物出现。
伴随着常酒的深入,这附近的地形也变得越发崎岖不行, 狰狞的岩石和古木交杂生长在一起, 快有手臂粗的藤蔓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 构成了天然的阻碍网。
她有常阿猫在, 倒能够如履平地顺利通行。
但要是换成其他炼魂师, 光是奔赴往驻地的这一路行程, 恐怕就要累得够呛了。
事实确实如此。
此刻,穿行在丛林中的欧阳强,已经隐约感觉到压力了。
没有了丹药补充魂力, 外加这一整片区域的魂力都非常稀薄,所以他一开始并未召唤出本命魂物。
但是道路着实太难行进了,且不说完全没有道路的复杂环境, 便是脚下那些腐朽的枯枝烂叶,踩一脚下去脚踝都要被淹没,无形中也让他的速度变得缓慢。
他的实力在大赛选手中并不算出众,但好歹觉醒的本命魂物是祖传的开山斧, 当初修练斧法的时候多少也练出来了。
遇到丛生的荆棘和藤蔓时,欧阳强手中的开山斧利落挥下,倒也是在这片密林之中开辟出一条小路,能够顺利通行。
所以此刻虽然疲惫,但也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传来窸窣的声音。
欧阳强脚步停顿下来,悄无声息地一个闪身,躲避在了一棵大树后方,然后探着头暗中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借着从林梢树隙间透出的月光,他看清了来者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身灰色的袍子。
这是平民的标志。
更重要的是,待两人的距离靠近之后,欧阳强甚至能够感知到,对方的身周浮动起了灰色的魂光。
“数量最少的平民,还真让我这么快就碰上了?”欧阳强身体靠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人,原本还因为恶劣环境而生出的糟糕心情,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常酒那个死小鬼上一轮第一个抵达,拿到了最高的积分。也不知道这回,第一个完成击杀的人有没有什么特殊奖励?”
他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开山斧。
欧阳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谨慎地观察着这个平民的动作,试图看破对方的实力。毕竟从离开东黎城开始就挨了这么多顿毒打了,再桀骜的人也学聪明了。
丛林中的灰衣平民走得很艰难,似乎没有很好淬体。
她一直没有召唤出本命魂物,欧阳强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
他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手中的开山斧,猛地用力,手中斧头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寒芒朝着灰衣平民飞砍而去。
早在欧阳强动手的瞬间,对方似乎就有所察觉,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跑。
但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虽然勉强避开了斧头的飞袭,但是加持了魂力的开山斧直接砍断她身后的那棵古树树干,巨大的树咔嚓一声脆响,如同坍塌的一道高墙轰隆隆朝着灰衣平民压去。
她狼狈翻滚,勉强逃离这次危机,只是后腿却受了伤。
一道柔和浅绿色魂光闪光,她手中出现了一柄绿色如意。
轻轻一挥,魂光覆盖在了受伤的部位,几乎瞬间把这点伤势治愈完全。
看到这一幕后,欧阳强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是狂喜过望。
他就怕遇到蓬瀛山星罗国东黎城等一切可能擅长战斗的对手。
但是万万没想到,遇到的头一个就是妙手宗的医修!
医修在这种比赛类型里面,这不是纯送分吗?
“果然天道有眼,它也站在我这边!”
欧阳强也不再隐藏身形了,径直从树后飞出,飞旋回来的开山斧精准无比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眼中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
猛地朝着猎物奔去。
灰衣平民脸色骤变。
她也知道医修在这种赛制中的尴尬——
若是运气好,能够第一时间找到同一阵营的队友,那么身为医修肯定会受到最妥善的保护;
若是运气一般,自己找个地方躲好了,也能勉强苟存。
但是无奈她这次倒霉透顶。
才刚落地,就碰到了人,还是幽都阵营的人!
她也没想着浪费口舌想要对方放过自己,所以只是攒足力气奋力朝着边上奔逃而去,寄希望于能够遇到其他平民或是魂师盟的人。
凄清的月色之下,幽暗的丛林中上演着激烈的追逐大战。
眼看着灰衣平民就要被斧头追上,魂师盟施加的淘汰护盾即将触发之际。
“哗啦——”
远处的树丛之中,有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月色之下闪过。
“太好了!”
灰衣平民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重新生出了希望,她猛地朝着那个方向一扑,大喊:“帮我!出去之后妙手宗的丹药任你挑选!”
然而喊话结束之后,那道白光也穿过密集的丛林,唰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月色之下,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冷漠地看向这边,它的身姿优雅地落在地上,金色的双眼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那个东黎城御兽宗的超强女孩!
医修一眼就认出来了,心中的期待更盛。
果不其然,在它的背上,正跨坐着一个瘦小的少女。
夜风将她的头发掀飞,同时高高飞扬而起的,还有同色的衣衫。
看清她身上衣服颜色,以及身周那淡淡的一圈黑色魂光之后,医修才刚活过来的心瞬间死了。
“……”
她懒得跑了。
直接平静原地坐下,叹了口气,等着被淘汰出局的命运。
然而骑着大猫突然出现的常酒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冷静下令:“拦住。”
常阿猫几乎在刚站稳的同时,尾巴便卷起身后的一棵大树,猛地使劲。
大树立刻被连根拔起,而后化作一大团恐怖的黑影,猛地迎击向那道飞袭而来的斧头!
“咔!”
两者对碰之下,斧头深深嵌入了这棵巨树之中,一时间被阻拦了攻势。
“……”
追着杀过来的欧阳强一看到那只熟悉的常阿猫,瞳孔便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本能驱使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下一刻,待看清常酒身上所穿着的衣服颜色后,恐惧瞬间变为了狂喜。
“哈哈,这么巧,常酒?”
欧阳强不慌了,伸手召回开山斧,“没想到能和你碰到一起,咱俩还是一个阵营的。”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两下,看向那个一副等死模样的医修,固然心中怨憎和不甘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但是脸上还是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这样,那这十分我就让给你吧。”
他表态时看起来有多大度,内心就有多痛。
现在被常酒揍的伤现在还没好完呢,这真不是怂,而是识时务!
下次有的是机会狠狠报复回来……
还没等欧阳强在心里构思好该如何报复常酒,熟悉的白色闪电却是先一步杀到了他的面前——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猛地照着他的面门轰击而来,还没等欧阳强反应过来,他就被巨大的兽爪直接拍到了烂泥之中。
“嘶……”
他脑瓜子嗡嗡的,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嘴里的泥狼狈吐出后,才狠抽了一口气。
“常酒!”
他怒喊:“我们两个是一个阵营的,积分我也让给你了,你个小杂种不去追她却对我动手!脑子有病是不是!”
常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医修。
她仿佛也被这突然的吓到了,目瞪口呆看着两个幽都阵营的人开始内斗。
“你小子什么身份什么层次,和我一个阵营?”
常酒利落地从常阿猫的背上翻身跳下,抬脚就和阿猫一起踩在了他的身上。
“还有我们幽都的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手段凶残的人?你小子本来就和我有世仇,还指望我有点同阵营的战友情放过你?”
欧阳强奋力求生:“你对我动手,就说明也可能会对其他人动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这会儿把你淘汰了也没知道是我干的。”
常酒这句话刚刚落下,就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医修。
她倒是非常自觉,一边往后方的密林中退去,一边非常识相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突然瞎了!”
“瞎得好。”常酒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路见不平救下来的医修,我虽然被分到了幽都阵营,但是内心依然拥有正义的天平,说实话,谁要真对医修下手,那真是畜生都不如啊!”
畜生不如的欧阳强瘫软在烂泥里,彻底绝望了。
常酒脸上露出堪比常小白的狰狞笑容,抬手准备打个帅气响指让阿猫送这小子出局。
然而就在这时,常酒却看到天空中闪过一道魂光。
下一刻,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响彻云霄,传遍整个赛场——
“恭喜‘平民’许亦冬成功淘汰幽都阵营的‘张竹染’,获得积分十分!”
“有请首位淘汰者‘张竹染’发表淘汰心得——”
片刻之后,还真的传来另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许亦冬我口你口口,你他口口狗口口的偷袭口口,还他口……”
一连串过于流畅的少儿不宜台词飙出,可见成为第一个被淘汰的人,让这位张道友究极破防了。
好在魂师盟还是要形象的,很快就将他的声音掐灭,变成了冰冷无情的通告声。
“当前魂师盟阵营存活成员四百零四人,平民存活成员两百人,幽都阵营存活成员四百零三人。”
常酒低头陷入了思忖。
她的动作一顿,面上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终翻了个白眼。
常酒深深叹息说:
“唉,还是下不去手吗?”她猛地握拳又松开,忧心忡忡地开口:“终究,我还是一个为了顾全大局而放弃私人恩怨的人啊。”
“……”
欧阳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摸不清常酒又犯什么病了。
但是很快,常酒就告诉了他答案。
她干脆利落地将欧阳强拎起,然后想了想,直接扒了他的衣服。
“不是,你你你想干嘛!”
“叫什么叫,没扒你裤子,我嫌脏!”
她飞快地把地上的人用外衫绑死了,然后又让常阿猫去扯了根生满了倒刺的藤蔓过来,小心避开尖刺,用这藤蔓再把人给层层捆死。
做完这一切后,她嘿然一笑。
迎着欧阳强惊恐的眼神,常酒一拳把他打昏了,怕这家伙中途醒来,她邦邦补上了几拳。
常阿猫叼着欧阳强窜上了附近最高的树,干脆地将他挂在了树梢顶端。
夜风一吹,就看到昏死的欧阳强在树梢顶端自由飞翔,想来应当很为惬意。
常酒没有转身。
但是【黄金瞳】已经提醒她了,方才那个医修并没有走远,而是就在不远处观望着。
她满意了,把弄脏的手悄悄在常阿猫的毛上擦了擦:“阿猫,咱们走。”
常阿猫:“……喵!”
“哎呀就沾了点露水,舔舔就干净了,凶什么!”
“喵呜呜!”
“知道了知道了,我下去会给你洗干净的。”
“喵喵!”
“什么?要我亲自给你舔干净?你不知道自己掉毛吗!”
一人一猫小声骂骂咧咧着,轻盈穿越这片阴森的密林,踏过嶙峋的怪石和丛生的荆棘,笔直地顺着技能锁定的方向。
在又一次停下来使用【黄金瞳】的时候,常酒眯了眯眼,在上方的光幕上看到了久违的一只小蚂蚁图标。
“已经能够在地图上显示了,说明距离陆拾的位置不远了。”
她精神振奋些许,正要招呼常阿猫全速前行的时候,忽然听到天空上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嗯?又有人被淘汰出局了吗?”
常酒正准备听新淘汰者的感想时,却发现天空中响起的内容不一样。
“此为只有幽都阵营成员能听到的阵营任务。”
“请立即前往阵营驻地并进行秘密建设,前十名前往阵营驻地的幽魂将获得十点积分;若是在第一天全员成功集结,则奖励大量建设阵营所需要的资源!”
常酒听到这个任务之后,却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行动路线。
她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常阿猫的脖子毛。
“走,继续去找陆拾。”
“喵喵。”
常阿猫应了一声,朝着小蚂蚁的图标前行。
和陆拾的碰面并不算太困难。
常酒停留在一片丛林外围,她才刚刚出现,就发现原本停留在原地不动的小蚂蚁图标竟然在朝着自己靠近。
她心中一凛,陆拾虽然满肚子坏水,但是向来很听她的话,所以之前几乎保持着静止。
莫非是遇到魂师盟阵营的人,或是哪个和许亦冬一样生猛的平民,正在被追杀?
想到这里,常酒不敢再耽搁,当即让常阿猫全速冲击进入林间。
然而还没等她做好战斗准备,就听到林中窸窣一片,陆拾竟然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小蚂蚁图标目标明确的冲到了猫猫头正前方——
再一抬头,果不其然,在远处的一处灌木丛中,她看到了什么东西在翕动。
下一刻,一道佝偻着腰,艰难扒开荒草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常酒的不远处。
“常酒!”
陆拾摘掉头上粘连的一堆枯叶和杂草,手脚并用地从远处奔向这边。
常阿猫不用主人指挥,轻巧地向前一跃,跳到了陆拾的跟前。
常酒跳了下去,惊讶地看着陆拾。
“你的预言术是又变强了吗?居然能够提前预言到我的出现了。”
“诶嘿,这回可不是什么预言术。”
陆拾大口喘着粗气,将肩膀上的陆小蚁拿下来,递给常酒看:“不过也是陆小蚁的功劳!”
“哦?怎么回事?”
“我也是才发现的,陆小蚁的人缘……阿不,是蚁缘居然和我们一样好。我和它来了这片丛林之后,本来是想按着你说的找个地方好好躲着的。”
陆拾看着常酒,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嘿笑起来:“嘿嘿,我一开始是想挖个坑把自己先埋起来的,结果没想到不小心挖了个蚂蚁窝……”
“更没想到的是,陆小蚁和那窝蚂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它们居然很听它的话,帮着我在这附近望风站岗。”
说到这里,陆小蚁非常谦虚地低了下头。
常酒却是听得惊讶起来。
“等等,你说的这附近是……”
陆拾在夜色中微微昂首,骄傲地张开双臂:“我背后的整片丛林,尽在我和陆小蚁的掌握之中。”
常酒挑了一下眉,抬眸看向后方的丛林。
这片丛林虽然不算太大,也还在【黄金瞳】的掌控范围内,但是却已经远超出寻常炼魂师的侦查范围了。
这样看来,陆小蚁这次还真是发掘了一项了不起的天赋。
“真不赖,陆小蚁。”
常酒夸奖后,顺便给它画个糖饼:“想办法联络其他蚂蚁窝的小兵,看能不能把侦查范围扩大,要是能覆盖到整个赛场,回去我偷余长老最贵的材料给你做甜点。”
陆小蚁当即抖了抖触须,一副被激励的样子。
常阿猫在边上闷闷的“喵”了一声。
常酒自然不可能让自家大猫羡慕别兽,当即承诺:“不用暗示我,放心,积分到时候全换成魂石给你吃。”
大猫立刻眯着眼愉悦地哼哼唧唧。
然而这下子召唤空间内,一直被关禁闭的某只不高兴了。
正在召唤空间内指挥着骷髅兵们排练阵型的常小白跳了起来,没素质地冲常酒比划着某手势。
“桀桀桀!”
什么意思?不放我出去就算了,吃的都不打算给我留?
常酒没办法,只能一边胡乱给猫顺毛,一边在脑海中再三承诺会给常小白选点能吃的送进去……
一番手忙脚乱后,她勉强安抚好了两只召唤物。
常酒不由得在心中嘀咕,还好现在只有两只,常阿猫也镇得住老二,这要是再来上几只,恐怕自己每天光是哄这些家伙就要晕头转向了。
陆拾已经熟门熟路地顺着长尾巴爬到了阿猫的背上。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那我们现在该去找幽都的驻地吗?常酒。”
“唉。”
常酒却叹了口气,回头古怪地看陆拾:“你也知道我俩的身份和任务吧?”
提到这个,陆拾的表情也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没错,我看到手上写的字了,也听到脑海中的那些规则了……”他着实没忍住,小声问:“常酒,你的手气怎么这么离谱?”
“也许是天道也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所以没给我们留普通角色吧。”
提到这个,陆拾谨慎起来:“我们先来对一对规则吧。”
两人是绑定的队友,自然不会对对方有怀疑,但是为了防止魂师盟又隐藏规则,还是谨慎点为好。
常阿猫张开了【黄金瞳】的覆盖范围,戒备有人偷听;陆小蚁也指挥着丛林中的蚁群开始围绕他们向四面扩散。
“我抽中的角色是卧底。”
“我也是。”
陆拾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
“我怕漏掉规则,所以当时一边听一边写下来了。”
常酒震惊:“不是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吗,你这怎么能带进来的?”
“可能是因为这不是任何与魂物有关的东西?”陆拾眼睛贼亮:“我临走前把它塞到靴子里了,居然没人给我收缴。”
“啧,那早知道我就带几百斤炸药进来了……”
常酒说归说,但是却不打算接那个带着靴子味道的小本子了。
陆拾只好自己读上面的文字——
“你和你的同伴是潜伏于幽都阵营的卧底。”
“大赛第二轮中的卧底数量保密,且互不知晓。”
“你的最终任务是在完全保密的条件下,尽可能保全平民和魂师盟弟子,为魂师盟递送幽都情报,配合魂师盟覆灭幽都驻地。”
“在卧底期间,你可以淘汰平民和魂师盟弟子,但并不会真正纳入赛后积分;你完成幽都阵营任务后,同样不会纳入真实积分。”
“若魂师盟阵营获胜,你可获得一百积分;赛后每存活一位平民和魂师盟弟子,你都能增加十点积分。”
“由于明面规则限制,其他三个阵营的人都不知道有‘卧底’角色存在,你也不得主动暴露自己卧底身份。”
“注意:一旦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无论哪个阵营知晓,都将自动判定失败。任意一个阵营中,有半数以上的现存活成员怀疑你的身份时,判定卧底身份暴露,任务失败;幽都阵营有半数以上成员对你产生不满时,判定卧底任务失败。”
一脸串的“失败”,让常酒和陆拾的表情变得越发扭曲狰狞。
“这下子可真是完蛋了。”常酒揉着脑袋,头一次觉得为难:“虽然我俩内心高尚品行无可挑剔,但是架不住总是被人误解。就光是最后那条……”
陆拾接过话头,跟着叹气:“幽都阵营有半数以上对我们不满,就算失败了。”
“我甚至怀疑,我俩在幽都驻地一露面,直接就要被淘汰了!”
毕竟两人心里其实都有数……
对他们不满的人,那已经连小本子都快记不下来了。
“而且还不能直接转投去魂师盟阵营,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卧薪尝胆,潜伏在敌人内部的伟大!”
“所以咱们还干吗?”陆拾问。
常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咬牙。
“干,怎么不干!你别忘了最后那条规则!”
卧底身份最后一条规则——
“若直到本轮结束,卧底身份仍未暴露,则积分翻倍!”
第69章
确定了要把“卧底”任务执行到底之后, 常酒和陆拾快速代入了角色之中。
常酒:“唉,没办法,就连天道也看穿了我们灵魂深处的底色, 黒衫虽然穿在身,我们的内心却依然向往着爱与和平, 是维护两百位平民和四百位魂师盟弟子的正义使者。”
陆拾:“我们知道外人对我们有所误解, 但是没关系, 我们坚守着本心, 做最苦最累最受骂名的事情,贡献出最具含金量的崇高价值。伟大, 无需多言!”
两人含笑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志同道合的欣赏。
下一刻, 实在是没绷住, 都发出了奸诈的小人得志笑声……
“嘿嘿嘿……”
“桀桀桀……”
一想到有机会拿双倍积分, 两个家伙浑身上下全是使不完的狠劲。
陆拾兴致勃勃开始同常酒商量起计策:“那我们两个现在该做什么?还要去幽都驻地吗?”
常酒思忖片刻之后, 却反问陆拾:“你刚才有听到上面颁布的阵营任务吗?”
陆拾点点头:“你说的是前十个赶往阵营驻地的奖励?可是我们就算完成了阵营任务, 积分到后面也不会真的奖励给我们啊。”
他说着说着, 好似想起什么,坏水咕噜一下就涌出来了。
“我知道了,就算拿不到积分奖励, 我俩也可以先去抢占两个名额,让他们少得点积分。四舍五入就是我们在积分总榜上的对手,被我们干下去两个!”
常酒怔了一下, 惊叹地看着陆拾。
“我以为我已经够坏了,没想到你小子阴险的程度更甚于我啊!”
“嘿嘿,谬赞了,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你说的这个也挺可耻的, 但是我还有更可耻的手段,你听不听?”
“当然要听!”
“你别忘了,我们的终极任务是和魂师盟打配合,把幽都给做掉。”常酒冷静分析:“除了这项个人积分任务之外,还有个阵营任务。”
“你说的是全员一天之内集结,就奖励建设阵营所需要的资源那个?”
常酒深吸了一口气,说:“没错,我们得办法搅黄这个任务才行。”
“那我俩直接不去不就好了?”
“不太行。”常酒摇了摇头,她平时看似散漫不经,但是一旦涉及正事,实则每一处都小心谨慎到发指的地步。
她理智地同陆拾分析现状:“首先,我们两个实际上并不是真正属于幽都阵营的,所以我们不能确保,我俩的缺席真的会导致幽都阵营任务失败。”
“其次,如果其他幽魂都成功集结了,唯独我俩迟到,且不说我们的身份会不会因此暴露,但是他们绝对会对我们不满,我们的任务怕是会被直接判定为失败。”
陆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办法:“那我们想办法淘汰一个人?”
“更不行。”常酒细节推理:“之前你应该也听到了,许亦冬淘汰了一个幽都阵营参赛者。”
“明明幽都阵营已经少人了,但是依然发布了全员集结任务。”
陆拾也很快地反应过来了,“这里说的‘全员’,是现在存活的阵营全体参赛者。”
“对。”
提到这里,常酒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可惜。
其实这问题不难解决,她返回去把吊在树梢上的欧阳强挖个洞给藏一天,让那小子成为导致幽都无法成功全员集结的罪魁祸首就行了。
但是,魂师盟这次大赛几乎从第一轮就直接表明了——
在明面上的规则之下,往往潜藏着更多隐匿的规则。
“我不能和欧阳强再沾边,否则那小子被淘汰的时候,就算不知道我的身份,也绝对会咬死了我是卧底。”
“而且,就算我不想淘汰他,只是拖时间,那小子兴许会看穿我的目的,自己选择弃权。”
“毕竟他不仅和他爹一样心狠手辣,估计还会和他爹一样狡诈阴险。”
“如果是我出手淘汰了那家伙,不知道上面的播报声会不会直接暴露我的卧底身份……毕竟,第一个淘汰的就报出了阵营。”
常酒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各种可能,一边想着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不但没让她头痛,反而让她兴奋起来。
显而易见,“卧底”角色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
但是高回报往往也代表了高风险。
此刻她和陆拾就像是小心穿越蛛网的两只飞虫,必须要摸清每一根隐藏在暗处的丝线,避开它们的围堵,从狭隘的空隙中探出最安全的空隙。
以此,才能带着丰厚的奖励,逃出生天。
“我战斗力太弱,常阿猫又太显眼了,很难做到背后动手阻拦他们还不会被发现。”
“被发现后,更不能自己动手把人淘汰。”
陆拾也意识到这个角色的限制条件太多了。
他皱着眉,顺着常酒的思路开始构思各种有可能的方法。
“或许我们可以伪装成魂师盟或者是平民,故意在其他幽都阵营的人附近出现,引得他们去追逐,拖延他们去往驻地的时间?”
陆拾说着说着,自己先飞快地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不行不行,我俩明面上还是幽都阵营里面的人,先不说咱们还搞不到其他阵营的装备,就说凑近了一看——”
陆拾指了指常酒,又指指自己:
“你发现没,我俩身上在冒黑气。就差把‘幽都’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常酒听到这里,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
“我想,我有办法了……”
“嗯?什么?挖个地洞直接把驻地给搬走让他们找不到吗?”陆拾挠了挠头:“搬不走魂师盟的宝库,我就不信还搬不走幽都的驻地,不是说了幽都驻地比较简陋吗?”
常酒愣了一下,震惊看向陆拾:“等等,你这个办法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话锋一转:“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可以两面下手!”
“所以另一面是什么?”
常酒没有作答,而是先抬起头,看向天空。
“你说,他们看得到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很难吧,第二轮的赛场明显比第一轮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觉得很难覆盖到每个角落?”
常酒也赞同陆拾的推测。
其实那天被齐知意抓去监考室的时候,她没有闲着,一直也在暗中观察着那些水幕。
那片水幕也不知道到底是魂宝还是哪位强者的本命魂物制造出来的。
虽然圆屋很大,水幕也尽可能的覆盖到了他们第一轮比赛的山上,但是架不住参赛选手太多了,做不到实时播报每个参赛者的细节。
所以画面,往往都会集中在最激烈的战斗场面,或者是淘汰画面中。
寻常的角落,是会被暂时忽略过去的。
“很好,让我先来验证一下,现在天上到底有没有另一双眼睛,正在偷看我们的一举一动吧……”
常酒喃喃着,跳下了常阿猫的背。
她将手背在身后,抬起头:“喂……有人在看吗?”
“有的话应一声,我发现了你们规则中有个巨大的漏洞!”
常酒说完之后便耐心等着,但是无人回应。
“是听不见声音吗?但是不能排除看不到我们在做什么。”
常酒想了想,一脚踩断边上一棵枯木,将其飞踢后,利落抓住了它。
趁着明亮的月光,她走到了正前方的一片大沙地上。
这里没有生长草木,连苔藓也寻不到几簇,唯有遍地细碎的黑色沙土堆砌成一片,在月色下,平坦的沙地像是片无风的幽深水面。
常酒拿起木棍,挽了袖子,以木棍作笔,如游龙凤舞开始在沙地上奔跑起来。
陆拾一开始还没弄清楚常酒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招呼着常阿猫在沙地边上等候着,自己伸长了脖子去看。
逐渐的,一行行巨大的潦草文字伴随着常酒的动作,出现在沙地上。
陆拾小声地跟着划出的字迹念——
“常酒天下第一……?!”
“常酒太伟大了,建议直接把头名颁发给她……???”
“这么伟大的弟子,整个宝库就该归常酒所有。”
“不否认就是赞同,如今天地为证,魂师盟欠了常酒一千万积分!!”
陆拾的声音都快扭曲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好友脸皮略厚,但真是想不到她能厚颜无耻到这等地步。
“常酒,你这是干嘛呢?”
常酒脸上却并没有和文字一样嚣张的笑容,而是严肃道:“我在等。”
“等?”
“嗯。”
常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是非常小心地让常阿猫将【黄金瞳】的技能开启,双眸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光幕上的动静。
片刻之后,她松了口气。
“还好,还真的没有在看这边。”
她像是卸下了某道重任,松了一口气。
陆拾隐约预感到,常酒怕是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了。
他不安问:“怎么了?难道又有幽都的鬼伪装混入这次的大赛了?”
“不。”
常酒露出灿烂的笑容:“是我要派出鬼,混入这次大赛了!”
……
魂师盟总部。
依然是熟悉的圆形监考室,也依然是熟悉的四位监考官。
不同的是,这回屋内还摆放了一面水镜,里面实时滚动记录着魂阵捕捉到的信息。
“恐怕就连参赛者们都没想到,我们为了做到绝对的公平,所以连监考官们都不知道他们一开始的阵营吧。”
兰家主斜眼望过来,口吻揶揄:“齐师弟负责的抽取阵营,抽完之后你真的没有再看一眼?”
齐知意温和地笑了笑,话语却是说得严重:“天道誓言做不得假,我绝对没有偷看,如违此言,齐知意不得好死。”
“诶你这家伙……这么较真作甚?”
“因为魂师盟以公正为基石,身为监考官的我们更应亲身践行此诺言,若是我们自己都做不到,如何让参赛者们信服?”
齐知意说得正气凛然,倒让老头有点架不住了。
他无奈地摸着胡子摇摇头:“我也只是随口打趣,并非真是质疑你,齐师弟莫要多心。”
星罗国国师眼看气氛不太好,适时地出了口。
“好了,不如让我们来看看参赛者们的表现吧。谪星剑宗的许亦冬……据说是第一小队队长赵离光年轻时从魂兽群里救下来的孩子,行事倒是和赵离光全然不同,是个一根筋的家伙。”
水幕上的画面一转。
画面最中心的是个身着灰衫的少年,他生了一张让人见过就忘的普通面孔,眼睛却格外明亮。
怀中抱着的那把长剑没有出鞘,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就这样抱着剑低着头,好似漫无目的般在山野中行走着,身旁的荆棘生得高大而茂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藏匿于其中,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才解决了一个幽都阵营的人。
就在这时。
缩在最角落,几乎没人能察觉到存在感的寒长老突然出口。
“他又找到目标了。”
几乎在寒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正低头往前的许亦冬忽然动了。
一道凛冽的寒光自他手中出现。
剑出鞘了。
耀眼的霜白色魂光在黑夜中绽放,很快就化作了一道半虚半实的巨大剑影!
它照着正前方的一片荆棘林中猛然劈出!
在剑影下的另一道黑袍身影眼看暴露,下意识就想要往边上逃去,然而根本来不及了。
“叮!”
一道夺目的魂光从这个幽都阵营参赛者身上绽放,后者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等等,他一剑就直接淘汰我了?”
许亦冬已经收了剑。
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偷袭者,不可饶恕。”
这人根本没来得及喊冤,传送阵就已经开启,将他带离了此处。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魂师盟的广场中央。
因为没有了选手,所以近来无事可做的魂师盟值守弟子和膳堂澡堂的各位大爷大娘们,立刻凑了上来。
他们指点着前方那块碑,笑眯眯道:“把手放上去,说说你的淘汰感想呗?”
第二个淘汰者屈辱地提着裤子,慢慢挪到边上。
他把手放在高大的排名碑上,怒吼一声。
“许亦冬你不要脸,你才搞偷袭!我压根没丧心病狂到想要对你动手,我他大爹的不过是蹲在那儿解个手而已啊!我才拉了……”
没等他的愤怒发泄完,管这事的魂师盟弟子满头大汗地把他给拉下来。
怎么回事,这个许亦冬连续弄出来两个人都破防成这样……
圆屋内的监考官们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们却没有笑,而是继续看着画面中的许亦冬。
“真不愧是谪星剑宗的人,别的平民参赛者第一天都是最谨慎不过的,但是看他的样子,说不定是想要以平民的身份明目张胆的杀下去。”
齐知意赞许点头。
“他这样的举动虽然危险,可能会招来幽都的忌惮和围剿,但是换个想法,恐怕也是有他的大智慧在里面。”
兰家主好奇不已,不耻下问:“哦?齐师弟可否详说一二?”
“此刻的他就是完全将自己的实力展露出来的一把出鞘利刃,固然会将他的存在暴露,但是他也不用再想着去费力寻找魂师盟转换身份了,魂师盟的人自然会主动与之接触的。甚至,因为他太强大了,连幽都阵营的人说不定也会想把他招揽进去,转换成为幽魂。”
兰家主听得连连点头:“言之有理,不过我看他这见了幽魂就杀的样子,恐怕是不会选择加入幽都的。待会儿要是遇到了魂师盟阵营的人,恐怕就会跟着他们行动了。”
几人都觉得是如此。
正好此刻画面一转。
也不知道是许亦冬的气运惊人,还是这附近投放的人确实比较多,在一处潺潺的溪边,出现了一道身着白衫的身影。
“出现了,魂师盟阵营的人!”
几个人都来了精神,紧盯着画面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对方也第一眼就认出了许亦冬,神情激动起来,开口第一句便是邀请他和自己一道前往魂师盟阵营的驻地,将“平民”身份转化为“魂师盟弟子”。
所有人都觉得许亦冬会答应。
毕竟且不说他谪星剑宗的出身,就是他方才一连串的举动,就表明了和幽都阵营结仇了。
然而他却抱着剑,把下巴抵在剑柄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要。”
魂师盟阵营的人错愕无比。
“不要?等等,莫非许道友是想加入幽都阵营?!”
许亦冬思考了片刻,摇头:“也不是。”
“那是想以平民身份进行比赛?可是平民身份没法接取阵营任务,你恐怕得不到太多积分。”
“不。”
他闷声回答:“我在等一个人。”
“谁?”
许亦冬也不隐藏,直接回答:“常酒。”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要和她加入一个阵营。”
他坚信,长风师叔说的话就是世间真理。
虽然自己怎么看常酒怎么觉得这不是好人,但是长风师叔都说了,那就假不了!
“……”
魂师盟阵营的人脸色大变,“那你不就是要加入幽都阵营吗?!”
常酒这么凶残的家伙,她不去幽都阵营谁去?
“嗯?你见过她了?”
但是很快,许亦冬摇了摇头:“不对,你要是见过她,早该被淘汰了。”
“……”
难怪想和常酒一队呢。
这一开口就得罪人的本事,还真就一模一样!
这话落到了几位监考官的耳朵里,且再度听到某个差点被遗忘的名字,他们的表情都变得略微有些古怪起来。
“对了,常酒和陆拾是什么阵营?”
“不知道。”
提到常酒的时候,齐知意原本温和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僵硬了不少。
他无奈道:“她在被传送的时候,还特意握紧了手,生怕别人看到她的阵营……”
寒长老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伸手在水幕上点了一下。
画面骤然从许亦冬那边的小溪,变成了一处幽静的丛林边缘地带。
不远处,皎洁的月影之下,一头巨大野兽正舒展着筋骨,似乎是准备开始全力奔行。
星罗国国师认了出来:“是常酒的本命魂物,那只漂亮大猫。”
齐知意听后,在边上解释:“此物该是叫三花猫。”
说着,他将三花聚顶这个出处又和其他人讲了一遍。
“这种从未见过的本命魂物,通常都是由炼魂师本人命名的,我倒是没想到常酒竟还颇有内涵?”
角落的寒长老幽幽抬头。
“有没有可能,叫三花猫,是因为它是一只身上长了三种毛色的大猫?”
“……”
“……”
齐知意陷入了沉思。
你别说……
根据现在对常酒的了解,这好像才是无限趋近于真相的答案!
兰家主嘀咕:“这俩居然是幽都阵营的人吗?那待会儿许亦冬还真要入幽都那边,魂师盟阵营大事不妙啊。”
常酒和陆拾开始赶路。
这边没有战斗,并没有太大看头,几人正想要切换水幕的画面时,兰家主却看到了什么。
“等等,他们背后那片地上,好像有什么字?”
他连着在画面上点了几下,画面立刻放大,给了空地上那几行字一个醒目特写。
齐知意原以为常酒又打算装,写点什么“心在幽都身在魂师盟”之类的漂亮话。
然而在看清内容后,他笑不出来了。
“齐师弟,你们东黎城的人,还挺会开玩笑的。”
“齐师弟,这就是端木城主挑出来的人才吗?”
“……”
迎着其他三位监考官迥异的目光后,齐知意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卑到抬不起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传音到里面。
“补充一条规则:所有参赛者,不得以任何形式,试图和考场之外联络或是交流!”
所有离谱的规则背后,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听到天空中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常酒微微扬了扬眉毛。
“哦?还是看到了吗?”
“可惜。”
她拍了拍常阿猫的头,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唇角:“已经晚了。”
在常酒离去的丛林深处。
一道壮硕的身影略僵硬地从草丛里爬起来,它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弃。
“桀。”
第70章
月色之下的荒原, 这里什么都没有,飞鸟绝迹,虫兽无踪。
只有一大片生得极高的荒草野蛮生长于砾石缝隙之间, 风一吹,像是麦浪掀飞, 漏出里面行走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格外高壮的成年男人, 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袍子, 分明脸上长了横肉, 但是面庞却惨白得好似刚从土里挖出来,且双眼瞳孔虽大, 却是漆黑空洞,没有半分灵动。
更为诡异的, 是他僵硬的走路姿势。
他似乎很不习惯这具身体, 迈开双腿的时候像是骨关节错位, 时不时停顿一会儿, 才慢慢抬腿迈出下一步。
好在他的适应速度很快。
在荒草丛中尝试性地走了一段路后, 他似乎变得灵活了许多。于是, 他又开始尝试跳跃,冲刺奔跑,倒立……
他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回想着许久之前曾经见过的某只黑白巨兽, 他手握成拳,双脚微蹲扎成马步,模仿着那家伙的动作开始行动起来。
分明一个是人形, 一个是熊态,然而此刻若是封檐青在场,定能惊讶发现,两者的动作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完美复刻了一套熊猫拳法后, 他也确定自己能够得心应手地掌控现在这具身体了。
“桀桀。”
他得意地裂开嘴,露出嚣张的笑容。
顺势比了个没素质的手势。
“桀!”
果然,有肉的手比出来是比骨头架子有气势啊!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完,脑海中就传来阴嗖嗖的一句警告。
“常小白,你出来是为了发癫的吗?”
被点名的常小白立刻老实了,不情不愿的“桀”了一声。
没错,这男人正是亡灵之子常小白用【伪装】技能模仿出来的,伪人。
“赶紧去完成任务,要做事才有饭吃懂吗?”
它立刻嘀咕:“桀桀桀?”
“现在积分已经很多了又怎么样,那是常阿猫挣的积分,你好意思一直吃老大的软饭吗?”
常小白忙不迭点头:“桀桀!”
废话,能吃软饭为什么要努力?
常酒还没回话,常小白的脑海中就先浮出一个猫猫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喵!”
常酒帮忙翻译:“听到了吗?它让你滚。”
又是一通鸡飞狗跳的骂战之后,被一人一猫狠狠骂了一顿的常小白心满意足了。
它轻快地哼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怪歌声,顺着和常酒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方向出发,在月色下搜寻着幽都成员的踪迹。
常酒交给它的任务很简单,去寻找幽都成员的踪迹,不需要将他们淘汰,只需要把他们拖延住,让他们在一天之内无法抵达幽都驻地就好。
至于需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常酒一概没有交代——
没有人会比主人更懂自己的召唤物。
她比谁都清楚自家常小白的诡计多端,这家伙能在危险重重的亡灵位面成为主宰者,可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自由发挥的常小白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它正游荡于一处山谷时,忽然看到底下出现了一道璀璨的魂光!
一道炽烈的火焰长鞭在半空之中甩下,卷起的火热气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瞬间点亮了黑暗的山谷底部。
火焰长鞭的速度惊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诡异接连甩出,好似一条火蛇,飞袭向谷底的另一道身影——
常小白探着脑袋看了看。
“桀?”
下面正在狼狈逃窜的,是一个身着灰色衣衫的平民。
对方现在的境况非常糟糕,因为此刻他的对手甚至不止是山谷上方挥舞火焰长鞭的幽都成员。
在他身后的峭壁之间,另一道同样身着黒衫的瘦小身影手握着一柄匕首状的短刃蝴蝶刀,好似鬼魅的暗影如影随形追踪在其身后。
“不用逃了哦,十点积分。”
他身后的那家伙心情极好的样子。
那柄尖端微微上翘的蝴蝶刀在他的右手五指间翻飞着,每闪过一次幽光,他的身形便随之向前诡异冲刺一段距离。
刚刚被拉下的距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追上了。
被追杀的平民那个弟子表情非常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的运势会倒霉成这样,非但遇到了两个幽都阵营的人,而且那两人显然还是熟人。
熟人作案分外默契。
他们甚至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上方操纵着火焰长鞭的人明明能够解决掉平民,却一直没有下杀手,而是不断堵截着平民的逃生之路。
显然,这是要把这十点积分让给另一个人了。
耍着蝴蝶刀的那人同样不是无名之辈。
最会玩兵器的,除了谪星剑宗,便当属绣鸢刀阁了。
据说这个宗门专职为魂师盟培养各类负责暗杀的刺客,以及擅长打探情报的斥候。
或许他们正面迎击能力不强,但真要在这种一边追踪对手一边暗杀落单者的情况下,他们的威胁性甚至高过谪星剑宗的剑修们。
而这位蝴蝶刀,正是绣鸢刀阁精心培养出的下一任阁主,据说魂师盟的刑司已经提前将其预定了。
他来参加这次大赛,要夺的也不是简单的魂师盟弟子资格,而是代表绣鸢刀阁和刑司来夺得头名的荣誉!
上方挥动火焰长鞭的人目睹着下方的追杀场景,皱了下眉,催促:
“好了,速战速决,我们拿了这十点积分以后还要抓紧赶往驻地,想办法完成阵营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
蝴蝶刀在指尖轻盈旋转,他身体微微前屈,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段距离。
眼看冰冷的刀刃就要抹过平民的脖子时——
“砰!”
不知道哪儿飞旋来的一根白骨,像是根苍白的飞镖,以诡异的飞行速度抢在蝴蝶刀落下之前,强行横在了刀刃和脆弱的脖颈之间!
本该被触发的淘汰传送阵,就这样生生的被保了下来!
而那个平民也不是蠢货,发现有人出手支援自己之后,手中瞬间绽放出一片雾气。
蔓延的白雾扩散出来,他的身影立刻隐匿于山谷深处,变得难以捉摸了。
“什么玩意儿?”
蝴蝶刀骤然顿住。
山谷上方挥鞭的人也愣住,两人同时转向山谷另一边——
“啪!”
根本不需要特意搜寻,因为来者毫无掩饰行踪的意图,谷底方才突然出现的白骨回旋着落到了那人的手中。
他的面庞被兜帽遮蔽了大半,只露出微微歪起的嘴角,笑容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样花里胡哨地转着手中的白骨,另一只手则是比了个莫名其妙的中指。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是感觉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动作也不像是在打招呼。”
两个幽都阵营的人确实看不懂这个手势,但是他们看得出突然冒出的这人不是善茬。
“主动送上来的十分,不要白不要。”
蝴蝶刀面上还有被打断追杀的不愉,他将手中的刀“啪”的一甩,没有再去追着原本的目标,而是仰头看向上方的队友。
“刚才那个交给你了!我擅长追杀,让我去会会新来的这家伙。”
他说完,身形一闪,灵巧地在山壁上几个纵跃,径直朝着常小白追杀而去。
后者早有预料,已经提前一步开启了逃亡。
此刻的常小白不好放声怪叫,只好在脑海里疯狂叫嚷。
“桀桀!桀桀桀!”
相隔遥远的常酒听到了它的喊声,叮嘱:“注意自己的安全,遇到麻烦直接回召唤空间去。”
常小白没有回答,而是径直钻入远处的一个山洞里。
蝴蝶刀紧随其后。
洞内漆黑一片,几乎无法辨别方向。
不过身为炼魂师,还是主修的刺杀之道,蝴蝶刀对于这样的幽闭环境当然不会陌生。
他的鼻翼动了动,试图从流动的空气中嗅到刚才那人身上的气息——
“奇怪?没有味道?”
是什么特殊的本命魂物吗?
一次受挫并没有使他气馁,他闭上眼,开始专注地听着洞穴中传来的声音。
只要是活人就会呼吸,会心跳。
捕捉这种细微的动静,是身为刺客的基本素养。
然而,没有任何呼吸声或是心跳声。
就在蝴蝶刀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离开洞穴时,角落里总算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他本能的将手中本命魂物反握,身形飘然掠向一个狭隘的拐角。
“叮!”
蝴蝶刀以诡异的角度刺向发出声音的那一角。
作为一个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刺客,他有足够的自信认定这一刀能把对方淘汰!
然而意外再次出现。
“咦?!”
想象中的传送阵和护盾并没有出现。
他心中一慌,没有怀疑自己失手了,倒是怀疑起是不是阵法失灵了,自己真把人给弄死了……
“别啊,我的老天爷,你别真死了啊……”
然而待蝴蝶刀上亮起幽蓝的魂光将周围映亮了一小片区域后,他看清躺在眼前的是什么。
一堆破碎的白骨。
“嘶?这家伙到底是哪个宗门藏的杀手锏!替身攻击都出来了?!”
蝴蝶刀脑子懵了一下,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这到底是哪个宗门的人。
毕竟这次来参加大赛的人遍布四大区域不说,还包含了十年间的炼魂师,指不定就有哪个宗门秘密培养的人才。
他无暇多思,因为在另一端又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没错,那家伙绝对是拥有隐匿方面的特殊魂技,绝对还躲在洞里!
蝴蝶刀兴奋起来了。
当一个刺客遇到一个躲猫猫高手,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太妙了。
他现在根本懒得管什么阵营任务了,只想拿下这个难缠的对手。
“叮!”
循着声音发出的方位,蝴蝶刀再次挥出!
洞外。
“桀桀。”
常小白不屑一笑,冲着洞内方向比了个粗鲁的姿势,把手背在身后,得意地离开此地。
它又大摇大摆地摸回了山谷。
看到它露面之后,正在追杀先前那个平民的火焰长鞭脸色骤然一变。
“等等,这个怪人回来了,难道是绣鸢刀阁的那个小阁主失手了?!”
可惜现在没有传讯魂宝,他也没法追问那个不靠谱的家伙。
对面这个诡异的家伙既然能参加这次大赛,就说明实力不会太差——
众所周知,这回除了那个大名鼎鼎的陆家蝼蚁,其他人清一色都是九品和十品。
再加上他还能从蝴蝶刀的手里逃出来,定是手段非凡!
如今蝴蝶刀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这两人兴许会联手,指不定要反向淘汰自己。
与其为了这十点积分继续冒险,不如去抢占阵营任务!
短暂的权衡之后,他猛地收了鞭子,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
常小白挠了挠头。
他还在要不要继续跟着那人纠缠之时,却见下方山谷中有一团白雾浮动着朝自己涌来。
片刻之后,浓雾凝结成一个人形。
正是方才被追杀的那个平民。
他神情肃然地对着常小白拱了拱手,认真地躬身一拜道谢:“多谢道友方才出手相助!在下雾里青,来自苍昊雪原,不知道友可否告知名讳?”
常小白沉默不言。
“不方便吗?”
“……”
常小白还是不吭声。
雾里青愣了愣,心中直犯嘀咕。
原本以为他们苍昊雪原的人就是最难接近最高冷的一群人了,没想到眼前这个怪人更加孤僻。
这么死装,那八成是蓬瀛山某个世家的隐世天才了。
估计蓬瀛山的人也不屑与自己来往。
见对方没反应,他也不欲纠缠,“既然道友不愿与某多言,那我们便就此别过,道友恩情,出去后我定会报答。”
他正要道别,就看到常小白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摆手。
那一刻,雾里青的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
坏了。
这位道友是个哑巴!
没错,肯定是这样!
还记得在魂师盟总部的那几天,有个东黎城的瞎子引起了大家私下议论,都在猜瞎子如何来参赛。
现在看来,魂师盟真的很宽容,参赛者里面不止有瞎子,还有哑巴!
而自己刚才,居然对一个身体残缺的道友心生恶意的揣测,人家甚至还冒着被淘汰的风险救了自己!
那一刻,雾里青眼前一黑。
他突然想给自己两个巴掌。
真该死啊!
他深吸一口气,攒够了勇气,违背了苍昊雪原炼魂师的原则,主动邀约道:
“道友,你要和我一道同行吗?我们一起行动,或许能更好地躲避幽都阵营参赛者的追杀。”
常小白高冷站在原地,实则脑瓜子里开始疯狂问常酒。
“跟不跟?”
常酒很快给出指令。
“去。”
于是常小白微微点点头。
“好。”
雾里青看似平淡,实则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多担忧自己的主动会换来拒绝,真要那样他怕是要自闭一年。
雾里青沉声道:“其实我们已经聚集了几个道友了,都是魂师盟阵营和平民阵营的,我们准备一道前往魂师盟的驻地,我因为本命魂物比较特殊,拥有更强的自保能力,所以是走在前面探路的。只不过没想到运气不太好,刚才遇到了两个幽都的家伙。”
经过了第一轮的毒打,哪怕是素来独来独往的苍昊雪原炼魂师,现在也明白不能单独行动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和他们汇合。”
他说着,说了句“失礼了”,便将手覆盖在了常小白的正前方。
一团雾气从他掌心蔓延,包裹在了后者的身周。
很快,常小白的身形也随之隐匿在了雾气之中,此刻正是黎明未至的半明半暗时分,山野之间晨雾浓郁,一时间竟然难以看出这团雾气的诡异之处。
在雾里青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抵达了其他几人隐匿的地方。
看到留守在原地的人,常小白也知道为何是雾里青来探路了。
这里聚集的几人,除了一个明显是出自星罗国的体修之外,剩下两人一个是厨神派的厨子,另一个是妙手宗的医修……
放在外面可能也算是能打,但是放在大赛之中,等同没有战力。
他们之中,星罗国的体修和妙手宗医修是魂师盟阵营的。
在看到雾里青带了人回来之后,像堵墙一样守在其余两人身前的体修警戒起来。
待雾气散去,露出常小白身上穿着的那身灰衫,且确认它身周没有那醒目的黑气萦绕之后,三人都松了口气。
“这位道友刚才救了我。”
雾里青简单地把方才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听闻这几人要和他们一道去魂师盟驻地,他们倒是没人反对。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通报音——
“魂师盟阵营参赛者炎朝华,率先抵达驻地,获取魂师盟弟子身份牌,奖励十点积分!”
听到这声音,体修愣了愣,并未因为有人抢先拿了十点积分而着急,倒是先露出惊喜的笑容。
“太好了,我们朝华公主居然也是魂师盟阵营的,这一轮稳了!”
雾里青和其他人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没记错的话,上一轮星罗国几乎全军覆灭,就是因为全体都跟着炎朝华往山顶冲吧?
体修当即亢奋起来,表示要带着他们直奔魂师盟驻地。
然而就在这时,雾里青神情忽然沉下来。
他猛地转过看向后方。
却见不远处,又是两道身影鬼魅出现。
消失了许久的蝴蝶刀冷沉着一张略显稚气的脸,没好气地嘀咕。
“真以为我们绣鸾刀阁的追踪秘法是摆设吗?”
“哼,一开始只是想拿下你这十分的,没想到居然追到了这么多分……”
他甩了甩手腕,视线在几人身上游移,在盯到常小白身上时,眼睛直勾勾地呆滞住了。
见鬼!
这家伙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逃到这里来的?
他不是应该还躲在山洞里吗?
身后召唤出火焰长鞭的队友没好气地提醒:“速战速决,拿了积分赶紧去驻地。”
蝴蝶刀咬了咬牙,不再去看那个诡异的家伙,而是果然甩刀,飞身掠向了最边缘的医修。
然而这时,常小白却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根骨头甩飞出去。
“呵,又是这个骨头回旋镖吗?我这次早有准备,不会再……”
他轻松的一个突然加速,闪身避开了这根骨头。
头也不转,只是简单的回手一挥,它便被斩成碎渣。
然而还没等蝴蝶刀反应过来,接连的骨头回旋镖像是不要钱似的,狂轰乱炸丢过来!
常小白疯狂地召唤骷髅小兵,但是它也知道这东西直接出现在其他炼魂师眼前不方便。
于是,它每次都召唤一小部分……
欸,来根腿骨。
哟,再来一堆肋骨!
虽然也没多大杀伤力,但是战机本就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常小白出其不意的出手彻底打乱了蝴蝶刀的进攻节奏。
体修已经率先挡在了医修跟前。
厨子手一挥,瞬间摸出一套齐齐整整的刀具——
砍刀,片刀,剔骨刀……一应俱全。
而医修则召唤出了一道奇特的护盾,将几人庇护在其中。
但是医修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苦涩说:“不太妙,我的护盾不能维持太久,人太多,魂力消耗得太快了!”
“人有点多,麻烦了。”
“不过还好,正好是一群战力低下的对手。蝴蝶刀,我先正面击溃他们的护盾,你从旁——蝴蝶刀!”
火焰长鞭皱眉低语,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队友正要咬牙切齿。
却见护盾内的常小白一声嗤笑,而后连着比了两个大家都能看懂的手势。
左手大拇指朝下。
右手小拇指朝上。
而后手势一换。
指了指蝴蝶刀,又冷酷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蝴蝶刀彻底看红眼了。
“你先拖住这几人,我今天非要把这小子给送出去不可!”
说完之后,他猛地朝着常小白追击而去。
而常小白却是轻轻一推其他几人,在他们震惊的注视下,它自己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护盾!
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蝴蝶刀挑衅地轻蔑一哼声。
不得不说,常小白的隐藏技能【嘲讽】,应当也是大师级别的。
蝴蝶刀义无反顾追着他离去了。
“别跑!我今天不淘汰你跟你姓!”
“蝴蝶刀,你他爹的有病吗?!”
火焰长鞭看傻眼了。
雾里青等人看泪目了。
“知道护盾不能保护着么多人,所以选择独自离开吗?”
“担心我们打不过,所以宁愿自己有着被淘汰的风险,也要替我们引开对手吗?”
“这是何等伟大的神秘道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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