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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第81章


    月夜。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且大, 可惜天空上厚重的云层一团接着一团,冷风倏忽一吹,便将月色卷携进了云团中间, 只透露出朦胧微光。


    又是一阵风起,清冷月色在瞬间点亮大地。


    这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荒原, 半人高的野草遍布, 夜风吹拂就像海浪不断往前倾倒。


    然而待风短暂停歇时, 这一大片荒草依然像是被拂开般, 从中间破开一条宽大的路径,细长柔软的草茎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倒, 在片刻之后又缓缓的伸展回去,唯有一道极其隐匿的魂力波动留在原地。


    但是下一刻, 落在最后面的一道影子微微晃动一下手中的短小武器。


    幽蓝的光芒一闪而过, 瞬间把残留的魂力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蝴蝶刀手腕一转, 轻轻松松的将手中的本命魂物收好。


    边上跟着他走在最后, 负责压阵的上官云烟见状, 亦是不免赞叹。


    “居然能轻而易举抹除残留的魂力波动, 这也是魂师盟刑司的手段之一吗?”


    蝴蝶刀很轻的“嗯”了一声,倒是很淡然,没有顺着吹嘘自己的手段, 而是夸奖起其他人。


    他的视线落在最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行走在队伍前端,在月光之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其狭长, 几乎将后方行走的所有人都覆盖了进去。


    在他的影子囊括范围之内,所有人的身影都好似被藏匿于其中,伴随着环境的变化,发生微妙的色彩和形状变化, 唯独同在影子包裹中的人才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在影子之外,根本看不出半点异状。


    “不愧是蓬瀛山幽影家族倾力培养的的下任家主,这份伪装能力,想来到时候刑司的人会很感兴趣,绝对来提前将他纳入要争夺的新人名单中。”


    他说完之后,上官云烟也点点头,说起了其他人。


    “还有能够模拟掩盖气息的张道友,将我们所有人的气息都隐藏于山野之间,这一路过来不止是其他参赛者没有发现,甚至连鸟兽都没有察觉到我们经过。”


    “另外负责探路的盛道友也很让人惊叹,居然能够提前感知到前方魂力出现了紊乱,避开了死气风暴的路径,甚至还能捕捉到方圆十里内魂兽的行动方向,带领我们提前绕行,防止发生战斗暴露踪迹。”


    上官云烟的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许,发自内心道:“这些道友不止是在大赛中大放光彩,想来日后加入了魂师盟,在和幽都的战斗中,也会给那些域外魂修们增加不少麻烦啊。”


    蝴蝶刀皱了一下眉,低着头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查看路线的人快速往这边靠近。


    在幽影的保护下,他的行踪没有暴露出来。


    “再往前约摸十里,就会抵达魂师盟驻地周边范围了!我们之前在路上发现了魂师盟阵营留下的大量魂力踪迹,他们应该和预想的一样,准备在第一天就大量出动人手去争夺积分和资源了!”


    上官云烟点了点头,眼中似乎有光芒在亮起。


    “很好!”


    他当即对着众人下令:“全速前进,趁着此时死气风暴席卷了整个赛场,魂师盟阵营驻地守卫空虚,我们要放手一搏,试试看能不能一举突破他们的防线,击碎他们的驻地石碑!”


    人群中有人发出犹豫的询问:


    “可是上官道友,若是魂师盟的那些人全部都杀回来了怎么半?我们岂不是会被两面包夹,成为瓮中之鳖?”


    “放心,我们另一支队伍会替我们解决掉这层麻烦的。”


    上官云烟一开口,语气便自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感。


    “相信常酒,她绝对会带着我们的那支奇兵拖住魂师盟的人!”


    “我为她规划的路线中,几乎每条都直指各个最重要的资源点,魂师盟的人绝对不舍得放弃那些资源。想必他们现在也发现常酒他们已经出现在那些资源点了,按照我的推测,他们绝对会认为我们幽都阵营要去争夺资源点,现在大部队应当已经直接出动去拦截常酒了。”


    他点了点正前方魂师盟的方位。


    “他们绝对猜不到,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偷袭他们的驻地了。”


    蝴蝶刀冷不丁的开了口:


    “你怎么笃定他们会蠢到上当被常酒遛?”


    上官云烟微微一笑:


    “一方面,当然是对常酒得罪人吸引仇恨的本事有信心。”


    蝴蝶刀没忍住点头默认了这句话。


    “另一方面,也是对魂师盟现在的两位领袖的简单思路有信心。”


    蝴蝶刀皱眉:“你说的是……”


    “这几日传回来的情报,魂师盟阵营的两位话事人似乎是炎朝华道友和许亦冬道友。”


    “……”


    一听这两个名字,蝴蝶刀再一次不由自主点头。


    确实。


    正如缺德的两位代表人物被丢到了幽都阵营,没脑子没心眼的两位代表人物,都在对手那边了。


    “想来,现在常酒那边也该和魂师盟的人对上了吧?”


    另一边。


    被幽都阵营寄予了沉重希望的常酒,此刻正在——


    下厨。


    死气萦绕的丛林之中。


    常酒双手袖口高高挽起,头上一丝不苟的包了块布,腰上也非常严谨的系了一件从倒霉蛋那儿缴获的外衫。


    在她的跟前,则是一个用土石垒起的灶台。


    上面稳稳坐着的,是一口漆黑的大锅。


    但是常酒显然对这口锅还不够满意,于是她对身侧站着的人指指点点:“你觉醒的本命魂物可以改变金属的形态是吗?那你听我的再改改,把这口锅给增大一些,还是太小了,另外锅的厚度可以减薄一些,有点厚了,到时候加热太慢,火候不好控制。”


    被指点的那个炼魂师往日也是一宗高手。


    一手操纵金属的能力,能让他自由切换手中武器的形态,时常打得人措手不及。


    但是现在,他却乖乖蹲在黑锅边上,听着常酒的指点,一次次完善这口锅的大小形状。


    “好了,现在这口锅的样子好像还不错,应该能做一锅好魂食了,不过现在我们还得再来搞一搞锅盖……”


    “酒姐,我修为被死气压制了,召唤出来的金属块不够用了……”


    常酒当即转头,对着围着自己蹲了一圈的小弟们招呼。


    “谁的本命魂物是金属类的?借来用用,用完了再给你变回去。”


    于是在收缴了一把大刀和一块盾牌之后,常酒不但拥有了锅盖锅铲,还多出了两把趁手的菜刀。


    常酒镇定自若,如一方大员指挥着手下的小兵。


    “那个,万法道门那个火系法修,你先在灶膛边上蹲好了,待会儿听我的指挥调节火的大小。”


    “还有那个水,对就是你,苍昊雪原来的那小伙子,你的那个什么净瓶不是能无限倒出水来吗?你去负责洗碗洗菜,还有待会儿我需要加汤的时候,你也过来搭把手。”


    “天植宗那个,别闲着!你去清点下我们路上采集的那些魂植有没有毒,尤其是那一大片蘑菇,重点检查,实在不行你自己先尝一口,反正我们这里面有妙手宗的医修,你死不了的。”


    “……”


    一通安排之后,常酒抄起铁锅,开始镇定自若的烹饪起来。


    赛场之中倒是有魂兽,可惜她没学会余老二剔除死气的手法,所以只能抓一些寻常野兽来烹饪。


    但是这里面倒是生长了不少魂力充沛的野菜和菇类,添加进去也不失为一道佳肴。


    即便现在做的是百人份的大锅饭,常酒的动作依然潇洒娴熟,过于流畅的做饭动作看得一群养尊处优的年轻炼魂师们一愣一愣的。


    “我还以为常酒是在吹牛呢……没想到她真的会做魂食啊?”


    “她这刀工,怎么看着比我认识的厨神派道友还要花里胡哨?”


    有东黎城的炼魂师一听这话,当即不屑表示:“呵,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和酒姐当初可是一起参加的觉醒仪式,不是我吹,厨神派的长老可是拼了命的想把她抢进门呢!”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常酒颠勺起锅。


    在众人动容的目光中,她顺手把陆拾碾成粉末的丹药当调味品撒了进去。


    “这都是有助于魂力和气血恢复的丹药,尝起来有点辣,正好当一味调料了。”


    “哦对了,你们之前不是说那些辟谷丹尝起来太咸了,像是在生嚼咸鱼干吗?正好,谁得到的资源里面有辟谷丹的,全部给我吧。”


    “别想私藏啊,私藏的等下一口也别吃。”


    又收集了乱七八糟的一堆增益丹药后,常酒终于收手。


    “好了,吃吧。”


    有人早就用寻常火焰也难融化的坚冰凝成了碗,分发给了其他炼魂师。


    常酒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解了腰上的围裙和脑袋上的头巾,往常阿猫的身上一靠。


    来参赛的这些炼魂师们都还没到黄阶,虽然身体素质远胜过普通人,但也是需要进食的。


    众人获得的奖励中自然也有辟谷丹,但是和那东西比起来……


    常酒做的大锅饭可太香了!


    更微妙的是,原本没有太大作用的各类魂植经过常酒的烹饪之后,结合起来的效果,竟然不亚于高级丹药,能够快速恢复他们消耗的魂力。


    在昨日,常酒第一次做饭时还高傲表示“就是饿死也不吃”的部分炼魂师,在今日已经喜滋滋捧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咽,还不忘夸奖一句“真香”!


    副职业为宗师级大厨的常酒,随随便便一出手,便已是这群炼魂师们难以企及的巅峰了。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在座的这群刺头,要么被常酒出手救过,要么吃了她的魂餐和丹药。


    还有不服的……


    常阿猫舔了舔爪子,一双金色的无情兽瞳淡淡瞥过去,再不服的人也憋回去了。


    她坐在地上,靠在常阿猫柔软的腹部。


    陆拾端着碗凑过来,小声问:“这是我们扫荡……阿不是,是我们清理的第五片被死气风暴笼罩的区域了,我们真的不去资源点看看?”


    常酒摇了摇头:“不去。”


    陆拾好奇:“可是我记得上官道友给你的地图,路线好像就是主要往资源点去的啊。”


    常酒懒懒往边上一看。


    有人正竖着耳朵听,想来也很好奇为何不去争夺资源点。


    “做人不能太死板,我们要随机应变。”


    常酒一本正经道:“你们刚才途径资源点的时候也发现了吧,那里已经有魂师盟的队伍先行入驻了,估计都在开采资源了。”


    “确实是这样也没错……但是我们的人肯定比他们多,直接上去抢不就好了吗?”


    “你的计划还是不够全面,与其现在就出手抢夺,我们还不如在他们努力开采资源的时候,先趁着有镇魂符,来死气风暴中狂拿积分,等到他们都开采完了还累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再杀个回马枪,直接抢走已经采集好的资源!”


    常酒的话一出,看向这边的其他炼魂师们都认同点头。


    只是陆拾却眉头紧锁,狐疑的看着常酒。


    以他对常酒的了解,总觉得她似乎藏了很多东西。


    只是她没有要细说的意思,陆拾也选择不吭声,只老实跟着她的指挥做事。


    “那我们要继续去下一片区域吗?”


    陆拾转过身,看着远处已经被浓重的死气包裹得没有半点光线的一片区域。


    他眉头紧锁,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担心说道:“陆小蚁跟我说,它派出了将近千只虫族前去查探情况,但是没有一只顺利传回消息来,前面怕是有点危险。”


    常酒没吱声。


    她先看了看常小白的经验条。


    百人团的刷怪效率太高了,昨天才升到九级的常小白,今天在又刷了几圈魂兽大军之后,经验条再次过半了。


    距离十级越来越近了。


    等常小白到了十级,本就已经有两个技能的它,还能够再抽取一次技能,到时候常酒的战力将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按照以往常酒的行事作风,她现在该被十级的诱惑迷得昏头转向,领着一百人直接冲去杀魂兽拿经验了。


    然而这次,她盯着那边看,却难得迟疑了。


    “不妙……非常不妙的感觉。”


    她想了想,拍拍陆拾的胳膊。


    “你让小蚁算一下,如果进去会发生什么。”


    陆拾见常酒这么谨慎,也收起嬉闹的态度,把陆小蚁捧到了掌心。


    “小蚁。”


    陆小蚁晃了晃触须表示接受任务。


    它小小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陆拾也紧紧闭上双眼,开始感应起自己的本命魂物预知到的画面。


    忽然,陆拾的脸色猛地变得惨白。


    “咳咳……”


    他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双眼迷茫的睁开一条缝,眼神还残余着未散的懵然。


    “陆拾!”


    常酒赶紧扶住他,顺手塞了一把丹药进他嘴里。


    “咳……你慢点,我要被呛死了。”


    陆拾大口大口喘着气,勉强嚼碎丹药咽下去,先低头看向陆小蚁。


    先前还活力满满的陆小蚁现在已经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常阿猫拿尾巴尖碰了碰它,也没有反应。


    “小蚁!”


    陆拾心疼无比,囫囵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慌忙查看起陆小蚁的状态。


    它很微弱的抬了根触须,碰了碰陆拾的手心。


    “先回去!”


    将陆小蚁收回去之后,陆拾龇牙咧嘴,捂着刺疼的脑袋闷声道: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的死气太浓郁了,我还没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应到一股好强大的反噬力量。”


    常酒默默地盯着那边看。


    常阿猫的【黄金瞳】已经铺展开了,里面和之前经过的区域似乎没有区别,都是密密麻麻的大小红点。


    但是常小白的声音却忽然响在了常酒的脑海深处。


    “桀桀。”


    常酒愣了一下。


    她看向不知何时藏到了阿猫耳朵里的常小白。


    “你是说,不要靠近?”


    “桀桀桀。”


    常小白难得没有胡闹乱叫,而是很严肃的告诉常酒,里面有一道非常强大的死灵——


    它是这样称呼那些死气凝聚成的魂兽的。


    “强到什么程度?”


    常小白拿触须挠了挠头顶,郑重回答。


    “桀桀桀。”


    在它以前的亡灵大军中,高低能当个炮灰小队长的强大程度。


    常酒回想了一下常小白最巅峰时的亡灵大军,脸色逐渐变得不妙。


    它的下一句补充,更是验证了常酒的猜测。


    “桀,桀桀桀!”


    和上次那片沼泽里的遇到的未知魂兽很像!


    常酒想起上次的遇到的魂兽,立马不再犹豫,当机立断起身:


    “走,速速改道跑路,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人群中有人皱眉。


    “常酒,我们已经放弃了那么多资源了,求的不就是积分吗?前面的死气一看就很浓郁,我们这么多人,便是遇到黄阶魂兽也可轻松拿下,为何还要绕行?”


    常酒还没来得及用武力说服此人,远处林雀惊飞四散。


    一道尖利凄惨的吼叫声从远处响起。


    下一刻,一道被鲜血染红的影子不要命地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的衣角露出一抹白色,显然是魂师盟阵营的人。


    然而在看到常酒这群穿了黑衫的幽都阵营对手后,他逃跑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已经绝望的双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救命!”


    “救救我!”


    常酒心中凛然,内心越来越强烈的不妙预感让她来不及多想,她毫不犹豫起身下令:


    “阿猫!”


    常阿猫瞬间读懂了常酒的意思,它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径直冲向那个魂师盟阵营的选手。


    然而就在双方只有数百米之隔时……


    “砰!”


    脸上还带着庆幸喜色的那个炼魂师体内涌出一股强烈的死气,在瞬间冲破了皮囊的束缚,瞬间爆炸开来!


    “……”


    那一瞬间,上一秒还在伸手求救的炼魂师,在弥散的死气之中变成腥红与幽黑的碎片,哗啦噼啪掉落在地上。


    常阿猫紧急止步,眯眼危危地盯着正前方。


    还好它在空中闪避的速度足够快,否则方才爆炸产生的气浪恐怕也要将它击伤!


    后方,跟随着常阿猫奔来的一众炼魂师都僵硬站在原地,眼中无一例外,只剩下了震惊。


    “怎么回事?!”


    “刚刚那个是谁的本命魂物变成的幻象吗?”


    有人脸色惨白,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不是幻象!我认识那个人,那是……那是星罗国的朱道友!”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什么意思?你是说真的有参赛者死在了这次大赛之中?”


    “怎么可能!魂师盟的监考官们正在看着我们的表现,而且大赛严谨公正,每一轮都在魂师盟的怎么可能会出现死人的情况!”


    “可是说好的护盾没有,传送阵甚至都没有成功启动,他就死了!”


    “没错……”


    看着那堆在死气中被侵染成黑色的血肉碎渣,这群年轻的炼魂师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们身上被施加的保护阵法,好像失效了。”


    ……


    魂师盟驻地之外。


    上官云烟和蝴蝶刀率领的幽都大军,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那座过于醒目的高山。


    看着前方那片魂光闪耀如白昼的区域,以及哪怕隔了老远看来也是高耸壮观的山顶堡垒,幽都众人先是直勾勾地盯着,然后眼睛逐渐开始泛红了。


    “虽然早就知道魂师盟的驻地比我们的高级,情报了透露了他们条件好得多,但是怎么没人告诉我们,好成这样啊!”


    “比起来,我们之前还沾沾自喜觉得很完美的驻地,真的像猪圈。”


    “道友们别急,咱们待会儿直接将他们的驻地捣灭了,他们的驻地也要成废墟!”


    在这么多日的试探和拉扯之中,在今夜,两方总算是正式交手了!


    夜风吹过。


    一抹苍白的月色自云层中间泄漏,洒在大地之上。


    伪装的光影撤去。


    数百件本命魂物被召唤而出,泛出惊人的光泽。


    上官云烟和蝴蝶刀交换了一下视线。


    “众道友,准备拿下魂师盟阵营!”


    众人集结成队,化作一道惊人的魂光银河朝着正前方的高山飞掠而去!


    然而几乎是在他们露面的同时,高山四周同样亮起了惊人的魂光。


    炎朝华一甩头发,骂骂咧咧道:“天杀的,真以为我没脑子吗!”


    第82章


    “该死的!魂师盟阵营的人怎么都还在驻地!”


    在看到炎朝华露面的瞬间,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幽都阵营众人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 魂师盟驻地中便是数百道身影凭空浮起。


    炎朝华站在最前方,她火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 眉眼间的战意同样澎湃到了极点, 在她身周, 已经有一层绮丽的火光随着动作浮动, 整个人像是被包围在炽烈的火焰之中,行走时,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火热的温度变得微微扭曲。


    她眉毛一挑,手抬起往前一扬。


    “把那个卧底给我揪出来对峙!”


    站在她侧后方的江凌寒拿食指点在鼻梁后, 慢悠悠的将挪开身体。


    下一刻, 一个面露苦笑的参赛者被带了出来, 他身周都涌动着一股刺骨的寒冰之力, 那些冰霜死死包裹着他的身体, 像是锁链将他的四肢束缚住, 根本不得挣脱。


    江凌寒微微扬了一下唇角,露出掌控全局的自信微笑。


    “来自蓬瀛山的这位莫道友,本命魂物是寻音笛, 能够用笛声模拟各种鸟兽的鸣叫声,还能够使用乐声击碎对手的五脏肺腑,让人防不胜防。只是先前我们谁也不知道, 他的寻音笛竟然还能够在百里内传声入耳。”


    顿了顿,江凌寒看向对面站着的上官云烟,用的是疑问句,但是出口却是无比笃定。


    “是他给你在昨日秘密传讯, 说是我们魂师盟阵营准备全力争夺资源,驻地防守空虚的,对吧?”


    早在许亦冬第一天魂师盟驻地的时候,他就提醒了炎朝华,表明阵营中可能会有常酒安排的内应——


    没错,那时候李尧风尚未被淘汰,大家还都不知道有卧底这个特殊角色在。


    由于许亦冬说话的分量确实不轻,外加炎朝华一直都没有小看过常酒,所以当真找上了江凌寒一起排查。


    这一查,还真就查到了这位卧底二号的头上。


    上官云烟神情愣怔了片刻,旋即,有一抹很苦涩的笑容快速浮了出来。


    他环视周围,只见魂师盟阵营最精锐强大的那一大半人都集中于此地,隐约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其中还有不少人是这些日子投奔到魂师盟阵营的平民,里面同样是一群难缠的高手。


    和对方比起来,幽都阵营的这群精锐也显得薄弱太多。


    尤其是,魂师盟阵营的最角落,还站了一道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身影。


    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生了张丢在人群里面就会被马上忘记的平淡无奇面容,五官看起来甚至有些钝拙的木讷感,不像是炼魂师,倒像是凡人聚集区的一个寻常路人。


    在普遍一眼不凡的炼魂师群体中,他倒显得特别起来了。


    尤其是他怀中抱着的那柄古朴黑剑,只一眼就带给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亦冬也在,看样子今天不好跑了。”


    “没想到这居然是你们故意引我们来的吗?”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回头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蝴蝶刀。


    “蝴蝶刀道友,可想背水一战?”


    后者的眉头几乎紧锁在了一起,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视线和上官云烟的对上。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一甩,亮出手中的那把短刀。


    “战什么战?准备逃跑吧。”


    “你居然不想和那位许亦冬较量一番?”上官云烟眼底的惊讶做不得假,他甚至这样的时候也不忘追问:“他可是谪星剑宗这两年最傲人的天骄,据说还曾跟随长风瞬修行剑法……哦对了,想来你心中的对手不是他,而是长风瞬。”


    “不是。”


    蝴蝶刀言简意赅。


    他一边警惕地看着逼近的对手,一边闷声回答:“因为我打不过他。”


    “……”


    上官云烟有片刻的僵硬。


    “我听人说过一句话……”想到当初听到常酒与陆拾对话时,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脸,蝴蝶刀就觉得牙酸。


    但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狗嘴里吐出的全是真理明言。


    “打不过的还硬要打的人,是大傻叉。”


    “……”


    “但是打不过,我倒也能拖一拖。”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口中说的是不打算和许亦冬交手,但是视线早已牢牢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后者木然站在角落,手搭在剑柄上,动作滞缓的将那柄黑色大剑缓缓抽出来。


    他低着头,松散的头发已经半垂落在肩膀上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太大动作,不管是一触即发的战局还是其他这些炼魂师,似乎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趣。


    “我拖住许亦冬,你带人突破,回驻地。”


    话音刚落,蝴蝶刀手中的那柄幽蓝色刀在手中刷刷一甩。


    “叮!”


    下一刻,蝴蝶刀身形身形好似蛇形龙走,本就身着黑衣的他几乎于瞬间融入进了夜色中,连一丝气浪也未掀起,唯独幽深浓重的黑色中接连闪过七次蓝色的电光,像是天空中突然掠过的闪电。


    每一次电光亮起,蝴蝶刀的身体就如同鬼魅挪移,猛地向前闪现一段距离!


    这,正是他手中与他同名的本命魂物的魂技。


    “惊雷闪”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每一次闪现,都完美错开了准备前来阻拦自己的其他人。


    接连七次闪现过后,他的身体在后方勾勒出数道曲折的残影。


    还未等这些残影消散,蝴蝶刀已经出现在了许亦冬的跟前。


    “咻——”


    后者原本紧抱在怀中剑也出鞘了。


    许亦冬一句狠话也不说,只在蝴蝶刀出现的瞬间挥出手中的剑。


    刹那间,黑暗中一道巨大的剑痕自空气中被劈斩破开,落在了正前方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凌厉剑意像是无数道隐形的风刃爆发,转瞬间绞杀向蝴蝶刀!


    后者目不转睛盯着许亦冬的动作,兴奋得身体微微颤抖。


    他小声念念有词:


    “我是打不过你,但是论闪躲逃命的本事,说不定连常酒都比不过……”


    下意识嘀咕完之后,脑袋里也忍不住浮出纳闷。


    真是有病,自己干嘛要和常酒比!


    连蝴蝶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原本完全没有看在眼里的常酒,视作下意识较量的对象了。


    “砰!”


    一道剑气落空之后,许亦冬手中的剑方向一转,再次精准捕捉到他的方向朝着他斩落而来。


    在谪星剑宗,即便是同为剑修,每个人走的路线也不尽相似。


    许亦冬所追求的路线,便是最朴实无华的专注进攻路线。


    剑气斩落之处,地面轰然被斩出一道狰狞的碎裂痕迹,深深凹陷进地面,仿若一道深渊裂隙!


    “干!”


    蝴蝶刀再次一记惊雷闪,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记可怕的攻势,回头匆匆瞥一眼后方的剑痕,嘴角一抽。


    这要是被砍中,怕是自己现在就要被送出去了吧?


    在心惊之余,他的心情也跟着兴奋起来。


    “真这么能打?”


    一个紧急加速之后,蝴蝶刀手中的本命魂物蓝光一闪而过。


    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虚影,倏地出现在许亦冬的身后!


    蝴蝶刀和许亦冬的战场已经成为了无人敢靠近的一片禁区。


    虽然前者承认自己不是后者对手,根本没打算真正打,只是一昧的闪躲拖延时间。


    但是毕竟还是年轻,在接连数次被追得抱头鼠窜之后,蝴蝶刀也打红了眼,开始反击起来。


    两人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但凡有人敢靠近半步,迎接他们的就是被战斗余波殃及池鱼的下场。


    炎朝华正挽了袖子,一拳一拳轰向幽都对手,看到那边打得惊天动地的战局,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不是!那个许亦冬有病啊!他没发现把我们的队友都差点砍飞了吗?”


    在她身侧,同样一个不留神被炎朝华的火焰拳轰飞的魂师盟炼魂师默默地爬了起来,很幽怨的叹了口气。


    你好到哪儿去了吗?


    一时间这座大山之下混乱战作一团,无数道魂光激荡亮起,里面时不时还夹杂着熟人碰面后的尴尬对话。


    “啊?李道友好久不见,等等……你居然是幽都阵营的吗?”


    “王道友你怎么会是魂师盟阵营的人?唉,我原以为你是平民阵营的人,还想着若是碰到了定要带你一道加入幽都阵营呢,奈何天意弄人啊。”


    “是啊,你我挚友二人曾经约定好要组成一队,同进同退,一起进入积分榜前百名的,没想到造化如此,我们再次相见竟是对手了。”


    “所以……”


    “所以……”


    两位挚友唏嘘几句后,视线诡异对上。


    上一刻还皆是感慨模样,下一刻齐齐出手!


    “看招!”


    “吃我一记!”


    甚至不乏亲戚相逢于此的。


    “小姑姑,我能对你动手吗?”


    “呵呵大侄子你多虑了,此乃魂师盟举办的大赛,一切以公正严明为准则,我们怎么能因为是一家人就徇私呢?”


    “欸嘿,那我真动手了啊,小姑……啊啊啊轻点轻点!”


    “我让你死小子偷袭我!以下犯上打长辈是吧?你当初觉醒仪式还是我带着去的呢,你小子的招式都是我带着启蒙的,看我不替你爹揍你!”


    ……


    在一片混乱之中,不知不觉,蝴蝶刀的许亦冬之间的战场已经打到了边缘。


    早就见识到这两人的不讲道理和强横的其他炼魂师,几乎是下意识的同这两条疯狗拉开了距离。


    然而就是这样一避让——


    魂师盟原本设立的包围圈,竟然也因为这两人突然转移过来的战场,倏的被生生撕开了口子!


    “就是现在!”


    蝴蝶刀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扬出得意的弧度。


    “我是打不过你,可是我的脑子比你们这些莽夫剑修好用一些。”


    他眼神一凛。


    厉声对着幽都阵营的人高声招呼。


    “所有跟在我身后,突围!”


    这句话仿佛一条引线,原本还在激烈交战的幽都阵营参赛者们齐齐收手抽身,不再纠缠争斗,而是快速朝着蝴蝶刀创造出的包围真空区飞身掠来!


    而这个时候,许亦冬似乎也意识到不对,他的眉头猛地一收紧。


    剑修的手腕一紧,几乎在霎那间收起原本冲着蝴蝶刀追踪而去的剑气,硬生生转变了剑气的落点,直接朝着不远处一窝蜂冲上来的幽都阵营高举起手中的古朴黑剑。


    “叮!”


    黑剑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了嗡鸣声。


    下一刻,整个剑身上方似乎出现了一道形态别无二致的巨大投影,那是一柄完全由剑气凝成的巨大剑影,它迎风见长,在转瞬间,整个山头都被巨剑的阴影笼罩了!


    看到这一幕,蝴蝶刀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去你的谪星剑宗的疯子们!”


    “搞个比赛而已,怎么连本命剑魂都召唤出来了!有没有必要这么拼命啊!”


    然而他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许亦冬准备动真格的事实。


    昏沉的天空之中,低沉的剑鸣声好似雷鸣阵阵,原本璀璨夺目的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巨剑遮掩下来,仅仅是瞬息的工夫,纵横的剑气便迎着准备撤离的幽都阵营众人劈斩下来!


    蝴蝶刀抬头仰望着那道恐怖的剑影,心中只犹豫了片刻,就准备抽身自己先逃离战场中央了。


    自己也是仁至义尽了,已经拼劲全力为这群队友创造逃生的机会了,本来也不是什么生死与共的好友,而是一群临时凑合在一起的队友,能帮的他都尽力了。


    只是很显然,幽都阵营怕是在今夜之后,就要彻底从“落下风”变成溃败了。


    估计最迟不过明日,这场比赛也该结束了……


    还真不如和常酒那支队伍一起去收割魂兽的积分呢。


    虽然比赛到了后期,伴随着魂兽数量的激增,击杀魂兽只播报十品的消息,其他全都默认隐藏了,可常酒那边,光是十品的魂兽就击杀了快十头了!


    蝴蝶刀的衣角被吹得翻飞,他一个紧急的后撤步就要用“惊雷闪”离开此地。


    然而下一刻,另一道身影却站了出来。


    那是一直被忽视的上官云烟。


    他就站在那道硕大剑影的最下方,平日里显得颀长的身影在那黑影的衬托下,竟然显得格外渺小可怜。


    剑气激荡起的狂风将他的衣衫卷得纷飞不止。


    他仰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上官云烟似乎是抬起了手,食指和中指轻轻相触碰,食指在下中指在上,如同捻起了某件事物。


    下一刻,他的手在虚空轻轻一点。


    只见上官云烟的指尖出现了一点白芒,仿佛一粒明亮的流星,径直飞向了巨剑下坠的方向。


    下一刻,又是接连不断的数次点落,如同信手谈子,黑白棋子自他的手中飞射向巨剑。


    “黑子为引,白子为斥!”


    数百道棋子将黯淡的天穹彻底点亮,分作黑白双色高悬在天空。


    在玄奥的棋子斥引力量的操纵之下,原本精准朝着幽都队伍劈下的剑气竟然被硬生生的改变了方向,紧擦着众人的头顶,轰然落在了一旁!


    “我草!”


    蝴蝶刀看得双眼逐渐瞪大,不敢置信的盯着上官云烟的背影。


    “虽然老师说过了这次大赛卧虎藏龙的人很多,但是这小子这一手,怎么感觉强得不正常……这也太能藏了吧!”


    容不得他再继续多想,上官云烟已是一边操纵着棋子飞回众人身旁,黑白棋子萦绕盘旋不断,如同星辰密布,汇聚成为了一方奇异的巨大护盾,挡住了追踪过来的魂师盟队伍。


    上官云烟的背影略显萧瑟。


    他回头看向蝴蝶刀,眉目凛然,高声道:“带他们逃走!”


    “幽都的荣光和复仇,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次,我来殿后!”


    蝴蝶刀握紧了手中的本命魂物,他心情复杂无比,各种猜测和推论不断纠结着。


    最后他没有停留,而是飞身掠向众人最前方,带队往外突破而去!


    ……


    对于幽都众人来说,这无疑是最艰难的一夜。


    上官云烟突如神仙附体的一番断后拖延,竟然真的将准备追踪而来的魂师盟队伍拉扯住了。


    蝴蝶刀带队走在最前方,他的心跳声如雷鸣响在胸腔。


    凭借着几乎融入进了骨子里的反追踪本能,在脱离了魂师盟队伍视线的第一时间,他就开始带着这支幽都残部从各个隐匿的方位往回撤退。


    并不是他不想躲藏,而是现在几乎处处都被死气覆盖了,这支队伍必须尽早回到魂力较为充沛的驻地养精蓄锐,否则便是没有魂师盟的人追杀过来,他们也会被耗死在死气风暴之中。


    蝴蝶刀在打架方面自认不如许亦冬,在卑鄙方面也比不过常酒。


    但是在逃亡这件事上,他无疑是整个大赛里最精通此道之人。


    在他的指点之下,幽都队伍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像是一道无形的微风逃往来时的方向。


    “气息抹除……”


    “魂力痕迹抹除!”


    “声音隐藏!”


    蝴蝶刀甚至还派遣了十人分散往不同的方向留下魂力痕迹,用以混淆对手后续的追踪路线。


    终于,在次日黄昏,这支几乎耗尽了魂力的队伍狼狈回到了驻地附近。


    被完美隐藏起来的黑雾峡谷,现在看起来同寻常地区没有太大区别,然而踏入其中后,众人疲惫的精神总算是得到了些许缓解。


    虽然受到死气风暴影响,连驻地周围的魂力也不似刚来时那般浓郁,但是较之混乱的外界,这里已经足以让众人调息了。


    众人拖着疲倦的身体往里面走。


    因为第一次正面交锋就吃了一次大亏,幽都众人之间气氛略有些沉重。


    里面还有人在低声安慰着队友。


    “没关系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改日再找机会打回去就是了。”


    “对啊,下次等常酒回来了再带我们去偷袭吧,她在此道上应该很有心得。”


    “……”


    蝴蝶刀没有跟随他们往驻地中去,而是一动不动,如同雕像般蹲坐在黑雾峡谷最外面。


    他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只是无声的吸取着魂力,慢慢恢复着力气。


    身体的酸痛从每块血□□隙中透出来,魂力一点一点修补着身体上的损伤。


    他低下头,修长苍白的手指上面散布着密集的细小疤痕,那柄小巧精致的蝴蝶刀在他指尖不断旋转,像是翻飞的蝶翼,致命的危险中,偏生又带着蛊惑的吸引力。


    一直到暮色将整个天穹都侵染成了血色,那柄旋转的蝴蝶刀才忽然停下来。


    他翻手一握,将刀柄牢牢把持在了掌心。


    下一刻,蝴蝶刀抬起了头。


    血色的夕阳已经快要彻底沉没于远处重山之间,在逐渐变得黯淡的山影之间,一道黑衣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蝴蝶刀的眉眼变得寒若冰霜。


    他站起了身子,迎着那道身影走过去。


    在寒风之中,上官云烟苍白的脸颊上没有笑容,他疲惫的看着蝴蝶刀,没有先说自己是怎么从重重包围中杀出来的。


    反倒是关切问道:“还好吗?诸位道友都顺利回来了没有?”


    蝴蝶刀很轻的嗯了一声,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还好,知晓诸位都无事,我也就安心。”上官云烟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迎着蝴蝶刀走去。


    然而相距约莫十丈距离时,两人却同时止步。


    “他们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该追踪过来了吧。”


    蝴蝶刀忽然平静发问。


    “嗯?”上官云烟面上露出错愕之色,似乎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我在来驻地必经之路上留下了七道魂力痕迹,现在全部被碾碎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快要被你引过来了。”


    “哦?”


    蝴蝶刀的表情很冷。


    他面无表情道:“我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分明修行的是最讲究证据的道,但是却总容易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偏偏直觉还很准。”


    “比如我感觉常酒身上有问题,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手中的蝴蝶刀转动起来,身上魂力逐渐凝聚。


    “但是我没有说的是,在常酒之外,还有另一个让我觉得更不顺眼的人。”


    蝴蝶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扬刀挥向了正前方站着的同盟者。


    “那就是你,上官云烟!”


    “其实你才是真正的魂师盟卧底吧!”


    第83章


    “你是说……”


    上官云烟怔愣在原地片刻,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眉毛都跟着颤抖了两下。


    他再次问:“你觉得我是魂师盟派来幽都的卧底?”


    “不然呢?”


    蝴蝶刀快速朝他逼近,他的身形于转瞬间紧绷成了一道拉紧的弓, 整个人化作箭矢飞射向上官云烟。


    在说话的间隙,他已经扬着手中的武器来到了上官云烟的跟前!


    幽蓝色的蝴蝶刀如同一道闪电, 反射的寒光径直擦着上官云烟的面颊而过, 几乎把后者被风吹起的一缕头发削落, 紧接着便要刺向他的脖颈。


    然而下一刻。


    “叮!”


    两枚白色棋子凭空出现, 两道强大的斥力化作气浪,轻易的将杀至面前的蝴蝶刀逼退, 仿佛凝聚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阻拦在两人之间,方才已做好手起刀落准备对方的蝴蝶刀, 竟然就此被拦截下来!


    “果然藏了不少东西……”


    蝴蝶刀灵巧的腾空一翻, 快速往后倒退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眼神忌惮, 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上官云烟, 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以为这次最棘手的对手是谪星剑宗的许亦冬, 或者会是身负特殊血脉的炎朝华或是其他世家修士, 没想到居然全是你们东黎城来的家伙。”


    “尤其是你,上官云烟,之前一直籍籍无名, 在天骄之中毫不起眼,对谁都是一副老好人的好脾气模样,但是实力竟然这么强!”


    先前蝴蝶刀只是看着上官云烟出手拦住了许亦冬那恐怖的一剑, 如今对方轻描淡写的两枚棋子,竟然就击退了他本该必杀同阶的一记突袭。


    只是一交手,他就意识到,这家伙的恐怖甚至超过了许亦冬!


    不, 两者似乎不是一个量级的强大!


    蝴蝶刀忍不住皱眉,好奇问:“难道常酒只是东黎城的一个幌子,你才是他们苦心培养的秘密人物,为的是在这次大赛中一鸣惊人?”


    “哈哈……”


    上官云烟听到这话以后,俊秀的面庞上忽然没忍住,忍俊不禁发出了轻笑声。


    “你真是太有趣了,蝴蝶刀。”


    “笑什么笑!”蝴蝶刀的视线仍然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哼了一声,继续寻找着出手的机会:“就算是你把魂师盟的人引来了驻地阵营,我也会抢在驻地石碑破碎之前把你给送出局,你这个卧底被我抓住了,就别想赢!”


    “嗯?你咬定了我是魂师盟的人吗?那么根据你们刑司的说法,证据呢?”


    “那些正朝着这边来的魂师盟阵营大军就是证据,还有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是我看到你就心生厌恶的直觉,也是证据!”


    蝴蝶刀一边说着话,一边再次朝着上官云烟挥刀袭来。


    “哈哈哈哈!”


    谁知道这句话过后,引来的却是上官云烟越发愉悦的笑声。


    小巧的蝴蝶刀和不断弹射出的棋子互相碰撞,空气中时不时闪出噼啪爆开的空气爆破音,他不断闪身想要突破棋子的包围,然而数次交锋之后,上官云烟每次都是轻松惬意应对。


    蝴蝶刀心中沉重下来。


    此刻,他竟然有种面对自己老师的无力感。


    “你的直觉……该怎么说呢,真是又可怕又可笑。”


    上官云烟就站在那里,夜风将他乌黑柔顺的头发吹拂飞起来,从面颊边掠过,浓如墨点的眼眸弯了弯。


    分明是笑了,可是再无往日那股宽和又友好的味道,而是多了股子难以言喻的轻蔑和讥讽意味。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哪怕是猜测可能发生的糟糕情况时,也总是会被固有的思维困住,想象不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上官云烟周遭都被缓缓悬空旋转的白色棋子包围着,像是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事物都排斥在外,使得蝴蝶刀无法接近他半步。


    “确实考虑得很多,甚至,你之前之所以提议将常酒和那群家伙支开,就是对我和她都起了疑心,觉得不能把我们两个卧底放在一起,以防局面失控不能为你掌控,是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蝴蝶刀的眼神像是在看某个小打小闹的后辈。


    “可惜,你把她支走了,否则现在恐怕就是你们两人合力来对付我一个人了吧?”


    顿了顿,上官云烟却是忽然加深了笑容,似乎想起什么。


    “嗯,倒也不一定,毕竟她素来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不管怎么看,她和我之间都更为友好,对你才是深恶痛绝。想来若是她在场,看到你我二人大打出手,应该会站在我这边,把你给送出去才对。”


    然而,蝴蝶刀在又一次试图击杀上官云烟却落空后,狼狈半蹲在地上,拿手支起身体,却是一边大口大口剧烈喘息,一边露出“终于赢了一次”的笑容。


    “那你可就预料错了。”


    “我是看她不顺眼,可是也如我先前所说,我对自己的推论有着绝对的自信,常酒绝对不是卧底,她单纯只是招人恨而已!”


    蝴蝶刀站了起来,他已经感知到自己在归来时布置的那些魂力烙印被尽数触发。


    哪怕此刻视野内还没有其他炼魂师的身影,但是他手中紧握的本命魂物的刀身上时不时泛起微弱的幽蓝魂光,如同阵阵涟漪被激荡出现,持续不断的亮起光来。


    这是蝴蝶刀感知到有魂力接近的征兆。


    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引来的人快要到了是吗?”


    然而上官云烟却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确切算起来的话,其实我和你一样也在等常酒的到来。”


    他喃喃道:


    “不管怎么看,她才是我们最重视的人,我必须要确保亲自将她带走才行。”


    蝴蝶刀愣住了。


    “带走?什么意思?”


    他看着蝴蝶刀,缓声道:“我可没骗你,我不是什么魂师盟阵营的卧底,正如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选择了幽都阵营,那么我必将做到自己承诺的那般——”


    上官云烟的脸上露出神圣的笑容。


    他一字一句重述刚进入赛场时,曾经郑重许下的那句看似荒唐可笑的誓言——


    “重铸幽都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在上官云烟的这句话出口之后,蝴蝶刀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上官云烟,心中突然浮出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难以言明自己此刻突然萌生的想法。


    某个可怕到极点的荒谬猜测正被他的直觉引导着,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对……你……”


    蝴蝶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猛的抬头看向天空。


    在上方,重重厚重如山的乌云被狂风卷携着才散去些许,很快又被下一重黑色填补空隙。


    他先前没有注意,现在留心观望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一大片的黑色死气已经将天穹覆盖!


    不远处那道身影,也保持着仰望的姿势,注视着天空上方如若海浪般压下来的死气。


    只是他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甚至像是在感慨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外面的诸位监考官们还以为我们正在他们精心布置的赛场内斗智斗勇,觉得是死气影响了对赛场的监视,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不妙吧。毕竟是堂堂魂师盟,还是底蕴最深厚的蓬瀛山的总部,此次大赛的各项细则更是并未对外公布半点,自然是事事都该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才对。”


    上官云烟的这番赞赏道出之后,忽然抚掌轻笑,侧过头去看蝴蝶刀。


    “可惜,凡事都有意外,比如现在,蝴蝶刀道友也该猜到什么了吧?”


    蝴蝶刀的心彻底落至谷底。


    他猛地回头看向黑雾峡谷。


    这里是幽都阵营的驻地,最开始的时候除了两棵歪脖子树之外寸草不生,如今也布满了绮丽绚烂的魂光,构建出数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了。


    然而……


    蝴蝶刀死死盯着峡谷最上方,那儿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密集的黑白光点,它们在暗夜中变得格外醒目,白子璀璨如闪耀的星辰,黑子如深邃幽暗的黑洞,数百粒黑白子毫不遮掩的悬浮于峡谷上空,呈玄奥又奇特的阵型分布在天穹之上。


    这是幽都阵营的防御阵。


    当时上官云烟是怎么说的来着?


    蝴蝶刀将记忆抽丝剥茧,很快精准无误找到了当时对方的原话——


    “我不善进攻之道,但是对于布置守阵倒是颇有心得,蒙诸位不弃的话,我倒是能以本命魂物为此处布置一方天元棋阵,将这方天地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


    蝴蝶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人知道,同他一道来的那个本命魂物为火焰长鞭的家伙,其实也是刑司培养的人才,他擅长追踪刺杀,后者擅长刑讯逼供,两人修习钻研的方向不同,但是相同的是,都早早掌握了刑司独有的一些小手段。


    比如在一定距离内,两人是能够以魂力感知对方位置的。


    这也是为何两人在进入赛场后,就快速集合聚在了一起组队收割积分。


    然而现在,无论蝴蝶刀怎么感应,他都察觉不到火焰长鞭的魂力波动,竟是完全失去了对对方位置的感知!


    更微妙的是,他和上官云烟已经持续战斗了一段时间了,不管是方才自己刻意制造出的激战动静,还是这般强烈的魂力波动,按照常理推测,方才进去的那部分人都应该察觉到外面的不对劲,便是再如何疲乏,至少也会有人出来查看才对。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人露面。


    他们仿佛被困死在了黑雾峡谷之中,再没有半点气息传出来。


    蝴蝶刀的呼吸急促。


    他忌惮的盯着对面的上官云烟,迎着对方的微笑,毫不犹豫地开口:


    “弃权!”


    蝴蝶刀意识到这场比赛出现大问题了,且恐怕此事态之严重,已经超越了魂师盟的掌控范围。


    和这次比赛的积分排名和胜负比起来,蝴蝶刀深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果断无比,再次看着天幕,高声怒道——


    “弃权!蓬瀛山绣鸢刀阁参赛者蝴蝶刀,自愿放弃本轮大赛!”


    然而回应蝴蝶刀的,却只有凄清呜咽的夜风。


    在赛前就该赋予他身上的传送阵,没有半点要亮起的意思,在此时此刻,俨然失去了所有效用。


    上官云烟微笑着看蝴蝶刀的举动,毫无阻拦的意图,甚至还温文尔雅的同他提议:


    “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道友不妨再试试呢?”


    蝴蝶刀没有再试了。


    他声音涩哑,这一次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笃定和轻松,里面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一刻,蝴蝶刀无比期望自己糟糕的直觉出错。


    “你是幽都的人。”


    他缓缓开口,艰难说出了这句话。


    “哈,当然。”上官云烟微微颔首,意味深长道:“我们不都是幽都的人吗?”


    “……”


    蝴蝶刀没有再继续追究询问,对方的答案暧昧不明,可是他已然读懂其中隐喻。


    上官云烟,真的是幽都的人。


    不是大赛被分到了幽都阵营,而是真正的,与整个魂界为敌,与所有炼魂师是死仇的域外魂修!


    在明白这一点的瞬间,蝴蝶刀的眼神便倏然一变。


    他这辈子看不惯的人很多,比如常酒比如陆拾,不对,确切说来,是他生性就脾性古怪,能被他看顺眼的人就没几个。


    但是即便看不顺眼,他最多也就说点难听话,或是翻几个白眼,再不爽了也就是大赛中刻意针对,早早的把人给送出去。


    毕竟,同为魂界的炼魂师,即便是所属不同的地区,修行于不同的宗门,纵使有私怨,将来也是同样要迈入那无边死气猎杀魂兽的。


    某种程度上,全都是未来的队友。


    可是对于真正的幽都魂修,就不一样了。


    那是真正的……


    死敌!


    蝴蝶刀手中的本命魂物变得越来越耀眼,他再也没有任何保留,身体每一寸血肉内的魂力都被调集着传入手中武器之中!


    持握着那柄锐利的武器,他死咬着后槽牙,不断催动着魂技——


    “惊雷闪!”


    蝴蝶刀的速度快到了在身后脱出一道残影。


    “惊雷闪!”


    他猛地朝着上官云烟杀去,整个人的身体全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内,等同放弃了所有防御。


    “给我……”


    “闪啊!”


    蝴蝶刀最初朝向的是左侧方,果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在他掠近的那一瞬间,一枚白色棋子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眼看着自己又要被那股强大的斥力推开,蝴蝶刀的手上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天一闪。


    他每一次转动蝴蝶刀,蓝色幽光都会带着他在错乱飞击的棋子之间闪现置换位置。


    下一刻,他的身形诡异的消失在了左边,如同幻影的一个闪现之后,赫然出现在了上官云烟的背后!


    而此刻,那些白色棋子之间出现了片刻的空隙。


    就是现在!


    蝴蝶刀眼中流露出一丝喜色。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在空中一个扭转,反手便是扬刀对准上官云烟的后背心口处。


    刀尖之上闪烁寒光,几乎凝聚了蝴蝶刀此刻最强大的魂力。


    叮——


    一声很轻的嗡鸣声自刀尖上方传来。


    那柄利刃不再似先前那般被白色棋子排斥推开,而是顺利斩落下去。


    可惜,触碰到的却并不是人类该有的血肉之躯。


    强大的反震力量从刀尖传递过来,蝴蝶刀的虎口被震得剧痛无比,瞬间破裂出狰狞的伤口,飙出鲜血!


    可是他根本没有顾上自己的伤口,瞳孔骤然缩起。


    他死死盯着刀落下的位置。


    原本精准瞄准了心口的这一刀……


    竟然偏移了。


    挡在刀尖处的,是一枚黑色棋子。


    “黑子相引。”


    这枚黑子上面爆发出的强大吸引力,竟然直接将蝴蝶刀倾尽全力的一击带离了攻击的位置,甚至挡住了它!


    “咔嚓。”


    被刀尖刺入的棋子上面出现了一点裂隙,很快这点裂缝越来越大。


    转瞬间,黑子破碎变成幽暗的光芒,消失在了上官云烟的背后。


    他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蝴蝶刀。


    “不愧是刑司培养出来的刺客,果然有一手。”


    “来吧。”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在迎接蝴蝶刀的击杀。


    “朝我这里刺一下试试吧。”


    上官云烟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动作冷静得不像是在进行生死大战,更像是在配合孩童的乏味玩闹。


    蝴蝶刀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下意识的预备往前再次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微变。


    他艰难的扭转脖颈,看向自己背后。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漆黑的棋子,他想要往前,可是一股无法抵挡的引力从背后出现,将他的身体强行往后拉扯!


    本就快要耗尽魂力的蝴蝶刀,在此刻甚至无法保持住身体的平衡,他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拼死想要站稳,却还是形同提线木偶,被拉扯着拖曳。


    而上官云烟就这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时而往前一点,时而往右一点。


    那枚刺眼的黑色棋子,就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移动。


    而蝴蝶刀全无反抗的余力。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黄阶……你绝对不止黄阶!”


    “你到底是如何瞒过魂师盟的层层排查混入魂界的!”


    “好奇心这么重吗?”上官云烟没有回答他,只是略遗憾的开口:“在魂界的新人里面,你还算有点东西,可惜不多。”


    他的手垂落下去。


    然而下一刻!


    竟然接连数次指点!


    下一刻,数枚棋子出现在了摇摇欲坠的蝴蝶刀的四周!


    那一瞬间,来自各个不同方向的强大吸引力和排斥力同时出现,蝴蝶刀在那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只能感觉自己的躯体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可怕折磨。


    这边,吸引力拉扯着他靠过去,然而那边同样也有强大引力迫使他转移方向。


    上一刻,他的身躯被撕扯着,筋脉和皮肉仿佛随时都要破裂成碎块。


    又是一个瞬息,来自白色棋子的恐怖斥力却又出现。


    他的身体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挤压,刚才还被拉扯的皮肤现在被强行挤压着,刺痛让他整个人红得如同被烫熟。


    更可怕的是他的五脏六腑,在此时被挤成一团。


    “咳咳咳……”


    蝴蝶刀桀骜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了,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他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睁眼时,腥红滚烫的鲜血从眼睛里汩汩流淌,将他的整个世界染出骇人的色彩。


    而上官云烟依然带笑。


    他的兴趣似乎从蝴蝶刀本人身上,转移到了后者的本命魂物。


    那柄漂亮精巧的蝴蝶刀已经伴随着主人魂力的耗尽,彻底变得黯淡无光。


    只是不知道是本能还是残存的意志,蝴蝶刀明明身体都已经扭曲蜷缩成不正常的形状了,右手却死死扣着刀柄不松。


    两枚棋子出现在了他的本命魂物上。


    恐怖的力量毫不留情从棋子之中传递过来。


    “喀!”


    那柄蝴蝶刀的刀身上,出现了极细微的一道裂缝,从刀尖纵贯了刀身!


    本命魂物其实便是炼魂师的神魂所化,二者相生与共。


    在那一瞬间,本命魂物受到的损伤,立刻反噬到了蝴蝶刀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已经昏迷的蝴蝶刀在强烈的神魂痛苦的刺激下,竟然不受控制的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恸嚎!


    “哦?还是不松手吗?”


    上官云烟只是很平静的,像是在测试他神魂的极限,不断用棋子碰撞着那柄几乎变得透明,已经快要无法凝聚成实体的小刀。


    “叮……”


    就在那柄小刀即将彻底破碎之际,远处一道剑鸣声随风袭来。


    “终于来了啊。”


    上官云烟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仿佛流星飞掠而来的铺天盖地魂光。


    然后,露出很温和又放松的微笑。


    “棋子们快要来齐了,我苦苦布置的这盘棋,总算是可以收尾了。”


    他盯着御剑凌风飞来的身影,喃喃自语:


    “接下来,就等常酒带的那群人自作聪明的杀回来,为这一方棋局落下最后的几枚子了吧?”


    第84章


    夜风呼啸。


    轰隆!


    璀璨夺目的魂光接连绽放, 天空最前端疾速飞行的是一道飞剑残影。


    许亦冬御剑而行,他平淡无波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之色。


    感受着不远处传来的诡异气息,他原本觉得轻松的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紧随在他身后的, 是炎朝华。


    她正奔跑在下方,虽然还未彻底掌握飞行能力, 但是身体素质竟然强横到可怕, 每一次跳跃都滞空许久, 她脚下轻点, 一篷火焰便出现在脚底。


    此刻许亦冬的飞剑逐渐往下降落。


    与此同时,炎朝华一个灵巧的往前跳跃, 稳稳落在了他身旁的树冠顶端。


    她身周燃起的火焰很快点燃了这棵树,炎朝华手忙脚乱的踩了两脚, 快速将火焰吸纳进了体内, 这才略尴尬的站稳。


    “咳咳……”


    她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唇前咳嗽了两声, 偏过身看向许亦冬。


    “直接进攻吗?”


    许亦冬没有说话, 倒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紧跟上来的江凌寒突然开口。


    “前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炎朝华顺势摸了摸下巴, 若有所思点评:“唔, 都是常酒的地盘了,肯定不会对劲吧?”


    “……”江凌寒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不是, 是那边安静得太奇怪了。我们着么多人,幽都阵营的人想来早就该察觉到我们的靠近才对,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战阻拦我们。”


    “也可能是发现我们这边战力惊人, 决定直接躺平认输,懒得反抗了。”


    炎朝华耸了耸肩,“开玩笑的,我更觉得他们像是故意引我们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前面应该有超级阴险的埋伏。”


    江凌寒抬了一下眉,温文儒雅的摸了把扇子出来,风度倜傥开口:“我以为炎道友心思单纯头脑澄澈,想不到这么浅显的道理呢。”


    “不用拐弯骂我。”炎朝华皱了一下眉,毫不掩饰对江凌寒的不顺眼:“你心思歹毒头脑复杂,就想想该怎么应付这个埋伏吧。”


    “……”


    江凌寒话语一滞,盯着正前方那座静得可怕的峡谷,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而许亦冬却始终沉默不语。


    他提起手中的剑。


    他的手按在剑身上,缓缓从冰冷剑背上抚过。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压制的微微剑颤无声无息出现,被指尖捕捉。


    许亦冬盯着不断颤抖的剑身,沙哑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有中幽都阵营的埋伏吗?”


    “好像确实不太对劲……等等,天空上边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流星吗?”


    江凌寒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埋伏的人时,却忽然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抬头望向不远处,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在许亦冬说完“出事了”这句话的同时,原本黯黑的天空一角,不知何时开始出现密集的光点。


    它们起初还是米粒大小,然而伴随着距离的快速拉近,变得越来越明亮且巨大,带着耀眼却苍白的拖尾朝着这边掠来。


    等到距离变得足够近的时候,众人才惊骇的发现在白光交错的缝隙中,还有同样数量可怕的黑色光团,它们幽深得像是一团黑洞,轰然从众人头顶飞过。


    许亦冬盯着那些黑白纵横的事物,某一刻,突然顿悟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或是流星,而是棋子!


    “是上官云烟的棋子。”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回想起先前和上官云烟交手时的惊讶。


    许亦冬在谪星剑宗,那是被揍大的。


    剑修们的修行可不会讲什么理论,从刚能握剑开始,就须得经受残酷的实战训练,几乎每个入门的新人,都曾经被前辈们的剑气打成憋屈的孙子。


    所以纵使外界如何高看他,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自傲过,毕竟一个每天被打飞的人,很难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在他的理解之中,自己果真平平无奇,宗门里随便来一位师兄师叔出手都能将自己轻易压制。


    直到他这一次在宗门苦修多年又被放出来,来参加了这次魂师盟弟子选拔大赛,又遇到了这些被誉为“魂界未来新星”的各宗天才们。


    他发现……


    没有一个能打的。


    除了常酒。


    同样让他震惊的,还有上官云烟。


    那日,后者一直不曾主动出手,而是一昧的被动防御,便是这样,竟然也硬生生挡住了许亦冬和其他人的攻势。


    许亦冬当时只是觉得,此人在防御之道上的造诣未免太过可怕了。


    但是此时此刻,头顶的棋子如流星飞坠落下之时,他却嗅到了极其不妙的感觉。


    “这样强大的魂力……”


    他定定的看着那些交错的棋子,不敢置信道:“竟然不输于宗门内玄阶的各位前辈!”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这些棋子竟然丝毫不受周遭越发浓郁的死气压制,反而有牵动着死气运转的趋势!


    身旁其他人也感受到这股可怕的压迫力。


    “是幽都阵营的埋伏吗?!”


    “迎战!那些棋子落下之后说不定会爆炸呢。”


    “撑开护盾,当心对方的埋伏!”


    许亦冬也下意识拔剑准备迎战。


    然而,本以为会直接往他们头顶砸落的棋子却没有像预想那般落下,而是悬停在了他们上方,黑与白交织,仿佛无数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奇怪,只是这样吗?幽都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


    众人议论纷纷。


    而许亦冬手中的本命魂剑颤抖的频率却是越来越快,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剑鸣声。


    “这是幽都的气息!”


    他怔愣片刻后,猛的纵剑往前飞去。


    后方的众人不明所以,眼看着阵营第一战力都跟上了,自然快速跟了上去!


    很快,御剑飞来的许亦冬便抵达了黑雾峡谷口。


    飞至那片寸草不生的漆黑荒地之时,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顿住,本来冷漠的面庞,竟然也变得铁青。


    荒凉如隔壁的地面上布满的是黑色的碎石渣,上方没有生长任何生物,连苔藓也没有,更无鸟兽足迹。


    因而,那道同样身着黑色,本该不起眼的身影,在此刻竟然无比显眼。


    他静静躺在地上,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反折扭曲着,原本修长的四肢像是被抽离了骨头,又或是骨头尽碎,只剩下松软的一层皮连接着,双手双脚几乎拥挤缩成了一团,甚至连脸庞也被溢出的鲜血染红,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黑色的单薄衣衫在呼啸的夜风中,没有被掀得飞起,而是湿漉漉的贴合粘在地上。


    就在不久前,原本还桀骜不驯站在他跟前挥斩小刀的人,现在已经生死不明。


    那是蝴蝶刀,在整个大赛中实力也是名列前茅的家伙。


    可如今,他竟然像一只蝼蚁,被轻而易举碾碎了!


    “传送魂阵……没有开启。”


    许亦冬很低的呢喃出这句话。


    眨眼的瞬间,他提着剑,猛的指向赶过来的一个人——


    完全不认识,但是不影响他木然开口。


    “你,现在就弃权。”


    “啊?我吗?”被指到的人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的瞪着许亦冬:“凭什么啊!”


    许亦冬来不及解释其中的复杂,强横道:“赶紧,不然我亲自动手。”


    “……”


    被拿剑指着的人表情僵硬,又气又恼,偏偏打不过。


    “剑修真是有病,我真不知道哪儿惹你了,莫名其妙就让我弃权……好好好,把你的剑拿远点,弃权!我弃权!”


    他高举着手忙不迭大喊。


    然而便是高声重复喊了数次“弃权”,也没见得身上有动静传出。


    看到这一幕,便是心思单纯的炎朝华也惊觉到了不对。


    “传送魂阵失效了?!”


    她连忙赶上前,然而在看清不远处那道人影后脸色剧变。


    “医修!妙手宗的医修出来!”


    炎朝华嘶声怒喊,顾不上怀疑这是否为幽都阵营的陷阱,扭头在人群中寻找片刻,很快抓起一个医修狂奔向前。


    “救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都看不出他是谁了……不管他是谁,快救救这个道友!”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来到了峡谷口,也看到了那道不成人形的身影。


    在听到“传送魂阵失效”之后,一众炼魂师们脸色惊变。


    很快,便陆续有几人大着胆子尝试弃权,测试是否能离开此地。


    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成功传送出去。


    见到这一幕,即便全部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此刻也意识到这是赛场内出现大问题了。


    江凌寒紧锁着眉头。


    他沉默不语,手上快速结出一道掌印,晶莹寒冽的冰系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很快冰晶凝结成一面半透明的冰镜。


    只是以往透彻的镜面上,现在却被一层茫茫的黑色雾气笼罩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同样开始尝试联络外界的人不止江凌寒一个。


    虽然大赛规则里面说了,私自和外界联络是违规行为,但是现在显然出了巨大的变故,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和外面取得联系才行。


    众人的魂宝被没收了,不过自有不少人掌握了相关的魂技,能够悄悄传讯出去。


    此时也顾不上暴露自己的手段了,纷纷开始行动。


    只是片刻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灰败惨淡。


    “没有办法……这里像是被隔绝了,我的魂力无法探出去。”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我们里面的情况,他们知道吗?”


    “恐怕不太妙,若是魂师盟知晓现在的情况……”说话那人看着不远处生死未卜的蝴蝶刀,妙手宗的数位医修都被炎朝华提着围到了他的身边,各种治愈类的魂光将其包裹,可是从他们的神情看来,恐怕大事不妙了。


    甚至无人敢触碰他的身体,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骨头尽折不说,恐怕肺腑也全部破碎了,无人敢保证他会不会变成一滩肉泥。


    这样惨烈的画面,让所有人都看得喘不过气来。


    “光是看到这一幕,刑司就绝对会派人来救他的吧,可是没有!”


    炎朝华看着地上的蝴蝶刀,又快速看向被棋子萦绕包围的天空。


    她一咬牙,猛地奔向外面。


    “没办法被传送出去是吗?那我跑出去找人!一直跑到赛场范围外,总会把人带进来的吧!”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滚烫,炽烈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包裹,甚至明亮的双眸中也跃动着火焰。


    她身后的火光倏地变得夺目,隐约间,火光竟然化作了一对巨大的火焰翅膀!


    天地间,似有凤凰清鸣声阵阵。


    下一刻,化身一团金红色烈焰的炎朝华,猛地朝着天空飞掠而去。


    然而下一刻,天空中悬停的棋子像是有所感应,位置逐渐变幻——


    数枚白子凭空出现在她正前方。


    “轰!”


    巨大的冲击力出现,炎朝华炮弹一样射出的身体立刻受到了阻碍,她身后的火焰双翼拼命扇动,却也无法寸进半步。


    “可恶……!”


    来自绝对的魂力碾压,直接将她击退。


    炎朝华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击飞的落雀,在空中倒飞出去,在即将落地之时她勉强一个扭转身形,这才堪堪的平安落地。


    “那是什么鬼!”


    她惊诧地盯着方才浮在她身前的棋子,眼底震撼之色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的从峡谷的黑雾之中步出。


    强大的魂力气息再无遮掩的在空气中弥漫,上官云烟颀长的身影被笼罩在重重的死气之间,而他却毫无动容,行走于其中时,竟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翩然漫步。


    “可不是鬼。”


    他笑了笑,缓步走到了炎朝华的不远处。


    “是判官。”


    “堂堂幽都判官,怎么能和那些不入流的鬼怪幽魂相提并论呢?”


    炎朝华的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几乎在瞬间失声。


    判官……


    然是判官吗!


    她身为星罗国的王室,自然无比清楚幽都那群域外魂修的等阶组成。


    最恐怖的当属鬼帝。


    据说每一个鬼帝都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往往需要人族数位天阶高手才能携手应对抵挡,而每位鬼帝的行踪都无法捕捉,几乎长年累月都在和天阶高手们僵持着,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旦爆发出战斗,不管是幽都还是魂界,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每位鬼帝的手下,都有替他们行事的阎罗。


    不过同样的,阎罗们的数量也不算多,加上他们几乎都被魂界锁定了,所以一旦出现在魂界,必定会被魂师盟的人发现。


    因此,真正和魂界对上的,造成最大伤亡的,正是判官和拘魂使们!


    “判官出现之处,必定会有数十位拘魂使跟随……”炎朝华的后背发麻,喃喃道:“每个拘魂使手中,有成千上万只幽魂不等……”


    某地若是出现判官,往往需要出动精锐玄阶队伍才能解决。


    换成寻常中小宗门,恐怕整个宗门都只找得到一两个玄阶炼魂师。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群连黄阶都没到的新人能解决的大麻烦!


    “真是见多识广的小女孩。”


    上官云烟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炎朝华,赞许点头:“真不错,不愧是星罗国皇室公主,当年的火凤妖族血脉竟然被你觉醒了。”


    炎朝华明白此人身份后,咬牙便想要朝他轰出一拳。


    然而拳头上的火焰还没有轰出来,她的身体就直接被一枚棋子压了下去,重重跪倒于尘埃中。


    “……嘶。”


    炎朝华拼尽全力想要站直,然而还是被无情碾压下去。


    “叮!”


    身后有凛冽的剑风倏地袭来,然而上官云烟头也不回,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一枚黑子猛的出现在不远处,强行将持剑斩来的许亦冬往边上一带,这一剑直接落空。


    而他脚下依旧纹丝不动。


    “你是如何避过魂师盟的盘查混进来的!”


    “上官云烟……你真的是上官云烟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炎朝华剧烈喘息着,咬牙切齿地质问对面的人。


    上官云烟对第一个问题似乎没有要回答的兴趣,听到第二个问题后,倒是饶有兴致的扬了一下唇角。


    他优雅的撩了一下袍角,蹲了下来。


    此刻炎朝华整个人都被背后的一枚白色棋子压制着,动弹不得。


    上官云烟的手虚虚暗在白子上方,每往下压一点,炎朝华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陷入沙土中数寸。


    然而她死咬着牙关,痛得双眼通红也不求饶。


    “我当然是上官云烟了,如假包换,是生于东黎城,长于东黎城的一个正统炼魂师。”


    炎朝华深吸一口气,疼痛让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


    “你身为魂界的炼魂师,为何背叛魂界,勾结幽都,残害同族!”


    “为何?”


    上官云烟很轻的反问了一句,面上未见半点恼怒的痕迹。


    他颇为耐心,温和解释道:“你看,你我年岁相差无几,甚至你还身负特殊血脉,觉醒的品级也胜过我,但为何是你被我按在尘土之中呢?”


    炎朝华疼得说不出话,只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何必这样冥顽不灵,固执己见呢?”


    “你生来便是星罗国的公主,自然不凡,享受的所有都是魂界最顶尖的资源。”


    上官云烟看着自己手下的棋子,由衷道:“倘若换个身份呢?若当你只是一个寻常炼魂师的时候,你必须为了更多资源和机会倾尽全力去讨好强者,去和同龄人竞争,且最终换来的结果或许也并非自己所愿。你只能因为自己的弱小痛失所爱,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死去却无能无力,血亲骨肉惨死也无能替其复仇。”


    “这就是魂界的真相。”


    “魂师盟自诩公正,可是不管是东黎城还是蓬瀛山,无论是你们星罗国亦或是苍昊雪原,哪个地方真就公平了?”


    “这世间太多正义之士死于阴谋诡计,太多小人苟全居于高位了。”


    “但是,若你愿意追随幽都的信仰,成为诸位鬼帝的追随者,为阎罗大人们做事,你就会知晓,什么叫做有所求必有所得。只要你愿意付出,必定有公平的馈赠。”


    他仰头看着萦绕在天空中的那些黑白棋子,深邃的眼眸中意外的没有得意,却是柔和。


    “两百年前,我曾经得罪了一个大宗门的长老,祸及家人,我族中三百多口人,但凡与我有关的血亲,皆被屠尽。奈何当时的我无名无姓,只能绝望背着那一大坛骨灰逃亡了千里,甚至不敢踏入城区,只能藏匿于最混乱的丘墟山野之间。”


    炎朝华艰难吐出口中的泥沙,她眼睛睁大。


    “等等,两百年前?!”


    上官云烟没有理会她,继续怀念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贵人,在她的指点之下,我亲手将我至亲的骨灰全部炼化为了我的棋子。”


    “……嘶!疯子!”


    “数年之后,我更名换貌入了东黎城,当年杀我全家的炼魂师早已不是我的对手,更死在了魂兽的肚子里。”


    “而我因为觉醒了‘棋子’类的本命魂物,竟然被以棋入道的上官家的人看中,成了他们家族的义子。”


    上官云烟像是许久不曾和人说这些话了,他甚至完全无视了边上人的挣扎,强行将他们束缚住,以便让他们安静听完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也曾想过的是否收手的,毕竟上官家的人对我不错。”


    “可惜,我好不容易准备斩断过往,准备同那位大人断掉联系时,偏偏却被上官家的那位小少爷,也是我名义上的幼弟发现了。”


    他摇头叹息。


    在炎朝华惊恐的注视中,他叹息道:“我只能把他也变成一枚棋子,顺便……借用了他的身躯。”


    “不得不说,这种远古修真时代能传下来的血脉,确实都有过人之处啊。这具身体比我之前平庸的躯体强大太多,修炼速度快多了。”


    “体验过天赋落差的人,就很难戒掉了。”


    “上官家的嫡系血脉中,我换了几次,总算换到了现在这具让人惊喜的身体,我从这具身体诞生之初就占据了它,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上官云烟呢?”


    “不过也是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了,魂界天骄如过江之鲫,和你们这些人比起来,便是我上官云烟,也远远不如啊。”


    “你有病吗!”


    炎朝华咬牙切齿:“这么多人,你夺舍得过来?!”


    “嗯?夺舍?”


    上官云烟诧异的看着她,挑了挑眉毛:“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如此多的天骄之躯,这是我区区一个判官配享用的吗?”


    “难道你是想……”


    “没错。”


    他点点头,微笑回答。


    “你们,都是我为那位大人的新生准备的贺礼。”


    第85章


    黑雾峡谷。


    数百名天骄炼魂师的痛苦吸气声不断, 天地间风声萧瑟,死气凝聚的黑雾翻滚,昏沉的天穹之下, 唯有上官云烟一人坦然站立于原地。


    他环顾四周,时不时饶有兴致的抬手虚虚一点, 于是棋子便随之起落。


    而这些连魂师们, 则全部被棋子操纵着。


    或是黑子或是白子, 皆有棋子盘旋于这些人的身旁, 而他们在棋子的操纵下如同被丝线提起的木偶,全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叮……”


    夜风之中, 很轻微的剑鸣声响起。


    被一枚白色棋子压制的许亦冬沉默了良久,就在久到已经像是失去了存在感的时候, 他动了。


    起初只是一只苍白的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而后, 他的身体以难以形容的扭曲姿势强行在地上一转, 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弯弓, 运足了身体内所有的魂力!


    “轰!”


    强大的魂力爆发出来后, 于瞬间击飞了白子。


    被打落在尘埃中的他竟然猛地挣脱了上方棋子的束缚!


    “咻!”


    许亦冬手腕一压,方才被击落的本命魂剑立刻从尘埃之中飞回他的掌心,他反手一转, 浩荡的魂力于转瞬间化作凌厉的剑气,毫不迟疑地径直斩向背对着他的上官云烟!


    “轰隆!”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许亦冬脚下的漆黑地面被这碰撞产生的余波激得震颤不止。


    他没有半点动摇, 当看到熟悉的棋子出现在自己跟前时,他眉目冷冽,左手举起,毫不犹豫以掌心划过冰冷的剑刃。


    嫣红的鲜血瞬间如一股小喷泉狂飙而出, 喷射溅在漆黑的剑身上。


    下一个眨眼,许亦冬原本已经被压制到只剩八品的魂力,竟然如同越燃越烈的火焰,开始以可怕的速度重新攀升起来!


    八品……


    九品……


    十品……


    甚至还未结束,在他手中的黑色大剑触碰到那枚棋子的瞬间,魂力直接突破了品阶门槛。


    来自黄阶炼魂师特有的强大气息,赫然出现在了许亦冬的身上!


    如此澎湃的魂力此刻皆集中在了剑尖之上,漆黑的剑尖与同样幽深的黑色棋子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下一刻。


    “咔嚓!”


    那枚黑色的棋子骤然破碎。


    而许亦冬在将这枚棋子击碎之后,他的身形已经出现了数丈之外。


    他面上的血色几乎全部褪去,嘴唇苍白得同身上的衣衫无差,只是他却没有就此直接逃离,而是丝毫不带停歇的继续挥剑斩向距离最近的那人上方的棋子。


    “咔嚓!”


    又是一枚棋子被击破。


    看到这一幕后,许亦冬平淡的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喜色,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出手,在他挥剑想要继续下去时,一道身影却抢先出现在了他的剑尖前方。


    剑势太快也太果断了。


    他方才挥出的每一剑都是以搏命的姿态竭力使出的,以至于根本来不及收件。


    “噗呲”


    又是一篷滚烫的鲜血喷涌出来溅在许亦冬的脸上,然而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些零星的几滴,而是一大滩,且一股一股接连不断,直至他脸颊和头发都被浸染湿透。


    他定定的看着正前方的人。


    后者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操纵能力,他的身体附着了一枚黑色棋子,而他本人亦如棋子任人摆布,猛地被拉起,直直撞向这把本欲救他的剑。


    是个很眼生的炼魂师,年岁似乎不到双十,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许亦冬能记住的人并不算多,能把他打服的才会被他记住。


    只是此刻,他的视线和对面那张脸对上时,看到对方眼底的恐惧和骤然黯淡下来的光时,许亦冬发现自己将其记得深刻入骨。


    “啪”


    被刺穿的人软趴趴的跌落在地上,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许亦冬握着本命魂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就要道心破碎了吗?谪星剑宗的剑修不都是以杀证道的狠人吗?看样子许道友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


    许亦冬深吸一口气,低着头看着还在往下淌血的剑。


    猛然间,他快速抽出剑朝着上官云烟抽出去,然而后者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还没杀够吗?那我再找一人让你杀?”


    许亦冬的剑骤然僵住,再也无法往前。


    “无需心生困顿,保持你之前澄澈的心境便好,毕竟,你才是最重要的几份贺礼之一,他们不过是附赠品罢了。”


    “到底是……什么礼物?”


    许亦冬唇角溢出鲜血,他似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用剑支撑住身体,这才没有直接倒下。


    他无法理解地注视着上官云烟。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上官云烟!”


    “我追随的那位阎罗大人告诉我,我们这一殿的鬼帝大人陨落了,我们皆是得到那位大人的恩赐,这才能够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我的血仇也正因此才得以偿还。”他看着许亦冬,很认真说道:“苦了一辈子的人总算捡到了一小颗糖,你尝到了味道,现在告诉你,有人能够给你一整罐蜜糖,你也会期待那人早早出现的,对吧?”


    他很迫切地询问,像是在获得认可。


    “站在我的立场,我其实也没有做错,不是吗?毕竟魂界什么都没给我,给我力量的,一直都是幽都啊!”


    许亦冬却根本不会给他想要的附和。


    上官云烟像是觉得遗憾,很轻的叹了口气。


    “无妨,我也不需要你们理解。”


    他走向许亦冬,很满意的喃喃自语。


    “许亦冬,六品觉醒者,谪星剑宗又一位天骄,虽然比不过长风瞬……但是那家伙太难抓了,能够逮到你也算不错。”


    在许亦冬戒备的眼神中,他掌心出现了一枚鲜红的棋子。


    它似玉似骨,莹润亮泽,仿佛一团凝固的血滴,躺在上官云烟苍白的手心时,带着一股诡异的邪魅感,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将人的神魂摄入其中。


    许亦冬在看到它的瞬间,便听到手中的本命魂剑发出了前所未有尖锐剑鸣,甚至连剑身都快要出现裂隙。


    谪星剑宗乃是上古宗门之一。


    剑为大杀器,门内但凡有天赋的弟子,所持有的本命魂剑都能够感知到邪物的靠近。


    昔日与魂兽碰上时,许亦冬便时常能听到剑鸣声,但是像这般强烈的竟是从未有过!


    这枚血色棋子,怕是某种难以想象的至邪之物!


    上官云烟:“都说剑修们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那你,便成为那位大人的脊骨吧。”


    话音落下,血红色的棋子直接飞向许亦冬!


    后者知晓那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然而根本容不得他闪躲,那枚血红棋子在转瞬间便自许亦冬的眉心正中处,飞快钻入他的体内。


    许亦冬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


    他双目骤然失神,原本还紧握在手中的本命魂物从锋锐变得黯淡,最后竟然直接消失在原地,回到了他的躯体之中。


    许亦冬像是石像一样站在原地,周身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有眉心多了一道殷红小点。


    看到这一幕,上官云烟没有半点意外。


    他不紧不慢的继续朝前走去,风将他的衣角和一头乌黑的发掀得纷飞不止。


    脚步又在炎朝华跟前停住。


    她的半张脸被压在泥沙中,没能看清许亦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段模糊的对话后,便再也听不到后者的声音了。


    “你把许亦冬……唔!”


    一声闷哼声过后,又是一枚和方才相同的血红棋子被打入炎朝华的眉心。


    她的身体同样变得僵硬,直挺挺的躺平在了沙土之中,生动的双眼失去了光彩。


    “炎朝华。”


    上官云烟毫不留恋的自她身边迈过,继续往前走去,声音不紧不慢。


    “六品觉醒者,星罗国皇室,修真时代妖修之中的火凤血脉继承者,传说凤凰于焚天之火中涅槃不死,你便成为那位大人的心脏吧。”


    他接连走过,无情的盘点着下方那些炼魂师的来历。


    一枚接着一枚的血红棋子,接连不断被打入到不同的人的眉心之中。


    “江凌寒,六品觉醒者,修真时代的江家曾出过飞升大能,身负极寒血脉……你便成为那位大人的肝脏吧。”


    “……”


    所有炼魂师都是清醒的。


    他们恐惧而震惊地注视着上官云烟的所作所为,哪怕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但是光是凭着他毫不遮掩的自说自话,他们也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你竟然想要将我们全部变成那个鬼帝身躯的一部分!”


    “你难道是想要牺牲整个魂界的未来,为他融合出一具最具天赋的身躯吗!”


    “我不!我李某人便是今日魂飞魄散,也不愿意成为那肮脏鬼帝身躯的一部分!”


    “别叫了。”


    上官云烟皱了一下眉,很难得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几乎崩溃的炼魂师们。


    “你们太高估自己了,连六品觉醒者都不是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成为大人身躯的重要组成部位呢?要真的让你们混进去了,大人的实力恐怕会受损,若是引了那位不愉快,我就是办事不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描淡写的往下一挥。


    这次是一枚黑色棋子落入那人眉心。


    下一刻,那人骤然失声。


    唯有眉心多了一道黑点。


    “成年人有二百零六块骨头,可惜你连当一小节指骨的资格都没有,便当一团血肉吧。”


    在绝望的眼神中,在昨日还意气风发,梦想成为下一位强大炼魂师的年轻人们一一倒下。


    此刻的他们,俨然成了屠宰场中被挑选的猪猡。


    天赋最佳者,为五脏六腑为脊骨为五官手足,得红子。


    天赋稍次者,为骨骸为条条经络,得白子。


    天赋一般者,则化作血肉,得黑子。


    当然,所谓的天赋一般也只是在这个赛场之内相较而论的,放在外面,皆是万里无一的天才。


    上官云烟将棋子一一送入这些人的体内之后,自己似乎也变得疲惫了许多,面上多了几分颓势。


    他看向黑雾峡谷之内。


    那里是先前的幽都驻地,之前被蝴蝶刀带着逃回驻地来的那群炼魂师们,已经先一步被制住,往体内打入棋子了。


    顺手将一枚血红的棋子送入蝴蝶刀的眉心后,上官云烟微微皱眉,看向了远方重山的位置。


    “还有最重要的一部分,需要等到常酒来了才行……”


    想到常酒,上官云烟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许多。


    “那小家伙可真是诡计多端,也不知道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狡诈奸计。”


    “而且还是七品觉醒者,甚至胜过了长风瞬!”


    “以她化作大人的脑,恐怕再适合不过了。”


    只是上官云烟不解的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先前蝴蝶刀的算计,常酒现在都该已经出现在这里了才对。


    “按照我给她的地图,必定会经过拘魂使们潜伏之处,她也应该早就被它们抓来了。”


    “若是没有遇到拘魂使,选择信任蝴蝶刀,对我心生了怀疑,她也该是赶回来了才对。”


    可是怎么她人还没来?


    上官云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常酒带的那群人……天赋都不错,从经脉骨骼到血肉,至少能组成一条腿。”


    “可是现在,人呢?”


    他准备的那一条腿到底被常酒带到哪里了?


    迟迟未能等到常酒归来的上官云烟等待了不下去了。


    他将这些棋子送入这么多人的体内,便是修为了得,现在也精疲力竭了。


    只是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不断滋生。


    “不行,常酒那家伙不能以常理推论,必须要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掌心凝聚出最后一枚血红棋子。


    这一枚棋子的色泽比其他棋子都要浓郁,甚至深红到泛出了黑色。


    在凝聚出它之后,上官云烟身上的气息都变得萎靡了不少。


    “大人赐予的帝血,如今全部取出了……”


    他眼底露出强烈的渴望和不舍,最终还是变成了坚决。


    “待大人复苏之后,我能得到的不止是帝血,绝对能得到更多,岂能为眼前一时的得失而犹豫?”


    他缓缓说服自己之后,伸手举起棋子朝天空某处弹。


    下一刻,棋子便朝着天空上方飞掠而去,很快消失在了黑雾峡谷附近。


    ……


    在上官云烟毫不留情将其他所有人都化作棋子之时,常酒带领的队伍也陷入了困境。


    在魂师盟阵营的那个参赛者死在了他们眼前后,这支刺头队伍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常酒第一反应便是。


    “弃权!你们全部都弃赛逃!”


    这群人现在倒是信服常酒,她最近的指示他们也都照做,只是弃赛这个命令太过奇怪,他们还是迟疑了。


    常酒呼吸急促,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那一瞬间,什么积分什么排名,都不重要了。


    眼看其他人还没反应,她厉声:“陆拾!你先跑路!”


    紧跟在常酒身后的陆拾听到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当即高举起手对着天空大喊——


    “弃权!东黎城御兽宗炼魂师陆拾不想比了,现在就带我出去!”


    然而,没有反应。


    传送魂阵并未生效。


    看到这一幕,现场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此时此刻的他们,终于也和黑雾峡谷的那群炼魂师们一样察觉到,原本用来保护他们的魂阵失效了。


    “魂力受了死气影响,出大问题了!”


    “可恶,为何我快要感受不到本命魂物的存在了,这片区域很不对劲。”


    “酒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别乱,听酒姐的,她保准有主意的!”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我去你的!”


    常酒眼皮子跳得飞快。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光幕上,在左上方,有一片耀眼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以辨明的恐怖速度不断往这边靠近,原本只是一小片区域被红色波及,但是在这几个呼吸的瞬间,整个光幕都要被染红了。


    又是那股让人窒息的致命危机感涌上心头。


    常酒的怕死本能告诉她,现在自己最好扭头骑着常阿猫就跑,最多也只能捎上一个陆拾。


    然而在看到这群炼魂师年轻无助望着自己,等待自己如前几次一样下指令的样子,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去你们大爷的!”


    “你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骂我损我嘲笑我啊!早不信我晚不信我偏偏是在遇到大麻烦之前开始信我,有病啊!”


    “滚!赶紧滚!”


    常酒狠狠吸了一口气,双眼赤红盯着正前方的区域。


    “你们头也别回一直往后跑!跑到还未被死气影响的地方,弃赛逃出去!赶紧!”


    常酒说出这话的时候,呼吸急促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怕死,她胆小又懦弱,还自私自利,才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这群倒霉蛋自己本事不大不中用,待会儿被那只魂兽抓了就算他们倒霉。


    若是他们听到这句以后扭头就走,那就中计了!


    她绝对再也不会犹豫,马上就提着陆拾,骑上金瞳雪豹头也不回越过他们,到时候这群蠢货要成为吸引魂兽注意力的肥肉,就把他们留着给魂兽填肚子吧!


    然而……


    他们却没走。


    这群炼魂师竟然没有一人扭头,而是全都留了下来。


    他们甚至都举起了本命魂物,快速集结成很不专业的松散战斗阵型,一个个盯着常酒。


    “我们是不是要和黄阶魂兽对上了?”


    “别慌啊,酒姐,再厉害的黄阶魂兽撞到我们一百多号人也打不过的,我们一起杀过去!”


    “酒姐你表情怎么这么扭曲?是魂力耗尽了吗?别慌,来我们后面站好了,这次轮到我们帮你了!”


    “护住酒姐和陆拾,她之前给我们烹饪魂食估计消耗了太多魂力,现在局势不明,不能出事。”


    常酒看着这一幕……


    她咬牙切齿,痛苦怒吼:


    “我淦!你们怎么可以不走!”


    明明他们只要丢下自己跑了,自己就能心安理得懒得管这群家伙了。


    偏偏这时候搞什么道友情义!


    “废话,能打为什么要走啊,酒姐!”


    “能打个屁!”


    常酒匆匆看一眼越来越近的红光,眼睛都快被这灼眼的光芒刺激得睁不开了。


    她怒道:


    “跑!打不过,听我的跑路!一边跑一边喊弃权!”


    “听我的!”


    常酒这样说了,再倔的犟驴也不敢再坚持了,众人纷纷扭头快速朝着远处奔去。


    她一把抓住陆拾的衣领,将其丢给一个星罗国的体修。


    “带上他,出去后给你积分!”


    陆拾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抛了下去。


    “常酒!”


    常酒已经无暇同他们解释,即将到来的敌人到底有多可怕。


    但是她必须要拦住这次的大家伙,给后方的那一百多号人创造逃亡弃赛的时间。


    纵使不在意其他人,但是她的狗友都还在那堆人里面呢!


    她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通红魂光接近的方向,强迫让自己乐观起来。


    “常阿猫,跟我去,把它杀了,咱们喜提海量经验,升级暴富的机会到了!”


    金瞳雪豹低吼了一声,明白前方的敌人前所未有的强大,同样不再保留,身上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猛地朝着死气深处冲刺而去!


    几乎在一众炼魂师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的瞬间,扭过头的常酒,便看到了自己这次的对手。


    就在数十丈开外。


    鬼影森森的林中,一道极其瘦削的黑影正站在一棵枯死的大树脚下。


    它的头发长得拖曳在地,发梢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淌黑色的粘稠死气。


    而它的面庞同样扭曲粘稠,辨不出五官,如同一团快要凝固的死气随意糊弄上去捏成了大概的形状。


    在看到常酒之后,它歪过了头。


    扭曲的面目上,像是有微光泛起,常酒确定,它在打量自己。


    下一刻……


    它动了。


    常酒几乎没看到它是怎么动作的,只看到它双脚飘忽浮起,都没有沾地。下一刻,却从那一棵树下直接出现在了另一棵树下!


    “我去你的,还能闪现!”


    常酒的心都吊了起来。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可远超过了当初的假许青松!


    她绷紧了身体,脑海中疯狂地思考到底是直接打还是让常阿猫带着自己先尝试引着它兜两圈时。


    那鬼开口了——


    “你是负责哪片区域的拘魂使,怎么来我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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