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黑白纵横交错, 光点密集空悬于上方,似即将坠落的漫天密集流星,黑白光芒霎时间点亮了整片角斗场。
上官云烟身上的气息变得强大雄浑。
“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运气好。”
“如果不是我已经将所有帝血都注入那些祭品的体内, 常酒,现在的你要面临的恐怕就不是玄阶的我了。”
“不过……”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投映落下的光辉, 已经扭曲的面庞上也被光芒映照得明明暗暗。
下一刻, 他向上抬起的手掌骤然翻转, 头顶那些悬浮的黑白棋子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同时射出, 化作急风骤雨朝着常酒所在的方位轰然落下!
那些棋子看似小巧,然而每一粒坠落在地时, 竟都如同陨石落地,在原本平坦的角斗场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深凹陷进去的深坑!转瞬间, 黑白棋子的恐怖威势便席卷了整个角斗场, 大地不断震颤, 似乎在下一个眨眼就要被夷为废墟。
常酒的注意力早就拉到了最高, 在棋子飞出的瞬间, 【黄金瞳】的效果便捕捉到了棋子的轨迹。
她双脚用力, 瘦小的身型如一道飞箭惊险掠出,在两枚棋子交错砸下来的瞬间,常酒手上的弯刀也猛地向前一甩, 凭借着勾魂弯刀飞出的牵引力,身体猛地加速往前一闪。
“砰!”
两枚黑白棋子轰然碰撞在常酒方才站立的位置,一股黑白交错的恐怖气浪瞬间爆开, 坚实的地面被炸裂成碎石纷飞四散,周围的空间也像是受到了影响,竟然出现些许的扭曲。
很显然,若不是【黄金瞳】已经升到了高级, 常酒现在又有【共鸣】的效果,她现在绝对反应不过来也逃不过这一次棋子包夹,到时候被砸碎的一定是她的身体了!
常酒现在面对黄阶的拘魂使们早已应付得游刃有余,但是对上等级相差了十三级的判官,压力大到了无法喘息的地步。
而且,这不再是一场死后可以复活的游戏了。
她知道,自己只要行错一步,等待她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死境!
“……”
常酒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几乎不带片刻的迟疑,在站稳的瞬间,身形再度消失于原地。
果然,瞬息变化间,又是恐怖的黑白棋子轰然落下!
这是一场捕捉不到主角身影的极限较量,常酒黑色的衣角如同翻飞的蝴蝶,快速穿梭于黑白色之间,她每一步都踏出得无比精准,几乎时时刻刻在紧擦着棋子爆炸的边缘掠过。
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在躲避着棋子落下爆炸的同时,不断朝着上官云烟逼近。
“好长的血条……”
常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自己在魂界见过最长的血条,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最可怕的永远不是知道有多强大的对手,而是未知的对手。
血条一亮,生死既定!
能看到血条,就说明她有了奋斗的目标,有望将眼前这个对手磨死。
此时此刻的常酒心中没有半分恐惧或是绝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正在和常阿猫【共鸣】,受到了它身上【燃血狂暴】的影响,她的情绪正在以秒递增,变得越发亢奋!
她仓皇逃窜的瞬间,常阿猫已经高高跃起,像是一轮炙热的太阳,径直跃到了棋子最上方。
终于——
一人一猫,一上一下,同时穿越过棋子包围,突破到上官云烟身边!
“真是可笑!”
上官云烟很快的皱了一下眉,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
两枚棋子凭空出现,闪过一道光芒,径直分射向常酒和常阿猫!
这枚棋子的出现太过猝不及防,常酒后方更是有更多棋子追踪而来,她已到了完全无法躲避的地步。
常酒却同样毫不退缩,手腕一甩,手中的勾魂弯刀被抡圆了化作凌厉的寒光飞斩向上官云烟的下三路!
弯刀飞出的瞬间,棋子也砸向了常酒。
她在空中一个强行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然而紧贴着她的身体飞过来的棋子骤然爆开,一道道冲击波像是无形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切割着常酒的后背!
本就单薄的普通衣衫根本无法抵挡,仿若实质的余波瞬间将她划得皮开肉绽,鲜血好似几股喷泉猛地喷洒溅射而出,一秒钟的时间就将黑衫彻底浸湿!
“唔!”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刺骨的疼痛让她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原本满状态的血条也骤然往下跌落一截!
真是万幸,她现在的血条和常阿猫保持了一致,不然要换成自己原本短得可怜的血量,可能现在已经只剩下半血了。
好在这时候,常阿猫也强势的直接撞飞了迎面击来的棋子。
它前爪高高抬起,一缕厉不可当的锋锐气息在它巨大的兽爪凝聚,而后化作一道惊天骇地的恐怖金芒,轰然落向上官云烟。
原本还表情淡定的上官云烟,在感受到这道恐怖的气势后,眼眸中也闪过一道诧异的微光。
“怎么会?这力量竟然比寻常黄阶还要强大?”
他几乎本能地抬起手,甩出两枚棋子进行阻挡。
黑白双色棋子迎着常阿猫拍出的金光飞去,二者短暂地触碰到一起,有了片刻的僵持。
但是片刻,金光就像是一团无法扑灭的烈火,倏然融化了黑白交错的棋子光芒,像是烟花一样轰然绽放在上官云烟的头顶!
轰!
上官云烟被金瞳雪豹这一爪击的力量冲击得往后倒退了半步。
“……真是让人意外。”
他声音低沉地开口,待金光散去后,眼眸微凝,垂下来的双手都已经抬起,更多的黑白光芒在他的手掌心凝聚,它们萦绕在上官云烟的周身,带着玄奥且无法捕捉的规律,交织成一道无法突破的森严领域。
上官云烟身上的黑色袍子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黑色袍子的袖口,一滴鲜血啪嗒滴落。
“啪嗒,啪嗒”
血滴得更快,很快就把他的袖口打湿了,蹭在苍白灰白的手腕上,聚成一抹鲜红的白。
只见上官云烟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划过他的额头,顺着面颊和下巴滴落流淌。
常酒扫了一眼他头顶的血条。
常阿猫和她攒足全力落下的一次反击,成功斩落了上官云烟……
十分之一不到的血量。
几乎只是皮外伤,但是显然,这道伤口的出现成功激怒了上官云烟。
他的表情完全冷凝下来,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双眸直视着再次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常酒。
她甩了甩被棋子冲击波震得发麻的手,比上官云烟惨烈得多的伤口涌出的血早就染红了她半边身体,连带着那柄勾魂弯刀也在止不住地淌血。
但是她的表情竟然依然嚣张,语气中的挑衅味道更是毫不遮掩。
“很一般啊,区区玄阶三品,二十三级的菜鸡罢了。”
“二十三级……菜鸡?”
上官云烟听不懂常酒又在说什么疯话,但是光是凭着对方的语气和神情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了。
更让人厌烦的是,常酒似乎是知道暂时无法突破他的防线了,索性放弃了进攻,只是一昧的躲避着飞射而去的棋子攻击,并不遗余力地继续对他施行精神攻击。
“看这个!懂吗?我是人中龙凤!”
常酒一个灵巧的后仰滑步惊险躲开又朝着自己砸来的一枚棋子,顺势拎起胸前的金章晃了晃上官云烟的眼睛。
“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是鬼中臭虫!”
那枚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金章自眼前闪过的一瞬间,上官云烟心中再次生出不合时宜的微妙感觉……
他想追着那个越看越招人恨的常酒杀过去,且向对方递出一封挑战信!
“……”
可惜上官云烟的等级毕竟已经超过了黄阶,这枚成就金章的效果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取而代之的,是被激怒后的愤怒。
“常酒,我没空再和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片刻的神志错乱之后,他迅速将进攻的目标锁定在了更庞大也更明显的常阿猫身上!
恼怒的上官云烟身上黑白色光芒骤然再升,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眸中浮出了无法遮掩的杀意,他无法再以居高临下的稳赢胜者姿态注视常酒,将其慢慢戏弄嘲笑了,心中的怒火焚烧着,催促着他直接将她迅速解决。
“你慢慢逃吧,你的本命魂物死后,我看你还怎么逃得掉!”
原本萦绕在他身周充当保护屏障的棋子骤然散开,化作漫天流星毫不留情地尽数追逐着常阿猫而去。
黑白色的光芒几乎将金瞳雪豹淹没,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掀起了呼啸不断的烈风,整个下陷的角斗场被恐怖的力量惊动得震颤不断,如雷鸣的声响在空气中不断爆破炸开。
整个梦境世界似乎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开始出现了碎裂崩塌的趋势。
在角斗场上方扇动翅膀的织梦蝶颜色变得越来越浅淡,仿佛已经摇摇欲坠。
而圆形角斗场上方的那些观众席上,由织梦蝶编织出的观众们则是爆发出海啸般汹涌激烈的欢呼声和呐喊声,且一浪高过一浪,声音竟然有快要压过场内战斗动静的趋势,观众的亢奋嘶吼声呐喊声直冲云霄!
上官云烟的注意力根本没被那片观众席吸引分散。
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常酒,这人是魂界千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的狡诈恶徒,所以早就识破了她的算计。
很明显,她之所以让自己进入梦境,就是想要用这个从未见过的所谓角斗场,还有这些幻化出来的梦境之人扰乱他的心神和注意力!
可惜,这样的招数只会对那些初出茅庐的新炼魂师有效,对于他这样的老手而言,毫无影响力。
他是不会被分散半点注意力在一群幻象之上——
“轰隆隆!”
在数百粒棋子飞出去的瞬间,本该被棋子包围的金瞳雪豹骤然消失!
也就是这时,角斗场上方的观众席上突然发生了异况!
先前和人类观众们混杂坐在一起的魂兽们好似突然惊醒,如同一片乌压压的漆黑巨浪,轰然向着角斗场中央的上官云烟冲击猛攻而来,密密麻麻的魂兽们狰狞暴怒的嘶吼声在空气中回荡,瞬间把上官云烟淹没!
他的瞳孔有片刻的放大。
“怎么会!”
这些魂兽全部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常酒往后轻巧一跃。
一道凛冽的风自她头顶吹过,展开双翼的雷电拘魂使低沉一句“失礼了大人”,而后将常酒环抱住带离了战场最中央,悬飞在天空上方。
她垂眸看着下方混乱到无法形容的恐怖战场,神情凛冽。
之所以要修建这样一座看起来荒唐的角斗场,当然不是为了……或者说,不只是为了装一手帅的。
毫无疑问,上官云烟是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往往容易想太多。
譬如,常酒明晃晃安排在观众席上的那一大群魂兽,果然就被他误会了。
殊不知,这些全部都是被常小白收复的真魂兽!
和魂兽们同时被召唤出来的,还有常小白的亡灵大军。
只是转瞬的功夫,魂兽各式各样的魂技,亡灵大军们铺天盖地的袭击,一下子就将上官云烟淹没了!
常酒被雷电拘魂使带离了角斗场中心区域,稳稳落到了安全地带。
她听到了一声震怒的惊吼声,下一刻,就见得被魂兽群淹没的上官云烟周身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强悍地将所有魂兽和亡灵生物击退,飞旋回来的棋子们将其笼罩,形成了一个暂时无法突破的真空地带。
但饶是上官云烟的反应很快,这一次果断的偷袭,还是给了他狠狠的教训。
常酒抬头看向他的头顶。
鲜红的血条骤然下降,刚刚那一波攻击直接打掉了他四分之一的血量!
上官云烟此刻的形容很是狼狈,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再不复先前那股气定神闲的气态,眼底只剩下对场面失控的震怒。
“怎么会!”
“这群魂兽竟然全都是真的……可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刚刚会一直安然待在观众席上,为什么不攻击你反而攻击我!”
他面上惊疑不定,盯着将自己重重包围的魂兽们。
这些低等的魂兽们绝对能够感知到他身上属于判官的气息,按照道理,它们此刻应该彻底畏惧臣服才对,可是为何它们此刻竟然毫无退缩?
难道是被常酒给用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住了?
“那些废物拘魂使到底在做什么?!”
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这句落下之后,魂兽群中却响起一道熟悉的难听嗓音。
“哎呀哎呀,我们这些废物拘魂使能干什么?那当然是来送你这个卑鄙无耻肮脏可耻的下贱臭虫去死啊!”
“……”
在魂兽群之中,一滩恶臭烂泥咕噜咕噜爬行出来,身躯摇摇晃晃凝聚成人形。
“沼泽。”
上官云烟眉头紧拧,他冷漠盯着沼泽拘魂使,缓缓开口:“你背叛我就算了,竟然敢联合常酒……这是背叛幽都和鬼帝大人,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下场吗?”
“什么,背叛?!”
沼泽夸张地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理直气壮地开始反驳:“我这叫泥往低处流鬼往高处走,也叫幡然悔悟弃暗投明!”
“还有,大胆判官,竟然敢直呼我们酒皇陛下的大名?”
沼泽慷慨陈词,口中的烂泥星子像是唾沫一样狂飞而出。
“什么狗屁幽都,哪个山里旮旯根本没听过!什么狗屁鬼帝?哪个无名之辈不止一提!”
“我心中只有我们伟大的常酒大人和小白大人!”
上官云烟的脸色阴沉一片。
“我看你是真疯了。”
“你怕是真的幽都的等级制度有多森严,判官想要抹杀掉一个小小拘魂使的神魂,比想要杀死一个低级炼魂师还要容易……”
这话出来之后,沼泽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它悄悄往魂兽群中又退了一步,但是下一刻,便感觉到常酒似乎在注视自己。
于是它只好又往前进回去,大声道。
“我才不怕你呢!我现在已经不是幽都的鬼了,你奈何不了我!而且纵使是真的死在了你的手里,能够为常酒大人和小白大人献出我微不足道的小命,这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呢?”
吼完这句后,它脑袋顶上的那双眼睛骨碌碌瞎转个不停,迅速锁定魂兽群中的其他人。
“还有你们!雷电!”
“黑风!”
“赤火!”
“黄沙!”
沼泽一连点了数个名字,听着这些名字,上官云烟的表情越发难看。
这里面居然是所有还存活的拘魂使的名字!
他带来的所有拘魂使,难道都被常酒策反叛变了?
伴随着沼泽点卯似的嗓音,魂兽群中果然浮出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
它们默然无声地将上官云烟包围在中间。
“你们太蠢了,看样子我之前是给你们的好脸色太多,让你们忘了幽都的规矩了。”
上官云烟眉头一锁,他看向叫嚣得最大声的沼泽,抬手便是一抓!
看到他伸手的动作,沼泽的眼睛都倏地紧闭起来。
它当然不会忘记,在幽都之中等级就代表了一切,正如拘魂使能把手底下的幽魂当瓜子一把一把地抓了吃,判官想要抹杀拘魂使,也是轻而易举。
沼泽曾经见过的,有个判官只是一抬手,就轻松把拘魂使的神魂撕碎了……
这并非是力量差距,而是因为幽都冥冥之中的潜规则的禁锢着等级低者。
在这规则之力下,拘魂使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然而这一次……
上官云烟的手抓出去后,沼泽的身躯却是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不信邪地再次抬手一抓。
“怎么会?!”
沼泽偷偷地睁了一只眼,心惊胆战地观察了半天,最后确定自己现在真的不受幽都规则影响了!
判官再也没法轻易拿捏自己的小命了!
它的双眼倏然睁到了最大,然后爆发出发自心底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抓什么呢?来啊,捏碎我啊!在我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小白大人的庇护下也想抹杀我?做梦吧臭虫!”
“……”
上官云烟又对着其他几个拘魂使试了试,甚至还对着这群被棋子大阵阻拦在外的魂兽们试了试。
然而事实让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自己竟然真的失去了对魂兽和拘魂使的掌控?!
上官云烟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致,他现在觉得这世界真是荒谬到了一定地步,若非确定端祀的实力构建不出能够影响自己的梦境,上官云烟真要怀疑自己是否是在做梦了!
同时,他的心中也开始生出极其强烈的不安。
这可是幽都的规则力量,是数位鬼帝陛下书写的至高限制。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打破这个规则?!
他惊疑不定盯着这群率领着魂兽围攻自己的拘魂使,阴沉质问:“你们不怕幽都的力量反噬吗!鬼帝大人可从不会对背叛者手软!”
“鬼帝?”
角斗场一角,忽然响起一道好似稚童般的怪异声音,而后那道声音发出古怪低沉的笑声。
“桀桀桀……”
那笑声过于可怕,偏偏又像是无处不在的风,不断回荡在角斗场之中。
伴随着这邪恶到了极点的笑声,那道稚气的声音很不客气地喊了一嗓子。
“小四!”
天空上已经看呆了的织梦蝶总算反应过来,缓缓扇动起翅膀——
下一刻,已经变得空荡荡的观众席上缓缓升起一道高耸的白骨王座,在座椅之上,一具苍白的白色骨架懒散坐着,狂风将它身后的漆黑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骷髅短短的腿骨此刻做作地翘成了二郎腿,同样短小细瘦的手骨,一只搭在王座边缘的一颗头骨上,另一只则是高高举起。
“啪!”
它指骨一弹,发出清亮的响指声。
这道并不算太大的声音,似乎成了一个信号。
刹那间,原本还是烈日高悬的天空骤然被夜幕笼罩,至高无上的王座后方,唯独一圈苍白的满月高悬,仿佛成为那具小骷髅的皇冠。
“桀。”
也是此时此刻,所有拘魂使将手按在胸口,垂首恭敬示意。
这幅画面过于离奇,常小白的登场也成功让上官云烟呆滞在原地。
而拘魂使们可不会管前上司的心情。
雷电拘魂使缓缓张开背后的肉翼,嗓音低沉道:“大人下令,让我们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动手吧。”
话音落下,它振翅朝着上官云烟飞去,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恐怖电光,轰然照亮黑夜。
“死雷电,就你会邀功啊!”
沼泽一声暗骂,赶紧跟上进攻节奏。
原本坚实的大地骤然变得湿润绵软,恶臭的沼泽气息开始席卷向上官云烟站立的位置。
同样的,后来被常小白收入麾下的其他几个拘魂使们也各展神通,加之上千只魂兽乌压压地扑上去,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上官云烟所在的位置冲击而去!
上官云烟也彻底放手开战。
他操纵的棋子们飞旋着好似黑白的星辰,在这片夜空下残酷绽放,无数亡灵生物和魂兽被淹没于光芒之中,化作幽芒消失在角斗场中。
沼泽大感不妙,下意识想要逃,但是却被两枚棋子率先击中!
它一声惨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角斗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这片空间似乎快要承受不住这些骤然爆发的力量了,地面出现了无数道疮痍裂痕,围绕在角斗场四周的高高看台开始轰然破碎,化作碎石坠落。
梦境世界开始坍塌。
织梦蝶扇动翅膀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常酒眯着眼紧盯着正前方的战场,缓声道:“小四,收起织梦蝶,你准备逃。”
端祀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需要将他困住了吗?”
她头也不回,视线只死死地锁定在战场最中央的上官云烟身上,喃喃声仿佛是自言自语。
“需要,但是不出意外的话,boss现在血量掉了大半,他进入狂暴状态了,你必须在这之前收起织梦蝶,不然梦境被强行打碎的话,本命魂物会被波及受损。”
用梦境世界藏匿常小白的鬼怪大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的死装登场也被满足了,不需要端祀消耗魂力继续维持了。
端祀依旧听不懂常酒在说什么话。
但是他现在学会了盲目顺从这个疯子的话,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不多说一句就收起了织梦蝶。
刹那间,原本恢弘壮观的角斗场化作无数道白光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中的那片漫天沙砾,天空中涌动的死气蔓延不断。
只是此刻,本该一起绞杀常酒的判官和拘魂使,此刻却成了生死对峙的两方!
被魂兽密密麻麻包围着的上官云烟死死盯着魂兽群后方的常酒。
她方才灵巧的一个纵跃,把那个从梦境世界中跌落的小骷髅捞到了怀里。
“你下次再搞你的登场动画,我真要揍你了!”
“桀桀桀……”
那个身上带着堪比鬼帝的强大气息的骨头架子,竟然毫不反抗的任由常酒摆弄,那姿态不止是乖巧,甚至还有点……
谄媚?
“你难道是……另一方鬼帝的人?”
上官云烟似乎想通了什么,表情恍然,而后盯着常酒的眼神变得越发古怪。
“绝对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常酒,原来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别污蔑啊,我可是魂界的希望未来的魂界领袖,我这种清白伟大的炼魂师和你们幽都没关系,非要说有的话,那也只可能是死敌!”
上官云烟根本不听,双目逐渐变得赤红。
“你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你身边那个小家伙,绝对是某位鬼帝的一具分身对吧!它身上有我最熟悉的帝血气息,除了同为鬼帝的恐怖存在,没人能够强行吞噬掉鬼帝精血!”
“……你非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常酒话音一转,“这样,你现在主动服软认输,抹脖子死一下,我给你一个改投阵营的机会,要不要?”
上官云烟却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和白纸一样的脸庞涌出一抹惊人的血色。
“很遗憾,常酒,我誓死效忠于那位阎罗大人和她追随的鬼帝,你我之间,今天只能有一个活下去了。”
缓缓说完这句话之后,上官云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双手缓缓张开,力量骤然释放到了极致!
在漫天棋子的旋绕包围之下,扑咬上来的魂兽和拘魂使们几乎瞬间被洞穿击飞,化作幽茫快速消失。
而重新被召唤出来进攻的常阿猫此刻血量已经落到了百分之三十,停止了自动掉血,虽然属性加成得到了翻倍,速度已经快到了无法捕捉,几乎能完美闪躲掉棋子进攻,但是所剩无几的血量,也让它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更麻烦的是,常酒意识到另一个危机正在靠近。
在【黄金瞳】的捕捉之下,她看到一道恐怖的血红光芒正黑雾峡谷的方向朝这边飞来!
“那是鬼帝精血!”
常酒的精神一凛,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提防的boss狂暴阶段到来了。
上官云烟终于不再隐藏,用出了他最大的底牌!
“原本纵使是我神魂湮灭,也不该动用正在融合的帝血的,但是没有办法,放任你这样破坏下去,整个计划都会破灭。”
上官云烟声音沙哑,他冷漠盯着常酒,双手却张开,准备重新迎接那强大的帝血入体。
“常酒,你毁掉了一切。”
“你今天非死不可了。”
那抹惊人的血色光芒仿佛快速飞坠的流星,径直朝着上官云烟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
常酒咬牙。
“可恶啊,就决定是你了,去吧,常小白!”
她拎起常小白,猛地朝着血色棋子飞行的方向一个丢掷!
这时候常阿猫的血量已经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下,【燃血狂暴】的双倍加成效果同样作用到了常酒的身上。
她现在的力量值……
已经不是翻倍的概念了。
只见常小白猛地被常酒丢出,化作一道白光迎接向了那枚鲜红欲滴的帝血!
“桀桀桀!”
它张口胡乱怪叫着,慌忙之中早就忘了刚学的人类语言,开口就是没素质的亡灵位面方言问候。
好在骂归骂,它还是记得吞帝血的。
一口下去,帝血瞬间消失在了常小白的头骨之间!
常酒见状,毫不犹豫再次选择召回召唤物,防止下坠的常小白被摔成骨头架子。
“回来吧,常小白!”
而下方,张开手欣然等着帝血入体的上官云烟僵硬站在原地。
他仰着头,迷茫地看着离奇消失的那滴帝血,素来灵活的脑子,在今夜又一次变得空白。
“帝血呢?”
常酒好心回答:“被吃了。”
上官云烟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他的嗓子里发出了像是哀鸣的痛苦声音,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该死!常酒,你真的该死!”
“那是我……那是我保存了数百年也不敢觊觎的帝血啊!”
“你吃了?你跟我说你把它吃了!”
常酒立刻澄清:“不是我吃的,我没那癖好,是我的鬼吃的。”
上官云烟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双目赤红,鲜血从眼眶中汩汩流淌而出。
可偏偏,他的表情忽然一变,一个怪异的笑容从他的唇边扬起。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
“常酒,我感觉到了,你的力量正在快速衰减……还有你的那只本命魂物,它身上的气息也正在变弱,它快到极限了。”
“我就说,你为何会拥有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力量,看样子,这一切都是有时限的是不是?”
常酒面无表情。
在她面前的光幕上,常阿猫的血条已经跌成了红色,系统正在拼命发出警报声。
【危险!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当前生命值仅剩10%……9%……】
同样的,还有另一个鲜红的提示。
【警告,您的召唤师技能‘共鸣’剩余持续时间不足一分钟,结束后将进入虚弱状态,开始倒计时,59,58……】
这场激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小时。
常酒也好,常阿猫也罢,状态都已经快要跌到谷底了。
同样惨烈的,还有那些魂兽和亡灵生物。
等级的压制太强大了,鬼海战术有效,但是折损率同样恐怖,它们虽然成了常小白的亡灵仆从,死亡后会被送回亡灵位面,但是短时间内也无法继续召唤出来了。
上官云烟微微偏过头,冷笑着看向常酒。
他身旁萦绕的棋子已经消失了大半,但是先前将他包围的那些魂兽和拘魂使们,则是所剩无几。
终于。
【‘共鸣结束’,玩家常酒当前进入虚弱状态】
【金瞳雪豹剩余生命值,3%】
上官云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对手突然萎靡下去的气息。
“啧,常酒。”
他忍不住发出畅快的笑容。
“你的连环花招真是让我惊艳啊,但是花招终究只是花招,不是真正的强大啊。”
“是时候该结束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常酒平静得有些怪异的脸色。
“哦?是吗?”
她简单的反问了一句,而后抬手,在上官云烟费解的目光中,很奇怪的在自己正前方的空气中点了一下。
那是只有她能看到的一行文字。
【是否提交任务?】
常酒触碰光幕,果断选择——
【是!】
【恭喜玩家常酒,您已完成中级召唤师晋升任务!您的最高等级限制解锁为lv20!】
【任务奖励,玩家等级+1,召唤物等级+1!】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当前等级Lv11,获得自由属性点2点!】
【经验池累计经验发放中……】
【叮!】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当前等级Lv12,获得自由属性点2点!】
……
一连数道金光凭空出现,落在常酒身上。
最终,她的等级停留在了十五级!
而光幕上,一道硕大的提示更是醒目。
【恭喜您升级了,玩家状态与召唤物状态已恢复为全盛!】
【召唤师和召唤物技能刷新,重新计算冷却!】
常酒感受着脱离虚弱状态,重新变得精力充沛的身体,侧头看了一眼同样神采奕奕的常阿猫。
它的头顶,是变得更长且代表健康的绿色血条。
她笑了笑,召唤出常小白。
后者的等级也跟着常酒来到了十五级,此刻正桀桀桀乱笑着,身上流淌着尚未吸收的帝血,阴森地挥舞着手,准备开启死灵召唤的大门……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常酒手上的所有牌,都在按着她的节奏有条不紊打出去,没有一张牌浪费!
在升级之后,她就又是一条好汉,连带着常小白那些召唤物也会随之更新,满状态跟着再战一遍!
与之相对的,是她那无法刷新状态的对手。
常酒直勾勾地看着僵硬站在原地的上官云烟。
“你说得对。”
她盯着后者头顶只剩下小半截的血条,缓缓露出微笑。
“结束了,判官。”
第107章
早在常酒升到十级的时候, 系统就已经自动发布了中级召唤师的晋级任务,游戏之中,必须要完成任务后才能继续升级。
但是当时常酒还接了【雏凤清鸣】这个任务, 必须要保持在黄阶以下,即不超过十级, 才能进行挑战, 所以她只得将此事暂时搁置。
而晋级任务, 其实也和【雏凤清鸣】有关。
它需要常酒的挑战任务完成度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也就是前五十名。
也就是说,常酒其实早就完成了晋级任务, 只是迟迟没有提交罢了。
因为她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之中,没有任何药物和道具可以依靠, 之前获取的丹药也一粒不剩, 唯一能够倚仗的恢复手段, 只有升级后的系统加持——
状态回满, 技能冷却。
等于, 再来一次。
在游戏之中最绝望的事, 莫过于费尽全力磨掉大半血量的怪物突然猛嗑鸡血,残血瞬间恢复成满血不说,还变得更加强大难缠——
这一次, 身为玩家的常酒也体验到了当boss的快乐。
体验这份痛苦的,当然是天选之鬼上官云烟。
他口中错乱喃喃:“怎么会……怎么会!”
“为什么!明明你和你的本命魂物已经濒临破灭了,我已经嗅到了你们身上的死亡气息, 但是为什么你们的状态会突然恢复!”
“是天阶魂宝吗?还是丹药?!不……不对,所有参赛者都没办法带道具进入赛场的,到底是什么手段!”
“还有,为什么那些魂兽和拘魂使已经被我抹杀了, 还能够再次现身!”
“哪怕是阎罗大人……哪怕是她也不可能一次性复活这么多拘魂使!常酒,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常酒并没有兴趣向上官云烟解释什么叫做卡任务升级恢复状态,什么又叫做顶级玩家的刷boss思路。
当常酒和她的召唤大军们带着更加恐怖的气势二次登场后,这一次死战的结局便已经画上了句点。
重新被召唤回来的沼泽脚下一个踉跄,站在死灵之门的门口,还处于恍惚之中。
“我记得我是死了的,但是现在……现在我居然又活了?!”
它茫然地转了转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身体,最后确认自己真没魂飞魄散。
“天啊!”
沼泽狂喜过望,沙哑的声音因激动都变得尖锐起来。
“赞美白帝陛下,赞美酒皇陛下,赞美亡灵之神,赞美英明聪慧转投入新阵营的我!”
“赶紧出去,别犯蠢了。”
从后面跟着走出的雷电一脚踹上去,将沼泽踢出死灵之门。
沼泽这回却没像往常那般腹诽雷电,而是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高兴的人和鬼都很多,绝望的却只有上官云烟一个。
他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此刻隔着那大群浪潮一般扑上来的魂兽大军,上官云烟眼底酝出越来越强烈的灰败之色。
终究还是落败了吗?
他脑海中闪过千万份强烈的不甘和愤恨,但是最终却化作了报复的畅快。
“即便你能将我杀了又如何,常酒?”
上官云烟被血污染遍的面孔抽搐了几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从嗓子里发出野兽呜咽般的古怪笑声,一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颤声笑了出来。
“你也好,其他人也罢,你们都活不下去,也离不开这里的!”
常酒正看着他头顶的血条一点一点往下跌落,最终在只剩下十分之一时轻抬起手。
“停手。”
她的命令一出,常小白立刻对自己的仆从大军们下达指令。
哪怕是最凶狠的魂兽,这时候也像是被套上了口枷的野狗,乖乖收起獠牙退后一步。
沼泽偷摸冲着上官云烟吐了口烂泥,然后殷勤地站在常酒的跟前,身体都快躬到地上了,一双眼滴溜溜地转。
“酒皇陛下有何吩咐?”
常酒沉默了片刻,挪步往边上拉开些许距离,“你走远点,太臭了。”
沼泽:“……”
它要碎掉了。
常酒的耐心和宠溺可不会留给这些前拘魂使,她冲着后方的常小白招了招手:“走吧。”
看到常酒下令停手,又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上官云烟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但是很快,那抹光就化作了强烈的憎恨和得意。
“你现在才想和我做交易吗,常酒?”
“但是太迟了。我告诉你,我和这群软骨头的背叛者们不一样,我有自己的底线和傲骨,我永远忠于幽都和那位阎罗大人,今天哪怕是死在这里,魂飞魄散,我也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威逼利诱之下!”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脸上却保持着狞笑。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说,这群人永远不会知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常酒和那个诡异的骷髅架子是不是其他鬼帝的手下,等待他们的都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很明显,常酒是个惜命的人。
她肯定也意识到这点了,所以才叫停了这些魂兽们,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她就该继续使出各种花招逼自己就范了,而他也将让常酒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忠诚……
然而,常酒走到不远处后却停下了脚步。
她甚至没有要和上官云烟交流的意思,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前,对着常小白使眼色。
“动作快点。”
“桀!”
常小白点点头,搓了搓小骨手,然后就走上前。
它眼眶中的魂火兴奋摇晃着,在上官云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释放出第一个技能——
【死灵仆从】!
一粒死灵之花的种子自常小白的手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向上官云烟。
那是一粒很小的种子,没有任何威胁性,看起来好似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轻盈,又仿若一只脆落的萤火虫。
然而当它落在上官云烟身上的时候,后者的身躯却猛地抖了一下,而后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那一刻,上官云烟体验到了让他无法喘息的恐怖威压!
他目眦欲裂,双眼睁大到了极致,眼前闪过的画面却已经出现了变化。
此刻上官云烟看到的依然是黑暗森冷的大地,但不再是熟悉的黑雾峡谷,而是一片冷冰冰的世界。
这个世界看不到尽头,漫天游荡着的都是诡异的鬼魂和不可名状的怪物,它们嘶吼着怒号着,地上铺满了断裂破碎的白骨,天上飞着腐朽苍白的骨龙。
而他的正前方,唯有一道高大得看不清轮廓的虚影,那道影子纯黑如夜幕的披风在凛冽的阴风中簌簌飞起,无数朵黑白色的美丽花朵盛开于白骨之间,堆叠在它的披风之下。
有道难以言喻的冷漠声音,响彻上官云烟的神魂深处。
“臣服,或是死亡?”
他想低头。
那一瞬间,源自对未知的恐惧也好,对强者的尊崇也罢,上官云烟都想要匍匐在它的脚底,成为开在披风之下的一朵黑白色小花。
然而下一刻,他脑海中的不甘和愤恨再次涌出。
“不!”
“我绝对不要臣服于你们!常酒……凭什么!同样是出自城外的山野村民,同样是没有根基的普通人,你凭什么能够比我站得高,凭什么比我强!我苦心孤诣谋划数百年,忍辱负重这么久,不如你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凭什么!”
“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本来能够为阎罗大人完成任务的,我本来能够成功为鬼帝陛下凝聚出完美的新身躯的,我本该成为幽都的大功臣,被赐予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强大的力量!全都是你毁掉了我的一切!”
“现在你却想要让我低头,我不!”
伴随着上官云烟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那粒落在他头顶的死灵之花种子迅速枯败消散。
常小白的第一道死灵仆从烙印,失败了。
看到这一幕,沼泽小心翼翼,悄悄地望了一眼常小白,然后赶紧替新上司挽尊。
“真是不识好歹,白帝陛下赐予你永生的机会你竟然还不珍惜!”沼泽大声叫嚣,转过头对向常小白时又露出极尽谄媚的嘴脸:“他不要,您要不再赏我一次算了?”
常小白和常酒都懒得搭理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常酒看了看系统的提示。
【当前等级差距过大,“死灵仆从”烙印施放失败,是否继续尝试?】
常酒并不觉得意外。
先前想要收服这么沼泽这样一个等级只高出一两级的软骨头,她都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如今想要收服比自己高八级的判官,难度恐怕更是翻倍了。
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很冷静地抬手示意。
“继续打。”
方才暂停的魂兽们一声令下,继续对上官云烟发起凶悍的进攻。
常酒始终关注着他的血条,终于,在血量骤降到只剩百分之五的时候,她再次喊停。
“暂停。”
她拍了拍常小白光滑的头骨。
“去。”
常小白也意识到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不正经姿态,严肃地走上前,开始对着上官云烟丢出又一个仆从烙印!
然而已经奄奄一息的上官云烟却依然死咬着牙关,眼底的不甘心快要凝聚成实质了。
他从嗓子眼里发出难听的狰狞笑声,对常酒发出嘲讽。
“我不会低头的,不管你们背靠的是哪方鬼帝……都不可能让我低头的!”
上官云烟毕竟是判官,见识倒是颇为广泛,已经认出了常小白正在对自己施展的魂技大概是什么东西。
他不屑低笑着,“就凭你,也想对我施展主仆契约?”
“我的神魂早已献给了那位阎罗大人,你根本不可能抹除掉我身上属于她的印记!”
常酒眉头逐渐皱起。
此时上官云烟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血量降低到了百分之四,再继续动手下去恐怕就要直接打死了。
而常小白的【死灵仆从】烙印也连续丢了十多次,若非它现在已经升到了十五级,蓝量较之先前提升了将近一倍,恐怕现在都要耗尽能量了。
但是,正如上官云烟所说,那些拘魂使对于所谓的任务知之甚少,知晓此地真正秘密的,唯有他这个判官。
可他咬死了不开口。
常酒想要救人也好,想要逃离此处绝境也罢,都必须将上官云烟收服!
她面上毫无动摇之色,冷冷注视着他,而后缓缓下令:
“继续。”
常小白显然也知晓收服这位判官的必要性,所以暗中下令拘魂使们开始放轻力道,防止真的将这块茅坑里的石头打死了。
然而,已经半跪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条的上官云烟也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他似乎察觉到了拘魂使们突然减弱的攻击力量,在片刻的沉寂后,他肩膀剧烈耸动着,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
“还是不死心,想要逼我就范吗?”
“你们做不到的,我说过的吧?”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眼还在往下淌血,原本属于上官云烟的那张白净清俊的面庞此刻竟然开始破碎,像是一层剥落的墙皮,碎裂的缝隙之中涌出一团团浓郁的黑色死气。
“我宁愿死,也不会向你低头,常酒!”
上官云烟的最后两个字已经尖利得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了,仿佛是某种凶兽的嗜血怒吼。
在这声咆哮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竟然快速开始破碎,无数黑色死气开始涌动起来。
站在常酒不远处的雷电拘魂使脸色骤变,“判官要神魂自爆!”
此话说出的瞬间,常酒也看到了上官云烟血条骤然变空,起初还是以百分比计算,但现在竟然只剩下两位数了,而且几乎是随之秒数在快速跌落。
眼看着就要清零了,常酒心情沉重。
她正要招呼常小白将它的亡灵军团召唤回去,防止被判官的神魂自爆炸伤之时,眼前却骤然浮出一道璀璨得惊人的金光!
是常阿猫。
它往前迈出一步,而后头颅高扬,发出一声几乎撼动天地的咆哮。
“嗷!”
在它的身后,一道完全被金光笼罩的虚影轮廓,在黑暗的天幕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高大得几乎要突破天穹的兽影,它通体都被灿烈耀眼的金光包裹着,没人能够看清它的真实面貌,唯独一双淡漠的兽眼缓缓睁开,似高悬于天际的两轮太阳,让人无法直视。
它出现的瞬间,原本暗沉的天空竟然瞬间变得明亮刺眼,金光照耀之处,黑暗好似冰雪一般快速消融散去。
方才还在龇牙的魂兽们竟然惊恐发着抖,畏惧地匍匐在地。
拥有更高智慧的拘魂使们,此刻更是面色惨白,一个个眼底流露出惊恐,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躲藏上方金光的映照!
常小白愣住了,挠挠头震惊盯着前方的常阿猫。
“桀?!”
常阿猫回过头来,眯眼看向傻眼了的小骷髅。
它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似乎很急切,直接长尾巴一卷,把常小白卷到了面前。
“啪!”
常阿猫用力一甩,把它丢到了上官云烟的跟前。
此刻,后者已然一动不动了,似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双目直愣愣盯着那道金光,先前准备自爆而疯狂涌动的死气,竟然在金光的照耀下强行被压制下来,停止了扩散!
常小白顶着这些让亡灵严重不适的恐怖金光,迅速掏出又一粒死灵之花的种子!
这粒种子顺利落在了判官的身上,而后开始艰难地生长,最终开出一朵硕大的黑蕊白瓣的花朵!
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叮!】
【已成功种下仆从烙印,由于该烙印对象为亡灵系生物,亡灵之子若成功将其击杀,则可以打开死灵之门将其重新召唤为己方仆从!】
“桀桀桀!”
看到这一幕,常小白得意大笑起来。
常阿猫显然比它更成熟稳重,它迅速用尾巴卷起一根骷髅弓箭手射出的骨箭递给常小白,后者“桀”了一声,才想起自己得亲手收下人头后才算是完成收服仪式。
眼看判官只剩两滴血了,小骷髅架子急得同手同脚,连忙拿起骨箭用力一戳——
“-1!”
“……”常酒和常阿猫看着它打出的伤害,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常小白都顾不上鬼叫了,连忙又补上一箭!
【叮!】
【恭喜你成功击杀二十三级BOSS“判官”!获得经验奖励…】
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各种各样丰富的奖励又在常酒的眼前刷屏了。
只是她却顾不上看它们一眼。
因为在判官死亡的瞬间,巨大的金色兽影也瞬间湮灭消失。却见漆黑的沙砾地上,方才还如同天神降世的常阿猫耳朵微垂,眼睛慢慢眯起,缓缓瘫软在地。
常酒心中骤然一紧,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阿猫!”
第108章
常酒迅速奔跑到常阿猫的身边。
那道顶天立地的金光虚影已经彻底消失, 常阿猫脚下一个踉跄已经软绵绵地趴伏在了地上,一副彻底脱力的模样,连往日总是泛出耀眼光泽的毛发都显得黯淡无光了。
看到常酒飞奔过来, 常阿猫修长的毛尾巴有气无力地晃动一下,好像在让她安心。
她蹲下身, 摸了摸常阿猫毛茸茸的脑袋, 后者眯着眼很轻的“喵呜”了一声。
而此刻, 常酒也赶紧观察起系统显示的召唤物状态栏。
方才战局太过激烈紧张, 稍有分心就可能出现意外,所以升级之后常酒也没来得及细看。
光幕流转, 属于常阿猫的信息出现在眼前。
【召唤物:金瞳雪豹-Lv16(虚弱)
属性:金,光明
战力:未知
特质:黏人, 护主, 能较快提升和召唤师的高感度及默契值, 但需要更多陪伴时间。
技能:“黄金瞳(高级)”, 可搜寻附近高价值物品并生成相应地图, 附带特殊效果“锁定”, “洞悉”
“燃血狂暴(中级)”,金瞳雪豹进入狂暴状态,每秒自动损失血量1%, 同时每秒增加2%的力量和速度;当它的血量低于30%时停止自动掉血,增加属性全部翻倍!
说明:上古神兽血脉逐渐显现!
当前金瞳雪豹每十日可召唤一次神兽真身,对亡灵系生物拥有绝对压制力, 持续时间3分钟,使用过后会陷入持续12小时的虚弱状态。注意:升级无法刷新神兽真身冷却时间,无法清除虚弱效果!】
【剩余可进化次数:未知】
【进化条件:未知】
常酒愣住了。
“神兽真身?”
她想起先前那只几乎要将天空顶破的恐怖金色巨兽虚影,竟然强行把准备神魂自爆的二十三级判官也给压制得动弹不得, 顿时对常阿猫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当初怀中出现的是一只三花猫时,常酒还一度怀疑自己是抽中毫无战斗力的辅助类或者观赏类召唤物了。
但是一次次的升级证明,常阿猫还真是被封印的神兽!
除了“神兽真身”这个冷却时间长达十天的特殊技能之外,常酒还注意到,常阿猫的属性竟然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金属性之外,竟然还多出了光明属性?”
在游戏之中,每个属性都拥有特殊的属性加成和克制,之前常阿猫的金属性,就对攻击有一定加成效果,而光明属性,在游戏之中往往会对亡灵系生物产生克制效果,造成额外伤害!
要放在平时,常酒本着谨慎原则,一定会第一时间抓着常阿猫研究具体的加成数值,以便预估伤害。
但是现在常阿猫依然虚弱,很明显无力战斗了。
方才击杀了上官云烟之后,常酒和阿猫还有小白纵然平摊了经验,越级击杀的经验还是让她们都升了级。
但是使用“神兽真身”后的虚弱效果,却并不能被升级效果清除。
常阿猫现在软绵绵的趴在地上,沉重的脑袋搭在常酒的怀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俨然是小可怜的模样。
“喵呜——”
常酒心疼得不行,连忙抱着猫头一顿揉搓安慰。
“好阿猫,我们阿猫辛苦了,真是好孩子。”
“桀。”
常小白挠了挠光滑的头骨,放在平时,它现在绝对要口吐芬芳,没素质地骂这只猫心机装柔弱争宠了,但是今天嘛……
刚刚要不是常阿猫使用了“神兽真身”帮它压制住判官,那它恐怕也收服不了这个强大的死灵仆从。
它想了想,狗腿地想要凑上去关心一下常阿猫。
“桀桀桀……”
才刚靠过去,还在常酒怀里享受主人温柔撸猫手法的常阿猫便微微眯眼,瞥来高冷淡漠的一个眼神。
“……”
常小白读懂了,一边腹诽一边实相不继续往前。
终于,等常阿猫被常酒哄得心满意足之后,常小白才慢吞吞上前。
“桀桀桀!”
“判官已经彻底成为你的仆从,可以被召唤出来了?”
常酒微微眯了眯眼,撸猫的动作一顿,“好,把他放出来,让我见识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忠诚。”
常小白当即生出兴致,抖了抖自己的小披风,桀桀桀笑着把死灵之门召唤出来。
熟悉的漆黑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弥漫的黑雾之中,一道瘦削矮小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常酒微微皱了一下眉。
或许是因为上官云烟只是这个判官占据的身体之一,所以此刻走出来的并不是先前她熟悉的上官云烟,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瘦小少年。
想必,这就是判官真正的模样了。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双眼睛黑色瞳孔很大,几乎占据了眼眶大半的位置,眼尾低垂,看起来同先前那副桀骜嚣张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瑟缩的样子,细手细脚,仿佛吹阵风都能把他吹跑。
但是他的表情却阴冷无比,眼底复杂的情绪根本无法隐藏。
在死灵之门边上站立了半晌,他才一脸不甘地慢吞吞走过来。
快要走到常酒边上后,他止步,半低着头,语气冰冷生硬地开口了。
“成王败寇,你们想要如何羞辱我便尽管来吧。”
常酒漠然站起身,大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非常罕见的能够居高临下盯着对面的人,脸上也再无往日嬉笑的模样。
“唰!”
常酒一把揪住判官的衣领,轻而易举将其抓离地面。
她声音微微沙哑,没有多少起伏,很平静的发出警告:
“把你判官姿态给我收起来,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判官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似乎非常愤怒,正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刻,他的视线和不远处的那具鲜红的小骷髅碰上了。
骷髅是没有表情的,唯独双眼的魂火在动,看起来和亡灵位面那些孱弱易碎的最低级亡灵没有区别。
它这会儿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些绕口令,像是在练习人类的语言,慢吞吞地瞟过来一眼。
可是在和常小白对上的瞬间,判官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
他像是老鼠看到猫一般,堪称仓皇失措地强行把头转向另一边。
然后,判官的视线就和另一边趴着的常阿猫对上了。
它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眯眼。
判官的脸彻底变回惨白了,整个鬼像是被抽干净了精气神,双眼中的桀傲和坚持一下子消失无踪。
常酒目光落在他缓缓低下的头顶,平静开口:
“现在,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和我说话了吗?”
判官沉默了半晌,低声:“常酒大人。”
“我没空浪费时间羞辱你,也没空慢慢调教你,更没空跟你兜圈子看你和我耍心机,你只需要记住,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一字一句给我如实回答,别说一句废话,懂了吗?”
判官把头低垂下去,饶是心中万分不甘,现在却也只能配合:“明白了。”
“啪。”
常酒松开手,任由他跌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沙地上。
她冷漠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
判官缓缓直起身体,咬了咬牙,似乎仍然不想开口。
但是在主仆契约的作用下,他还是从牙缝里憋出了实话。
“这里并不是真实的大赛赛场,而是幽都的一块碎片,所以这片空间被幽都的力量牵引着传送到了魂师盟控制范围之外。”
常酒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她直接问:“所以现在我们已经不在蓬瀛山,而是应该在丘墟附近了,是吗?”
判官沉默片刻,沙哑回答:“你果然知道了。”
“该怎么出去?”
“这片空间已经被封锁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当鬼帝陛下……”
“嗯?”常酒淡淡挑眉。
“……鬼帝,当他的新身躯凝聚出来之后,足以将这片空间纳入他的掌控之中,可以任意进出,但是现在计划已经彻底破灭了。”
常酒言简意赅继续问:“肯定有其他方法,你最好说出来。”
“确实有。”判官倒是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半低着头,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起些许幸灾乐祸的弧度,“阎罗会来接应的,他们能够开启通往幽都的通道,当然也能打开这片空间的出口。”
“但是阎罗的力量可不是我这样的判官能够比拟的,每一位阎罗都能够轻松碾压你们人类的地阶炼魂师,阎罗们拥有强大到恐怖的力量……”
判官的话还没说完,常酒冷酷打断他。
“我是不是说过,我不想听废话?”
她冰冷地瞥了他一眼。
后者骤然噤声。
“除此之外,便是从外面找到这片空间,然后打破它。”判官语气僵硬地开口:“但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我们早就远离了魂师盟能探查到的区域,没人能够找到这里,甚至因为这里是一片特殊空间,可能经过附近也没人会发现,所以最大的概率,是你们这群人类炼魂师先被困死在这里面。”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判官心情复杂,既有愉悦又有痛苦,只恨自己不能再坚持三日。
三天。
再有三天,就是和那位阎罗大人约定好的时间,她会率领幽都的大队前来此地接应自己。
只要那位大人一露面,纵然常酒来头再大再可怕,也只有等死的份!
而现在,想必整个魂界的人都已经被引到了西边,绝对不会有人想到,现在这群炼魂师都被困死在了东边!
第109章
判官正不由自主扬起嘴角, 头顶便传来凉飕飕的一句。
“你再笑?”
“……”
判官嘴角上演笑容消失术。
常酒揉了揉额角,在【死灵仆从】的技能作用下,判官心中纵使千万个不愿意, 也无法作出背叛自己和常小白的行为,嘴里当然也没法编造谎话。
所以他说的, 肯定都是事实。
常酒只觉得脑袋涨得发疼, 喃喃:“刚送走了一个判官, 又要来个阎罗?”
半跪在地上的判官又忍不住犯贱, 阴阳怪气道:“可能不止一位呢,毕竟这对于幽都来说也是大事, 外加魂师盟的强者说不定都被吸引到了西边,阎罗们说不定已经齐聚于丘墟, 在来迎接你们的路上了。”
顿了顿, 成功在常酒的脸上看到了不痛快。
判官心情更好了, 甚至不等常酒开口询问, 又主动说了起来。
“想必你的下一个问题, 就是问怎么救那群炼魂师对吧?”
“啧, 可惜啊,要是在两日前,我还能将融入他们体内的帝血还有死气凝成的棋子取出来, 他们兴许还有被救活的希望,但是现在,他们的血肉和神魂都融入了死气, 即便是取出来,他们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想必很快就会在死气的影响下失去理智了。”
说着说着,他充满恶意的笑容又要控制不住了。
“啧, 这群以前最是骄傲的天之骄子啊,魂界未来百年的希望们啊,怎么如此轻易被我一个低贱之人拿捏来呢?”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发出难听又古怪的笑声。
“……”
常酒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她懒得给判官脸色,直接转头看向常小白。
“把其他拘魂使叫出来,教教它们的前任上司怎么做鬼。”
常小白当即“桀”了一声,兴致勃勃地从死灵之门中唤出了那群很上道的拘魂使。
判官的表情再次失控。
沼泽一出来,就看到一个陌生面孔跪在常酒面前,但是很快,它便在这鬼身上嗅到了属于判官的味道。
那一瞬间,它原本看不清面孔的烂泥脑袋上,浮出来一张生动的面孔,尤其是最顶上那对凸出来的大眼睛,更是眨巴眨巴个不停。
“哎哟喂——”
沼泽早就接收到了常小白的指令,但是照它的性格,恐怕没有收到命令也要大声叫嚣一顿,毕竟当初它还是上官云烟手下的拘魂使时,没少提心吊胆,随时都要受到被吞噬的威胁。
在幽都,大部分最底层的幽魂和拘魂使都咬牙切齿恨着自己的直系上司。
沼泽今天翻身做主人,整坨泥神采飞扬。
它快速蠕动到了判官的面前,散发着恶臭的身体几乎要紧贴在后者的脸上了。
判官的身体本能的往后避让,语气冷厉地训斥:“沼泽,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好笑,我当然是想要仔细看看到底是谁脸皮那么厚,明明受益于我们两位陛下的仁慈没有魂飞魄散,甚至得到了洗心革面光明正大做鬼的机会,竟然还在那里不知好歹猖狂叫嚣!”
沼泽很夸张地“啧”了一声,飞溅出的污泥浆甩了判官满脸泥星子。
“当我看到是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奇怪了,毕竟当人是就是个吃完了奶就骂娘的白眼狼,当了鬼怎么可能成为什么好东西啊?”沼泽啧啧啧个不停,很快把判官的整个脑袋都糊成了泥浆色。
后者一声不吭地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泥,阴森森地开口。
“沼泽,你……”
还没等威胁的话出口,沼泽已经突然拔高声调,猛然打断他的话。
“大胆!”
沼泽语速飞快:“我乃是伟大的亡灵位面之主在魂界的第一位忠实仆从!我的忠诚和功劳有目共睹,论资排辈,你这个新来的根本没有大声说话的资格,永远都只能在我下面叫我一声沼泽哥,懂吗?”
沼泽则是眯着眼,就差把“神清气爽”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判官泥浆色的脸庞疯狂颤抖着,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收敛着翅膀的雷电拘魂使往前一步。
它低头注视了许久判官,而后转过头看向一旁正在沉思着什么的常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常酒大人。”
“请安心去忙您的大事吧,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该让您劳心,这只…”
雷电拘魂使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着合适的措辞,最终微微一笑,“臭虫,请交给在下调教就好了。”
刚刚绞尽脑汁说了一连串攻击台词的沼泽:“……”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又被比下去了。
常酒没空管这群拘魂使之间的暗中较量,有仆从契约在,判官确实搞不出什么幺蛾子了,至于拘魂使们要搞什么手段来调教他,那她尊重且支持。
她将陷入虚弱状态的常阿猫收回了召唤空间休养后,一把捞起短腿的常小白。
“我们去看看那些家伙。”
黑雾峡谷内。
在常酒离开之后,还保持着清醒的其他人都陷入了更加茫然的不知所措之中。
先前被常酒拿刀指着认输的第四名恍恍惚惚,喃喃道:“常酒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威逼我们认输,坐稳东黎城的雏凤榜榜首吗?”
“怎么可能?她绝对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没有人会干出这种怪事吧?”
“其他人可能干不出来,但那可是常酒。”
“你们听到了吗?峡谷之外似乎有什么恐怕的动静……刚刚天空突然爆发出一道好恐怖的金光,那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常酒在出手营救我们?”
“我承认常酒很强大,但是她的对手可是判官,连我们这么多人都被那家伙控制住了,她真的行吗?”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常酒说不一定真的能做到。因为她先前走之前曾经说过,让我们准备好买命钱,作为从出了东黎城就和常酒有接触的过来人,一旦涉及魂石的赌约或是买卖,她的实力就会成百倍增长……”
不少人都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炎朝华却则没有认真听他们说话,她的视线低垂,落在远处的蝴蝶刀身上。
方才,她看到那一枚深嵌在蝴蝶刀身上的血色棋子似乎飞出去了。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没有了血光笼罩之后,蝴蝶刀身上流淌出的血液竟然变得更加黏稠,无法拔除的漆黑死气萦绕在他的身周,他体内的气息不再是先前死人一般的微弱渺茫,而是变得怪异森冷起来——
像曾经遇到过的拘魂使。
那种冰冷森寒的气息,让炎朝华生出无法抑制的绝望。
她当然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在那枚血色棋子被打入体内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自行吸纳这片空间之中浓郁的死气,那些代表着死亡和嗜血的黑气像是一群水蛭,毫不留情地将她体内精纯的魂力吞噬,然后变得越来越壮大。
炎朝华也曾耳闻,魂师盟外出执行任务的炼魂师们最担心遇到的状况,不是碰见完全无法对付的可怕魂兽,而是被死气吞噬,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丧失神智的怪物。
对于强大的炼魂师们来说,变成这样的行尸走肉,甚至有可能反过来伤害自己的队友和至亲,是绝对无法忍受的痛苦。
所以,往往在还残存最后一丝神智时,他们会果断选择神魂自爆。
炎朝华因为身怀凤凰血脉,又是最强壮的体修,对于死气的抗性远胜过寻常炼魂师,所以她现在尚能支撑下去。
但是大部分炼魂师的状态都开始变得不对了。
尤其是重伤的蝴蝶刀。
此刻他明明躺在地上,原本已经被打得快要破碎的身体却动了动,像是被死气包裹控制的傀儡,以很不自然的姿态,四肢扭曲着想要挣扎着起来。
看到这一幕,炎朝华心都沉到了谷底。
“蝴蝶刀……”
她苦涩无比,知晓这位同辈人中声名赫赫的天才刺客恐怕就要陨落于此了,还是以所有炼魂师都不想看到的最不堪姿态被毁掉。
而她也好,其他人也罢,或许都会落到相同的结局。
“啊……呃……呜……”
诈尸般突然动弹起来的蝴蝶刀发出好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吼声,那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动静了,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里面隐藏着强烈的痛苦和绝望,让每一个听到声音的炼魂师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深深揪紧。
在他快要支撑起身体的时候,那只已经软绵绵骨头断裂的手,竟然怪异地抬了起来,缓缓地扣住自己的脖子,仿佛想要扼住它。
“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意志。”许亦冬忽然情绪低沉地开口。
其他人沉默,他们都看出了蝴蝶刀的打算。
他不想变成怪物,这里其他人也帮不了他,所以,蝴蝶刀似乎准备动手亲自把自己了结。
凛冽的夜风回荡于峡谷之中,发出婴儿哭泣一般的呜咽声响,蝴蝶刀痛苦的哀鸣声如濒死的野兽,夹杂其中,让人毛骨悚然又悲从心起。
然而就在这时,有脚步踩踏绵软沙砾的簌簌声从远处不断逼近。
一道身影像是于黑夜中滑翔的鸟,轻盈地飞跃而出,以极快的速度飞掠向正痛苦尖叫的蝴蝶刀。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常酒微微屈膝,稳稳落在了地上。
她依旧是懒散的姿态,吊儿郎当的高低肩半耸,站直身体之后一个利落的踮脚转向,转身面向所有人,先来了个热情的招手问候。
“恭喜各位,你们的小命暂时保住了,买命钱可别忘了啊!”
“……”
问候完之后,她也没空管其他人精彩纷呈的表情,而是先看向正在自己跟前阴暗爬行的蝴蝶刀。
“哟呵?这小子是要变异了?!”
常酒微微挑眉,惊讶地盯着正前方那个身躯扭曲得像只蜘蛛的蝴蝶刀。
她顺手按住还在挣扎的后者,这简单的动作,蝴蝶刀竟然立刻动弹不得!
晋级为中级召唤师的好处显而易见,常酒现在每升一级获得的自由属性点都是2点,如今的各方面数值都远胜过升级前的自己,等级压制之下,想要控制住发狂的蝴蝶刀并不难。
“常酒……”
身后有人沙哑开口了,常酒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记得陆拾和自己提过,这也是刑司的储备新人之一,估计和蝴蝶刀是熟人。
那人神情沉痛,哀伤道:“你现在还能动弹,帮蝴蝶刀一次,给他个痛快吧。”
“啥啊?”
常酒纳闷地盯着蝴蝶刀,后者双眼猩红,正冲着她面目狰狞地嘶吼。
“行,那我试试看能不能先帮他一把,你们都先排队等着吧。”
常酒现在也不藏了,明目张胆把身后的常小白拎了出来,推到蝴蝶刀跟前。
“上吧,你试试。”
常小白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本来很想大肆展现自己酷炫的登场动画,奈何常酒叮嘱过不许它吓到人,所以此刻,它已经用“伪装”将自己的面貌进行了些许更改。
此时,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再是那具光溜溜的骨头架子,而是一个身高不过一米,生得白净乖巧的人类小童。这小孩双眼大得出奇,眼下一圈浓重的黑眼圈,但是却没有半点困倦的样子,反而神采奕奕,眼珠子滴溜溜狡黠转个不停,身后的漆黑披风呼呼作响,看起来威风凛凛。
常小白先对着错愕的一众人露出礼貌的笑容。
一咧嘴,尖尖的小虎牙泛出一缕没隐藏住的血光——
那是还没被吸收掉的帝血痕迹。
它连忙紧闭上嘴舔了舔牙齿尖,挠挠头,转身面向地上的蝴蝶刀。
“桀……”
常小白紧紧抿着嘴唇,脸蛋的颊肉微微鼓起,俨然一副认真的姿态。
常酒按着还在疯狂躁动的蝴蝶刀,而常小白小小的手已经伸出,轻轻覆盖在了他的额头正中位置。
那里有一个空洞的窟窿眼,正是先前血色棋子被打入的位置,只是也不知道是蝴蝶刀的血已经流逝殆尽了,还是他现在已经被死气侵蚀得太严重,竟然没有血液流出,而是不断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
当常小白泛着红光的触碰到那处狰狞的伤口时,那些流泄而出的黑色死气竟然好似受到了某种吸引,快速朝着常小白的身体内涌入。
“桀桀桀……”
常小白眯了眯眼,似乎无比畅快,忍不住哼哼起难听的小曲儿来。
常酒没打断它,而是又召唤出了常阿猫。
刚准备哼唧哼唧撒娇的金瞳雪豹一出来,就发现一大片的人正看着自己,于是立刻变了副嘴脸,高昂着头颅摆着高冷淡漠的姿态。
常酒:“阿猫,还有力气使用【黄金瞳】吗?”
“喵呜。”
常阿猫低沉应了一声,虽然它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但是也只是对战斗力有影响,使用【黄金瞳】是没关系的。
它双眸流转过一道金光。
下一刻,在升到高级的【黄金瞳】多出来的“洞悉”效果之下,常酒便一眼看穿了蝴蝶刀的当前状态。
“嘶……血量都快见底了啊,我的天,负面状态更是一大堆。”
常酒心中都对蝴蝶刀生出敬意了,这小子还真是个狠人,这都撑着没死。
她盯着蝴蝶刀那一点所剩无几的血量看,之前他的血条还是代表己方阵营的绿色,但是现在,那抹绿色之中竟然缠绕着一圈圈危险的红光,估计再等一阵子,就真要变异成和魂兽一样的完全敌对存在了。
判官没有说谎。
他没有办法逆转这些炼魂师们和死气融合的进程,然而,那是因为他之前只是鬼帝精血的保管者,最多只是借助了帝血的力量,却从来都没能真正吸取帝血,毕竟他和鬼帝之间的等阶相差太远,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冒着被反吞噬的风险去对帝血下口。
而常小白不同!
它真正把帝血给吞了,还将其完全吸纳作为己用。
在吞噬了鬼帝精血之后,常小白不仅获得了微弱的“鬼帝威压”效果,还能尝试着吸纳死气了!
而常酒现在的计划,就是想要让常小白将蝴蝶刀体内的死气吸纳进它的体内,看是否能将这个倒霉的炼魂师抢救回来!
伴随着常小白的吸纳,常酒的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提示音,眼前也被密密麻麻的经验上涨消息刷屏了。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吸收了特殊亡灵力量,获得经验值奖励+100!】
“……”
她顺手就把经验值增加的提示给关闭了。
现在的一百点经验对于常小白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架不住这里等着被常小白吸的人还有大几百,全部累积下来也是很客观的一大波经验了。
更让常酒欣慰的是,她看到蝴蝶刀原本绿中冒红光的血条,似乎也开始恢复正常。
红光变得越来越微弱。
之前还扭曲得像是麻花的蝴蝶刀身体逐渐瘫软下去,没有了死气的操纵,他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砰的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猩红的双眼,似乎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正微微失神地盯着上方的常酒。
蝴蝶刀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常酒看了奄奄一息的他一眼,回过头。
“医修呢?吱声。”
很快,人群中就有一个尚且保留了意识妙手宗医修艰难开口:“我是医修!”
发现常酒朝自己走来,医修哑声道:“但是我此刻被上官云烟的棋子压制住了,动弹不得,也无法使用魂技,恐怕没有办法……”
“嗨,多大点事儿。”
常酒魂不在意,一把将正在双眼放光盯着那几枚血色棋子的常小白给抓过来,往医修面前推了推。
“忍忍,先把这个医修体内的棋子弄出来。”
“桀桀。”
常小白得令,一回生二回熟,它连帝血凝成的血色棋子都能当黄豆嘎巴嘎巴吞了,更何况还是寻常的棋子。
它手一伸,还未等那个医修反应过来,就把已经和他的身体快要融合到一起的那枚黑色棋子一把抓了出来!
已经被棋子禁锢了许久的医修身体骤然一松,险些直接跌倒在地,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结果他才回过神来,就看到那个帮自己取出棋子的小童这会儿正握着那枚棋子,自然而然地往嘴里丢去。
“不可!”
医修神情惊骇连忙想要阻止。
然而常小白已经囫囵咀嚼了两口,直接把棋子吞入腹中了。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吸收了特殊亡灵力量,获得经验值奖励+10000!】
医修脸色大变,还想帮常小白催吐,但是却被常酒拦住了。
“没事,孩子有点异食癖,就喜欢吃点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用管它了,你去看看蝴蝶刀还能不能抢救。”
把这个医修解救出来之后,常酒便任由常小白自行发挥,让它去快速吞噬那些棋子了。
所有人见鬼似的盯着常酒。
他们不是没有听见那边的动静,也知晓上官云烟肯定已经返回来杀常酒了,纵使许多人嘴里说着常酒兴许能做到,但那更像是绝境中的互相安慰,实则所有人心中更多的都是绝望。
但是万万没想到,常酒回来了!
而且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压根不像是经历了苦战的样子,更像是出去悠闲溜达了一圈。
“常……常酒?!”
炎朝华有点磕巴,她错愕地看着突然归来的人,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回来了?!”
“没错,就是我。”常酒点点头。
“上官云烟呢?!”
常酒云淡风轻地回答:“他啊?太不懂事了,影响我拿这次大赛第一,所以刚刚被我顺手杀了。”
“但是常酒,”有人难以置信地盯着正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常小白的背影,颤声问出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那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所有人都很好奇。
一开始他们不是没想过,兴许是常酒那只大猫本命魂物又变身了——
毕竟常阿猫都从三花猫变成三花豹子了,再变成人好像也不算太离谱,万一人家偷偷觉醒的是变形类魂技呢?
但是那只大猫分明还在不远处蹲着呢!
常酒眉毛一挑,很快就换上了沉重的表情。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们都知道,按照常理来说,普通人都只能召唤出一个本命魂物是吧?但是我也说了那是普通人,你们觉得,七品觉醒者能是普通人吗?”
众人齐刷刷摇头:“不是。”
“那就对了,我不是普通人,所以当我绝境之中想到我亲爱的道友们正深受折磨可能丧命之时,爆发了所有潜力。”
常酒神情严肃,她指向不远处正在嚼棋子的常小白。
“就在刚才,我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
被点到的常小白愣了一下,很配合地跟着喜滋滋点头。
“桀!”
从今天开始,自己也能和常阿猫一样天天光明正大出来晃悠了吧?!
“可是常酒,为什么你的本命魂物能够吞掉判官的棋子!”
常酒叹了一口气,“按理来说,我该隐瞒自己第二本命魂物的魂技以便作为底牌的,但是为了救你们,我不藏了。”
“其实它不是吞掉判官的棋子,而是将这些死气化成的棋子净化了!”她说得信誓旦旦,“据说本命魂物的凝聚都和主人的神魂有联系,它和我一样光明圣洁,能够驱散黑暗邪祟,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
“……”
“……”
“……”
整个黑雾峡谷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惊叹,所有人的脑子在这时候都失去的思考的能力,上百道呆滞的目光就这样直勾勾地锁定在常酒身上了。
要换成别人,此时说不定会如芒在背,拼命编造各类合理的借口让自己的谎言,让自己的鬼话显得可信。
但是常酒却眼皮都不眨一下。
“你们不知道,觉醒第二本命魂物其实要承受神魂分裂的痛苦!”她张口就来:“但是我说过了,我就是魂界的未来之光,肩负着魂界的未来,守护你们这群将来的下属也是我的责任!”
“所以刚刚,我不惜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替你们杀了那个判官……但是鉴于你们以后归我管是未来的事,现在你们还不归我负责,所以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准备好买命钱。”
无人响应。
过了良久,才有来自东黎城的炼魂师主动开口。
“若真能出去,常酒,我们东黎城李家欠你天大的人情……”
“别搞虚头巴脑的什么人情,直说能给我多少?”
“五百……”东黎城那个炼魂师咬咬牙,试探着开了个数字,在看到常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之后,立马改口:“五千万魂石!”
常酒露出友好的微笑。
然后看向边上的人。
被注视到的人非常上道,当即抛出丰厚的承诺。
“常酒……酒姐!”从东黎城出来的人,对于这个称呼都叫得很熟练了,“以后酒姐来我们宗门锻造武器和防具,只需要带上材料就行,不需要排队等工期,也不需要给锻造费用!”
眼看常酒又要皱眉头,那人便紧急补充解释:“我们宗门的大长老是我师父,他是整个魂界唯一的锻造大师!”
常酒眼睛顿时变得晶亮,立刻满意点头。
在魂界,魂宝倒是能够买,但若是想要完全符合自己战斗习惯的武器,那只能请精通锻造之术的器修们出手了。常酒之前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所以一直将就着抢拘魂使们的武器用。
“很好,你不愧是我的挚友啊……咳,这位道友你贵姓什么来着?”
“我姓王!”
“常酒,我姓司马,没错,就是蓬瀛山司马家族的,我们族中盛产……”
那边的常小白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好似一匹任劳任怨的牛马拼命取出棋子,偶尔面对已经快要失控的炼魂师,还要想法设法把他们体内的死气吸纳出来。
这边的常酒也忙碌穿梭在人群中,和她的一位位刚互通名姓的道友们寒暄不断,亲热地聊起每个人家族和宗门里的各种特产……
忽然间,常酒很想念陆拾。
“唉。”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现在能在身边的话就好了,那家伙对于这些参赛者的消息摸得很清楚了,对于每个人的家底也更加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陆拾的心比她还要黑,想来收获会更加丰富……
……
“啊欠!”
陆拾狠狠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嘀咕:“真是怪了,怎么今天一直打喷嚏?”
林宁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件厚袍子递过去:“要再加件衣服吗?丘墟无人的地区一入夜很冷的,你修为尚低,当心风寒入体。”
“谢谢宁姐,确实好冷,我刚刚看那个小水潭都结了一层冰。”陆拾接过袍子裹上,缩着脖子小声道:“但是我总觉得是哪个天杀的狗贼在骂我……”
林宁偏过头看向远处死气弥漫的丛林,下意识喃喃道:“被骂了吗?那说不定是常酒呢……”
她说着说着,眉眼垂敛下去,“要真是她还在骂你,那就太好了。”
陆拾欲言又止,最后苦笑:“说的也是。”
两人的情绪都提不起来,眉眼之间始终被浓郁的忧虑和愁绪笼罩着。
毕竟离开东黎城已有两日了,他们不止远离了城区,甚至横穿了矿区,已经彻底深入了丘墟无人踏足之地。
这片区域几乎完全看不到亮光,天空始终被阴云覆盖着,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朽死气,因为阳光照射不到,所以气温也凛冽得让寻常人无法忍受,不知道多少年前生长的植物早就和记忆中常见的不同,矗立在头顶,非但没有增添半点鲜活气息,倒更像是重叠的森森鬼影。
这里不再是人类生存的领域,而是魂兽活动的范围了。
就连执行猎杀任务的炼魂师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陆拾站起身,走到林宁展开的一片光芒流转的阵法之中。
这是林宁从万宝宗借来的极品魂宝,聚魂灵幡。它能够汇聚周围的魂力,短暂地提升阵法之中的炼魂师的魂力。
站在阵中,陆拾的魂力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他双眼紧闭,将体内全部魂力调集起来,竭力感应起陆小蚁的位置。
然而半晌之后,再睁眼的陆拾只是对着充满期待的林宁摇摇头。
“还是感应不到。”
林宁抿了抿唇,收起拘魂灵幡,拍了拍陆拾的肩膀。
“我们再深入一些试试,你现在还能使用魂力,说明你的本命魂物没有被损毁,常酒她们的处境应当也是安全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
远处的黑雾之中,一道竹青色的清瘦身影站在荒木林边缘,半新不旧的衣角被疯狂呼啸的烈风吹得簌簌掀起,好像随时都要踏风而去。
他没回头,只是清清冷冷地开口提醒身后两个后辈。
“再休息半柱香的时间,我们继续出发。”
“是,佟长老。”
陆拾点点头,很快又好奇地四处寻找起来,“对了,怎么一直没看到明月呢?”
三人这一路前进的速度快得出奇,因为佟三月的本命魂物明月是风属性,本就是以速度见长,加上体型甚至比常阿猫还要大一圈,承载三人根本没有压力。
只不过它的性格似乎也和佟三月一样清冷,停下来以后总是看不到兽影。
听见陆拾的疑惑,佟三月淡淡道:“这附近的魂兽数量很多,明月先去前面清场了。”
话音刚落,前方便卷来一阵倏忽而至的冷风。
同丘墟之中那些带着死气腥臭味的阴风不同,这阵风凛冽中带着一股轻灵气息。
若是常酒这时候能在,定能分辨出这里面还带着一股很浅淡的兽类洗浴用品的香气,正是她之前热情送给自家佟长老的见面礼……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抹银白色的光芒自天穹边缘亮起,仿佛一道璀璨的流星,快速落往这边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道银光便越来越明亮。
最后,柔和的银辉似月光洒落,轻盈如风穿梭过重重树影,最后稳稳落在了三人正前方的空地上。
“嗷——”
明月缓缓睁开微微眯起的幽蓝色眼眸,轻轻甩了甩身上长而浓密的银白色毛发,松软的兽毛蓬松的散开,像是黑夜中飘忽的一大蓬白云。
它雪白的前爪上沾染了些许黏稠的黑色死气,抬起来,很用力地抖了抖也没甩下来。
佟三月见状,已经习惯性地摸出一把巨大的兽毛梳子和帕子,准备上前替大狼清理了。
然而它却再次焦躁不安地低沉吼了一声。
而后,它尾巴一扫。
一把漆黑的勾魂弯刀被甩了出来。
见到此物,佟三月原本略显柔软的神情瞬间冷了回去。
“明月,你遇到拘魂使了?”
“嗷呜!”
明月快速点头,低沉吼叫着,把自己方才的见闻全部告知主人。
佟三月修长秀气的眉越拧越紧,素来清冷淡漠的神情之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了凝重。
“一大群拘魂使同时出现了,数量在十个以上,但是没有发现判官的身影吗?”
听见佟三月的话,陆拾和林宁后背都凉了一下。
两人可是都见过拘魂使的!
之前那个假许青松就是个拘魂使,而且他才一人就差点勾走两人的小命,这回居然来了一大群?
但两人毕竟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成熟炼魂师了,况且身畔还有佟三月这个地阶强者在,所以片刻的紧张之后,很快就开始冷静下来,顺着他话中的信息开始思索起来。
“不对劲啊,按照幽都之前的规矩,这么多拘魂使出来,肯定是有判官指挥的啊!”
陆拾费解不已。
“是不是判官藏起来了?准备埋伏偷袭?”
佟三月的声音很冷,如幽泉击石,“不,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阎罗出动时,往往会有低阶拘魂使和幽魂们开道清路,按照幽都的说法,是防止地位尊贵的阎罗们被不长眼的炼魂师们冒犯到。”
陆拾没忍住,当即吐槽:“嗯?这么能摆臭架子?”
林宁嘴角一抽,“我觉得现在该关心的重点,是我们可能要和传说中的阎罗碰上了吧?”
“常酒曾经说过,遇到问题不要慌,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陆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看向个子最高的佟三月,“佟长老,据余长老所说,你现在是我们御兽宗最深不可测的人,过往百年间,曾和三位阎罗交手而立于不败之地,想来这次也没意外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小声问:“你可别告诉我,这又是余长老在忽悠我?”
佟三月沉默了片刻,拧着眉低头看陆拾。
“我确实遇到过三位阎罗。”
陆拾立刻松了一口气,充满了信心:“能连续打败三个阎罗,佟长老的实力堪比天阶,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佟三月面无表情道:“我一场没输,不代表我全打赢了。”
“……那敢问佟长老,你打赢了多少次?”
“一次也没有,我之所以不败,是因为明月跑得够快。”
很好,原来是这样的不败。
陆拾呼吸逐渐停滞,扯了扯嘴角:“那我们不如现在就跑?”
“这次不能跑。”佟三月抬手,很轻地抚摸着明月低垂的头顶,慢慢地感应着它方才看到的画面,“阎罗不会轻易出现,或许和常酒失踪之事有关,我要把她带回御兽宗,所以这次,我们必须要跟上去。”
他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
蹲在佟三月身旁的庞然巨兽,也缓缓地站立起身,眯眼看着远处。
荒无人烟之境,风声将所有诡谲的动静都递送了过来。
在极其遥远的黑暗深处,数道黑影正不断汇聚,重重鬼影之中,无数道相似的勾魂弯刀,在夜色中闪耀过阴森寒芒。
恍恍惚惚间,似有成百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
“叮铃——”
“阎罗尊驾将至,百鬼禁行,闲人避让——”
“违者,格杀!”
第110章
前方鬼气阴森, 无数幽魂排列成队,在一个个拘魂使的带领下游荡向前,为首的拘魂使们的嗓音或是沙哑低沉, 或是尖锐刺耳,皆整齐混淆在一起, 喊着清道的口号。
陆拾的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站到了大狼明月的身后。
“这些鬼是不是有病?这里有人吗, 怎么一直喊什么闲人退让, 还动不动就格杀?”
林宁抬手摸了摸下巴,瞥他一眼:“我们不是人吗?”
“我们这是例外, 正常人谁会来这种地方?都没人,也不知道这么招摇的排场是要摆给谁看。”陆拾虽然看得心里发毛, 但并不影响他的嘴上持续输出, “啧, 真是浮夸的鬼, 一想到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可能是这么个玩意儿, 完全让我提不起战斗的兴致啊。”
“嗷。”明月缓缓回过头来, 低沉地冲着陆拾哼了一声。
“怎么了明月?”
佟三月神情淡淡:“陆拾,你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先把你抱着明月后腿的手松开, 你抖得太厉害,拽到它毛了。”
“哦。”
陆拾小心松开了手,但人还是躲在明月后面, “所以佟长老,我们现在就在这儿等着阎罗出来,然后打他个措手不及?”
“它们正在往深处走,我们得跟上去才行, 而且暂时不能动手,防止打草惊蛇。”
“嘶……我们现在就必须跟上去吗?”
“你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想打道回府?”
“回头是绝对不会回头的,我今天非要跟上去找回常酒不可。”陆拾斩钉截铁,但是一个转头就露出苦哈哈的脸:“但是我腿软了,能让我缓会儿吗?”
“……行,正好我们也需要做些伪装,收敛气息,防止被阎罗先一步发现。”
陆拾听到他这样说,眼中冒出些许希望的光芒。
“所以佟长老,你虽然没有和阎罗正面交锋过,但是你其实擅长伪装追踪暗杀等手段,接下来你就将要为我们展示什么叫顶级刺杀技术,直接把阎罗给截杀掉?”
“不是。”
“那你准备怎么伪装?”
佟三月迟疑片刻,先将体型庞大得过于醒目的明月收了回去,而后身上流转过一道幽光,身上穿着的飘逸竹青色长衫瞬间变成了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
他紧了紧头顶束发的发带,面无表情道:“没试过,就先这样吧。”
“所以佟长老你理解的伪装,就是换身黑衣服吗?”
“嗯。”
陆拾叹了口气,无奈地对着林宁招手:“来吧,宁姐,还是得咱们两个出手。我给你的万宝宗宝贝清单,你都借到了多少?”
“借到了一半。”林宁开始在须弥戒指中翻找起来,把东西都递给陆拾,顺道给了他一张长长的清单,上面有一半的名单被打了勾,另一半则是跟上大大的叉。
“另外一半呢?”
“你要不要看你列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林宁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忍不住想瞪陆拾了,“连万宝宗的镇宗天阶魂宝都想借,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把万宝宗给塞戒指里给你带过来算了?”
“我一个普通弟子能借万宝宗宝库里的东西,都是因为许青松的那件事过后,万宝宗或许是心虚有愧,听说我是准备借来给御兽宗用,所以几位长老特意给我开了后门,这才能借出这么多。”
陆拾嘿嘿笑了几声,快速从里面翻找出一堆魂符。
“来吧,我们就先伪装一下。”
他先将一张魂符往自己身上一贴。
魂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幽光融入他的体内。
“这是‘高级敛息魂符’,能够隐藏我们的活人气息和魂力波动。”
他继续往身上贴魂符,“还有这个,是‘迷雾魂符’,在东黎城里面不好用,但是到了死气弥漫的丘墟可是好东西,能够在我们身周制造出一团类似于死气包裹的迷雾,看起来简直和拘魂使一模一样。”
“……”
陆拾对万宝宗的各类宝贝如数家珍,一连在身上贴了十多张高级魂符后安全感总算回归,脚也不软了,站得稳稳的。
一通烧钱的魂符砸下去之后,三团散发着浓郁死气,堪比怨灵的人影满意地打量着彼此。
陆拾点点头,“很好,我感觉咱们简直就是刚从幽都出来的幽魂,味道太冲了!”
林宁提醒:“这些魂符只能持续六个时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唉,那些幽都的家伙想要伪装成我们炼魂师好像很容易,几十年了也都没被发现,怎么我们伪装成它们,就得这么烧钱呢?”陆拾突然好奇起来,“佟长老,话说起来有能够变形乔装的魂技吗?”
佟三月回想思忖片刻,缓声道:“这类魂技在魂界之中也算得上是最罕见的,有人能够短暂变形,有人能够模仿他人声音,但是这么多年来,真正高级到能够连气息也模仿的伪装之术,我也在一人身上见过。”
“谁?”
佟三月一边回想,一边低声道:“按照道理你们现在还不该知道这些,但这在魂界的强者之中以及幽都之中也早就不是秘密了,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
“魂师盟中有个顶级强者,不久之前已踏入天阶,别名剥皮刀。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因为他能够随心所欲伪装成任何人的面孔。”
“但是据我所知,整个魂界也只有他一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那这样看来,我们魂界想要派人前去幽都当卧底可真难了。”陆拾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此刻,那边的拘魂使和幽魂队伍似乎也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清场仪式,又继续排列成松散的队伍,飘飘荡荡朝着深处飞去。
佟三月一手提着一个后辈,脚下轻轻一点,一股微风无端生出,带着三人轻盈飞入黑暗之中,不近不远地吊在幽魂队伍最后面。
靠近这些幽魂和拘魂使的时候,陆拾和林宁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
佟三月带头,走在他们前方,再前面约莫百米处就又是几个晃悠悠往前飘的幽魂。
“不用怕。”他声音还是很冷,但是却让人莫名安心,“阎罗还没有露面,我没感应到任何危险气息。”
于是三人跟着这群清道的幽魂队伍往丘墟深处前行,一路上,各方幽魂鬼怪都喊着整齐的口号,陆拾也跟着懒洋洋喊两声,倒是融入得很彻底。
只是走着走着,佟三月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而后微微眯眼。
极其隐秘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微风落入陆拾和林宁的耳朵里。
“当心,我们的左后方突然多出了一群幽魂,而且好像正在观察我们。”
“……”陆拾的警觉性瞬间拉到了最高,他赶紧加快几步贴到佟三月背后,“我们难道是已经暴露了异常,被盯上了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再观察看看。”
佟三月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冷厉,低声:“实在不行只能动手,全杀了。”
陆拾心中一惊,提醒他:“佟长老,你不是打不过阎罗吗?动手暴露了引来阎罗怎么办?”
“我是没有打过,不是打不过。”
“……”
三人佯装无事发生,继续随幽魂队伍前进,只是注意力都被那队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幽魂给吸引了。
它们也被一团浓郁的黑雾死气包裹着,分辨不清面容。
两方似乎都非常戒备,始终保持着约莫百米,既能够快速后撤,又能随时暴起发起进攻的百米距离。
“果然是盯上我们了,这么老道的对手肯定不是普通幽魂,八成是拘魂使中的精英,甚至有可能是某个判官带的斥候队伍。”
佟三月迅速作出判断。
“要真是判官的话,拥有侦查类的魂技,把我们这一身的高级魂符给识破了也不奇怪。”陆拾跟着快速分析,“所以我们要不要趁着阎罗还没来,先下手为强?”
他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林宁小声,快速道:“我记得在明灯区中看过,高级的幽魂似乎可以随意吞噬低级的幽魂,或许我们可以假装吞噬,把它们几个先解决了。”
“看对方的反应,绝对是发现我们有问题了,准备靠近。”
三人飘忽着往左侧靠。
左边的那团黑雾之中,五道黑影也落在幽魂队伍末端缓缓跟进。
其中一双眼睛不住往边上瞥,紧接着他压低声音道:“诶,刚刚那三只偷懒不喊口号的幽魂往我们这边靠过来了。”
“恐怕不是偷懒,而是发现我们不对劲了。”
“怎么可能?我临走前特意从刀长老那儿偷的几张伪装面具,虽然不如他本人的伪装实力,但除非阎罗出现,估计也没人能识破吧?”
“别轻敌。”
“嗯,那三只幽魂不对劲,虽然其中两个确实气息弱如路边野鸡,但是最前面那一只给我的压迫感非常强……竟然比判官还可怕得多。”
“比判官可怕得多,那岂不是只有阎罗了?”
“对,或许这就是某尊擅长隐匿的阎罗,而且估计已经盯上我们了。”
“怕什么,不就是阎罗吗?直接动手杀了算了!”
“别叫得好像你杀过阎罗一样。”
“我一个人可能是打不过,但是我们五个人还打不过?”
“有道理,所以……动手?”
“动手吧。”
五人也达成了默契,也逐渐靠向那三人。
距离越拉越近……
即将动手的时候,陆拾的眼皮一跳,他悄悄摸向揣在怀里的传讯魂宝。
“等下,好像有谁一直在找我?”
“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魂力太微弱,居然这么多消息我都没看到……嗯?!长风瞬说,他们已经到丘墟了,问我们在哪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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