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陆拾在手忙脚乱看传讯消息, 用意念快速通过魂宝传音过去。
而对面的迷雾里,长风瞬也抬手叫停已经准备暴起的其他四人。
“不对劲,等等。”
“怎么了小五?”
第一小队的五人以非人的速度抵达丘墟后, 直直深入无人之境。
作为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队伍之一,他们几乎在刚进入丘墟之后, 便追踪到了这群过于反常的拘魂使和幽魂队伍, 且用上了从剥皮刀那里顺来的面具, 成功魂在了队伍末端。
长风瞬抬手稳了稳扣在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的神情略有古怪,他低声:“先别动手, 我感觉对面不像是正常幽魂。”
“刚刚我们不是都分析了吗?对面可能是隐藏了实力的判官。”
“但是他们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面对魂兽时的那种恶心。”
“哦?那是哪种恶心?”
“……”
长风瞬声音顿了一下, 他身上的传讯魂宝也突然传出微妙的魂力波动, 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从中飘入耳朵里。
“长风道友, 你们到哪儿了?”
“速来速来!我们发现了幽魂大部队, 场面极其浮夸, 真是恐怖如斯, 或许需要你们紧急增援。”
“不妙,我们似乎被盯上了,对方可能发现我们的异常了。”
“我们要准备动手了, 稍后再联络!”
“……”
长风瞬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浮出更强烈的微妙感了。
他在脑海中用意念询问:“你们是不是三个人?”
“嗯?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是五个人。”
对面陆拾的声音也通过意念传过来,亢奋:“那不是更好?加起来我们就是八人, 干翻阎罗兴许也不在话下了。”
沉吟片刻后,长风瞬:“或许你可以数一数,你对面的幽魂队伍有多少鬼呢?”
“……”
“……”
两支队伍同时止步。
隔着浓厚的两层黑雾,八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生出荒谬又大胆的猜测。
可别这种情况下也能凑到一起吧?
然而还不等两方人马成功会师,原本有秩序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分列成两队,像是在等候什么似的,幽魂也好拘魂使也罢,全都低垂着头沉默等待着。
而这时,方才带头喊着清场口号的那个拘魂使声音骤然拔高。
“恭迎阎罗大人——”
“恭迎阎罗大人——”
“……”
伴随着一声声整齐的呼喊声,迷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空气中的死气逐渐凝聚成一道虚影,而且影子似乎越来越实在,最终变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头发长得快要拖曳在地上的人,分辨不出男女,身上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长衫,颜色很古怪,几乎和此人的肤色融为一体。
待此人抬起头后,露出的却是一张空白的脸。
分明没有眼睛,可是它微微侧过头冷淡面向下方众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和它的视线对上了,一股强烈的惊悚感倏然而生。
它巡视一圈后,才开口:
“幽都通道尚未到开启之日,仍需等待两日。”
听到声音之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孩童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稚气的味道。
但是下一刻,这道声音的主人就很轻快地开口了。
“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惩罚你们。”
听到“惩罚”两个字,先前还恭敬分立于两侧的拘魂使和幽魂们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话,竟然齐齐开始往后退让,其中甚至出现了不顾一切想要外逃窜的拘魂使。
“呀哈?看样子你们上面的判官,没有好好教你们怎么做事。”
它微微偏了一下头,长长的头发也跟着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垂落摊在地上。
还未等那些逃窜的拘魂使们身影消失,阎罗的头发竟然化作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像是一群活过来的黑色长蛇游曳而出,精准地缠绕住它们的身体。
下一刻,发丝倏然收紧!
在狰狞凄厉的惨叫声之中,阎罗的发丝如刀切豆腐,轻而易举洞穿了逃跑的拘魂使们的身体,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它们吸纳成一团渣滓。
在这之后,它漆黑的头发变得越发光泽亮丽,像是夜色中无声流淌的黑色流水,格外顺滑美丽。
“嗯……都是些老掉牙的拘魂使,一股腐臭味,尝起来都不太新鲜了。真要算起来,我还是更怀念昨日撞见的那两个炼魂师的味道,被人体淬炼提纯过的魂力,非常纯粹清新的味道。”
它轻轻地喟叹了一句,头发也跟着轻轻在地上游曳延长,几乎是在和地上的荒草一起迎风招展。
不知何时,那些拘魂使们已经尽数匍匐紧贴在地上了,没人再敢做出逃跑的举动。
方才那个带头迎接阎罗的拘魂使声音颤抖,大着胆子问道:“阎罗大人,不知我们到底是何处没有做好,才让您降下惩罚……”
“幽都大门开启之时,绝对不能有外人在场,所以需要你们来清场。”
稚气的声调依然轻快,但是下一句时,就骤然变得尖锐——
“但是为何会有人类炼魂师混进来!”
这句话响起的瞬间,那些魂在荒草中的发丝开始疯长,猛然朝着最角落飞射而出。
“格杀!”
“果然,在阎罗的眼皮底下藏不住啊,这么多高级魂符居然都不顶用。”
陆拾叹了口气,反手就开始从须弥戒指中怒掏出两大叠魂符,上面闪耀着富贵的金光。
林宁速度也不慢,双手在几个方位迅速点了几下,数件魂宝飞向不同的方向,隐约间生成了一道华光流转的大阵!
“砰!”
伴随着一道魂光的亮起,数道飞旋的暴风之中落下一道银白兽影,大狼明月稳稳落地,前半身微微下屈,深幽的蓝色眼眸危险眯起,周身旋绕的劲风化作一圈无形的利刃,瞬间把飞向这边来的上百根发丝搅碎!
佟三月双手平摊,掌心之中有一道无形的风刃逐渐生成。
他嗓音依然清冷动听,只是里面已经隐含了凛冽的杀意。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现在动手。”
在纷纷扬扬碎落的断发之间,对面的阎罗似乎有片刻的错愕。
“等等……地阶?怎么还有地阶的炼魂师出现?”
片刻之后,阎罗认出了那只庞大的银白色大狼,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等等,你是御兽宗的佟三月!”
佟三月愣了愣,“嗯?”
怎么感觉对面的阎罗像是比他还要吃惊,难道被发现的不是他们几个?
同样的,对面也已经亮起数道光芒。
“赵离光,你顺的面具压根就没什么用处啊,怎么一眼就被识破了!”
“你要骂没用去找刀长老骂啊,说我干什么!”
嘈杂错乱的骂声先从队伍内部爆发出来,好在吵归吵,第一小队的五人完全不影响战斗节奏,同时召唤出本命魂物,五色冲天的魂力光辉几乎将正片荒木林映照成白昼。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五人,哪怕他们脸上都还带着不同面具,但是光是那些标志性的本命魂物,就已经让阎罗飞扬起来的头发丝炸开了。
“长风瞬?吸溜……不对,五个人!”
“魂师盟的第一小队!”
“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在蓬瀛山吗!”
赵离光摸了摸鼻子,嘿笑一声:“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阎罗的声调彻底发生了变化。
它从降临此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属于炼魂师的气息,原本以为是一队胆大包天的普通炼魂师,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两拨在幽都让鬼闻风丧胆的人马。
“佟三月,魂界唯一单枪匹狼在丘墟厮杀百年的狠人,死在你手里的幽都鬼魂和魂兽以万计数,且似乎有个原则,只打有胜算的仗,从不以身涉险……”
阎罗把空白的脸偏向了佟三月的方向,怒气冲冲:“我听其他几个阎罗提过你,你遇到他们都是第一时间就抽身离去,但是为什么面对我,你居然不跑了?”
“你是看不起我吗!”
佟三月:“……”
陆拾躲在他身后探了探头,迟疑着询问:“我怎么感觉它像是因为这事儿恼羞成怒,破防了?”
“还有你们!明明该在蓬瀛山的队伍,为什么会在丘墟!你们不是应该去对付西幽都的阎罗吗?为什么来找我麻烦!”
阎罗稚嫩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你们欺鬼太甚。”
长风瞬:“……”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面上毫无迟疑或是心软之色,只冷静下令:“动手。”
伴随着一声令下,意外碰到一起的几人同时杀向阎罗!
战局拉开,阎罗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凄厉,不断回荡在整片天地间。
它的声音幽幽的,传入每个人的耳畔。
“你们都欺负我……都不是好人……”
“既然如此……”
它猛然抬起头,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炸开,无数根长发在黑雾之中化作漆黑的巨蟒,猛地朝着几人扑咬上来!
“全都给我留下来!我要把你们全部吃了!”
……
黑雾峡谷内。
常酒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一边享受难得的短暂休息时间,一边在脑海中疯狂计划着接下来该做的应对手段。
在她的不远处,常小白取出棋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像是吃胡豆一样往嘴里丢棋子,嘎嘣声络绎不绝。
已经被解救出来的炼魂师们现在看向常酒的眼神中,已经带着毫不遮掩的尊敬了。
上官云烟至今都没有出现,这让他们意识到,或许常酒说的话都是真的!
“看样子,常酒真的是在绝境之中爆发了七品觉醒者的特殊潜力,杀掉了上官云烟不说,还觉醒出了第二本命魂物。”
“岂止这么简单,她的本命魂物的魂技甚至能够做到净化死气!要知道,魂界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将侵入体内的死气快速拔除,但是常酒的第二本命魂物真的做到了!”
“果然,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常酒做不到。”
“……”
在其他炼魂师的眼中,那些死气一碰到常小白就好似冰雪消融了,确实和常酒所说的“净化”分毫不差。
常小白现在还真彻底坐实了“净化死气”的名头。
伴随着它“净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被绝望和死亡气息笼罩的这座黑雾峡谷之中,也逐渐重新生出了希望和鲜活气息。
在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死亡威胁之后,大赛激烈的竞争氛围早就消失了,现在不管当初抽取的是什么阵营,又出自哪个敌对宗门亦或是世家,年轻的炼魂师们都摒弃一切成见,开始竭尽全力互相救助起来。
最先被放出来的是妙手宗的医修们。
原本在大赛之中最不占优势的他们,现在几乎成了众人最后的希望。
受死气侵蚀的炼魂师太多了,而且里面有不少人已经要到无力回天的程度了,饶是常小白已经将他们体内萦绕的死气吸取出来,他们失去的生机和魂力也无法回到体内。
各类治疗系的魂技不断落下,然而医修们的魂力也受了影响,往往只是施展几个魂技,就需要原地打坐慢慢恢复。
一个角落。
炎朝华眉头紧锁,盯着排排躺在地上的一群炼魂师们,这些全部都是伤势最严重者,至今未能苏醒过来,医修们只能不断施展魂技,替他们延续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其中,尤以蝴蝶刀和江凌寒伤势最重。
那些鬼帝精血化作的血色棋子霸道无比,侵蚀炼魂师的速度和强度远胜过寻常棋子,这两人纵然修为胜过其他人,但是在上官云烟手上吃了太多苦头,若非意志力惊人,恐怕早该死了。
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和死人没太大差别了。
更严峻的问题是,这几个医修的魂力也将要耗尽,届时没有人再为他们续命,估计马上就要死亡。
“我们所有的丹药都已经耗尽了。”其中一个医修面容苦涩,脸上已经浮现出魂力使用过度后的苍白,“没有办法了。”
炎朝华深吸一口气,支起身朝着常酒那边走去。
“常酒,我准备去做一件事。”
说来奇怪,炎朝华分明比常酒更为年长,但是她却下意识地先来和常酒商量。
正拿手托着下巴眉头紧皱思考着什么的常酒缓缓抬起头,“什么事?”
“伤者太多了,现在必须要外出去寻找一些药材,让医修们炼制丹药。但是虽然上官云烟已经死了,但是现在绝大部分人的状态恐怕不好再和魂兽作战,我是体修,现在算是状态最好的人之一,所以这事儿我来做最合适不过。”
炎朝华说完这句之后,声音顿了顿,“若是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应该就是人没了,你们不用来找我。”
她鼓起勇气把这番遗言说完后,却看到常酒愣了愣,然后挠挠头。
“啊?”
常酒逐渐回过神来,然后缓声道:“倒也不用,我之前就派了支队伍去那些资源点采药了,不出意外的话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人?”炎朝华愣了愣,她好奇问:“是陆拾他们吗?”
“那倒不是……”
常酒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起身看向黑雾峡谷入口处。
炎朝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然后瞳孔猛地一锁。
“魂兽入侵了!”
她瞬间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然而常酒却拉住了她。
“不急,它们就是我说的派出去采药的家伙。”
“……”
炎朝华身体僵硬,滞涩地看着那群魂兽们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然后叼着一株株散发着精纯魂力的药材放到黑雾峡谷入口处。
常酒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来你可能不信,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群魂兽吧,其实也是被我的第二本命魂物净化过了,短时间内不会伤人了。”
很快,四处采集到的药材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净化魂技,竟然这样强大吗!”炎朝华的瞳孔都紧缩起来。
“不瞒你说,每一次净化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烈的,而且饶是我献祭了诸多代价,这些魂兽我也只能暂时净化而已,唉。”常酒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强烈的痛楚,似乎非常纠结不舍,但很快,这份情绪就变成了坚定,“不过,只要我们能够活下去,哪怕是天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炎朝华呼吸一滞,注视着常酒的眼神变得肃然起敬。
“常酒,星罗国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牺牲的!”
“唉……别说那么多了,你去把这些药材都给医修们搬过去吧。”常酒摇摇头,对着炎朝华轻轻摆摆手。
后者坚定点头,飞快执行常酒下达的任务了。
看着炎朝华离去,常酒的凝重的表情却没有收敛。
确切说来,她现在的心情远比和上官云烟正面交锋之前还要沉重。
她双手揣在破烂的衣袖了,睁大眼睛木然望着天空。
现在,她已经有了能够逃脱此地的构想,但是这方法需要长达将近十日的时间才行,而且根本没有试错的成本,只能再次开赌。
可是按照判官被收服后吐露出的内部消息。
阎罗,明天就该到了。
第112章
“生存还是毁灭, 这根本不是问题。”
“我们生,它们死。”
“但问题在于,到底该如何才能做到这点……”
常酒无意识的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但是光一个判官上官云烟就让她亮出了几乎全部的底牌,更何况还是实力完全碾压判官的阎罗呢?
那根本不是她现在该接触到的层次了!
无数个计划和可能性在她脑海中构想出来, 但是又全部被她无情推翻。
常酒正坐在峡谷口苦思冥想的时候, 前方忽然晃晃悠悠走来一道瘦削的人影。
是端祀。
只是现在的端祀状态却很是微妙, 他的双眼都懒得系那条白绫了, 像瞎子一般没有聚焦点也没有半点光芒,就这样如同梦游的姿态缓缓朝着常酒走过来。
看到端祀这幅模样, 常酒良心久违的痛了一下,还当是自己借用他的梦境世界和上官云烟决战让他神魂受损了, 于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小四, 你有病吗?”
“……”
端祀一听到常酒的声音, 身体先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分散在虚无的视线缓缓聚集到常酒的身上, 然后他的瞳孔猛的一缩, 仿佛碰见了某只恐怖的史前凶兽。
片刻之后, 端祀总算回了神,深吸了一口气,才能正常开口。
“我还好, 没病。”
他想了想,坐到了常酒的身旁,但是依然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常酒看了看他, 难得体贴提议:“接下来估计还有硬仗要打,你之前为了拉判官入梦境角斗场消耗了太多的魂力,现在可以先去睡会儿好好休息,该醒的时候我会把你打醒的。”
“……多谢。”一听常酒的话, 端祀非但没露出笑容,脸色反而变得更加惨淡。
“嗯?你怎么看起来不太想睡的样子。”
“不是不想睡。”端祀默默地抬手抵住额头,声音气息虚浮:“我只是不想再进入梦境世界了。”
“嗯?!”常酒震惊了,“你的睡瘾被戒掉了?”
“嗯。”
端祀埋着头,有气无力道:“我现在一想到梦境世界,再也想不到什么完美的画面,满脑子就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妖魔鬼怪,或者是你让我当苦力修建那些奇怪的建筑,我觉得这比活在现实世界中要辛苦百倍,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残忍无情的折磨。”
常酒:“……”
端祀默默地瞥了她一眼,幽幽道:“我终于理解,老师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当日所言果然不假。”
“什么?”
“他说,你能帮我结束沉淀。”
常酒轻咳一声,嘀咕:“你就说结没结束吧?”
端祀叹了口气,不再纠结做梦的事情,微微坐直了一些。
“所以现在你对如何应付阎罗有想法了吗?上官云烟说了阎罗将至,我的梦境世界别说困住阎罗了,恐怕连拉他进去都做不到。”
“哈,应对阎罗吗?”
常酒苦中作乐地指了指身后的峡谷,“你看到后面这个峡谷了吗?”
“看到了,难道你是准备借助地形优势打伏击战?”
“想什么呢?我是想问你,你看这峡谷像不像一块天然的好坟场,直接就把我们几百人全部埋了。”
端祀没有笑出声,只是低垂着眼眸,略低沉地问:
“所以常酒,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可能性是有,但是我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常酒也收起笑脸,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定定地盯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我无法心存侥幸,现在我找不到任何能够带着你们一起杀出去的万全之策,所以,自然也不配说有什么办法。”
她话音刚落,远处再次慢慢靠拢过来的一个矮小阴沉少年先冷嗤一声。
“呵,那你还挺识趣的。”
常酒眼皮一掀扫了来者一眼,没好气的开口:“谁家小孩,怎么还没教好呢?”
“倏——”
雷电抖了抖背后的翅膀,微微对着常酒低头,歉意满满说道:“真的很抱歉,常酒大人,是我的失职。”
“这家伙的骨头太硬了,且至今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了不起的判官,心怀妄想,或许还得再上一些强度才能调教好。”
判官身体一抖。
他听到“调教”两个字,神情竟然雷同端祀听到“梦境”二字。
“啪嗒啪嗒——”
沼泽快速蠕动着跟上来,它也听到了刚才判官那句话,当即飞快延展身体凑上去,几乎整团烂泥都要把判官包裹住了。
“大胆判官!什么语气态度?!还不速速重说一遍!”
尖声威胁过后,它又阴恻恻补充一句:“你也不想被我抱着回亡灵位面吧?”
“……”
判官闭了闭眼,一把抹掉满脸的漆黑烂泥,拼命甩手却也甩不掉那股恶臭。
他语气生硬地开口了,“小酒大人真是英明神武,睿智无双,不愧是天上地下最强天才,小的膜拜膜拜。”
“……”
常酒揉了揉额角,沼泽这家伙教出来的鬼怎么一股走狗味?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好像教得还挺好的。
“行了闭嘴,暂时先别说这种人尽皆知的大实话了。”
常酒打断判官不情不愿的奉承话,直接问他:“你现在一五一十,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给我说清楚,尤其是有关幽都还有判官的,少说一句,我不介意让沼泽多抱你睡一年。”
判官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我之前曾经说过了,这里是从幽都分离出来的一块碎片。正如万千条溪流最终都会汇向大海,这些游荡在外的碎片也会被吸引着靠向真正的幽都,而在这之前,我们身处的这一小块碎片,就像如同江上落叶,很难被人察觉到。”
“直到我们真正抵达幽都可以感知的范围内,等待于周边的阎罗就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并赶过来,若是鬼帝之躯复苏,此番天地自然会自行崩溃,若是尚未复苏,阎罗也能牵引着这块碎片带回真正的幽都之中,等待后续计划的实行。”
“我一直都在东黎城中潜伏,至今也不曾进入过幽都,所以对于幽都之中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不过按照那位阎罗大人曾经交代过我的,想来明日就该是最后期限,外面应该也早有阎罗在等候接应了。”
常酒面容冷沉。
判官确实没有再隐瞒什么了,但是常酒试图从他字里行间寻找生路时,密密麻麻看到的都是“等死”两个大字。
“……去他的等死。”
常酒磨了磨后槽牙,双眼泛红,“实在不行破罐子破摔,我就算死,也要拼命拖上那个阎罗当垫背的!”
她已然豁出去了,开始尝试转变思路计划各种不要命的打法。
此方天地始终黯淡无光,分不清白日黑昼,时间流逝也悄然无痕,唯独习惯于这种环境的判官和拘魂使们清楚究竟过了多久。
常酒也不例外。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距离“第二天”,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在这之前,调集所有能够战斗的力量,多少得给那位阎罗大人一点惊喜才行。”常酒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却传来一阵酥麻的瘙痒。
“咦?”
常酒低头一看,陆小蚁正艰难地顶开她的衣袖,从袖子里面慢慢爬出来,正冲她快速摆着触须,像是想表达什么。
“陆小蚁?”常酒眉头一皱,想起先被传送出去的陆拾了,她叹了口气,“差点忘记你了,到时候你看看能不能趁乱溜出去,自己慢慢爬回东黎城吧,否则没了你,陆拾的下半辈子也真要毁了。”
听到常酒这大剌剌交代遗言的态度,陆小蚁更急了。
它歪着脑袋,冲着峡谷内无声地张了张口器。
片刻之后,原本在里面帮常小白按住失控炼魂师常阿猫还真的被召唤过来了。
它优雅走上前来,低下猫头贴在常酒的手边,像是在聆听陆小蚁的声音,随着后者触须的疯狂晃动,常阿猫的胡须也抖了抖。
终于,常阿猫点点头,对着常酒叫了几声。
“喵喵呜。”
“什么?”常酒听懂常阿猫叫声中的含义后,愣怔在原地,“陆小蚁说,它突然感知到了陆拾的存在?!等等,难道陆拾并未被传送出去?”
“喵。”
常阿猫摇摇头,继续尽职尽责做好了翻译工作。
“陆拾确实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空间了,而且感觉相隔很远,但是陆小蚁确实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或许能够尝试联络到他?”
常酒读完常阿猫翻译过来的心声后,眼中迸射出惊人的亮光。
“天无绝酒之路,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感觉我们好像有救了。”
“陆小蚁,你立大功了!”
被郑重夸奖的陆小蚁有点害羞,黑色的脑袋上面浮出一层红色。
“但是就算联络到陆拾,也不一定能够接应到我们。”
常酒呼出一口气,“还是要继续做好备战准备才行。”
她提起手中的勾魂弯刀,一下一下,在石头上打磨着。
……
丘墟。
这里这里已经无法称之为荒木林了,因为先前那些层叠生长的重重枯树,如今也早就在战斗的气浪波动中化作渣滓。
大狼明月仰头“嗷呜”一声发出惊天动地的嗥叫,无法捕捉的疾风化作千万道无形利刃,将所有接近的魂兽绞成一蓬蓬碎肉残渣,无数朵血雾在空气中绽放。
方才在旋绕的风刃困在中心的阎罗,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自各个方向的致命攻击锁定包围了!
此时,战斗早已接近尾声。
周围躺着密密麻麻的魂兽和拘魂使尸体,这种层次的战斗之中,它们这群清场的喽啰根本没有影响战斗局势的能力,光是战斗产生的余波就足以让它们毙命了。
阴风一吹,天空上纷纷扬扬飘起了黑色的雪花,落在地上之时,这些黑雪竟然好似活了过来,变成黑色线虫状的生物快速穿破地底,想要往土壤深处逃窜而去。
那是阎罗被斩断的碎发,也是它的力量所在。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长风瞬冷静的指令声。
“诸位师兄,斩草除根。”
“明白了。”
在角落的花浮梦抹去脸颊被撕裂的一道伤口,双眸微微一眯,而后倾身,双手摊开按压在地面——
他披散在肩膀上的散发骤然吹散,一道蓝紫色的电光猛地从他手心亮起,只听得天空一声轰隆巨响,乌压压积攒在头顶的阴云之中骤然劈开一道惊人的闪电,直直落向正地面的花浮梦身上!
在雷鸣电闪之中,他黑色的双眸倏然变成了妖冶的蓝紫色,上下唇快速张合,吟唱起万法道门的口诀。
“万千道法为我用,五行化炁为雷天。”
“万法有道,此道名——万雷天牢引!”
天幕的惊雷被花浮梦牵引着直直坠落地面,轰然劈下之后并未即刻散去,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小而危险的电流自地面快速蔓延,最终凝聚成一大片惊人的电网,直接将整片区域覆盖!
雷电之力降临之后,方才还在快速四散逃离此地的断发蠕虫们像是被麻痹了,速度骤降!
就在这时,紧跟在后方的赵离光嘿笑一声。
“鬼东西,吃我一剑!”
炽烈的火光自他手中的长剑之上熊熊燃起,赵离光持剑竖于面前,双眼之中映照着焚烧的火光,半张脸也被点亮。
他微微扬起嘴角,持剑先前倏然一斩!
“剑名……燎原斩!”
火光倏然从剑尖飞离,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火焰流星从天而降,瞬息间追踪着最后那几截断发而去!
片刻之后,空气中便开始生出一股让人觉得窒息的难闻焦糊味,隐隐约约间,还能从四面八方听到稚童嗓音的阎罗嘶喊怒吼声。
“你们算计我!”
“这不公平!我才刚刚成为阎罗,你们不去杀那些排名靠前执掌地狱力量的强者,却偏要一起欺负我!”
“你们不是该去蓬瀛山吗?呜呜还有佟三月,你不是看到阎罗就扭头跑吗?”
“我要杀了你们!杀!”
随着断发被焚烧成灰烬,又化作渺茫的死气消散于天地间,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弭不见。
看到这一幕,赵离光咧嘴一笑,将剑倏的收入剑鞘之中,往后一搭扛在了肩上。
他冲着长风瞬挤眉弄眼,臭屁邀功道:
“怎么样?小五,刚才那一招学会了吗?”
长风瞬直接当没看到,转过身对宁不屈和潜渊道: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不能留一只魂兽活着逃离此地,宁师兄,潜渊师兄,就拜托你们再去搜查一番了。”
两人毫无质疑的意思,并不觉得被年纪最小的老五指挥有何不妥。
毕竟过往的经验教训告诉他们,当队伍之中有一个人脑子灵光的时候,最好不要试图用自己不怎么使用以至于已经生锈的脑子去挑战那位的决策。
两人化作两道幽影,分作两个方向快速追踪而去。
佟三月也轻轻拂去明月的脖子毛上沾着的灰黑色尘埃,温声叮嘱它:“明月,你也去,若是有危险别管他们,自己先跑回来,懂了吗?”
明月懂事地点点头,表示明了。
“嗷呜。”
在自家师弟面前臭屁失败的赵离光听到这句话,原本欢快扬起的嘴角没忍住抽搐了好几下。
“佟长老,您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长风瞬走上前来,对着佟三月拱手行礼。
“佟长老。”
这数百年间,御兽宗的炼魂师们鲜少和其他宗门的炼魂师们来往接触,更无一人加入魂师盟,每个人都像是孤独患者。
但是佟三月的凶名在外,那头标志性的恐怖月狼更是瞬间彰显他强大的实力。
哪怕是在魂师盟中地位最特殊的第一小队,各个成员们对这位前辈也很是尊敬。
长风瞬视线停留在不远处,被陆拾那一身过于灿烂夺目的魂符映照得微微眯眼,再一转过后,又对上了林宁手上拿得满满当当的各类极品魂宝。
他眼中有片刻的茫然。
刚刚其实长风瞬心中也一直在好奇,自己队伍中这行人偷的是剥皮刀的面具,虽然不能和他的魂技一样能够完美改头换面,却也确实拥有能够隐匿气息的作用。
但是为何第一小队全都暴露了,而陆拾他们倒是藏得更深。
原本以为是实力更强大的佟三月拥有能够遮掩气息的魂技,比如用大狼味道把人类味道全部盖过之类的……但据长风瞬的暗中观察显示,那只大狼身上的味道很是清新,而佟三月似乎也没有运用类似的魂技。
直到看到这三人身上快要连成一件大氅的魂符光芒,他懂了。
这确实也算是魂技,名为富贵。
过惯了朴实日子的剑修努力了一下,才把视线从那些诱人的魂符魂宝上移开。
“想来两位就是陆道友和林道友了……”
之前和陆拾成功取得联络以后,虽然尚未见过,但是他已经知晓三人身份了。
林宁拱手回礼。
陆拾则是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长风瞬,看了半天没忍住,先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了上去。
“在下陆拾,你就是常酒的挚友长风道友吗?真是幸会!”
“我也是常酒的挚友,四舍五入我俩也是挚友了,果然我们优秀的人总能凑到一起的。”
“我听说你给她立过一块墓碑是吗?”
长风瞬有点错愕,瞳孔微微一缩,竟然有些磕巴起来。
“这,这………陆道友你怎么知晓此事的?”
陆拾挠挠头,飞快背着手直起后背,非常诚恳道:“这事儿大家都听说了,常酒当时感慨万千,她提及此事的时候眼含热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常酒哭得那么感动呢!”
骗人的。
常酒提及此事的时候嘴里没一句能听的人话,直言她感觉长风瞬这小子脑子不好使特别好骗,有机会可以狠宰两刀这只单纯小肥羊。
长风瞬却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像是真的大受感动。
“此事只是一场乌龙,她没事就好。”
简单的问候之后,几人便严肃商量起正事来。
“我们这一路搜寻过来并未找到常酒和其他参赛者留下的痕迹,不知道三位可有什么发现?”
陆拾摇摇头,声音低落下去,“没有,我们也只发现了这队魂兽和阎罗。”
“看样子还要再加大搜寻的范围才行。”
佟三月微微颔首,并不和他们客气寒暄,只平静地讲述事实。
“这个阎罗的实力一般,听它刚才说的,应该只是尚未掌握十八重地狱力量的新阎罗,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利落的解决它。”
“按照这次事情的影响程度来看,恐怕幽都不会只派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新阎罗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真正出来执行任务的阎罗不止一个。”
陆拾往后退一步。
“意思是我们见的鬼其实根本不算吓人,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吗?”
佟三月:“没错。”
“但是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多了,加起来已有八人!优势在我们这边!”
长风瞬摇摇头,认真道:“若真是如此,恐怕我们要应对的阎罗也不止一个。”
“……”
角落的赵离光拿剑一挥,生起了一堆篝火,冲着几人招招手。
“好了先别动脑子了,先过来坐会儿吃丹药恢复点魂力,后面估计还要继续打呢。而且事已至此,咱们先吃顿热的吧,别到时候战死了都当饿死鬼啊!”
在他的招呼下,几人围坐下来。
赵离光嘿笑一声,在须弥空间里翻翻找找,最终从里面拿出一大条还带血的羊腿,直接丢给长风瞬。
后者面不改色,反手掏出半把剑将羊腿对穿,然后便是熟练的开始烤起羊腿来。
那边,方才出去搜寻的两人也一前一后归来了。
宁不屈的鼻翼动了动,然后开口:“小五,最近我口舌生疮……”
“那宁师兄待会儿自己吃辟谷丹吧。”
“不是,我是想说我最疼,今天能不能少放点辣椒粉?”
“……行。”
看起来冷冰冰的潜渊也偏过头来,自然而然的提出请求:“我想吃蜜汁的,行吗?”
听到这句,花浮梦先幽幽开口了。
“不行,前天已经按照你的口味烤了,我吃蜜汁的被腻得犯恶心,今天该轮到我了,就要孜然味!”
赵离光当即把剑一拍,“什么意思,我比你们小,懂不懂什么叫尊小爱幼?听我的,这么冷的鬼地方就该来特辣爆辣的!”
“什么尊小爱幼?平时你占小五便宜哭着喊着求他借你魂石还不还的时候,也没看你想起这四个字啊!”
“我那不是怕他用不完,帮他花花吗?”
四道目光围在长风瞬脑袋边上毫不退让地互相扫射着。
队伍中真正年纪最小的少年面上一片平静,习以为常的翻动着羊腿,嘴里敷衍着。
“嗯好,微辣的。”
“行,蜜汁的。”
“没问题,孜然。”
“爆辣吗?好的。”
应付完这几人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已看得傻眼的三人,脸上带着波澜无惊的从容。
长风瞬平静问:“五香的可以吗?”
陆拾:“……”
之前对于传闻中这位同辈最强天才剑修的敬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同情。
同样都是组队,自己的队友不管是年纪最长的林宁也好,还是年纪最小的常酒也罢,都相当靠谱。
但是长风瞬摊上的这么一群师兄,这是真惨啊。
他都同情起来了。
于是陆拾鬼使神差张口:“五香的也行,能再撒一把芝麻吗?”
长风瞬思忖片刻,点点头:“也行。”
说罢,他还真的翻出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芝麻。
少年系着不知何时拴上的围裙,低垂着眉眼翻烤着羊腿。
此时众人的魂力正在缓缓恢复,也不方便战斗,于是各自交流起这一路发现的线索和痕迹。
佟三月作为场中唯一能算得上的长辈的,性格又清冷,自然没有加入年轻人们的对话。
他只沉默着坐在火堆旁,缓缓地抚摸着身旁蹲坐的明月,替它梳理着体内混乱的魂力。
待烤羊腿的香气变得逐渐浓郁后,佟三月的视线才落过去。
“无法重铸了吗?”
他突然开口。
佟三月的视线落向的是那把串着羊腿,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残剑。
那是一柄看不出是何材质制成,黯淡无光的断剑,不止剑身从中间被折断了,连剑柄部分也被裂缝密密麻麻缠绕着,似乎随时都要彻底破碎。
可是它偏偏又没有碎。
这曾经是过去数百年间最有名的一柄剑,因为它是属于七品觉醒者的本命魂物。
长风瞬的本命魂物被毁这件事,不会让寻常炼魂师们知道,在魂师盟中也被下令保密。
但是佟三月几乎时时刻刻行走在丘墟之中,幽都那些判官和拘魂使们前阵子像过年似的大肆宣扬这件事,他当然也听说了。
少年的动作没有片刻的暂停,只是很轻的点点头,“暂时没有办法。”
显然,这对于魂界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佟三月也明白这事,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年来,幽都针对魂界的行动越来越频繁,原本极少露面的阎罗们也像是倾巢而出。
不管怎么看,都不正常。
长风瞬低着头,在羊腿上撒上一把芝麻,然后又在火上烤了片刻,将羊腿分给众人。
空气中浮动着诱人的肉香,暖烘烘的火光跳跃着,让人生出温馨的错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待魂力恢复完毕后,就该继续出发作战了。
陆拾倒是没有消耗多少魂力,他也大方,把提前采购的恢复魂力的丹药分发给了几人。
正埋头啃着羊肉时,陆拾的身上却突然泛起一道强烈的魂力波动。
他暂停了进食,缓缓抬起头,看看同样神情各异的众人,又看看手里拿着的羊肉。
这一刻,陆拾都有点不确定了,他含糊发问:
“长风道友,你这烤肉还能让人魂力晋级吗?”
“那倒没有,应当你自己突破了。”
“可这也不对啊,我连本命魂物都不在身边,又怎么能升级呢?”陆拾赶紧吞下嘴里的烤肉,不可置信的感应着体内魂力的变化。
魂力千真万确,真变成了六品!甚至还格外充沛,隐约间还有要突破的趋势!
另外几人愣住了,“你的本命魂物不在身边?”
陆拾正要解释,突然间却僵硬站在了原地。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脸上逐渐露出喜悦的笑容,笑着笑着,他眼角竟然不受控制地飙出了泪水。
“怎么了陆拾?”林宁被吓了一跳。
陆拾喘着大气,无措地磕磕巴巴开口:
“我听到陆小蚁的声音了,它在我神魂深处喊我呢!”
“没死……呜呜呜……真的没死!”
“常酒没死!陆小蚁也没死!”
……
黑雾峡谷。
常酒盘着腿,毫无坐相地坐在地上。
在她面前的是判官。
只是后者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将所有参赛者踩在脚下的嚣张了。
此刻的判官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他似乎正经历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声音颤抖:“常酒!我现在是你手下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们幽都大鬼吃小鬼不是常态吗?而且我也只是让你帮陆小蚁提升点实力而已,没要你的命。”
常酒面无表情,微微眯眼。
“还是说,你真以为杀了那么多人,回头就能上岸,我能真把你当自己鬼护着了?”
“我留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现在你最好祈愿自己永远有价值,否则用不上你那天,就是你死的那天了。”
判官只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被那些蚂蚁慢慢啃噬掉,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炼魂师不是最讲究正道——”
“正道是和道友讲的,不是和吃人的鬼讲的,你在梦什么呢?”
常酒一边磨着手里的勾魂弯刀,一边幽幽开口:“而且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什么正道人士?”
“……”
那一刻,判官也被问得哑口无言了。
确实。
就目前看来,常酒比幽都的鬼还穷凶极恶。
终于,那群蚂蚁将判官的力量吞噬掉了一小部分,全部上供给了陆小蚁。
后者似乎暂时没法完全消化,小小的腹部鼓鼓囊囊。
常酒转头面向陆小蚁,神情全然不似看判官的冷漠无情,瞬间变得温和下来。
“怎么样小蚁,能和陆拾联络上了吗?”
陆小蚁晃晃触须,立刻开始凝聚魂力,全神贯注地尝试和主人取得联络。
常阿猫蹲在常酒身边,脑袋搭在她的肩头,也认真地等着陆小蚁的回话。
良久之后,常阿猫忽然冷不丁的“喵喵”了好几嗓子。
常酒听着听着,表情不免变得诧异。
“佟长老陆拾林宁都来了……小五居然都带人来了?!”
“不是?我们外面还真有人来接应?”
站在边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判官闻言,下意识的握紧了手。
他实在是改不了冷嘲热讽的毛病,再次找骂开口。
“呵,确定是接应不是送死吗?毫无实力的家伙来再多又有何用?在阎罗大人面前,都是找死。”
判官盯着阴沉沉的天空,语气扭曲又轻快:“马上就到了约定的时间了,阎罗大人就在外面,常酒,你也好,外面想要接应你们的御兽宗那些人也罢,全都等死吧!”
常酒:“要不别等了吧。”
一提到阎罗,原本已经被调教得老实许多的判官就忍不住吠叫,像是被激起了某种斗志。
“嗯?你知道自己不是阎罗大人的对手,想要免受折磨,所以打算自我了断了?”
“不是,你等的阎罗已经死了。”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判官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常酒,阴阳怪气道:“那位大人可是执掌了剥皮地狱力量的阎罗,还是整个东幽都中实力仅次于鬼帝的至强者,想要杀她,除非天阶强者亲至,没人能办到!”
常酒:“这么厉害,那她怎么还没成鬼帝?”
“那是因为……”
她打断:“说白了还是太菜。”
“你不许诋毁……”
“沼泽。”
常酒骂完就耍赖,压根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直接抬手呼叫走狗。
远处殷勤等待着常酒调令的沼泽立马兴奋,当即飞奔过来。
“您最忠诚的奴仆沼泽很高兴为您效力,酒皇陛下!”
沼泽毫不客气地用热情的污泥怀抱裹住判官,把它带到角落继续教育了。
而常酒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光幕上的时间。
距离判官之前说的阎罗降临的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在她的身后,忙碌完的炎朝华也带着一队炼魂师缓缓走来了。
常酒可不是隐瞒所有人,自己独自承担压力的大公无私者,在者说,这种生死关头,能多一个拼命的人就意味着多一丝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那种“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要独自承担守护大家的责任,当一个无名英雄”的蠢念头,她光是在脑子里想一下,都觉得自己是该被送去治疗脑子的程度。
所以,常酒先前已经将如今众人身处的险境,以及接下来可能遭到阎罗截杀的这件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所有人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和死神打过照面了,所以在短暂的恐慌之中,这群年轻的炼魂师们迅速冷静下来,一边竭尽所能恢复力量,一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战。
炎朝华走在最前面,她脸上已经没了常酒第一次见到时洋溢得藏不住的骄傲,那满身狰狞的伤痕让她变得沉稳许多。
“我已经把尚有战斗能力的炼魂师们全部集结起来了,还有二十多人的伤势太重,至今没法行动,但是应他们的要求,我也准备让一部分不擅长战斗的同伴们带上他们。”
她抿了抿唇,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像是格外沉重,她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能顺利说出口。
“若是我们能出去,或许他们也能被带出去得救。若是……若是我们打不过,他们说 ,他们也能自爆神魂,高低多带走几个幽魂。”
炎朝华迅速把头低下,不想让常酒看到自己有点失控的表情。
但是她忘了,常酒比她矮了足足一个头不止。
这一低头,她就看到常酒正微微仰头,面容很平静地与自己对视着。
“好,那就都背上,都欠我钱呢,全带回去好好清算。”
“常酒,我们……”
炎朝华看着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为何自己眼底开始泛酸,她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变得哽咽,“我们真能带他们回去吗?”
“嗯啊。”
常酒抬起手,用指腹在高个女孩的眼角处胡乱抹了抹,擦掉她的眼泪,却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污痕。
她略尴尬地移开视线,吹了个上扬的口哨。
“小酒我说话算话,先别提前哭坟了,蛮晦气的。”
“好。”
常酒用高超的安慰技术安抚好同伴之后,视线落向了峡谷后方,那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迈着轻快的脚步,一蹦一跳朝她跑来。
那是常小白。
它已经完美将所有棋子吞了下去,包括那十枚血色棋子。
在它的头顶,一个鲜亮的数字过于醒目——
“Lv19”
即便是常酒也没想到,常小白在升级之后,吸收棋子的速度竟然会快到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以为至少常小白至少要十天才能吸收完这些棋子的力量,所以常酒一直在等待。
她想要用常小白再赌一次——
判官曾经说过,属于鬼帝的力量可以掌控这片幽都碎片,打开这片封闭的空间。那若是常小白能够吸取帝血的力量,是否也能做到呢?
但是万万没想到常小白再次给了常酒惊喜。
它虽说未能完全吸收掉那些帝血,但已经将大部分力量都纳入了掌控,等级更是在这些本属于鬼帝力量催动下,飙升到了十九级!
或许是因为这次升级的渠道过于特殊,常酒这个主人都没能沾光分走它的经验,以至于离谱的出现了召唤物等级大于主人等级的状况。
常酒并不觉得遗憾。
她这会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常小白名字后面的说明。
在它的属性面板后面,原本跟着的“鬼帝威压(微弱)”效果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效果。
“鬼帝之力(微弱)”
“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拥有了微弱的鬼帝之力,您可以选择将当前特殊地图回收为私人副本地图,请问是否回收?”
第113章
系统通知出来以后, 常酒也陷入了片刻的茫然,然后就变成了高度警觉。
“等等,特殊地图还能被回收绑定为私人副本地图?回收完了以后现在在地图里面的人也能被一起绑定成为我的仆从吗?啧这样想的话好像太赚了点……”
“系统, 不再多给点说明吗?”
“变成私人副本地图以后,会不会向我征收什么天文数字的维护费用?”
“……”
系统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 不多给提示, 只是再次问了一遍。
【是否现在回收绑定?是/否】
本着不要白不要, 万一要花钱可以想办法花别人钱的原则, 常酒搓了搓手,果断选择确定选项!
“现在回收绑定!”
【叮!】
【您已确定回收绑定特殊副本‘幽都碎片’, 扫描当前地图详细数据需要48小时时间,扫描完成后将自动绑定成功, 在此期间, 玩家可以自由进出本特殊地图!】
这条系统通知结束后, 常酒在自己的光幕上果然看到了简单的进出选项。
而系统也出现了一项进度条, 显示着绑定地图的进度。
一直看到这一连串的提示, 常酒才确定, 自己最后的这张牌不但赌赢了,还打出了王炸。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她手上拥有一位千王之王——
常酒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常小白已经活蹦乱跳奔至她的面前, 满脸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在即将走过来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
它连忙减速站定。
然后猛地站直了身体, 抬手一甩身后的披风,双手环抱在胸前,小短腿一抖一抖,斜眼止不住地往常酒这边飞。
常酒太上道了。
她先对着常小白竖起一个大拇指, 而后为其热烈鼓掌。
“强,太强了!不愧是未来魂界最强炼魂师的第二本命魂物啊!我们常小白简直就是它主人的一个缩影,一样英明神武伟大无私!”
常小白听得好像并不是很满意,迈着短腿走到常酒的手边,仰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
“还要吹吗?”她震惊,自己这么谦逊的人怎么会召唤出这样一只虚荣的小鬼?
常小白生气了,脸颊气得一鼓。
“桀桀桀!”
它直接抓起常酒的手在自己的脑袋顶上开始乱揉,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宝宝,好宝宝……”
满足完常小白以后,常酒舒出一口气。
她回过头,对着另外那边还在紧张备战的炼魂师队伍招了招手。
“道友们!”
还两眼红红的炎朝华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过来。
常酒云淡风轻的对他们说:“都收拾下,把伤员们全部带上,我们可以准备出去了。”
炼魂师队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谷底,众人沉默不语的面面相觑。
“阎罗终于还是要来了吗?但是无妨,我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了。道友们,若是你们有人能够活着回去,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
“说实话,死在阎罗手里听起来比死在判官手上威风。”
“我待会儿要选个最刁钻的位置,把那什么阎王炸痛……”
年轻人们苦中作乐,已经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大战之中,每个人神魂自爆时负责炸阎罗的那个身体部位了。
后方的伤员们也一一被背了过来,在医修的照顾下被看护在队伍最末端。
蝴蝶刀依然无法说法动弹,但是总算是能睁眼了,他怔怔盯着正前方,把身边所有人的声音都收进耳朵里,自然也明白当前的局势。
他没想到自己能够在上官云烟的手中活下来。
更没想到,最后救出自己的人,会是从见第一次面开始就觉得不太顺眼的常酒。
只是现在心中想什么道歉或是报恩好像都晚了,蝴蝶刀脑子空白,只来回想着一件事。
再活一次,就等于可以再死战一次。
待会儿神魂自曝的时候,自己一定要炸得响亮!
常酒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在想什么。
在众人沉默着集结队伍搬运伤员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
虽然陆小蚁说佟三月他们已经杀死了阎罗,但是常酒的经验告诉她,谨慎一点永远不会出错。
她一边揉着常小白的头,一边对其低声叮嘱了几句。
小白点点头,偷偷在常酒地手心又蹭了蹭,然后一转头站直,又变成了高傲模样。
在它的指挥下,分散在峡谷各个角落的拘魂使们和魂兽们缓缓朝这边靠过来,做好了备战准备。
亡灵们也没闲着,混迹隐藏于魂兽们的后方,行动缓慢的骷髅法师和骷髅弓箭手们甚至骑上了魂兽,成功组建起一个特殊的亡灵军团。
常酒扫了一眼,最后对着角落的沼泽招招手。
“把那头犟驴牵过来。”
沼泽一听常酒的声音,立马积极响应。
“来了,我至高无上的酒皇陛下!”
沼泽直接卷着不情不愿的判官过来了,几乎只是和常酒一个对视,整个人都被污泥裹满了的判官身体便倏然绷紧。
他咬牙切齿道:“常酒,你以为这种可耻下作的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吗,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
“你永远都不会真的臣服于我,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对吗?”
常酒倒是波澜不惊,娴熟的将判官还没说出的后半句话接着说出来了。
“是!”
“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做事,不需要你心甘情愿。”
判官心中浮出强烈的不妙感:“你什么意思?你要用那该死的主仆契约勉强我做什么!”
常酒根本不看他,直接对着常小白无情下令。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如果外面有阎罗的埋伏,第一时间强制操纵这家伙冲上去神魂自爆,去给我们拖延时间。”
“常酒!”
判官听到这句无情的话语时,脑子都懵然成一片空白。
“你什么意思?你……我才是你现在手中实力最强大的下属,你难道不知道神魂自爆的话,就算是回了亡灵位面也根本没法再复活吗?!你这是疯了吗?”
正常人能够拥有一个玄阶的下属,都该好好珍惜吧!为什么这个发疯的家伙不选择让那些微不足道的魂兽们或是拘魂使们自爆,反而针对他!
“是啊,你确实是现在我手里实力最强的那个。”常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冷酷,“所以你口中那些微不足道的魂兽和拘魂使们说不定连阎罗的头发丝都炸不断,唯独你有希望能真正伤到她,我多看重你啊,你不高兴吗?”
在常酒的身后,紧张得快要抖成筛糠的沼泽停止颤抖,眼珠子一转。
它立马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同僚们开始恶魔低语。
“你们瞧瞧,酒皇陛下多么的体恤下属,多么睿智英明,从来不拿我们当炮灰用。”
“都记住酒皇陛下的仁慈善良知道吗!一个个以后都尽点心好好办事!”
“别让我知道你们敢偷奸耍滑,谁要是对不起酒皇陛下,我沼泽第一个把你们吞了吃了!”
判官眼中情绪像是浓云一样翻滚,他死死盯着常酒。
“常酒,你居然选择放弃我选择留下它们!难道你想要的就只是这种愚不可及的下属吗?这种可笑的小货色,一辈子根本没见过什么是真正强者的喽啰……”
“你说的真正强者,是你口中无所不能的阎罗大人和鬼帝陛下吗?”
常酒不紧不慢的朝他走近两步。
“那你看好了,上官云烟,待会儿你运气不好的话,就要为你亲爱的阎罗大人放一场绚烂的自爆烟花。”
“要是你运气足够好,那你就等着。”
常酒抬手,想要拍他的脸,但是在即将触碰到那一堆污泥后又收了手。
她就这样微微抬着下巴,视线却是冷漠往下坠落。
“等着看我是如何杀死你心中的至强者阎罗,又是如何推翻那些至高无上的鬼帝,喏。”
常酒微微示意他看向后方,那边的炼魂师们还在小心的将昏迷不醒的同伴们小心带上,里面不仅有伤者,更有几十具已经变得冰凉冷硬,再也无法苏醒过来的尸体,他们的眼睛或许还睁着,但是再也不会睁开了,唯独身上那些被棋子洞穿的窟窿眼还在盯着判官。
“就像你对我们做的那样。”
判官的身体骤然僵硬,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常酒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实力出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了常酒的一张底牌,后者定会万分珍惜,所以任凭之前如何被折磨,都还保持着猖狂的傲气。
因为判官觉得自己了解常酒,她就是个毫不遮掩的小人,阴险狡诈,唯利是图,几乎和炼魂师们的美德毫无瓜葛。
但是现在……
他突然生出荒谬的念头。
常酒这家伙,该不会真要为了给那群毫无意义的家伙们复仇,舍弃自己吧?!
判官头一次心中失去了底气,站在角落迟迟不敢吭声。
常酒并不知道这家伙已经逐渐破防了,她对着雷电比了个手势。
“看好他,待会儿遇到状况直接当暗器丢出去。”
雷电并不觉得常酒的举动有何错,在幽都,判官和以上的才被视作有地位的存在,拘魂使和幽魂们很多时候都是被当作消耗品,可能在上面鬼的眼里,只是路过随手一摘的果子。
比起来,它发自内心觉得沼泽的话没错。
常酒大人,确实太仁慈了。
它微笑着,躬身表示顺从。
“谨遵您的意旨,大人。”
这边的布置完成后,那边的炼魂师们也全部集结完毕。
炎朝华往前一步,对着常酒沉声道:“常酒,所有炼魂师都在此地了,牺牲者的尸骸我们也带上了。”
顿了顿,她指了指落在最后方正在缓缓擦拭剑刃的许亦冬,继续道:“我是体修,待会儿我可以打头阵。许亦冬压阵,他会选择在最好的时机出剑,替大家杀出一条生路,或许我们真的有人能够逃回去……”
常酒点点头。
“想法很好,但是你们待会儿听我指挥。”
“那是自然。”
见其他炼魂师都没有反对,常酒回望一眼,确定没有落下一个人后,郑重地看向系统选项。
“开启特殊地图出口。”
【叮!】
【已为您开启特殊地图出口!倒计时结束后可离开本地图,10,9,8……】
在系统的倒计时开始之后,常酒的跟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涟漪,像是空气被某种力量推开,黯淡了许久的黑暗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扇半虚半实的大门!
大门的另一端漆黑不见底。
常酒很苟。
她看向雷电。
“带暗器去探路。”说完后她不忘补充:“你不用自爆,死了到时候回亡灵位面复活。”
雷电愉悦弯了弯眼睛。
“是。”
它一把拎起判官,背后的双翼猛地一扇,化作一道电光飞快冲向大门另一边!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常小白便仰着头对着常酒说:“桀桀。”
雷电带着判官出去看过了,外面真的没有阎罗,而且它还稳重的先在周围飞行巡视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埋伏。
常酒眼睛都不眨,把苟字贯彻到底,“先让亡灵大军出去,然后魂兽大队,然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全心全意在等待她下令的炼魂师们,消失的良心好像长回来一点,声音也迟疑。
“然后我们一起出去,我站在最中间,方便下令指挥!”
常小白点点头。
于是,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那些最是疯狂嗜血的魂兽们真的排起了长队,井然有序的开始朝外面走去。
自始至终,常酒提防的战斗动静都没有出现,而先行离开此地的亡灵军团也应她的指挥,在外面集结成备战状态,稍有异常就会开启战斗模式。
“看样子,这是真没埋伏了。”
悄无声息挤到人群最中央的常酒舒了一口气,对着众人神采飞扬的一挥手,“道友们,跟我走,咱们出去了!”
在她身后,其他炼魂师们已经看得瞪大眼睛呆在原地。
炼魂师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行动的。
他们只能听着常酒的指挥走入那扇大门,再离开时,原本被压制的魂力竟然有了缓缓回升的趋势。
这里的天空依然阴暗,空气中也始终有死气的味道,但是和幽都碎片空间比起来,一眼就知道不一样!
“我们出来了?”
有炼魂师还在眨眼,他茫然的左右看看,确实看到魂兽了,不过都是被常酒净化过的那群,至于预想中的阎罗和铺天盖地的幽都大军,根本就不见踪影。
常酒精神也变好起来,高兴点头:“嗯,我们出来了!接下来就可以规划回家路线,还有你们如何偿还回家后给我的买命钱了!”
“不是说只有阎罗才能打开那片天地吗?”佟三月缓缓放下险些挥出去的那把剑,僵直看了半晌,“难道,不是阎罗,是你?”
“没错。”
常酒微微一撩头发,面向众人,已是满脸肃然。
“或许你们也曾听闻过我的本命魂物在第一轮直接挖穿山脉,直达魂师盟总部的谣言,我现在需要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在你们被困于峡谷之中时,我的本命魂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我们所有人挖出了一条生的通道!”
“可是常酒,刚刚那扇门是在空气中出现的,不是在地下啊……”
“这就对了,在空中挖洞,是不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是不是比掘地三尺还要更难!”
“好像是……”
“所以我才说,我的本命魂物付出的代价惨重,你们别忘了加钱。”
“……”
常酒一顿明目张胆的胡说,直接让众人想要追根问底的好奇心熄灭了。
当胡话说得够多的时候,能阻拦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常酒嘴里没有实话,也逐渐接受了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在她身上发生。
她隐秘地扬了扬唇角,一个轻跃骑上了常阿猫。
“好了,现在跟上我的步伐,骑上我为你们分发的净化魂兽坐骑,出发!”
第114章
“噼啪。”
燃烧的火堆熄灭, 连带着方才吃剩下的羊腿骨头也被埋在了黑色的土壤之下。
众人此刻都围在陆拾身边,等着他给最新的消息。
直到陆拾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后,佟三月才沉声问他。
“情况怎么样了?”
“陆小蚁说, 判官就是上官云烟,所有人都被他困在了峡谷之中, 沦为了重塑鬼帝身躯的祭品……”
陆拾的声音都点发虚, 他都觉得陆小蚁传达的信息有点太超前了, 便是东黎城最能编传奇故事的说书先生们也编不出这么离谱的。
众人听到这里,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拾见状,赶紧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这时候常酒似乎付出了某种惨烈的代价, 觉醒了第二本命魂物!且那只魂物似乎非常圣洁,能够驱散净化魂兽和拘魂使身上的邪恶死气, 让它们改过自新听从常酒的号令和指挥。”
众人先前还凝重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于是, 常酒率领着……拘魂使和魂兽大军, 干掉了判官。”陆拾口中吐出这段话时, 精神都略为恍惚, 感觉自己像是在说梦话。
“然后, 她又付出了更惨烈的代价,净化掉了其他人身上的棋子和死气,将数百人尽数解救……”
“并且最后让阿猫……钻出了一条能够打开幽都碎片的特殊通道, 现在已经带着人出来,准备来和我们碰头了。”
“……”
“……”
“……”
沉默的不仅是第一小队成员,还有佟三月。
这样的发展已经脱离人类的想象了, 有种被死气侵蚀大脑后神志不清的错乱爽感。
赵离光挠了挠头,蠢蠢欲动的问:“我能不能问问她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能换这么逆天的能力?我能不能学学?”
“赵离光,你脑子在想什么?”花浮梦没忍住, 对他飞去一个冷眼。
“没错,不是说了代价很惨烈吗,这肯定不能学。”潜渊也郑重提醒。
宁不屈:“你休要过分,此等秘术定是常酒的不传秘法,不要冒昧打听,太失礼了。”
林宁听着听着,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怎么越来越感觉这个第一小队不太聪明了?
佟三月眉头紧锁,开口:“你确定跟你联络上的是真常酒吗?”
陆拾点点头,他刚刚听陆小蚁复述的全是常酒的原话,如此响亮的狗叫声,再高超的模仿者也学不来。
“你确定常酒还有陆小蚁,都清醒吗?”
陆拾这次迟疑了:“不确定。”
众人面面相觑。
长风瞬思忖片刻,环视一圈,发现众人好像都把目光看到自己身上了,无奈一声叹息,当即冷静做了决定。
“无论是真是假,我们也算是寻到了线索,现在立刻前去她说的方位碰头吧。”
御兽宗队伍本就是奔着救常酒来的,不可能不去,而长风瞬开了口,共用大脑的第一小队自然没有意见。
众人立刻达成共识。
只是要判断常酒的位置似乎有点困难,毕竟此地已经是丘墟腹地,无论怎样看去都是相同的荒芜死寂,一重重山影树影都隆着死气沉沉的阴影,分不清白日黑昼,自然也辨不清方位。
然而就在众人商议是否要分头寻找时,陆拾却再次开口。
“不用分头行动,常酒说她——”
陆拾的声音梗了一下,边上探着头急切等待的赵离光顺势接话:“她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寻找到了我们的位置?”
“嗯。”
陆拾摸了摸鼻子,一边招呼着林宁取出地图,一边快速确定位置:“她说她现在应该是在我们的东北方向,距离可能约莫有一千八百多里……”
他快速在地图上勾画着,标注了大致的位置,只是那一片区域也没有炼魂师踏足,都已经被一片灰色代替了。
佟三月垂眸估算,“一千八百里,全速前进很快就到了。”
就在他正要唤来明月时,传讯玉简上却忽然闪过一道魂光。
佟三月愣了愣,拿起玉简。
很快,一道沉重沙哑的声音,便响在他的耳畔。
“老三,大事不太妙,我们这边发现了阎罗了行踪……且声势非常浩大,那些鬼东西,怕是要在此开启通往幽都通道了。”
是余老二。
在东黎城出发之前,由于不知道常酒的确切位置,所以御兽宗的长老们兵分作两路寻找线索;除了佟三月三人之外,余老二和封檐青结伴走的另一个方向。
佟三月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师兄,常酒已经带人安全逃离,你和封师妹也速速折返离开那里!”
然而余老二一贯轻松戏谑的声音,今日却沉重得像是在叹息。
“出不去了,老三。”
余老二仰头,他正注视着头顶上方的天空。
“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到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头顶缓缓盘旋,伴随着漩涡的扩大,这片天地早已暴雨如注,漆黑的雨幕像是一柄柄斜刺入大地的利剑,坠落于地面后迅速浸透枯枝烂叶覆盖的地面,深入每一块土壤的缝隙之中,待到填满之后缓缓向着周围扩散流淌而去。
或许是因为这些黑色的液体太过浓郁,它们流淌在一起之后,这片死寂的大地之上缓缓凝聚出一道道同样幽暗漆黑的影子,它们有的像是人形,有的恍若野兽,在这场暴雨的洗刷之下,它们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凝实,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
像是久逢甘露的原野上疯狂生长的野草,只是几个眨眼,就密密麻麻生了出来。
可这里不是原野。
它们也不是野草,而是各类无法形容的怪物,在魂界之中,管它们叫魂兽。
暴雨声整耳欲聋,这些新诞生的魂兽们的嗥叫嘶吼更是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响在余老二的头顶,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黑色的雨水已经快要将这片水域彻底浸染成黑色,然而在最下方,一道无形的圆形屏障却□□的将所有黑色排斥在外,于水底形成了一片气泡状的中空地带!
余老二站在水底,他的双手平摊于胸前,掌心之中不断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魂光。
那些魂光幽幽扩散之中,不断稳固着被死气侵蚀的水泡。
在他的身后,隐隐约约躺着近百道身影。
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身上萦绕着驱之不散的死气。
此刻,封檐青正蹲在地上,满脸焦急的挨个往这些人的口中塞疗伤的丹药,偶尔有人开始发狂,同样蹲在边上的食铁兽便扬起蒲扇大的熊爪,砰的一下往那些人的脖子后一敲,将他们先行打昏过去。
“小铁,轻点,别打死了!”
食铁兽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俯身下去嗅嗅地上摊平的人,确定没打死后,小声“嗷嗷”解释两声让主人安心。
余老二快速同佟三月说着这边的情况:
“我和封师妹没有发现常酒他们的行踪,但是却发现了一群被拘魂使们掳来此地的山民,怕是一整个村子的老年老少都被抓来了。解决那两个拘魂使倒是不难,然而在我们正要想办法将这群人带出来时,发现我们的头顶出现了死气漩涡。”
最后四字落出后,佟三月一向镇定的声音也险些破碎。
“幽都想要往丘墟扩张了?!”
“嗯,看样子这里就是他们选定的通道位置。”
余老二长长叹息了一声。
没有人能够寻找到幽都的确切位置,据说,幽都其实就是那些域外魂师们真正生活的世界,位于另一片空间,所以在魂界之中无法寻找到它们藏匿于何处。
唯有鬼帝和阎罗能够打开从幽都通往魂界的大门。
然而这扇门的位置似乎永远都在变化,阎罗们从大陆各个角落出现,没有任何规律。
但是幽都想要侵占魂界,自然不可能只依靠数量最少的顶级战力们,更多的是源源不断的魂兽大军。
于是在过往数千年间,幽都在搭建了数个单向通道,从这条通道之中,魂兽们自它们的老家幽都降临于魂界,每一条通道的出现,都意味着那片区域将会爆发难以控制的魂兽浪潮,铺天盖地的魂兽们将会将人类的领地碾轧吞噬,被死气侵蚀污染的空间将无法生存。
曾几何时,丘墟也只是一片较为荒凉偏远的荒芜之地而已,可现在除了毗邻东黎城的矿区之外,大部分地方都无法供人类生存了。
“通道一旦成功开启,矿区必定沦陷,处于东黎城外的所有山村也好镇子也罢,恐怕全部都要成为魂兽的食物。而且一旦降临的不止是寻常魂兽们,而是和其他三个地区一样,等到了鬼帝亲自出手……”
余老二看着头顶不断溅起的雨滴涟漪。
他的嗓音跟着那些黑色雨滴一起下坠。
“因为当年的事情,东黎城虽然斩杀了那位中幽鬼帝,但是不但折损了几乎全部的顶级强者,也消耗了海量的资源,如今我们的实力远不如其他三个区域。东幽都那位鬼帝一旦对我们出手,其他地区如今也无法驰援,恐怕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东黎城的失守,甚至是沦陷。”
“此事已经告知端木城主了吗?”
“自然。”
“魂师盟的大部队何时能到?”
“我们也是无意撞破,恐怕至少需要一日时间。”余老二微微眯了眯眼,透露出些许坚决,“老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二师兄。”
佟三月那边,传来凛冽的疾风呼啸声。
“等我们。”
或许是此处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声音变得越发模糊不清,最后再也听不见。
余老二低头看着陆拾送给自己的通灵镜,纵使它已是万宝宗最新款最顶尖的传讯魂宝,如今也变得黯淡无光了,巴掌大的镜面上蒙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
他闷沉地轻咳一声,呼吸变得沉重许多。
“师兄。”
封檐青将最后一枚丹药塞到昏迷的山民口中,略担忧地站起身来。
“要提前……”
她话还没出口,余老二先打断了她的话,“还不到时候,封师妹。”
他始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声音喃喃,像是在和封檐青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稳住,“在大鱼尚未咬钩,渔网也没有张开时,我们绝对不能起竿……”
啪嗒啪嗒的雨声坠落,击打着水面时,像错乱的心跳声。
于重重的雨幕之中,天空上那道不断旋转汇聚的漩涡变得越来越大,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上,仿佛一只漆黑的眼睛,麻木无情地俯瞰着整个大地。
漆黑土壤之上,倾盆暴雨之下,黑影攒动扭曲着,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一点点啃噬侵吞着这片土地。
在这片黑影之中,最先出现的是一道身着紫衫的身影。
那是一条很华美的紫色长裙,行走之时轻飘飘的盛开于淌积的黑色水坑之中,如午夜的睡莲,静谧又优雅。
在裙身边缘,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自然垂落,素净的手指之间持握着一把镶嵌着紫色宝石的小巧剪刀,握柄部分缠绕着细而精致的金色链条,在手腕上缠绕了数圈,自然垂落下来,雨水掉落在上面,声响滴答滴答清脆。
不像是什么凶戾的武器,倒更像是一条精巧的饰品。
雨水落在她身上却没有浸湿,而是变成了一团团黑气萦绕在身周。
在她走过之处,那些疯魔状的魂兽们竟然都短暂的进入清醒状态,而后便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大的威压,快速退让至两端,一动不动匍匐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不敢动弹更不敢抬起头。
有只刚刚觉醒的魂兽似乎还有些茫然,感受到威胁后往后退让得迟了半步。
那道身影依然如常往前。
在魂兽的躯体即将成为阻碍时,她裙角边泛开的积水荡开一圈涟漪,轻轻的触碰到了那只魂兽,后者尚未作出反应,便化作一蓬巨大的黑雾被雨水冲散开。
即便是其中数道往这边靠来的强大气息,在察觉到她的气息后,都骤然减速,静默无声地垂首落下,俯身跪拜。
然而她却没有任何矜傲的意味。
一只手松松持握着那把小剪子,另一只手却是高高抬起,苍白得透露出一层青紫色泽的手撑着一把巨大的伞。
伞面微微倾斜向另一端,而她几乎整个人都落在了雨水之间。
“您现在的躯体还是人类之躯,还不适合触碰过多的冥河之水,大人。”
微微喑哑的嗓音中,透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黑色的伞面宽阔,雨水哗啦沿着伞檐滚落,化成一片连绵的水幕倾泻而下。
一道白色人影被笼在伞檐下方,衣衫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雪色纯白,没有多余的纹饰,唯独袖口嵌了一圈银色镶边。
那像是落于深渊泥泞之中的一抔白雪,脚边无穷无尽的黑色仿佛化作了无数头张嘴垂涎欲滴的怪物,随时要将他拉入黑暗之中,可他偏偏格格不入的出现了,且始终未染尘埃。
伞面倾斜,下方露出的不是任何狰狞的怪物嘴脸,而是和那身白衫相似的,一张极其清隽雅致的面孔。
他的眉目之间再无往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消散的冷冽。
水面上,一圈泛开的水泡将上方的画面透映入水底。
在看到这两道身影的瞬间,余老二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那个紫裙女子很是陌生,先前并未露过面。
从周围这些魂兽们的反应不难看出,这绝对是幽都之中某位阎罗,而且目前看来,她的实力在阎罗之中恐怕也位于前列。
但是那个身着白色衫衣的年轻男子,余老二却是再眼熟不过了。
确切说来,他长大于东黎城,在长风瞬和常酒横空出世之前,他曾是魂界最受瞩目的天才之一,便是那两人出现后,他同样也是魂师盟最倾力栽培的继任者。
所有人都曾认定,多年之后,他或许会是长老会下一位长老。
可现在,他和幽都的阎罗并肩而行。
气质已经和余老二印象中的那人截然不同,可是身形也好,面目也罢,身上那身过于醒目的魂师盟白衫也罢,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齐知意……”
余老二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声音变得滞涩起来。
他和端木城主私下关系不错,所以当初才会在常酒和陆拾失踪时不讲道理的直接找上了对方,让他帮着寻人。
也正因为关系好,所以他再清楚不过端木城主有多看中这个关门弟子。
因为齐知意在年岁极幼时便被端木城主相中,带到了身边,所以后者也算得上是亲手将齐知意从孩童教养成了如今这幅温和有礼的大人模样。
“老画师,这一次,你该如何是好啊。”余老二凝重自言自语。
上方的齐知意和紫衣阎罗还在远处缓缓朝着漩涡的正下方走来。
“按照我们当年的计划,原本以为陛下您的神魂碎片至少还需要将近十年才能苏醒的,所以准备得仓促,若非您主动前来丘墟,我感知到了您的气息,恐怕就要未能成功迎接您了。”
她低着头,话语之中是发自内心的惭愧和不安。
“是在下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无妨。”
齐知意缓声开口,音色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语气却冷漠得没有任何起伏。
“时隔数百年,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还有苏醒的这一日,当初我被陆家的天机神算带人围攻,身陨道消,神魂也被击碎,唯独只剩下这么一小块碎片落在丘墟,又在即将消散时侥幸藏匿于这个炼魂师的体内,慢慢用他的的魂力来滋养我魂,这才勉强存活下来。”
“也算他天赋尚可,修行速度不错,在彻底吞噬掉他的神魂之后,我的力量也恢复了些许,总算能够掌控这具身躯了。”
紫衣阎罗垂首,微微一笑。
“陛下,这具身躯固然尚可,但是毕竟是炼魂师的人类之躯,并不适合我们幽都魂修。所以陛下——”
她眯了一下眼眸,流露出些许狂热之色。
“我知道陛下不会真的抛弃我们中幽城的所有人……所以我一直在等,等着您回来的那日。”
“早在当年您第一次在丘墟散发气息之时,我就知道,或许这一天就快要到了。”
紫衣阎罗的声音都带上了兴奋的颤音,“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谋划筹备,为您重塑一具配得上您的身躯,还好这一次我赶上了。”
齐知意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眸,冰冷一声,“哦?”
“所以是已经塑造好了?”
紫衣阎罗垂眸轻笑。
“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祭品们应该都已经为您的新身躯献上了他们的诚意,接下来只需要召回那片幽都碎片,您就可以重获完美新躯了。”
其实按照当初约定的时间,她应该早就前去召回幽都碎片,将那具为鬼帝重塑的完美身躯取回来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副多么完美的身躯啊。
魂界最天才辈出的数年间,最了不得的天骄们,数位上古血脉的传承者们,全部都成了其中被炼化的祭品!
若是鬼帝陛下看到,想来也会满意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份贺礼。
紫衣阎罗很看重这份礼物,所以是准备亲自前往的。
但是她没预料到,鬼帝的神魂会提前彻底清醒过来,且直接来到了丘墟!
在一副躯体和已经清醒过来的神魂之间,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况且现在鬼帝的残魂寄生于一个弱小的玄阶炼魂师身上,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魂兽冒犯了可不妙。
所以,她遣了手下一个新晋升的阎罗去执行任务,自己则是去亲迎鬼帝了。
想来也不会出意外的。
毕竟,这一次魂师盟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她骗到了西边,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情是西幽都的手笔,不会有人料到真正的祭坛已经被换到了丘墟。
况且,负责这件事的,是她栽培了两百多年的好苗子。
那是一个天生就该成为幽都厉鬼的炼魂师,拥有能想象到的所有低劣品质,野心自大又自卑敏锐。
且对她忠心耿耿,绝不会叛变。
第115章
无边无际的雨幕连绵不绝, 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黑线,将天空和大地缝合在一起,视野之中只剩下死寂苍茫的黑, 这些滂沱的雨水落下,每一滴汇聚在一起, 天地间的死亡气息都会更浓郁一些。
紫衣阎罗为齐知意撑着伞, 一路跟随。
“陛下, 您不在的日子, 昔日旧部大多都被东幽鬼帝纳入掌控。”
她提及此事,眸色越发深沉, 声音渐冷。
“那个可耻的家伙,分明当初是借您的光才成为的东幽鬼帝!可是在您昔日被东黎城的那帮炼魂师围困之时, 他却装作不知晓, 等到一切事毕之后又哭喊着前来效忠心, 在那帮子蠢货跟前说什么要带着它们, 为您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到头来, 这数百年间他至今和个绿头王八一样龟缩不出, 他口中要夺回的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那群跟随他的叛徒们也一样, 被时间消磨掉了仇恨和斗志,忘记了我们昔日跪在您脚边许下的誓言,彻底倒向了东幽鬼帝。”
“好在这些年我略有所获, 陛下。”
紫衣阎罗仰着头看着天空上那个硕大的漩涡,眉尾很轻的往上挑了一下,“我在东幽都之中经营了数百年,那个怯懦的王八龟缩不出, 当年之事是他理亏,外加我们中幽城的残部依然有不少力量,他为了彻底收服它们为己所用,彰显自己所谓的仁慈,并不敢大肆打压我。”
“所以,我在东幽都也掌握了不少力量。”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作为背后失去了鬼帝作为依仗的一个阎罗,想要在另一座幽都之中生存下来是很艰难的。
幽都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同族情谊,唯有结盟和敌对之分,正如被豢养的鸡和鸭在虫子眼中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恐怖存在,但是它们之间并不会觉得彼此是同类。
在对方死的时候,另一方可不会掉眼泪,而是会迫不及待上去叨走最大的那块肉。
当年上古时期降临之时,中幽城和东幽都毗邻太近,为了争夺资源,两座城既协同猎杀追捕修士们,也互相倾轧提防,甚至为了争夺那些强横的仙人尸体,两座城也曾爆发过死战。
直到中幽城鬼帝暗中扶持了一位东幽都的阎罗,恩赐其机遇和力量,耗费了无数资源,总算里应外合将他送上了东幽都的鬼王之位。
所以,在中幽城逢难之际,那位东幽鬼帝佯装不知,数月后才姗姗来迟贪婪倾吞残余资源之事,才让紫衣阎罗恨到今日。
“背叛者,都该死。”
“我和他不一样,陛下。”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一点,所以在东幽都之中倾尽所能,几乎日日夜夜同其他阎罗互相撕咬争夺,一口一口抢来了今日的力量和地位。
“我现在等到了您的归来,也为您准备好了最完美的身躯,接下来,我们只缺一件东西了。”
她个子极高,几乎可以与齐知意的视线平齐,但是紫衣阎罗在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后就立刻低下头,姿态无比恭敬。
“我们的中幽城。”
她一边继续往前,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苦心孤诣的几百年谋划全都清晰呈上来,好教他知晓自己从未更改的忠诚。
“东幽鬼帝是个怂货,他什么都怕,既怕炼魂师们像当日覆灭中幽城那样找上他,又怕没了您做依仗,其他几座幽都会趁机吞噬东幽都,而且他还怕您。”
“他既渴望您归来,继续如当年那样照拂庇佑他,又担忧您会将他清算。”
“说来真是太可笑了,别人畏惧要么耍阴谋花招,要么做点蠢事,可是他选择的是什么都不做装死。”
“所以我直接找上了他,说要么将东幽都让出来,要么让我调集东幽都的冥河之水倾灌丘墟,在这里重新建立属于您的中幽城,他只是装了一天的哑巴,就松口了。”
紫衣阎罗抬起手。
那截悬挂着金色链条小剪刀的手腕往上抬,然后指向了天穹上端的漩涡。
“中幽城已经被毁灭了,但是没关系陛下,只要您还在,我们中幽城的所有部下都会倾尽所能,为您重塑辉煌。”
“这条通道一旦彻底打开,那么冥河将会直接淹没丘墟,皆时整个丘墟将彻底成为只有我们能够行走的自由天地。昔日我们曾被东黎城的那些炼魂师们摧毁掉了中幽城,但是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东黎城的废墟上,用那些炼魂师们的血肉尸骸当成材料,堆砌搭建起新的中幽城了。”
暴雨越来越大了,土壤浸饱了黑水,它们开始沿着土壤缝隙湍急流淌汇聚,像是无数条溪流,很快就要淹没这里了。
但凡是被这些黑色水流淹没的提防,土壤之上艰难萌生的苔藓杂草也好,那些深扎于地底尚未完全枯死的树根也罢,全部都在瞬间失去了生机。
毕竟,这是冥河之水,乃是域外魂修诞生之处。
每个幽都的幽魂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冥河之水,那些弥漫不散的死气也就是被稀释的冥河之水。
正如紫衣阎罗所说,这条通道一旦真正开启,当冥河之水汇入丘墟之后,这里将不再属于魂界,更不再是人类可以踏足之地。
看着这一幕,齐知意神情平静又淡漠。
“你做得不错。”他很平淡的夸赞了一句。
紫衣阎罗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她只是很仓促的扬了一下唇角,笑容稍瞬即逝后化作了坚定。
“一切为了我们的中幽城。”
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被倾盆暴雨声淹没,天顶上的漩涡几乎已经要扩大到整片天幕了,风云涌动之中,余老二的视线里只剩下黑色了。
他正前方支撑起的那一大片水泡隐藏在水底,也快要无法抵挡逐渐被冥河之水侵蚀得深沉的水流,正在一点一点缩小,而他不断后退,最后触碰到了一处柔软。
一回头,已经抱着腿脚快锁成黑白团子的食铁兽抖了抖耳朵,眼巴巴的望着他。
“嘤。”
封檐青愣了愣,迟疑问:“要不我先把小铁收回去?它确实有点太占地方了。”
余老二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摇摇头。
“等……再等等。”
他嗓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封檐青根本听不清自己师兄在说什么了,她只能带着小铁在牢牢将身后那群山民护住之余,不安地仰头看着他,根本不敢出言打扰。
余老二的心狂跳不止。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这是他在离开东黎城的前夜才和另外几人一起敲定的计划。
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少了,可正因为少,所以才确保了它不会被泄密。
它仓促而冒险,像是一场豪迈的赌局,需要他们从无数个分岔路口出发,在最终汇向同一个终点的时候,才能正式亮出底牌。
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输。
“余仲,你输过太多次了。”他嘴唇翕动着,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带来的目眩神迷开始涌上来,为了不失去意识,他开始神经质地开始自言自语,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荷荷挤压而出。
余老二确实算得上是倒霉。
若非遇到这群山民,凭借他和封檐青的力量,想要提前离开此地易如反掌,绝不可能被困顿于这潭死水之中。
可是怎么不算运气好呢。
“常酒老念叨的什么运气守恒定律,是不是就是这个?”
“老子倒了大半辈子血霉,身边人也被连累得所剩无几。如今终于换来了好运气,正因为想要救人,所以才能发现这条通道,才知道我该出牌的机会。”
“我的牌已经准备好了。”
余老二的脸色逐渐苍白,他继续往前迈进两步,将这片变得促挤的空间撑大。
“只等着那小子来了……可别让我失望!”
……
漆黑的天穹之下,数道身影朝着正前方奔行,一开始他们还需要时不时调整方位确定位置,然而当他们翻过一重高山之后,眼前那恍若天倾的情景,以及远处那道散发着浓郁不散的死亡气息的漩涡,都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暴雨如瀑,且以漩涡为中心不断朝着这边扩散过来。
刚止步时,这里还只有凛冽的暴风掀起,现在已经被卷携着飘向此处。
陆拾和林宁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抬起头伸手想要去触碰斜飞来的雨丝,“怎么这么黑……”
“别碰!”
身后刚从飞剑上跳下来的长风瞬一把将两人的手拍飞,“花师兄!”
“来了。”
花浮梦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一片密集的雷电光芒环绕在众人头顶集结成网,斜落下来的雨丝在触碰到它的时候都化作了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嘶……太恐怖了,按照这个侵蚀的速度,我们的魂力估计撑不到半时辰就该耗空了。”
花浮梦的手一抖,险些把一道雷劈歪落到长风瞬的头顶,后者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提前预判往边上退让了一步避开了这道电光。
赵离光缓缓拔出剑,咽了咽唾液。
“前面那片地方的架势,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潜渊微微眯起双眼,嗓音低沉地提醒。
“你觉得眼熟就对了,还记得蓬瀛山外海之中被称为‘死亡海峡’的区域吗?”
“当然知道,蓬瀛山长大的炼魂师谁没听说过,从小就被长辈们耳提面命不能接近那里,但是魂师盟倒是每年都会派遣大量玄阶以上炼魂师去镇守死亡海峡。”
“那是我老家。”
潜渊面无表情道:“两百年前它还是寻常的外海,但是被西幽都打开了一条单向通道,从此那一整片区域都成了生命的禁区,只要是能看到的地方,就只剩下了魂兽。每年魂师盟都需要调集大量炼魂师去阻拦它们,否则一旦被突破,蓬瀛山也要受到冲击。”
“那条通道打开的时候,一天时间,外海水域和附近群岛之上,四十万人,只活了不到百人。”
潜渊平时沉默寡言,哪怕是这群出生入死的队友也很少听他提起过往。
听他突然提及这一桩事,赵离光看了看远处天穹上那一个好似恶魔之眼的漩涡,缓缓转过头:“你别告诉我,这真是幽都开启的通道?”
佟三月已经从余老二那里听说了通道正在开启的事情。
他揉了揉身旁大狼的脖子毛,低声道:“明月,跟我去把师兄带出来。”
“嗷呜!”
明月自然不会拒绝,低低嗥叫一声,做好了准备。
然而就在它起身准备继续往前冲的时候,一道清瘦身影却先挡在了众人正前方。
“长风瞬,你要做什么?”
“小五,怎么了?”
“阎罗的气息就在前面。”他低声开口,缓缓抽出了手中那柄断剑。
赵离光吓了一大跳,连忙准备往前拉住师弟:“阎罗是在前面没错,但是小五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战斗。这样,你和陆拾还有林宁守在此地,我们几人去想办法把余长老弄出来,然后等到魂师盟支援之后,再过来处理……”
“不用等。”
风雨之中,长风瞬紧握着手中的断剑,姿势略显古怪,是左手握的剑。
他的胸膛挺起,背脊像是手中残剑一般笔直,傲然面对这片涌动的黑暗。
“支援一直都在,就等着阎罗现身这一刻了。”
像是在响应长风瞬的这句话,远处漩涡正下方,正在等待的紫衣阎罗倏的皱起了眉。
“稍等陛下,有扰人的虫子爬过来了,容我先解决掉他们再召回幽都碎片。”
她的身上溢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下一刻,水流涌动着,从中冲出了近千道阴冷的黑影,密密麻麻朝着长风瞬几人所在的位置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红日破空的耀眼金光从黑暗之中刺出,瞬间贯穿天地,天穹之上那片连绵的雨幕于瞬间被斩断,一片虚无的剑芒骤然出现。
恐怖的气息轰然降临!
在这道气息出现之时,第一小队的一众炼魂师脸色大变,皆齐齐看向雨幕中的长风瞬。
“等等,小五什么时候摇的人!”
“这不是摇人了,这是摇了一尊活神仙了啊!”
连佟三月也神情惊愕,抬头看着那道剑光心情激荡。
漩涡之下的两人同样察觉到那道剑气了。
方才还镇定的紫衣阎罗脸色骤变,她猛然抬头看向远处,手中的伞险些都抖落在地。
“这是……”
齐知意抬起头,看向那道惊天剑芒生出之地。
他喃喃道出来者身份:“魂师盟大长老,天阶第一人……”
“蓬瀛剑尊。”
在雨幕之中,剑光流转璀璨,强横地穿透了层层黑暗,灿金色的光芒仿佛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炽烈的从这片苍茫无尽的黑暗之中撕出了一道豁口。
在这片灿金色之间,一道身着浅灰色简衫,头发简单挽了个花白小髻的中年炼魂师踏碎虚空,缓缓朝着紫衣阎罗和齐知意走来。
她的面容已布满了岁月风霜侵蚀后的痕迹,只是双目始终冷冽,带着无可比拟的傲气。
天地间,一道喑哑而张狂的声音回荡不散,霸气地将所有喧哗雨声压制下去。
“幽都余孽,退离人族境内!”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空气中竟然凭空生出万千道凌厉的剑气,它们自金光之中飞射而出,瞬间斩碎滂沱而下的雨丝,方才几乎要将天地吞没的这场暴雨竟然在这恐怖的力量之下凭空蒸发了!
紫衣阎罗的脸色略微苍白,瞳孔无法控制地缩了缩。
幽都事变时,她还只是多位阎罗中最寻常的一个,因为在外出猎杀炼魂师,所以阴差阳错避开了那次炼魂师们的反击,在狼狈回援时,只看到幽都覆灭的画面。
那支炼魂师队伍的首领是那位天机神算,但是最让她无法忘记的,就是当时还只是半步天阶的蓬瀛剑尊,彼时头发尚未花白的她,将重伤的鬼帝一剑枭首。
蓬瀛剑尊在那一战后真正突破到了天阶,如今数百年过去,实力最强的西幽都也被她强横阻拦于外海的另一边,无法继续扩张,可想而知现在她的实力有多恐怖。
“怎么会?她不是应该正在和西幽都那些难缠的家伙死战不休吗?”紫衣阎罗的手逐渐握紧成拳,她飞快回想着细节,试图从中发现自己是否在何处犯了错。
“配合您将幽都碎片藏匿于赛场,把所有人传送回丘墟,此事我甚至不敢假借其他阎罗之手,全部都是自己亲自操办,被送进去的拘魂使们甚至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始至终,除了我们之外,唯独身在其中替我做事的上官云烟知晓大概情况。”
“魂师盟的注意力都被我们引到了外海,据我布下的眼线反馈,大量炼魂师在沿着外海搜寻着什么……”
“陛下自然不可能出现差漏,我也绝不可能背叛中幽城!”
“所以,难道是那个家伙背叛了我?!”
紫衣阎罗的脑子混乱起来,她完全想不通蓬瀛剑尊不好好和西幽鬼帝打架,又跑来东黎城的地盘做什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然而原本神情凛然的齐知意在看到这一幕后,神情却忽然放松下来。
他凝视着远方那道剑光,眼底像是被映出一抹亮色,然后又很快流转为深沉。
“只是她的一道剑意分身而已。”
紫衣阎罗愣怔片刻,旋即也察觉到那道剑光的力量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恐怖。
她眼神逐渐凛然,微微晃动手中的小剪子,低声:“那交给我去解决它,今日,谁也不能阻拦我们的复兴大计!”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鬼帝的神魂提前苏醒,魂师盟举办大赛正好为鬼帝身躯提供了最佳的祭品,只需要打开幽都通道……
这一天,将会成为魂界彻底崩盘的历史性时刻!
她缓缓走上前,手腕一甩。
下一刻,紫芒自她指尖流转,先前那把精巧的小剪子迎风见长,几乎在转瞬间变成了和她等高的一把巨型剪刀。
锋锐的刀刃上仍残留着斑驳血锈,她从来不曾将它们打磨祛除,因为这里面混杂着太多血,人类的,魂修的,它们混在一起,见证了她着数百年间的残酷屠杀也飞快成长。
她仰头看着那道剑意分身,将伞递给齐知意。
“我将守护我们的一切,陛下。”
低声留下这句后,她缓步上前。
“蓬瀛剑尊。”紫衣阎罗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那道虚影,毫不退让扬出笑容,“你若是本尊来了,我定然只能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窜,可是只不过一缕分身而已,你也想阻拦我中幽城的大计?”
剑修虚影不置可否,“那你试一试。”
“昔日是昔日,今时是今时。”
紫衣阎罗昂扬着头,眼底决意凛然:“东黎城那群该死的家伙不去寻东幽鬼帝的麻烦,偏偏诡计多端到带着无数炼魂师来针对我们中幽城!”
“可是报应来了,东黎城如今日薄西山,丘墟如今早就形同失守了!你看,今日我在此开启通道,除了那群把你的分身召唤出来的家伙之外,魂师盟甚至都没有作出反应,等他们赶来,冥河之水早就淹没整个丘墟了,这里会成为我们新的中幽城!”
天穹上方,剑修持剑的虚影淡淡打断她的话。
“此言差矣。”
说完之后,蓬瀛剑尊的声音好似雷鸣响彻云霄。
“差不多都该出来了。”
听到这道声音,已经摇摇欲坠恍惚的余老二好似突然惊醒,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喃喃:“好你个长风瞬,说能给我们东黎城请出一位高手相救,结果直接请神啊……”
恍惚归恍惚,他的动作却不慢,嘴边扬起的得意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收竿的时候到了。”
余老二慎重地取出两张画卷,手一抖,将其同时打开。
第一张画卷已经半旧泛黄了,上面寥寥几根线条,勾勒出来的是一只秃毛的画笔。
第二张画卷倒是略新一些,只是也有不少年岁,上面是一朵略显潦草的小花。
当画卷展开的瞬间,竟然同时在水底绽放出一白一红两道耀眼光芒!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自画卷之中走出。
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紫衣阎罗的脸色一变。
“天植宗掌门,半步天阶,伊秋散!”
“魂师盟四长老,半步天阶,东黎城城主,端木!”
这俩怎么会是真身来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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