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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5

    第141章


    深渊魂狱内。


    苍白的光映照在正中那人身上, 她穿着破了两处洞的旧衫,脸上带着略丑陋且童趣的三花小猫面具,手上慢悠悠的晃着一把黑色的弯刀, 握柄上的锁链被拖曳在地,随着走动哗啦啦清脆响起。


    石牢中的犯人们已经逐渐意识到深渊魂狱出了状况。


    饶是每个石牢都相隔了一段距离, 使得它们无法互相沟通交流, 但是微妙的氛围依然开始在它们之间涌动。


    整个深渊魂狱如一潭污浊的浑水, 而此刻以嚣张姿态自由穿行在其中的常酒, 恰似一尾过于显眼的鱼。


    可是她却仿佛尤嫌不够,站定后啧了一声, 对着身后的林宁伸手。


    “你之前那面锣借我用用。”


    “啊?哦。”


    林宁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下一秒,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哐当砸响, 常酒一通敲锣成功把气氛点燃之后, 清了清嗓子。


    “都没睡呢!”


    “没睡就都给我看过来——看不到的, 就好好听着!”


    “先恭喜大家能够进入深渊魂狱, 别对我这句嗤之以鼻, 多少恶人直接被乱棍打死,多少幽魂直接被上司当瓜子嗑了你们心里清楚。能进入这里,管吃管住, 这是莫大的机缘和荣幸!”


    “我希望你们都能认清这点,我们刑司和那些阎罗不同,你们犯错, 阎罗只会把你们直接吞了,众所周知我们刑司是整个魂界最宽容的慈善机构,也只有我们才愿意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常酒一边往前走,一边大声宣讲着。


    “你们可曾听过一句话?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你们一个个都把嘴闭得那么严实,殊不知当初愿意配合坦白的其他鬼都已经……”


    常酒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说起来,她还不知道那些被审完的鬼都去哪儿了。


    她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蝴蝶刀,以手掩唇小声问:“它们都被放了吗?”


    蝴蝶刀莫名的看了她一眼:“能进深渊魂狱的,至少都吃了上百人,怎么可能就因为说几句老实话就被放了,当然是全部杀了。”


    常酒深觉有理。


    但是她高声说出来的又是另一桩话。


    “它们都已经被放走了,临走前,还顺便把那些不老实的幽魂丢给它们吞了!”


    “桀……”


    不知从哪间石牢中传来不屑的冷笑声,显然是对这番鬼话全然不信。


    但是常酒却施施然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信,因为换成是我,也不相信自己要是杀了一大群拘魂使和判官之后,还能活着从幽都出来。但是倘若我非常识相,向某些阎罗承诺会成为它们的耳目,定期汇报魂界乃至魂师盟内部的情况,甚至是诱骗一群可口的天骄们去送死呢?”


    倏尔间,方才还嘈杂的石牢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在这片长久的沉默中,常酒手上用力一敲,勾魂弯刀的刀背撞击在铜锣之上,发出几乎震碎灵魂的巨响。


    “我还知道你们不信,毕竟你们身上都有上面的阎罗或是判官施加的魂印,它们主宰着你们的生死,让你们不敢背叛,对吧。”


    “但是你们能进来,自然也该清楚,在你们之上还有诸多判官甚至是阎罗也被抓紧来了,便是当初叫嚷着要踏平魂界的中幽鬼帝,不也死了?”


    “它们死了,你们可是自由的了。”


    常酒慢吞吞轻敲着铜锣,冷色的光芒落在她纯黑的眼瞳内,倒映出的光点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星芒。


    她极富激情地招呼,“现在,都随我高呼——”


    “为了未来,为了自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疑心病和对于生的渴望在整个魂狱内不断蔓延,然而没有一个人响应常酒的招呼,显然它们依然不信这番极具诱惑力的话。


    常酒轻嗤了一声,仰起下巴,淡定的巡视了周围一圈。


    “现在,有愿意坦白的就举起手放在石门上,爪子也行,我来和你们谈谈心。”


    片刻之后,她径直走向其中一间石牢。


    “很好,看不出来第一天有觉悟的鬼就这么多,那就你先来吧。”


    “小四跟我过来,你们在外面继续守着。”


    眼看着常酒越靠越近,这间石牢中原本冷漠旁观的拘魂使脸上逐渐露出惑色。


    不对啊,它动都没动一下,哪里就举爪了?


    不远处的另一间石牢中同时爆发出恐怖的怒吼声。


    “叛徒!倒向人类的魂奸,鬼帝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


    拘魂使都要看傻眼了,你们都疯了吗?自己莫名其妙就成魂奸了?


    还没等它奋起怒吼回去,咔擦一声过后,紧锁的石门竟然打开了。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被外面的光映照着拉得狭长,一直落在拘魂使的身上。


    它红着眼抬起头,还未发出声音,便先被另一道朝气蓬勃的声音打断。


    “小四,这儿施展不开,带他去咱们的老地方。”


    “知道了。”


    端祀恹恹的点头,手上飞出一只纯白的雾状蝴蝶。


    还未等拘魂使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已是骤然变幻。


    比深渊魂狱还要地狱的场景,成功震慑到了这个年轻的拘魂使,同时降临的,还有一道如同小山笼罩上来的阴影。


    拘魂使缓缓抬头,却只看到一只毛爪子照着自己的脑袋重重践踏而来!


    片刻之后。


    “桀?”


    前不久还在矿场的“酒神领域”监工的常小白被突然召唤过来,它还有点没弄清状况,茫然地挠挠头,但是在看到不远处常阿猫屁股下方那只只剩下半口气的拘魂使之后立马明白过来。


    “桀桀桀!”


    它一声怪笑,兴奋从手中搓出一朵死灵之花,照着拘魂使的脑袋便是丢上去。


    而后,它拔下自己的一根肋骨,以举起骨剑一般的姿势勇猛冲锋上去!


    “-1,-1……”


    辛苦砍了几十下,忙碌了半天的白师傅终于又“净化”了一只拘魂使。


    端祀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了。


    他蹲在梦境世界里一动不动,和对面的一只小骷髅大眼对小眼。


    而不远处的常小白已经开启了那扇恐怖的死灵之门,成功把经过亡灵位面改造后的拘魂使召唤了出来。


    它已经将死灵之门收起来后,却忽然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


    “桀桀?”常小白挠挠头,很茫然的看着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小骷髅。


    “嗯?这不是你召唤出来的?”常酒读懂了常小白的意思,她错愕看向端祀,“小四,这是你用织梦蝶造出来的?”


    “嗯。”端祀点了点头。


    “奇怪,小白怎么说它是一只真的亡灵……”常酒皱眉,很是疑惑。


    端祀缓缓抬起头,似有所感的喃喃:“我不知道,但是我所梦,好像有一小部分,能够成真了。”


    “嗯?!”常酒同样震惊,她深吸一口气,瞬间意识到端祀的梦境世界发生的改变多可怕。


    他几乎如造物主,能够自由创造各种各样的世界,甚至于里面的生物都能够任意捏造。


    若真的能成真……


    那他要是梦到个什么相信光的某xxx,再梦到什么二向箔什么的,再不济来一个军.火.库,那天下大同指日可待啊!


    但是端祀抬起头,如实道:“但是它们好像不能离开梦境,而且我也不知道如何让它们变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具体现在哪些成真了?”


    端祀对常酒的信任无人能比,他直接指了指眼前的小骷髅,想了想,又反手摸出一块砖头。


    “就这?”


    “嗯,就这。”


    “……”常酒才生出的凌云壮志顿时熄灭,她无奈摆摆手,“算了,你再沉淀一阵子吧,这事儿先和你老师说一下,让他没事帮你研究下怎么样进化魂技。”


    端祀完全没觉得她这话倒反天罡,木然点头:“好。”


    片刻后,常酒一行人离开了梦境世界,回到了石牢。


    已经被净化过后的拘魂使变得无比恭顺,几乎是匍匐在常酒身后。


    在石牢外面等候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毕竟,当初他们可还坐过常酒的净化魂兽坐骑的。


    常酒对陆拾招呼。


    “来吧,它准备坦白了,你过来详细记录一下。”


    陆拾立马兴奋挤上来,抱着厚厚的册子奔进石牢:“来了!我的第一次任务!”


    而常酒则是带着端祀和常小白走出石牢,继续开始敲锣。


    “第一位非常配合,为你们树立了榜样!明日将会有神秘惊喜等着它!”


    “让我看看第二位魂奸在哪里!”


    “很好!”常酒再次选定一位,在热情的敲锣声之中打开了又一扇石门。


    那边的陆拾还未记录完全,就听到常酒又开始招呼起来了。


    “陆拾。”


    “等等,马上!”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常酒直接干到了常阿猫和常小白都耗尽了蓝量才收手。


    深渊魂狱中关押着的可没有弱者,所以常小白为它们播种“死灵之花”耗费的蓝量远胜过先前在幽都碎片中的魂兽。


    光是黄阶魂狱就关押了近千名犯人,这里的人类先不说,魂兽和拘魂使们被阿猫打得只剩一口气后,倒是都能被常小白顺利收服。


    但是到了玄阶魂狱,恐怕就难缠了。


    常酒看着密密麻麻的石牢,揉了揉额角:“任重道远啊……”


    但是很快,她的眼神就重新变得自信坚毅起来。


    “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让这些家伙老实!”


    次日。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天新人组办事明显有了长进,不再慌乱,连巡逻的三人步子都慢下来了。


    唯有陆拾已经昏昏沉沉,那本准备好的厚册子已经满当当的记录了问出来的各种信息。


    他深知这里面的家伙们的来历都不简单,生怕错过半点有用的消息,恨不得把它们从诞生到关进来的每一日形成都扒清楚。


    熬了一整晚之后,陆拾是被常阿猫叼回去睡的。


    而常酒则是精神饱满,再度出现在魂狱正中。


    她依然热情的同它们打招呼。


    “早啊各位!”


    “有人还记得我们昨天的口号吗?”


    她问完之后,视线也从各个石牢之间扫视而过,里面依然传来不屑或是憎恶的冷哼声,但是在这之间,竟然响起了完全不合群的另外几道声音——


    “为了未来,为了自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哐当!”


    常酒高兴的敲了一下锣,赞扬道:“好啊,有人还记得住!那么我宣布,你们几位暂时获得自由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几道石门缓缓打开。


    在魂灯的映照下,几道狰狞的黑影缓缓自石牢之中爬出,它们的脖子上还绑着铁链,但是链条另一端竟然已经被打开了!


    在一众犯人震惊的注视之中,它们几个竟然主动将铁链交到了常酒的手中。


    “好久没出来溜达散心了吧?来,今天就慢慢来溜一圈,来和你们的同僚们打打招呼。”


    常酒领着这群拘魂使们自在的走在深渊魂狱之中,真如典狱长巡视着自己的辖区。


    石牢中的犯人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大部分魂兽已经勃然震怒,它们狰狞嘶吼怒骂着“魂奸”“鬼帝大人要吃了你们”之类的话,然而也有一些魂兽几乎贪婪的贴在小孔上,死死盯着跟在常酒身后的那群拘魂使。


    “没有死!它们明明已经背叛了幽都,为什么还没有被魂印抹杀?”


    它们死咬着不敢泄露半点有关于头顶上司的消息,更不敢提及有关幽都的半字,就是因为它们身上被施加的魂印,如果被上面觉察到泄密或是背叛,哪怕远隔千里,也会像只虫子一样被捏死。


    可现在……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了。


    常酒很满意的带着这群大肆张扬的走了一圈后,却并没有急着将它们带回去。


    “表现得很好。”她对着它们竖了个大拇指,而后毫不避讳其他犯人,直接道:“最近人手紧缺,你们就领个活儿,负责这片区域的巡守。”


    “疯了?!”


    “让犯人守犯人,就不怕它们联合起来逃跑吗!”


    常酒却只是很淡定的扬了一下唇,然后慢条斯理的打量着石牢,高声道:“我看看明天想要自由的有哪些,还是老规矩,举起你们的手——”


    依然和昨日一样的结果,无人响应常酒。


    可是她也不在乎。


    “好啊,这么多举手的吗?让我们挨个来。”


    她完全能读懂剥皮刀的好意。


    所以,她也不介意在他回来时,还给他一个崭新面貌的深渊魂狱。


    第142章


    海面风平浪静, 凛冬阴霾的天空难得漏出太阳,洒落在人身上的时候熏得人暖烘烘的,一不留神便沉入半睡半醒的惬意环境里。


    剥皮刀就这样躺在海上小舟正中, 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甩手。


    他手边那套极品渔具已经收起来了, 但是脚边的鱼篓里反倒是装得满满当当。


    再一看, 原来是每一次甩手, 便飞出一把秀气的狭长小刀悄无声息没入水里, 再精准叉中一只鱼折返飞回。


    早在十日前,剥皮刀就已经放弃钓鱼这件事, 改为叉鱼了。


    事实证明此法见效奇快,最开始只能钓海带的他收获颇丰。


    反正每夜提着满满一篓鱼回去, 除了长风瞬也没人知道它们是不是钓上来的。


    但是连着叉了十多天的鱼了, 剥皮刀看似悠闲, 实则心中一直犯嘀咕。


    终于, 在脚边的鱼篓满到快要蹦出鱼时, 他翻身坐了起来。


    “不对劲。”剥皮刀小声念叨, “这未免太不对劲了!”


    不远处的大礁石上,已经结束练剑的长风瞬似乎听到他的话,一个纵身飞跃而来, 稳稳落在小舟上。


    “刀长老,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是没出意外我才觉得不对劲!”


    剥皮刀转过头,注视着深渊魂狱所在的那座光滑如刀削的漆黑山岛, 脑中疑窦越发深了,“按照道理,哪怕只是黄阶魂狱,里面关着的不管是人还是魂兽, 全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凶神恶煞,在魂界混迹了几十上百年了,定是第一时间意识到出了问题。”


    “它们做梦都在谋划着怎么逃出去,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没逃,里面也该生乱了才对啊!”


    “但是这群家伙居然一个给我传讯求援的都没有?”


    长风瞬沉吟片刻,也凝重起来:“难道他们以为我们仍在和阎罗鏖战,不敢打扰,只能苦苦硬撑?”


    虽然很想反驳说常酒那家伙绝不可能这么隐忍付出,但是剥皮刀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下了决定。


    “不行,还是得弄清楚里面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嗯?”长风瞬偏过头来,错愕:“刀长老不是说过,用来监视的魂阵已经关闭了吗?”


    “魂阵是关闭了,但是你真当我不会留点耳目注意里面动静吗,真要死在里面可就出大乱子了!”


    剥皮刀确实在石牢里有人脉。


    深渊魂狱里面关着的可不止魂兽,还有一些因为神魂被侵蚀,担心自己入魔的炼魂师。


    只是他们所在的区域和关押犯人的石牢相隔了一段距离,他们平时也从不出来,几乎就在石牢之中闭死关。


    剥皮刀很快便联络到了位于玄阶魂狱的一个炼魂师,此人算起来还算是刑司的自己人。


    在剥皮刀离开之前,还曾叮嘱过,若是里面出现不可控的乱子,一定要这人第一时间告知自己。


    很快,传讯魂宝便连接了两人。


    “刀长老。”


    “老郑。”剥皮刀沉声询问:“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那边沉默了好久,就在剥皮刀的心都跟着悬起来时,被叫做老郑的那个炼魂师才迟疑着开口道:“我感觉好像……挺好的?”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好像!”


    “刀长老,我很难形容自己这几天看到的情况,乱是乱的,但和你担心的那种乱,不太一样。”


    “我看你是死气进舌头,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是,算了,你都不用看,光听一下这边的动静就知道现在多混乱了。”


    老郑蹲在自己的石牢门口,和犯人们的石门不同,他这儿位置更高,也能够自由看到整片区域的画面。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语,一阵嘈杂的敲锣声轰然炸响,噪音回荡在整个魂狱之中。


    然后,便是一声朝气蓬勃的招呼声。


    “上午好!夜班的报个数统计一下,没问题就都回去休息吧,下一班的给我出来!”


    老郑哪怕活了一百多年,在当初被死气侵蚀得最严重出现幻觉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画面。


    一群按照高矮排列成队的魂兽和拘魂使们刚结束巡逻,听令后立马站定,开始报数。


    “一!二!三!嗷!吼!六……”


    报数结束后,它们继续排成长队,依次回到属于自己的石牢之中。


    与此同时,另外几间石牢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钻出形态各异的恐怖魂兽们。


    无一例外的是,它们现在的状态竟然老实得不像话,甚至算得上是恭顺,老郑有种错觉,它们像是想要匍匐在常酒的脚下!


    真是太荒谬了。


    常酒又不是鬼帝,怎么就这样驯服了这群满脑子杀戮的怪物?


    但是下一刻,常酒的声音就又响起了,同过去几日几乎没有差别——


    “很好,都给我打起精神干事,首先来喊十遍我们的口号!”


    “为自由而降,为生命而叛,保密可耻,出卖光荣!”


    “嗷嗷嗷!”


    “肃清魂兽,推翻幽都,守卫山河,天下大同!”


    “吼吼吼!”


    各种不同的声音一起急吼吼的喊着口号,里面还夹杂着不会说人话的魂兽怪吼声。


    声声不断回荡在魂狱之中,不止震耳欲聋,还震碎了石牢之中所有生物的认知。


    老郑蹲在门边,叹口气。


    “刀长老,您都听到了吧?”


    剥皮刀:“你说的是,魂兽也跟着喊‘肃清魂兽’的口号吗?”


    “嗯,它们已经喊了快十天了,我都会背了。”


    “ ……”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自己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如此荒谬的死动静,常酒到底怎么制造出来的!


    一直到收起了传讯魂宝,剥皮刀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常酒这家伙这么邪门呢?”


    船尾坐着的长风瞬将两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听得清楚,自然也听到了那边中气十足的常酒带头喊话。


    他立刻更正剥皮刀的说法:“是极富人格魅力且具有领袖气质。”


    剥皮刀沉默了半晌:“我有时候感觉你看人的眼光也挺邪门的。”


    在确认里面没有出事,反而被这七个小家伙们打理得井井有条后,剥皮刀也压下心中担忧,继续从事叉鱼大业。


    长风瞬瞥了一眼,忍笑,若无其事问了一句:“刀长老不是说这片海没鱼吗?”


    “……”


    长风瞬是被一篓鱼砸出这叶小舟的。


    ……


    深渊魂狱内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了。


    剥皮刀担心的集体越狱事件根本没有出现,根据老郑的每日汇报,现在的深渊魂狱已经彻底实现了“魂兽管理魂兽”的离奇局面。


    原本都抱了累死在巡逻岗位上这个信念的那三个人,现在每天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闲逛着。


    原本包揽了后勤的林宁,现在已经开始指挥起魂兽拖地擦门了,几百年没有打扫过的灰暗魂狱,硬生生的被擦拭得地砖泛光,连亮度都提升了两个档次。


    甚至连食物派发,都成了这些“净化魂兽”们的活。


    而罪魁祸首……哦不,是幕后功臣常酒,似乎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她每天除了和各路拘魂使们“谈心”之外,便是领着它们一起喊口号。


    但是常酒也没有闲下来。


    “光凭着常小白,想要短时间内收复这么多黄阶魂兽太不现实了,得想办法筛一筛。”


    在计划缺德事这方面,常酒从来不让自己失望。


    在常小白又一次耗尽了蓝量,回到召唤空间中享受常条条的洗头服务后,她直接走到了魂狱正中间,敲着锣宣布重大消息。


    “今天,我将要抽选出几个幸运儿!让你们提前体验到自由的味道,让你们近距离感受到投降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


    “被抽中的人,能够跟随自由组一起工作用餐,管教其他犯人!”


    “好,现在就让我们开始抽选——”


    常酒指了指三间石牢,在里面的犯人尚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被带出来了。


    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它们茫然的看着常酒。


    但是下一刻,其中一只魂兽似乎反应过来,几乎在锁链被解开的瞬间,它化作一道漆黑的暗影猛地朝着常酒扑咬而去!


    候在常酒身后的护卫大军还未出动,常酒便先动了。


    她手上的勾魂弯刀寒芒一闪,好似一轮皎月划过,瞬间斩向迎着自己扑来的魂兽。


    现在的常酒已经不是当初杀丧彪都费劲的废柴了。


    哪怕是不召唤出常阿猫,这些本就被魂狱压制了实力的黄阶魂兽也不是她的对手。


    魂兽巨大的躯体轰然倒下,它的面门上还嵌着那把巨大的弯刀,气息越来越微弱,血条几乎跌到了谷底。


    常酒走过去,冷淡看了它一眼,“它不上道,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很快就有另一只拘魂使上来将其拖曳回石牢中了,受伤的那只魂兽红着眼,嘶吼着死死盯着常酒,眼中的杀戮欲望几乎化作实质。


    常酒没理他,视线已经落在了另外两个被放出来的拘魂使身上。


    它们似乎也被常酒过于果断的出手震慑住了,所以哪怕还未被“净化”,在放出来之后,竟然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常酒转身,“行,开始今日巡逻,跟上前辈们的节奏,幸运儿们。”


    那两个拘魂使表情惊疑不定,被一群魂奸包围着,在危险又凝滞的气息之中,迫不得已跟上了这只巡逻队伍。


    而常酒则是拍了拍手,又放出另一群魂奸。


    “刚刚有家伙不上道,感谢它,给你们机会了,我们再抽取一部分人……”


    正抱着一大杯碎末茶的炎朝华站在魂狱大门口,注视着那边越发浩浩荡荡的队伍,隐约浮出些许担忧。


    她倒是不怀疑常小白的“神圣净化”,毕竟当初她可是骑过净化魂兽的,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听常酒的话。


    “我是担心,放出来的这些魂兽都还未经过‘净化’,要是它们联合起来攻击常酒怎么办?”


    炎朝华看着走在那一大群魂兽之间的常酒,越发不安。


    “不行,我要去保护她!”


    “啪!”


    一把扇子拦住了炎朝华。


    江凌寒无奈看着她:“怎么还这么冲动?”


    “我这才是谨慎!”


    “你没发现,陆拾已经跟在常酒身后记录吗?”江凌寒看着那边的情况,低声提醒:“他们两人这是在用更快的方法给魂狱里的犯人们划分危险等级。”


    “啊?”


    正如江凌寒所说,陆拾此刻正蹲在常阿猫的背上,仔细观察着下方那些刚被放出来的犯人们的反应,并在陆小蚁的协作下,将它们划分为不同的等级。


    “第三百零一号,主动攻击常酒,极危险,‘净化’次序调到第一。”


    “第九十四号,似乎有越狱的倾向,正尝试找净化拘魂使套话,高危,‘净化’次序上调。”


    “第十四号,人类,暂时无法净化,且似乎有招供的倾向,安全,留给刑司处理。”


    “……”


    常酒看着身后这些浩荡的队伍,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很好。


    将最不安分的这些挑出来收服后,魂狱的管理难度想来也会变小许多了。


    ……


    时间一天天流逝。


    刑司弟子们近来已经开始用鱼练起刀了,还被看不惯他们闲着的剥皮刀撵去附近的海域巡查了,鉴于人手翻了十倍不止,所以巡查的范围也直接扩大了十倍。


    唯有剥皮刀每天忧心忡忡,担心着深渊魂狱的状况。


    剥皮刀想着老郑当时汇报的离谱局面,只觉得这样发展下去,还在外面欢度假日的刑司就不是度假,而是可以原地解散了。


    还需要什么刑司啊?


    直接让常酒一个人当个典狱长,整个魂狱都要成她的部下了!


    当然,他心中对此是喜闻乐见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预想中,原本是打算在“魂兽越狱”混乱中考验这群新人的协作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的,可至今混乱也没发生,剥皮刀的面具就很难变成笑脸。


    “想要给他们安排月度考核,结果试题直接被常酒这狗崽子给撕了……”


    剥皮刀越想越牙酸。


    他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联络上老郑。


    “听我说,你今晚这样做……”


    “有几个家伙非常不安分,你去偷偷将它们的锁链解开,给它们创造越狱的机会。”


    “当然不能选玄阶的!要真选了太强的弄死他们了怎么办!”


    “你记好编号,首先是最凶残无法驯服的三百零一号,然后是……”


    第143章


    “三百零一号吗?”


    老郑已经在石牢中闭关多年, 许久不曾踏出自己这片狭隘天地,自然也不清楚每个编号具体关押的魂兽是谁。


    好在每扇石门上都标明了编号。


    只是现在的深渊魂狱想要浑水摸鱼,竟然不比之前刑司严防死守的局面容易。


    那些被放出来的拘魂使们一班接一班轮岗, 竟然真的干起了守卫的活儿,看得老郑都头疼。


    唯一庆幸的, 是他这片区域的闭关者们尚未保留了自由, 想要溜出自己所在的石牢还是容易的, 加上剥皮刀还给了他一张用来隐匿身形气息的面具, 想来完成任务不在话下……


    吧?


    怨不得老郑没信心,他这些日子光是听着常酒制造出的动静, 都有种黄阶魂狱已经彻底沦陷为常酒集中营的错觉。


    要不是剥皮刀已经下了死令,他是真不想去干这种得罪常酒的事情啊!


    趁着常酒结束又一轮激动人心的演讲去膳堂吃饭的时候, 老郑悄无声息离开了自己所在的石牢。


    他精准的摸到了三百零一号石牢。


    作为剥皮刀留在魂狱内兜底的耳目, 老郑手上自然拥有钥匙。


    他顺利开启了石门, 只是刚一现身, 昏暗的石牢内一道漆黑影子便带着毫不遮掩的杀意倏然逼近, 老郑根本来不及细看, 连忙压低声音——


    “别吼!我是……我是阎罗大人派来解救你们的人!”


    此话一出,那道凶狠的幽影动作骤然止住,老郑甚至还没站稳, 就被一只巨大的黏腻爪子捏住了咽喉。


    老郑试图看清这只魂兽具体的面目,奈何它们的模样几乎都是黑乎乎的一大坨,乍一看各有千秋, 实则如出一辙的难看。


    “你确定?”


    “确定!”


    “你准备怎么解救?”


    “我弄到了能够解开你们束缚的钥匙,趁着现在魂狱守备空虚,你们一鼓作气冲出去就好了!”


    “……”


    黑暗中的影子似乎沉默了片刻,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僵硬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嘶哑着声音:“那你来。”


    黑暗中,一条铁索被哗啦丢过来,老郑胆战心惊的将其用魂宝解开,然后不放心的再三叮嘱。


    “记得,明天这时候你们就可以齐心协力越狱了!”


    “知道了。”


    老郑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间石牢,赶紧如法炮制摸去了其他几间石牢。


    只是他心里始终悬着,既觉得石牢里那些剥皮刀点名的魂兽眼熟,又觉得总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不对啊……刀长老亲自留给我的面具,不该出问题。”


    老郑提心吊胆的回了自己的石牢蹲好。


    是夜,剥皮刀传讯来询问进度。


    “一切顺利,刀长老。”


    “果真?”剥皮刀显然还有些疑虑,“你这家伙脑子被死气侵蚀过,记性不太好,真全部放出来了?”


    “我知道我脑子有点问题,所以您念的时候我特意记下来那几个数字了,我是对照着数字一一放鬼的。”老郑据理力争:“而且刀长老,我已经是这里面最清醒的人了!您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你说的也是,接下来就可以开启这场月度考核了……”


    老郑蹲坐在自己的石牢内,同样有些期待起明日的考核了。


    次日。


    在又一次巡逻结束后,常酒敲着锣,如往常那般出现在魂狱内部。


    喊完那些口号后,她仰头对着周围环顾一圈,而后大声道:“昨天又有一群新成员加入了我们温暖的自由大家庭!”


    “现在换班,让新成员们开始熟悉工作内容!”


    从各个石牢中钻出的魂兽朝着常酒靠拢,自觉站在她的身后排列成队。


    乌压压的魂兽群带着恐怖的气势在魂狱内部巡视,老郑守在门口盯得目不转睛。


    他还在琢磨自己放出来的那群魂兽到底能不能逃过这些被净化后的常酒走狗们的围攻,就在这时候,却发现这一大队竟然逐渐朝自己这边靠拢了。


    然后,它们呈包围趋势,停在了他的石牢门口。


    还未等老郑反应过来,一个拘魂使竟然直接单膝跪了下来,面朝常酒——


    “酒皇陛下!”


    嗯?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小的要告发魂狱之中有人奸外通阎罗,策划越狱,罪不容诛!”


    人奸又是什么玩意儿?


    在看到那个拘魂使漆黑的爪子直直指向自己的时候,老郑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


    他知道,这回又坏事了!


    老郑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想要给剥皮刀通风报信,然而还未等他行动起来,一只庞大的猫猫头先扒开石门挤了进来。


    “喵?”


    “……”


    被逮了。


    石牢内,常酒拿着老郑的传讯魂宝,气定神闲的听完了后者的解释。


    老郑现在心惊胆战,他生怕常酒真把自己当成是阎罗派进来的人奸,毫不犹豫就把剥皮刀卖了个彻底。


    毕竟体验刀长老的恐怖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目睹常酒的手段,却是上一秒的事情。


    老郑:“常酒,你信我,我真不是……”


    “放心啊郑前辈,我信你。”


    常酒压根就没起疑,因为早在老郑摸到第一间石牢的时候,三百零一号就已经通过常小白,汇报了“魂狱出现人奸”的消息了。


    更别提他在各个石牢中乱窜的身影,在常阿猫的【黄金瞳】映照下简直像是灯泡闪亮了。


    要不是在这大堆的红色名字中,他确实是个罕见的深绿色名字,阿猫早就一爪子把他头拍下来当球踢了。


    说起来,老郑不知道到底谁被净化了也不怪他。


    因为陆拾这个黑心的为了更好揪出魂狱中的不安分因素,现在开始让常酒挨个探监了。


    哪怕是常小白已经没蓝量了,也装模作样的钻进石牢看看那些魂兽。


    以至于现在整个黄阶魂狱都成了未知数,没鬼知道到底哪些家伙成了真正的魂奸……


    也就是说,它们现在真要被放出来,都不敢伙同越狱了!


    常酒对着惊慌失措的老郑露出灿烂的微笑:“郑前辈,您好好睡一觉吧,至于刀长老那边……您知道该怎么回话的,对吧?”


    “喵呜!”挤进石牢的常阿猫压迫力比魂兽还强,居高临下的盯着老郑。


    后者只好点头,在常酒的笑容中,给剥皮刀传去最后一句话。


    “计划顺利。”


    ……


    “还好我神机妙算,知道常酒这家伙诡计频出,所以先一步留了后手!”


    剥皮刀心情愉悦,赤脚站在沙滩上,身旁是一大堆等待风干的鱼,留守在这里的刑司弟子们正忙着抹盐腌制后再将其风干熏烤。


    “不得不说,常酒来了以后,我们刑司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是啊,我可是连着干了三十年了,第一次放了月假。”


    剥皮刀都不再管他们这些充满隐喻的话了,挂着张得意面具慢慢刮鳞剖脏,眼神却时不时往入口处瞟,等着接下来常酒她们给自己传讯求援。


    “月考嘛,难度肯定要给这群小狗崽子拉高的。无法独立通过也没事,毕竟能够坚持大半月没有出乱子,也勉强能给个高分了。”


    只是从日出等到日落,他都没有等到里面的求援。


    就在剥皮刀心中疑惑,准备询问老郑里面到底是什么状况时,却忽然听到接连不断的轰隆声。


    刑司弟子们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几乎瞬间丢开手中的鱼干起身,“是大门被打开了!”


    “但是这个声音不像是被暴力开启,倒更像是主动打开的!”


    “现在魂狱里面能开启大门的唯有蝴蝶刀,难道是他被犯人们挟持强迫开门了吗?”


    剥皮刀的脑中也闪过类似的猜测。


    但是下一刻,他意识到某个可能,立刻下令。


    “不对劲!”


    “所有人收起东西,伪装隐匿备战!”


    刑司弟子们都经过隐匿训练,几乎在剥皮刀这道命令落下的数息内,他们就迅速收起沙滩上壮观的鱼干,或是飞天或是遁地或是潜水,转瞬间消失在这座沙滩上。


    剥皮刀脸上的面具也变成了一张灰色的,身形和气息倏然消失无踪。


    下一刻,最后一扇大门打开。


    最先出来的,赫然是一只凶神恶煞的恐怖魂兽,看到它的瞬间,剥皮刀眸子便危危眯起。


    这正是黄阶魂狱之中凶性最强的三百零一号!


    “难道常酒他们还未来得及传讯求援就出事了?!”


    剥皮刀的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就见最凶残的那位恶徒小山般的身躯往下沉,最后以完全臣服的姿态单膝跪倒在地。


    在它身后紧跟着的十多名凶名在外的大家伙们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它们分列于两侧,在中间让出一条宽广的道路,低头安静等待着。


    终于,落在最后面的那道身影走了出来。


    “哐当!”


    常酒用力敲了一下锣,大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而单独被留在这群完全没有束缚的魂兽之间的她似乎全然不觉恐惧,反而跃跃欲试的高声招呼。


    “好了,今天是对你们的考核,先来老规矩。”


    “一,二,嗷……十!”


    报数结束后,三百零一号先用野兽低吼般的嗓音喊了一遍那不管听多少次都很荒谬的“肃清魂兽”口号。


    而其他拘魂使竟然跟着喊了起来,且看整齐的程度,怕是早就训练过很多次了。


    这一幕画面出现后,原本已经忧心如焚的刑司众人齐齐僵硬在原地,就连早有耳闻的剥皮刀也陷入了沉默。


    百闻不如一见,具象化了。


    在率领着这这群拘魂使日常喊完口号后,常酒直接下令。


    “好了,还记得你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吗?”


    “魂狱缺粮来捕鱼,自给自足最光荣!”


    “很好!”常酒双手交叉缩在袖子里,指挥着它们行动:“你们已经在深渊魂狱白吃白喝很久了,这种蛀虫行为是可耻的!是有罪的!”


    “所以都给我干活!”


    “哦对了,要是捞上来大龙虾之类的别偷吃,给我留着!”


    这群罪犯们真的毫无意见,当初个个叱咤风云的大佬,如今一个个猛扎进冰冷的海水中当起了捕鱼达人。


    而它们从露面到现在,已经有一万个逃跑的机会了,却没有任何一个逃离。


    它们甚至形同竞争攀比,争先恐后的将各类海货送到常酒面前,远胜过剥皮刀叉鱼的速度。


    “……”


    很久以前,剥皮刀觉得自己被骂老剥皮并不奇怪,因为深渊魂狱这群犯人在他手上真的没一天好日子,吃的也只能算是吊命。


    但是常酒来到了这里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剥皮是什么样。


    哪怕是魂兽的价值,也要压榨得一丝不剩。


    这,才是真正最高价值的剥皮!


    他叹了口气,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气结。


    就在剥皮刀正纠结着到底还能用什么方法开启月考时,独自站在沙滩上的常酒竟然开始绕着这里闲逛起来。


    沙子下面藏了好几人。


    每当常酒快要踩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心都跳到嗓子眼,生怕下一刻就暴露。


    好在常酒每次都恰好错开了位置。


    只是她是真闲,就这么一片沙滩也能绕这么多圈。


    沙子下面的刑司弟子都快藏不住的时候,常酒终于消停,蹲了下来。


    她正对着几乎要沉到海平面之下的最后半抹血红斜阳,略显稚嫩的脸庞也被映照出一片红光,眼底在绮丽的夕阳之下映照着亮闪闪的晶光,唇角带着藏不住的狡黠笑容。


    夕阳下,常酒好似无意的偏过头。


    她挑眉,从沙子里扒拉出一条被熏得半干的鱼。


    “哟,这片海真不一般啊,还产熏鱼呢?”


    剥皮刀立马黑脸,只想骂那个丢三落四的家伙。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往那人的方向飞去一个眼刀,常酒的脑袋却是跟着转动。


    她歪着头,随手将熏鱼抛向一块空地,随后微微挑眉。


    “好久不见啊刀长老,喏,送你见面礼。”


    “啪嗒。”


    剥皮刀往后退了一步,原本要落到他手上的熏鱼落在的脚边。


    他的瞳孔倏然紧缩了一下。


    下一刻,隐匿身形的剥皮刀的身形在夕阳下逐渐显现,透过面具,那道复杂的眼神死死看着常酒。


    他的隐匿,第一次被天阶之下的炼魂师看破了。


    “……”


    剥皮刀很想询问常酒是如何做到的,可是念及自己的初衷,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不多过问,只是无奈叹息。


    “常酒,你总是在给人一个惊吓之后,再给人更大的惊吓啊。”


    常酒笑眯眯的看着他,神采飞扬:“所以刀长老,这次的月考准备给我们打多少分呢?”


    剥皮刀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剜了她一眼。


    “他们满分,你零分!他们能放假了,你给我留在刑司再加练两个月!”


    常酒呆住了,“凭什么啊?!”


    “凭你倒霉,活该进了深渊魂狱!”


    第144章


    常酒:“我不服。”


    “在能打败我之前, 你说一万遍不服也得服。”剥皮刀说罢,又冷声补充一句:“看破我的隐匿也没用。”


    阿猫的【黄金瞳】其实早在剥皮刀刚离开那天就锁定后者了,所以她一直知道这家伙就在魂狱外面徘徊, 更能第一时间捕捉剥皮刀的位置。


    可惜她没法嘚瑟吠叫,而且常酒确实打不过, 只能老实了。


    剥皮刀盯着她:“老郑呢?”


    常酒都知道“月度考核”这事儿了, 定是把老郑揪出来, 还从他嘴里撬出内幕了。


    他真担心这家伙把老郑也给“净化”了。


    “放心, 郑前辈现在一切都好。”常酒立马读懂了剥皮刀的担忧,提前交代:“我还不能净化人。”


    得知老郑没成为她的走狗, 他总算放心。


    剥皮刀躬身拾起那条熏鱼拾起,又冷着脸对周围的一众刑司弟子下令。


    “行了, 都出来吧。”


    刚刚还提心吊胆躲在沙子里的刑司弟子们一头雾水现身, 还没能摸清现状:“刀长老, 不是说不能让常酒发现我们吗?”


    “我看你们全是热锅里的油。”


    “刀长老, 您这是什么意思?”


    “全是废物!”剥皮刀怒骂:“你们早就被发现了!没看见已经被她逗着玩那么久了吗?一个个蠢死算了!都给我低头!”


    剥皮刀气得拿起熏鱼挨个砸过他们的脑袋。


    “在刑司练了这么多年的隐匿和追踪技术, 结果还比不上一个刚来两个月的新人, 你们可真是没用!”


    “……”


    刑司弟子们一个个低着头挨打被骂,老实如一排鹌鹑。


    剥皮刀幽幽的看了一眼常酒:“算了,让我进去看看现在深渊魂狱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常酒倒是没动, 而是指了指那些还在海水之中辛苦捕鱼的罪犯们:“别急啊刀长老,等它们把鱼捞够了再放出来也不迟啊。”


    “我记得魂狱里面留了许多给魂兽吃的辟谷丸。”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啊,那些药丸好归好, 但是成本还是太高了!都已经让它们白住了,还让它们白吃,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当然要让它们自己找吃的,顺便给我也找几口好的!”


    她骄傲指着正前方的画面, 却见一个拘魂使又将一大堆鱼山送上岸来,还无比小心的把常酒指名要的大虾摆到了一旁。


    常酒还不忘尊老,大方表示:“刀长老,最大的这只今晚煮了归你。”


    “常酒,你真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这是在骂我。”


    “更通了。”


    “……”


    口头上虽然毫不客气,但实则他的认知大门已经被常酒推开一扇又一扇了。


    哪怕早就听闻过常酒的净化神技,在亲眼目睹这些变得堪比走狗的魂兽后,剥皮刀还是忍不住心中直犯嘀咕。


    中幽鬼帝复活后真的夺舍了齐知意而不是常酒吗?


    整个魂界到底还有谁比她更不像人啊?


    在天寒地冻的冬夜,这群拘魂使们通宵奋战了一整晚,终于凑齐了一大堆形状各异的海货上供给常酒。


    “很好,这高低能省下至少两天的餐费啊,节约下来的用来补贴本典狱长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常酒心情愉悦的带领着自己的队伍往魂狱里面走,不同的是这回还跟上了剥皮刀。


    大门一扇扇开启,分明是剥皮刀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地方,然而再度踏入其中,却带给他崭新的冲击力——


    常酒这厮刚刚露面,还在正前方一大队的巡逻拘魂使骤然止步,齐齐高声问候:


    “常典狱长好!”


    都不需要常酒开口,那边推着小车分发今日吊命餐的拘魂使们便主动过来,躬身:“常典狱长,尊听您的吩咐。”


    常酒把乱糟糟的海货一口气倾倒在推车上,它们立刻明白。


    “马上分发下去。”


    看着还在弹跳的狰狞深海鱼和蠕动触须的大章鱼,剥皮刀都看直了。


    “不煮熟吗?”


    “煮熟?”常酒瞪大了眼睛,反问:“虽然可以让它们自己煮,但是炭火不要钱吗?锅的损耗不要钱吗?而且中间浪费的时间足够让它们再多拖两次地了!”


    “……”


    剥皮刀闻言下意识环顾了一眼四周,果然在周围看到了好几只不同的魂兽正在忙碌——


    一只通体长毛的魂兽正趴在地上飞快打滚,滚完一圈后,又有一只会喷水的魂兽给它清洗,而后继续充当拖布;


    极高的魂狱顶部,两只会飞行的魂兽正在老实擦拭顶上的灰尘。


    剥皮刀戴着面具尚且能保持高深姿态,而跟随在后方的其他刑司弟子们早已震撼在原地。


    “这……这真的是深渊魂狱吗?”


    “我怎么感觉我们真可以放年假了?”


    有人磕磕巴巴的替所有人发出灵魂质问。


    而在剥皮刀的预想中,原本应该在累死累活含泪求援的新人们,这会儿一人泡了一大杯茶坐在魂狱角落听陆拾讲情报司秘闻。


    他们跟前还像模像样的摆了几枚魂石,陆拾讲到精彩处,纷纷叫好丢魂石过去。


    连蝴蝶刀都没例外。


    陆拾这边正演说书先生起劲,就看到逐渐靠近的魂兽巡逻队,以及在队伍之中矮瘦的身影。


    他骤然噤声,半天没敢吭声。


    剥皮刀原本担忧的老郑这会儿正听得入迷,当即皱眉:“怎么不继续了?讲一半就结束可是要退钱的!”


    “砰!”


    陆拾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郑的脑门上就先挨了一条咸鱼痛击。


    “哪个天杀的——啊,刀长老!”


    老郑的脸色骤变,挤出笑容对着剥皮刀躬身行礼:“您回来啦?”


    一旁,方才还像是退休干部一般围坐喝茶听故事的那群新人们齐齐埋头盯鞋尖,半声也不敢吭。


    剥皮刀的视线冷冷从他们身上扫视而过,尤其剜了蝴蝶刀几记眼刀。


    但是在看向老郑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一僵硬,而后也顾不上保持长老风度了,一把抓住后者的手腕,体内魂力倏然探入老郑身躯。


    瞬息之后,他猛地回头看向常酒。


    “你把他‘净化’了?!”


    他曾经也听说过,治疗司当初也想砸重金把常酒给带过去,而且蝴蝶刀当初被判官所伤也是靠了常酒及时清除掉体内的死气,这才没丧命。


    但是老郑的伤已经侵入神魂数十年了,居然还能治?


    “和对魂兽的净化不太一样,但是也可以这样说。”常酒挺胸抬头:“毕竟我的圣洁有口皆碑,一切黑暗靠近我以后都会洗心革面投向光明!”


    陆拾没忍住,快速抬头:“确定不是投向更深的黑暗?”


    端祀默默点头认可。


    常酒只恨唯一懂自己优秀的长风瞬不在边上,使得她要独自面对这些嫉妒者的扭曲诋毁!


    剥皮刀许久未语。


    良久之后,他没有如众人担忧那般狠狠惩罚他们,而是对着几人轻轻的摆了摆手。


    “行了,累了快两个月,给你们三日假期,爱干什么干什么,一边玩去吧。”


    听到这话的几人不敢置信。


    “刀长老,您不准备罚我们和魂兽打个两天,或者背个一百遍的魂兽分布地点?”炎朝华纳闷询问。


    “再不滚远点今晚你们就去和魂兽睡。”


    众人哄然散去。


    常酒正要跟着开溜,被剥皮刀直接抓住衣服后领。


    “你跟我走。”


    常酒被直接抓着到了之前挨训的斗魂场。


    只是这回蝴蝶刀和端祀都不在,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面对剥皮刀的压力。


    “刀长老,我好像也没干什么事吧……”


    “整个黄阶魂狱都要跟着你姓常了,你还没干什么?”剥皮刀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问:“那你要真干点什么,是不是后面的玄阶魂狱也要成为你的地盘了?”


    “那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常酒如实道:“今年可能性不大,明年我再努力。”


    “今年都要结束了!”


    剥皮刀懒得听她废话,每一句都听着不对劲,偏偏又真的实力逆天,很难说她是在装。


    “你能净化好老郑,可有希望净化其他人?”


    常酒听懂了剥皮刀的意思,她微微摇了摇头。


    “刀长老,我知道,比起解决这些魂兽,你更希望的是能够帮到那些闭关的前辈。但是很遗憾,郑前辈受到的侵蚀并不算太严重,所以我才能解决。但是那些真正严重到需要闭死关的前辈,现在的我真的没有办法。”


    严重到需要在深渊魂狱自囚闭关,又能撑到现在还不死的炼魂师,大部分的实力都堪称恐怖。


    能够伤到他们的,自然全是阎罗甚至鬼帝。


    其实常酒早在最初今日魂狱闲逛的那一夜,就在那些闭死关的自囚者所在的石牢前徘徊了很久。


    她知道里面有御兽宗的前辈,所以拿着御兽宗的身份牌在边上逛了好几圈。


    宗门的身份牌都蕴藏着不同的魂力波动,同宗之人总能认出来的。


    然而那些石门之内悄无声息,没有一人给予她回应,哪怕是常阿猫的【黄金瞳】也看不透其中关押的到底是谁,正如她看不穿剥皮刀的等级一般,全是问号。


    剥皮刀也不纠结这件事,微微颔首道:“没事,已经等了几十年了,再等你十年又何妨。”


    常酒这些日子已经被不断施展“净化”的常小白带着升了一级了,她琢磨着自己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能接到玄阶的晋级任务了,指不定再过两年就能来净化这些前辈们。


    但是素来低调沉稳的她,决定还是先不装这种没把握的逼。


    鬼知道后面升级有多难,若是没做到,空给别人希望却回报以失望,未免太糟糕了。


    “那我出去做饭了?”常酒提醒剥皮刀:“待会儿虾死了就不好吃了。”


    “行,你去吧。”


    剥皮刀罕见的没有拒绝,但随即说出令一句话。


    “但是把你的本命魂物留下。”


    常酒愣了一下。


    她深深的看了剥皮刀一眼,最后默默的召唤出常小白。


    尽管没有如蝴蝶刀那样喊他老师,但实则剥皮刀和余老二一样,早已经是她名义上的师父了。


    她选择信他一次。


    出来的常小白挠挠头,好奇地盯着剥皮刀。


    “桀,桀桀桀?”


    老登,找我啥事?


    想到当时每天被拉练得吐舌头喘成狗的常阿猫,小白心中警惕起来,准备见势不妙就逃回召唤空间。


    “鬼叫什么?听不懂。”


    可惜剥皮刀却只是扫了一眼常小白,盯着它那明显战一渣的小身板,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果断摇摇头:“不是它,另一只。”


    被略过的常小白愣了一下,随即跺脚。


    “桀!”


    什么意思?这眼神嫌弃谁呢?


    常酒也愣住了,剥皮刀居然不是想要亲眼看常小白的“神圣净化”?


    她一边把常阿猫召唤出来,一边忍不住询问:“刀长老,你要阿猫出来干嘛呢?”


    常阿猫面对着剥皮刀,它的后背毛也逐渐耸立,尾巴尖悄悄扯了扯常酒的手指,希望主人能救自己。


    天知道当时它被剥皮刀训得多凄惨。


    可惜剥皮刀只字片语也不透露,只是没好气的撵常酒:“你走吧,我看看你的大猫悟性有多强。”


    常酒摸摸常阿猫的尾巴尖,试图挽救它:“其实我悟性比它好点,要不我……”


    “你悟性够了,但是身板远不够,赶紧走,别碍事。”


    “……”


    常酒只得松开尾巴,带着常小白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临关门前递给它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虽然知道剥皮刀不会伤害阿猫,但是常酒还是忍不住担心孩子受苦。


    “真是慈母多败咪啊。”


    常酒一边深刻反省,一边试图通过系统知道常阿猫那边的动静。


    但是系统却无情提示。


    【抱歉,当前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位于特殊地图之中,无法传输画面,是否选择将其召回召唤空间?】


    算了,还是别破坏刀长老的授课时间了。


    魂界九成九的炼魂师虽然都怕剥皮刀,但是也都做梦盼着被他指点两三句呢。


    常酒想了想只好作罢,老实开始做今晚的饭。


    熟练的开背抽虾线处理好食材后,一锅烧热水上蒸笼,一锅烧热油准备煸炒香料,另一边的砂锅里开始熬煮粥,连带着烤架下的炭火也开始燃烧。


    常酒有条不紊的同时筹备着多道菜肴的材料,顺便把外面那群吃白食的同伴们也叫进来打下手。


    陆拾一边剥蒜一边继续给大伙儿说着精彩的情报司秘闻,时间也逐渐流逝。


    直到一大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被端上桌都快凉了,常酒也没等到剥皮刀。


    炎朝华一边操纵着自己的火魂给食物保温,一边把脑袋搭在石桌上目不转睛盯着它们。


    “刀长老还不出来吗?”


    “这都过去快两个时辰了。”


    常酒心里也直犯嘀咕。


    然而就在这时,装死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叮!】


    【恭喜玩家常酒,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学会了新的传承技能——“隐匿(初级)”】


    第145章


    【隐匿(初级):您的召唤物主动隐匿气息和身形, 使用该技能之后,己方和敌方皆无法识破金瞳雪豹的位置,技能持续时间十分钟, 若受到攻击或是主动进攻,则脱离隐匿状态。技能冷却时间, 一小时。】


    好技能!


    简直是从大力战斗猫化身成了刺客猫, 依靠常阿猫的恐怖杀伤力, 这回真能做到杀人不见影了。


    常酒视线往下一移, 却见最末尾还有一行说明。


    【该技能为传承技能,传承者:剥皮刀】


    传承技能?


    常酒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待反应过来之后看向桌上那一堆佳肴,最后直接端起最大的那盘虾, 留下一句“你们先吃”, 旋即匆匆奔赴斗魂场。


    不出常酒所料, 她过去的时候, 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开启了。


    进入其中, 常酒就看到常阿猫已经瘫软趴在斗魂台上, 尾巴有气无力沿着高台边缘垂落,嘴巴还无意识的半张着,微微吐着舌头缓缓喘息。


    她心中一紧, 也顾不上查看技能了,两步并一步跑过去。


    “阿猫?”


    常酒搓了搓猫头,常阿猫微微眯开眼睛, 有气无力的喵嗷了一声,而后又闭了眼睛。


    看常酒这副操心的模样,边上背着手的剥皮刀没好气道:“放心吧,是被累趴下了, 没事。”


    随即,他也有些复杂的看着累得身上的毛都杂乱不堪的常阿猫,感慨道:“我原本也只是想试一试,甚至设想过兴许需要耗费数日乃至数月时间,却万万没料到,仅仅只是两个时辰,它真学会我教它的传承魂技。”


    “果然,七品觉醒的本命魂物真是不同凡响!”


    七品常阿猫回了召唤空间休息。


    常酒则是好奇看向剥皮刀,忍不住询问:“刀长老,传承魂技是什么?”


    “正如有些家族的本命魂物会一直传承,其实魂技同样可以传承,当然,源自同一血脉的嫡亲之间想要传承魂技会更简单些,若非至亲,则很难传承魂技。”


    “而越是强大的魂技,对悟性和根骨的要求越高……”


    剥皮刀说到这里,同样深深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曾动过三次传承魂技的念头,结果都失败了,连蝴蝶刀也不例外。我之前在训你的阿猫时,便察觉它的战斗路子和我契合,本来只是想试试,却没想到真会在它身上成功。”


    显然,他自己暂时都有点恍惚了。


    常酒只是迟疑了一下,很快就双手恭敬捧上那盘虾。


    “这是替阿猫送上的谢礼!”


    “少油嘴滑舌了。”剥皮刀手一抹就把整盘虾收了,他并不打算隐瞒常酒,直白道:“我也不瞒你,这其实是魂师盟对你的额外奖励。”


    “嗯?不是给了两万多积分了?”


    剥皮刀怒瞪她一眼:“你真当魂师盟那么抠吗?”


    “当。”


    “……”


    她回答的真的太诚恳了,可见心中确实是如此想的。


    剥皮刀都沉默了,随即为魂师盟解释起来:“近年来魂界动荡不安,就算是宝库内的资源也所存不多矣……”


    不管常酒信不信,他解释完之后快速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总之,我们长老会是准备轮流尝试将契合你的魂技传承与你,直到你学会一项为止。”


    常酒听到这番话以后,刚才还乖巧老实的站姿都逐渐扭曲了。


    她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化:“那个,学会刀长老您的魂技的是阿猫,并不是我。要不我们再去下一个……”


    “你想得倒是美!”


    “传承魂技条件苛刻,至少需要到半步天阶才能尝试,且一项魂技只能传承一次!”剥皮刀没好气道:“你当蓬瀛剑宗为何没直接把你丢战司去?就因为在所有长老的魂技之中,同你的路子最契合的就是我!”


    常酒是真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当即虚心求教:“因为我们都一样擅长偷袭耍阴?”


    “……”


    剥皮刀忍了许久才没把她直接踹下斗魂台。


    而就在他和常酒正叮嘱【隐匿】的用法时,原本还在召唤空间里玩骨头的常小白突然直接跳出来了。


    它手中还握着一根充当武器的肋骨,走得气势汹汹,连身后的小披风都跟着飞扬。


    一登场,它就是一通难听的怪叫。


    “桀!桀桀桀!”


    老不死的,这是第几次了,别太过分!


    常小白还有些害怕,半边身体躲在常酒身后,但表情肉眼可见的愤怒,高举着小手,拿着自己的肋骨对着剥皮刀凶神恶煞的比划,就差直接召唤出死灵之门了。


    常酒错愕,常小白怎么突然跳出来了?


    召唤空间中,正默默召唤甘霖给常阿猫洗头帮助其恢复体力的常条条慢吞吞解释——


    “它以为阿猫被欺负受伤了。”


    “孩子忙着玩没注意外面动静,我没拦住。”


    岂止是没拦住,常小白这厮冲出召唤空间的时候还不小心踩到它了,它的虫尾巴现在还是扁的。


    常酒只能把常小白揪回来,在脑海中快速道清原委。


    刚才还在为大猫震怒出头的常小白动作一滞。


    片刻之后,它的大眼珠子一转,而后小步走到剥皮刀跟前,仰着头看他,大方递出自己的肋骨——


    “桀,桀桀?”


    老登,吃吗?


    常酒着实不好意思翻译,好在剥皮刀也不在意,他低头和常小白对视了许久。


    不得不说,常小白在外人面前伪装出来的这幅稚童身躯虽然肤色苍白森冷了一些,但是瞧着还是非常漂亮乖巧的,比常酒本人还具有迷惑效果。


    然而剥皮刀在长久的注视之后,最后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却如平地惊雷。


    “常酒,你这个本命魂物真实的模样并不是这样吧?”


    常酒本能的攥紧了手,脑子也瞬间活络起来,闪过一万个理由。


    “行了,没有审你的打算。”


    剥皮刀没好气的拍了拍常小白的脑袋,而后将拇指和食指伸长,测了测它的脑袋大小。


    “唔,上次我亲自给你留的面具可是小了些?”他若无其事的问了这样一句,重音落在“我”和“亲自”上面。


    常酒听懂了,忍不住嘴角上扬,点点头:“是小了点。”


    但是她很快贴心补上一句:“不过我挤挤也能戴!”


    “拿来,我看看。”


    接过常酒的三花小猫面具之后,剥皮刀拿着它,将其覆盖在常小白的脸上试了试。


    后者不明所以,习惯性的挠脑袋:“桀?”


    “你家老二戴倒是正合适,就给它吧。”


    常酒懵然:“啊?那我的呢?!”


    剥皮刀根本不管她。


    他手上竟然又取出一张无色的面具。


    那是一张很奇怪的面具,和剥皮刀平日里戴着的都不同,它像是极其剔透的无色水晶,又不似它那般冰冷坚硬,又像是静谧的一汪水,仿佛会在他的掌心任意变换形状。


    他将其覆盖在那张小猫面具上。


    强大的魂力波动散发出来,常酒甚至能够感知到剥皮刀的身体都仿佛变得透明无形,魂力从透明面具直接灌入小猫面具上。


    很快,常酒便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了。


    【叮!】


    【您的绑定装备“小猫面具”获得了特殊升级,当前品质:地阶;该装备新增特殊效果:“伪装”技能等级+1!】


    常酒的心跳加速。


    她快速看向常小白的面板,果然,它最喜欢用的“伪装”发生了变化。


    【“伪装”(高级):聪明的亡灵之子擅长模仿和学习,可以伪装成其他生物,混淆他人判断。注意:伪装能力会随着亡灵之子的模仿和学习进程而不断提高,当前可复刻被伪装对象50%全属性能力!】


    【注意:等级差距越大,伪装失败概率越高。】


    这个技能一开始只能伪装外形,后来因为常小白契而不舍的练习逐渐提高到了中级,不但能够说话了,还能复刻被伪装者的30%能力。


    而在升级后的“小猫面具”的夹持下,这个技能直接可以变成高级!


    常酒万万没想到,刀长老在传承魂技之后,竟然又送出这样一件大礼!


    而且想来这对于剥皮刀而言也不是易事,他昨晚这件事之后,体内气息也略显萎靡了。


    “刀长老……”


    素来能说会道的常酒就这样站在原地,张了好几次嘴,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之前的传承魂技,是魂师盟给你的奖励,为你的有勇有谋,也为你自始至终也不曾放弃道友。”


    “而这,是我对你的谢礼。”


    “谢礼?”


    常酒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往外面看去,以为他说的是这些日子整治魂狱的谢礼。


    然而剥皮刀却摇了摇头:“并不是为这事,而是谢你,救了蝴蝶刀。”


    他枯瘦而遍布疤痕的手还习惯性的隐在宽大的袖子里,只是如今掌心摩挲的那块小小命牌早已变得光滑平整,再也不似当初那样捧在手心也逐日破碎,将他掌心扎得鲜血淋漓了。


    “他的买命钱我给你了,常酒。”


    常酒沉默了一下,而后逐渐拧起眉,嘀咕:“其实我也没找他催债。”


    “我知道的,但是他心中始终记挂着此事。”剥皮刀平静的讲述着:“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们刑司的人都没什么大来头,个个都是孤家寡人,唯有这条命值钱。你救了他,他还不起,日后定会拼死拿命来抵。”


    常酒手揣在袖子里,认真道:“我倒也不用别人拿命来还钱。”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


    剥皮刀缓缓摇头。


    “我并不怕他为了帮你或是其他人而选择赴死,相反,若能有交好到以命相许的道友,此乃人生大幸。”


    “但是我所盼的,是那孩子是因你与他为志同道合的道友而愿意抛头颅洒热血,而非他始终低着头,觉得亏欠你,想要用命偿还。”


    “从你对身边人的态度,我便知道,常酒,你是个非常好的道友。”


    “无论是谁,只要真心待你,你虽然口上说不出一句中听的人话,但真在实处却是拼命护着那人。”


    “可他现在还不是,他看似傲慢,实则因为出身其实习惯低头,自小身边无人同行,这等性子恐怕要吃尽苦头。”


    常酒听懂了。


    她看着剥皮刀,突然就露出了平时的爽朗笑容。


    “刀长老放心,小师弟和刑司都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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