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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5

    第151章


    “让凡人成为炼魂师?”


    这句话一出, 常酒的脑子里先冒出的便是剥皮刀曾例举过无数次的例子——


    “某地某财迷心窍炼魂师以帮忙觉醒为由骗取魂石千万……”


    普通人和炼魂师之间的差距好比天堑,不管是为了自身的强大还是为了背后家人的期望,成为炼魂师, 几乎对每个人而言都是致命的蛊惑。


    也正因如此,魂师盟已经严防死守, 但是每年还是冒出各种假借觉醒之名行犯罪之事的恶人。


    几人显然想到了一块儿, 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常酒好似惊讶的咦了一声, 而后顺势追问下去:“这么厉害?真的假的?我不信。”


    小孩最经不得人质疑, 着急跺了跺脚开始证明:“是真的!从外面来这里的好多少爷小姐们来的时候还不是炼魂师,走的时候就是了!”


    “那你怎么不去拜一拜那个紫蜃娘娘?”


    “因为我不想当炼魂师呀。”女孩挽起袖子, 熟络的把自己碰歪的摊架挪正,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想和我娘一起把小摊做成小店, 再变成整个岛上最厉害的大店。隔壁阿姐成了炼魂师以后三年都没能回家, 这也太可怜了。”


    “这孩子就知道说些瞎话。”摊主轻轻拿食指点了点女孩的脑袋, 没好气道:“你想要拜紫蜃娘娘都没那个机缘呢!都是运气好的才有缘碰见!”


    女孩嘀咕:“我碰见了也不拜!”


    常酒正想继续追问这事儿时, 远隔着重重灯笼和店招, 一道圆润喜人的身影从人群那头吃力挤过来, 因为身形确实太过宽大,所以一路上总是磕碰到别人的摊位,而他一路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很是吃力。


    等来到常酒几人跟前时,罗永逸的一张麦色圆脸上已经挂满了汗水。


    “白日里答应了几位要带你们去看海生花的拍卖,我惦记着戌时快到了, 就先推了其他事情往这边来,紧赶慢赶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明明是邀功的话,但是常酒却一点也不客气。


    “啊,无妨, 你也不算太慢。”


    罗永逸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能回应上来,只能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哈哈,那就好。”


    常酒两步上前,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走吧,有劳罗道友带路引我们长见识,这份情我们天植宗记住了,下次要有机会来东黎城,我们宗门内的天材地宝随你挖!”


    “段九道友真是太客气了。”


    罗永逸也恢复了笑呵呵的表情,偏过头来看着常酒,虚心请教:“只是还未请教,不知几位是拜在天植宗哪一位长老门下呢?”


    常酒既说自己是亲传弟子,那她的师父定是某位长老之一了。


    “我们天植宗的伊宗主你知道吧?”


    罗永逸肃然起敬,当即抬手欲拜:“原来是伊宗主门下高徒——”


    “等等,我没说完。”常酒浑不在意的摇摇手:“伊宗主平时事务繁忙,所以宗门内最重要的大事都是由我们师父出面处理,简而言之,就是我们师父乃天植宗的实际掌权人!”


    罗永逸挺直了身板,听得极认真。


    常酒的语气也越发郑重:“伊宗主麾下,专职分发宗门内的植物种子和各式肥料,平日专管杀虫除害大小事宜的那位长老,就是我们几人的师父了!”


    她黑白分明的双眼灵动一转,其中“你肯定有所耳闻”的余有荣焉得色简直化作实质了。


    陆拾同样压低声音:“家师身份贵重,平时我们不敢贸然亮出身份,怕他追究我们仗势欺人,还请见谅。”


    他说完这句之后,同样露出了然而略自得的笑容,话头一转:“但是罗道友既然是魂师盟的,想来一定知晓他老人家是谁了吧?”


    罗永逸的脸上上演了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无言”的快速变化。


    扯了这么久的大旗,原来只是一个处理庶务的闲职长老的弟子?


    就算是情报司的人来了,也没法想出对应的长老是谁吧?


    他略尴尬的附和着笑了笑,倒也没有露出轻视之意,只是憋了好久的“久仰大名”之类的词,这时候全都被噎了回去。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只是经由这样一打岔,刚来时还挺活跃自来熟,似乎很有攀谈欲望的罗永逸也沉默下来,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不管他开口提什么话题,来自天植宗的天之骄子段九,都能超不经意的把话题带回她那煊赫却低调的师门上面。


    问她准备在岛上待多久,回答“我那神秘而有手段的打杂老师给我们准备了充足的历练资金,足足有五万魂石,远胜过其他队伍。”


    挪用公款还骄傲上了?


    问她就只打算买海生花回去吗,回答“我那来头和背景恐怖的打杂老师说了,就算是这次考核不合格,也有的是手段捞我们。”


    怎么会有人如此恬不知耻!


    到后来他都不想问了,这个叫段九的还要特意扯着他大肆炫耀。


    耳畔聒噪得像是停了一只肤浅又话密的蝉,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路程走了大半,和罗永逸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的,还有他对这帮人的试探之心。


    段九这行人确实不像是别有目的的家伙。


    要真有什么目的,就冲她这狗肚子藏不住二两油的模样,怕是早该露出来显摆了。


    终于,自繁华的夜市小巷穿行而过后,一栋装潢更为精巧华贵的高楼矗立在众人眼前,四通八达的各条街巷皆交汇于此,看样子这里便是海生岛的最中心区域了。


    “我们到了!”


    罗永逸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往前一步,对着这一路下来仍旧意犹未尽的常酒客气的拱拱手。


    “几位,这里便是海生岛的拍卖场了,除了海生花之外,还有附近海域的一些其他珍贵资源也会在此出售,里面会有本地的商户帮忙指引,我还需要去接待其他新来的炼魂师,暂且失陪了。”


    罗永逸都不等常酒开口,便果断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一转身,不巧碰到了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妪,她手脚略有浮肿且泛着黑,走路姿势同样蹒跚缓慢,险些直接往后跌坐下去。


    “当心!”


    罗永逸眼疾手快,迅速扶稳老妪。


    后者站稳后先是赶紧搂住护在怀中的篮子,小心扒开一层又一层的蓝布检查,看到被包在其中的几个装了海生花的瓶子都安然无恙后,才诚惶诚恐地道谢。


    “谢谢大人,谢谢——”


    罗永逸却像是认识这个老妪,笑着扶住她的肩膀:“没事的吉阿婆,只是今天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有人你们家里收花吗?走这么远,您老腿脚不便太辛苦了。”


    “他们说我的花采摘得太晚了,没了药性,不收我的。”吉阿婆噙着泪水,“但这是我们家守了大半年才长成的海生花,我想送来,万一有人愿意要呢?”


    “唉。”


    罗永逸叹了口气,低头扫了一眼魂瓶中的海生花,摇摇头道:“确实不行,吉阿婆,外来的炼魂师们本就是冲着我们岛上的海生花品质最佳,这才不远万里来采买的,若是我们售卖这等次品给他们,那是败坏了海生岛的名声,也是在砸我们后代的饭碗啊。”


    吉阿婆急得不行,却又嗫嚅不敢多言:“可……那……”


    “这花我个人收了,正好我平时也有炼丹的小爱好,就当作练手了。买这些花的钱,明天我就送你家里去。”


    说罢,他接了篮子,憨厚笑着宽慰老妪:“没事了,天晚了,您老先回家吧,莫要让家里人担心。”


    吉阿婆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罗永逸连篮子带花一起收起,目送着老妪远去,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长风瞬视线从老妪的背影收回,若有所思看着罗永逸,温和道:“罗道友在岛上守了很多年吗?好似对岛上的人很是熟悉。”


    “不瞒各位,我就是海生岛本地的炼魂师,当初领我修行入门的老师也是驻守这里的魂师盟前辈,除了去蓬瀛山参加觉醒仪式和刚加入魂师盟那阵子,我几乎没离开过这里,人也好物也罢,难免上心一些。”


    “毕竟于我而言,此地乃唯一的故土,即便是方样的凡人也是我的家人。”


    解释完之后,他对着几人再度客客气气的告别,这才消失在街影之中。


    常酒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古怪。


    长风瞬低头看她:“怎么了?”


    他暗道,莫不是常酒猛然觉得这个罗永逸好像不是什么坏人,觉得先前浮夸吹嘘背景之举戳伤了无辜草根炼魂师的心?


    他心中已经开始在琢磨宽慰的话语,然而却见常酒眉头紧锁,口中好似念念有词。


    长风瞬凑近了一些,才算听清她在嘀咕什么。


    “好一个故土家人,这么绝的立好人人设的台词,我得原句背诵下来找机会用才行……”


    呵,良心痛?


    良心那是人才会有的。


    而且方才那一幕……


    只能让她更确定,这个罗永逸有问题。


    她仰起头,眼中倒映着阑珊灯火,喃喃着唯有自己才能听懂的一句话。


    “当最大的穿帮镜头就在眼前,而他本人却完全没察觉出来的时候,这才是身为一个演员的最大悲剧。”


    刚跑回来的林宁额头上还有汗,微喘着气问:“你说什么,小酒?”


    “没事,你去哪儿了?”


    林宁解释道:“我看那个阿婆方才好像眼睛不太行,回去的那条巷子又很黑,就追上去给了她一盏灯笼。”


    常酒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把手揣进袖子里,“走吧,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海生岛的拍卖场大得出奇。


    这还是常酒第一次踏足魂界的拍卖场。


    和游戏里的线上拍卖不同,这里显然更为繁琐,每个入场的人都需要登记验证资产,背后的家族或是宗门,而后才能取得各自的号牌。


    不得不说,余老二的造假能力可真是顶尖,便是在这里,那块天植宗身份牌竟然都没被查出来不对。


    这里来的炼魂师们兴许多是各大宗门和家族的执事们,放眼望去年长者居多,极少见到年轻面孔。


    而他们的实力果然也都不强,大多只是七八品实力。


    在魂师盟之中遍地可见的黄阶,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强者了。


    常酒几人也因为来自“背景强大的天植宗”,虽然验资时只寒碜的摸了五万魂石出来,但也勉强混到了一个独立的隔间坐好。


    场中已经开始了海生花的拍卖。


    不同于想象中价高者得的方式,海生花的价格竟然是从高到地降价拍卖!


    边上负责接引的拍卖场侍从已经低声替几人解释起来。


    “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防止恶意竞价,所以我们会根据收集到的海生花品质,定出最合适的最高价。”


    “诸位可以看台上的那个巨型沙漏,上面由高至低刻有不同的魂石价,当您觉得价格降到合适的时候,就可以按亮手中的牌子,代表您中意这批海生花。”


    “当然,若是有人先您一步,那也只能失之交臂了。”


    这规则并不难,常酒几人立刻就领会了。


    待第一批海生花带上来的时候,那座巨大的沙漏果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开始缓缓下漏。


    “真是神奇啊,我第一次见到同时拍一百件,且还要根据采摘的具体海域不同,品质卖相等等来区分起拍价的东西。”


    炎朝华左手搭在腿上,右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下方热闹的竞拍画面。


    她正在思考把这样的方法带回星罗国的可能性,毕竟星罗国民风淳朴,激将法屡试不爽,拍卖场各类互抬价格最后闹得大打出手的惨案,更是在每天都在发生。


    常酒也看得很是认真。


    除了统一打包的海生花之外,也有单独售卖的特殊品。


    比如长得比寻常海生花都要大两圈的巨型花,并蒂的双生花,品质远胜过寻常的争气花。


    除此之外,也如罗永逸所言,还有诸多外海特有的资源。


    常酒坐在正中心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之上,手腕上盘着一圈翠绿色,隔远了看,真是像极了一条假冒伪劣的碧玉镯子。


    没法,常条条是一条独立成长的小青虫,如今已经成长到没法盘在手指上了。


    常酒能带着常小白在深渊魂狱混经验,也能给常阿猫骗魂石氪金,唯独种田这事儿,她没时间也没经验去做。


    所以常条条每日除了回召唤空间给那俩大的洗洗头,其他时间几乎全待在酒神领域,兢兢业业灌溉它自己种植的那些魂材——


    并在其长大的第一时间,咔嚓一口吞下。


    这般努力之下,它已经是一只九级的大虫子了。


    说虫其实并不确切,因为它修长柔软的身体上还长了四只半透明的弯曲小爪,和常酒对话时,它更喜欢用后足站立,支着身体和她保持平视的姿态。


    很是讲究。


    此刻,常条条专注盯着下面的拍品,时不时在常酒脑海中蹦出几个字。


    “这个还行。”


    “这勉强。”


    东西都不贵,毕竟是原产地,孩子想吃点东西,常酒当然不会抠门。


    但凡常条条说不错或是还行的,她都眼疾手快抢拍下来了。


    “还有喜欢的吗?我给你拍。”


    常条条一本正经,慢吞吞道:“你挣钱也不容易,外面的这些新鲜东西浅尝即可,我回去自己慢慢种菜吃也行。”


    “不用省这些,阿猫吃了不知道多少魂晶了,不缺你这两口的。”


    常酒捏捏小青虫软趴趴的尾巴,手感很是舒爽,她心满意足表示道:“而且来都来了,不多尝两口新鲜海货多可惜,你说是吧?”


    常条条似乎又陷入了思考,片刻后才郑重点了点脑袋。


    “确实。”


    只是它回答的这副姿态,怎么看都让常酒觉得眼熟。


    她往长风瞬那边瞥去一眼。


    后者几乎瞬间回望了过来,用口型小声询问:“怎么了,小酒?”


    “……”


    没事,就觉得你俩都挺像老头的。


    常酒索性把常条条和拍卖的号牌一并递给了长风瞬。


    “它等下用尾巴拍你的时候,你就抢拍。”常酒确认道:“你能抢到的吧?不是说剑修的速度天下第一吗?”


    “那确实。”


    长风瞬将常条条接到自己手中,很郑重的承诺:“我会竭尽所能抢到的。”


    “行,那我放心了,眯会儿,你们继续。”


    其他几人也都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拍卖,而常酒找了个角落,合上了眼睛。


    但是她当然没有睡。


    此刻她正密切关注着光幕上不断生成并细化的地图。


    “阿猫的【黄金瞳】一直锁定了罗永逸,显示这家伙在昨天就一直暗暗守在我们院子附近窥视我们,刚才说走也一直没有走,甚至就在我们附近。”


    “可是我没看到他的踪影……”


    “等等!”


    常酒眼尖的抓住了地图的不对劲。


    “系统显示地图重叠?所以这意思是在我们所在的区域的下方,还有另一片区域,而罗永逸和那些代表未知人员的白点,正在往那边聚集?”


    第152章


    上方的拍卖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下方乌压压的包厢之中看不出里面到底坐了些什么人。


    常酒忽然转过头,低声:“陆拾,拍品都正常吗?”


    被问到的陆拾轻轻点头:“都没问题。”


    他方才也随机拍了一些海生花, 拿到手检查过了,确实都是正常的高品质魂材, 并没有被做过手脚。


    也是, 这类材料本就金贵脆弱, 稍有不慎就会流失药力, 想要在上面做工夫难度怕是不小。


    常酒慢慢摩挲着下巴。


    这些海生花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所以他们应该不是冲着它此物来的。


    那是哪里有问题?


    就在这时, 陆拾的动作却顿住。


    他低声对常酒说道:“对了,拍卖场拍出最离谱价格的, 是几十朵变异的海生花, 说是变异, 但是也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颜色?”


    “嗯, 每一株的价格高达十万魂石, 但是据拍卖场自己介绍, 这些花除了颜色略鲜亮了些,在药性上并没有提升,但是很奇怪的是, 几乎刚出来就有人抢。”


    常酒微微一怔。


    寻常品质好的海生花也就一百魂石一朵,便是刚才那罕见的双生并蒂花,也不过拍出了三十万的高价。


    怎么就换了个色, 还有冤大头愿意买单呢?


    常酒:“是什么颜色?”


    “紫色的。”


    那一刻,常酒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什么。


    “紫色……紫……”她神情一凛,看向陆拾:“你还记得都是哪些人拍了紫色海生花吗?”


    “嗯!记得的!”


    陆拾立刻取出一张单子,上面竟然简要的画了整个拍卖场的地图, 还详细的标注了每个位置的人各自拍得了哪些东西,以及拍得的价格。


    便是常酒也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陆拾这恐怖的记忆力,真是可怕。


    “一共有六十六人拍得了海生花,但是奇怪了,不是一共有六十七朵吗?还有一朵去哪儿了?”


    常酒正纳闷的时候,方才说是要去方便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江凌寒,忽然表情略古怪地掩唇轻咳了一声。


    “咳。”


    待常酒看过来后,他低声道:“我拍了。”


    常酒惊讶挑眉:“你什么时候拍的?”


    “刚刚说出去方便的时候。”


    “我们的号牌不是一直在这里吗?你怎么拍的,而且不是一共就五万魂石吗?!”


    众人身上只有五万魂石是真的,这是前一天知道要来拍卖场,大家一起掏腰包凑出来的。


    其中有四万还是常酒扯着阿猫的胡子强迫它吐出来的没消化的魂晶。


    毕竟外出做任务,谁都不会没事往身上放一笔巨款。


    江凌寒视线略心虚地错开,小声:


    “我那时候去找工作人员又要了个号码牌,重新验了一下资。”


    七道意味难明的视线同时聚焦于江凌寒身上。


    昨夜忍痛猫嘴夺食的常酒差点掀桌:“好你个江少,有钱装穷,昨晚骗我们说身上只有两千魂石是吧?”


    “咳咳……”


    同为富少的陆拾都惊掉下巴:“然后偷摸出去一趟,就为了豪掷十万买一朵花?”


    他也爱乱花魂石买东西,但和常酒相处久了也懂事不少,知晓骗钱的不容易,买的都是些有用的,华而不实的从来不碰。


    怎么江凌寒净买些漂亮废物?


    “此物头一回见,虽无实用,但看着颇为华贵不凡,我看别人都在抢,便略有心动……”


    “还有多少魂石?”


    江凌寒连忙表示:“就这十万,已经用完了。”


    连最好骗的炎朝华都不信了,将信将疑道:“我怎么感觉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呢?”


    江凌寒头越来越低,耳垂越越发滚烫,连脸上伪装出来的麻子都开始变成红色。


    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盯住炎朝华。


    “真不是我故意装穷,主要是我担心一旦说出自己带了那么多魂石,你昨晚就得借走然后拿去喂阿猫!”


    炎朝华表情一滞,而后眼珠子往边上一转,不说话了。


    迄今为止,她到底借了江少多少块魂石喂猫,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


    但是大伙儿也没想到,江少的臭美这一次还真的派上了用场,莫名拍下了众人需要的东西。


    下方的拍卖也进行到收尾阶段。


    下方拍得了海生花的炼魂师们三三两两开始往外面走,而方才接引几人前来的侍从们也在各个门口轻叩,提醒众人拍卖场即将关闭,各色拍品也被送到了每个包厢之中。


    江凌寒所得的那朵紫花被摆在桌子正中,众人目不转睛打量着它。


    在它边上,还摆着另一朵寻常的海生花。


    几人大眼瞪小眼。


    常酒:“除了颜色,你们能看出区别吗?”


    所有人整齐摇头。


    看着就是毫无区别。


    她只能无奈叹气:“要是现在真有天植宗的道友来替我们解答就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常条条却忽然在她脑海中给出答案。


    “没有任何区别,紫色也不是天然形成,只不过是染了色而已。但凡是个懂草木之道的炼魂师应该都能看出来。”


    炎朝华同情地看向江凌寒,“那不是明坑吗?”


    江凌寒下意识想掏扇子挡脸,却被旁边的长风瞬按住手:“忍住,保持人设。”


    “……”


    果然,有几个包厢中,已经将拍品拿到手的炼魂师之中已经有人看出这紫色海生花的不对劲。


    不是每个包厢的主人都同常酒这般谨慎布置了各类隔音魂宝,因而声响还是隐约传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所谓的变异紫色海生花是假的!你们海生岛就拿这等噱头唬人?”


    “退货!还我十万魂石!”


    常酒才跑去门边贴耳站好,就发现上面唰唰唰多了几个头。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多话,默契按着身高整齐列阵偷听。


    侍从却并未解释什么,也没有半点为难,当即表示可以马上退还那十万魂石。


    更古怪的是,根据陆拾的记录显示,正在争执的那个包厢相邻的两处同样拍得了这紫色海生花,也该清楚听见这花有问题的消息。


    但是他们却恍若未闻,至始至终没人出来要求退钱。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道更仓促的声音从下方的拍卖席中猛地响起。


    “这位道友!您要退那朵海生花吗?!可否转卖给在下!”


    常酒视线一凝。


    却见一个中年炼魂师迫不及待往包厢的方向奔来,他手上还拉着一个半大的女孩,似乎很是孱弱,只是从那一身精致的装扮看来,也并非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道友你没听见我刚才的话吗?此花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这拍卖场将寻常花染了色拿出来唬人售出高价的!”


    可是中年炼魂师却恍若没听到,只是目光灼热地盯着对方手里的那朵紫花,近乎渴求道:


    “我方才错失机会没能抢到,此花对我而言另有重用,道友可否割爱?”


    “你癫了?”


    “我愿意出十一万魂石!”


    “……真有人上赶着做冤种啊?”


    原本的卖家将信将疑,再三确认后喜获白拿的一万魂石,满脸笑容的离开了。


    而转手获得了紫色海生花的那个中年男人竟是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紧紧攥着那个透明的小魂石瓶,方才还挺直的背脊竟然缓缓弯了下来。


    他松出口气,伸手摸了摸身后女孩的脑袋。


    后者的身体似乎非常差,方才那一阵跟着狂奔之后,此刻脸色已是惨淡雪白,更是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还是中年炼魂师给她喂了一口丹药后,她才慢慢缓过气来。


    “小长安刚才累着了是不是,都怪阿爹太心急了。”


    中年炼魂师揉着女儿的头发,声音里面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但是我们这次总算是抢到了,你有希望成为炼魂师了,到时候经过魂力淬体,定能长命百岁千岁……”


    侍从轻咳一声,中年炼魂师立刻噤声。


    “这位客人,您该离场了。”


    只是小心的将魂石瓶塞到女儿的手中。


    “你记着,阿爹就在岛上等你出来,出来以后就带你回家。”


    女孩很是乖巧,虽然害怕,但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握着装有紫色海生花瓶子的女孩坐回原来的坐席之中。


    拍卖场的人潮已经退去大半,在那一大片如若碑石排列整齐的坐席之中,错落坐着数十人,他们纹丝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全部都是没有觉醒的普通人。”


    “留下来的所有人,都持有海生花……”


    常酒的脑海之中,这一连串支离破碎的信息串联在一起,逐渐引向唯一可能的那个答案。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海生花。”


    她看着手中的魂石瓶,低声道:“原来这是一张门票啊。”


    这次进行了两场拍卖,一场所有人都看得见,另一场,唯有懂的人才会参与进来。


    而它做得如此低劣廉价的伪装,也是筛选掉误拍者的方式之一。


    花了十万的江凌寒皱着眉,他看出此物怕是另有玄机,但却没想明白,于是低声询问。


    “什么门票?”


    还不等常酒回答,门外却是传来叩门声。


    一开门,竟然是罗永逸的笑脸。


    “几位道友,拍卖已经结束了,外面的夜市正热闹,要再去逛逛吗?”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常酒却纹丝不动,她只是默默的张开手心,将手中那瓶紫色海生花示意给对方看。


    看到此物出现在常酒手中,罗永逸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只是继续笑道。


    “此物确实是海生岛的特产之一,诸位竟然拍到了,真是可喜可贺……”但是他清了清嗓子,又说得直白许多:“只是时候不早了,我们拍卖场也该打扫关闭了。”


    常酒姿态平静:“拿到了它,不是可以继续留在此地吗?”


    罗永逸的笑容有片刻的停滞,他上下打量着常酒,竟忽然觉得摸不清她的底了。


    “道友,这可不是炼魂师需要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是拜见那位的凭据。”常酒语气自然,声音压低了许多,快速道:“也不瞒你了,我们其实真正的任务就是冲它来的。”


    罗永逸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他眉头紧锁。


    半晌后,他才迟疑开口:“诸位乃是天植宗的天骄炼魂师,怎么还需要……”


    “便是如我们天植宗这般的大宗门,也难免会有麻烦,比如我们师父那样地位非同一般的长老,唯一嫡亲血脉的孙子却自小身体孱弱,有医修断定他活不过十岁,若是能早早觉醒本命魂物说不定能踏入修行之路延寿。”


    “可想来罗道友也该清楚,身体自小有不足之症者,神魂定然也弱小,加上年岁太小,根本没希望觉醒的。”


    “千寻万寻,他老人家总算从一个好友口中打听到了海生岛的秘闻,如此,才特意派出我们这么多人,护送那孩子前来寻这一线生机。”


    常酒的心跳得很快。


    她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推测的对不对,只怕多说一句就要露馅,所以每句话都观察着对方的眼神,稍有变化便改口含糊避过去。


    终于,这通说辞下来,罗永逸的眉头是越皱越紧,但是却没有继续撵他们走了。


    他沉默半晌,似乎是在思考此话的真假。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一件事。


    “但是你们全都是炼魂师,你口中的那个需要觉醒的孩子在哪儿呢?”


    “在这儿。”


    在角落,身形颀长的长风瞬起身,解开身上宽大厚重的披风。


    他从容不迫的解释:“小少爷身娇体弱,从小除了我们没见过生人,很是内敛腼腆,所以之前没让他露面,还请罗道友见谅。”


    在暖黄色的灯光之下,却见他怀中正抱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四肢细弱的漂亮稚童。


    那孩子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一对眼睛大得出奇,眼下青黑一圈,分明生了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却莫名让人觉得森冷。


    果然不是炼魂师。


    也果然一看就是副要死的短命鬼样子。


    第153章


    罗永逸很仔细的打量着这位“小少爷”。


    从这群人现身之后心中就浮出的忧虑和不安, 在看到这孩子之后,立马化作烟消。


    是了,除了是想要拜紫蜃娘娘祈求觉醒之外, 谁又会不远万里带着这样一个稚童出现在海生岛呢?


    他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那便祝这位小少爷能得神眷了。”


    “借道友吉言。”


    常酒将常小白从长风瞬手中接过, 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那朵海生花塞到它手里。


    “在里面乖一点, 要是不知道怎么做, 就仔细看看别人在做什么,好好学, 知道了吗?”


    常酒盯着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常小白习惯性的就想“桀”声作答。


    “姐就在外面等你。”


    常小白思考了片刻, 才很小声的应了句“知道了”。


    它这一开口, 罗永逸眉头微微松了些。


    他心道这小孩除了长得过于精致矜贵了些, 果真是个极普通甚至是庸碌的孩子, 看起来怕也有五六岁了, 说话却还口齿含糊不清。


    不过也是。


    真要是哪个家族了不得的天骄, 这时候已经开始提前跟着修行,为魂力觉醒做准备了,哪儿能来这里呢?


    被送来此地的, 几乎大半都是这样孱弱的孩子。


    常小白的【伪装】技能在经过小猫面具的加持,升级至高级之后,连它身上特有的那股亡灵气息, 如今也被完美隐藏起来了。


    现在除非是剥皮刀那样本就精通伪装的半步天阶强者,其他人根本无法识破。


    “我们真不能留在此地陪同吗?”都已经往外走的常酒面上全是担心,屡屡回头。


    而常小白同样扒拉在门边,仰着头, 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目送着她的背影,很是不安。


    罗永逸却像是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依然摇头:“道友既然拍下了紫蜃花,就该知道规矩。”


    原来这紫色海生花又叫紫蜃花?


    果然,这就是拜见那位紫蜃娘娘的门票了。


    而且看样子,所谓的规矩就是所有炼魂师都不能在场了。


    常小白被孤身留在了包厢之中。


    拍卖场的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关闭,朦胧黯淡的光线也紧闭于其中,毫不外泄。


    外面的夜市依然热闹,人来人往,不少海生岛的小孩手上挎着小筐,脆生生的叫卖着特色的小食。


    罗永逸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常酒已经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拳抵墙,以深沉而又倔强的姿势站好了!


    “段九道友……”他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你这是在担心那个小童?”


    “唉。”


    常酒长长一声叹息。


    她无奈摇头:“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今夜不早了,那不如明日我们再说?”


    “我不吐不快,也能长话短说。”常酒拍了拍罗永逸的肩膀,唏嘘道:“正好前面有家酒肆,不如一起喝两杯,我们聊聊天?相逢就是缘,罗道友不要拒绝了,别忘了,我都已经让你随意挖天植宗的奇珍了!”


    “咳,我还不曾到天植宗,更不曾动贵宗的一草一木……”


    半推半就,罗永逸还是和众人一道入了那座招牌最大的酒楼。


    “也罢,其他道友来此地大多都是熟客带着的,几位既然是独身而来,便由我亲自招待吧。”


    这里面很是富丽堂皇,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常酒淡淡地扫了一眼,和自己的队友们交换了一下视线。


    果然没错,之前那些拍下了紫蜃花的炼魂师们,大多又聚集在了此地,这也是常酒为何要进来此处。


    一入内便飘出勾人的浓郁酒香,常酒嗅了嗅,微挑眉。


    “定魂酒?”


    提及此物,身为本地人的罗永逸自然露出笑容,点头:“正是,以海生花酿造而成的定魂酒,在岛上才能喝到最新鲜的,诸位有口福了。”


    “这不是用来稳定神魂的吗?”


    常酒环视周围,却见几乎桌桌都在饮定魂酒,可是这里面坐着的人,可没有半点神魂受损的样子。


    “便是神魂无恙,也不耽误品尝其中滋味。”


    罗永逸进到这里之后,酒肆中立刻迎来年轻的侍从,躬身指引着他们往最深处的包间走。


    常酒注意到,此时,他脸上的神情都和初见那时候的谨小慎微不同了,眉眼中带着一股微微自得的坦然,如进了自家的后花园。


    语调也同样微微上扬,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


    “不但有最寻常的定魂酒,还有海生花做的各类点心和菜肴,外面可都遇不到。”


    常酒一路跟随他看过去。


    这里装饰得富丽堂皇,琉璃的窗户,大理石的地面,从进入之后,就看到一条散发着浓郁定魂酒香气的溪流绕着所有的包间潺潺流淌,上面还漂浮着大小魂石雕成的小盏,上面皆摆放着盛放的海生花。


    那些因为太过脆弱而无法在舟上采集,只能以人力潜入水底采摘的珍贵花朵,在此时被头顶各色灯笼的光芒映照着,透明的花瓣也被染出秾艳的色泽,艳丽得不像是真花,倒像是烧坏了的各色琉璃渣倾在水上。


    江凌寒微微倾身凑近了看。


    他倏尔皱眉:“这样放着,难道只是为了观赏?”


    “当然不止。”


    罗永逸摆了摆手,介绍道:“海生花气息轻灵,摆放在这里,能够让空气中也充满花香,岂不是很风雅?”


    他看着眼前这个麻子脸,很是大方地替他讲解:


    “你们是从东黎城来的,想来不懂。蓬瀛山大名鼎鼎的江家,没错,就是出了天阶强者的那个大世家,就很盛行用此物做天然熏香。”


    那一刻,江凌寒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快被队友们的视线戳穿了。


    他僵硬了一下,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家什么时候还有这爱好。


    “但是不是说海生花的药性很容易挥发吗,这样摆着不是浪费?”


    罗永逸挽了挽袖子,随手拿起一个小盏,直接舀了一盏定魂酒送到口中品尝起来。


    他脸颊酡红,眼神微醺,略得意道:“这里的都是药效不佳的次品,此乃废物利用。”


    常酒回头看了一眼。


    她腕上缠绕的常条条在她的脑海之中谴责。


    “是不如拍卖场的,但是拿来炼药足够了,这样摆着完全就是浪费。”


    它探出头,顺口叼走了距离最近的那朵花,快速吞入肚子里。


    此刻,众人已经走到了此地的最中央。


    而罗永逸现身后,里面的炼魂师们几乎全都认识他,有人微微躬身过来请他过去饮酒。


    他笑呵呵的推辞了两次后,便同常酒几人道别。


    “几位暂且先随意逛一逛,尽情吃喝,账都记我头上,我稍后便回来。”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这边。


    摆在正中的是一株高如巨树的鲜红色珊瑚,上面却挂着璀璨的黄叶和拳头大的不知名果子。


    常酒走近了些,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黄叶,竟然全是黄金雕琢而成的沉重叶片,而那些果实竟然是硕大的魂石雕成的。


    她眯了眯眼。


    回头看去,整个酒楼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富贵奢靡,像是极尽所能的将所有宝物和肉眼可见的贵价物件都摆了出来。


    只是坐在这里面的炼魂师们,或是满脸愁容,或是愤懑不愉,根本没有人多看这酒楼半眼。


    而新进来的其他炼魂师在看到这里的布置后,眼底流露的也不是惊艳,而后隐约的鄙夷。


    “几乎都是蓬瀛山世家的人。”江凌寒的声音很低的在常酒的身后响起:“他们身上都有世家的痕迹,比如那人靴边的云纹,另外那人手上扳指的纹样。”


    常酒仰头:“你认识?”


    “不认识。”


    江凌寒紧接着补充一句:“不过正因为我不认识,所以我敢断定,这应当都是没落了或是在族中不受重视的世家之人。”


    江少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以他的身份,能与之接触的同龄人毫无例外都是世家之中的佼佼者,不仅出身不凡,而且天资同样出众。


    “你应该知道的吧,其实炼魂师世家是能够看出后辈们是否能觉醒本命魂物的,只是为了更加安全稳妥,也为了本命魂物更加强大,所以都在将近成年时,才参加正式觉醒。”


    常酒点了点头,这个她知晓。


    江凌寒和炎朝华两人都是如此。


    “所以,世家的后辈若是无法觉醒,也会早早另作打算。”


    那些连本命魂物都无法觉醒的人,若是遇上了不得的长辈,兴许能利用各种天材地宝逆天改命,但是大部分往往也只是被派去分管庶务,从此只能做个凡人。


    “他们来拜紫蜃娘娘,恐怕就是如此。”


    成为炼魂师和作为普通人,家族之中分给的资源可谓天差地别,甚至可能影响那一脉的地位。


    不说出个如常酒这般的七品觉醒者,便是能出个五品觉醒者,那么也足够让那孩子和其父母在族中成为小皇帝了。


    像是在验证江凌寒所言不假,此刻酒楼中已有人开始低语起来。


    它们密密麻麻,听不清从何处而来,却又清晰地钻到常酒的耳朵里,似一条条无形锁链,指向更深处对面的那栋漆黑拍卖场中的孩子们——


    “祖父说了,子轩的神魂资质平平,便是觉醒了也只是个二品!可我大哥家的子豪却已经是四品炼魂师了!我从小就不如大哥,难道要我儿子也不如他儿子?我偏不服,待拜完紫蜃娘娘,说不定子轩也能四品觉醒!”


    “我堂堂九品炼魂师,我儿子却不能觉醒?天道无眼,我偏要逆天而行!”


    “现在的世家都势利眼,说好的娃娃亲,那女的觉醒成为了五品炼魂师后便说什么要替魂师盟守卫边疆百年,以此当借口不回来了!我家耀祖啊,你再不觉醒可就要被人退婚了!”


    “连生了九个都没能继承我们家的血脉,不是说了祖上有仙人血统吗?望紫蜃娘娘保佑,高低让我这个小崽子能觉醒继承祖上的仙人血脉……”


    还有人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去年阿梅来了这里之后没能觉醒,还哭着喊着不愿再来。可觉醒神魂本就是一件辛苦事,我这是为了她好,才愿意花这么多魂石送她再来一次,那孩子来的路上险些跳船,我还是将她用丹药迷晕了送来的,这孩子真是不体谅父母啊!”


    “我去年送的大儿子来,他果真觉醒了!只是成了炼魂师后不知为何,变得再也不亲近我们不说,这一整年也不见归家。只盼我家小儿子这次觉醒后能懂事些……”


    常酒低垂着眼帘。


    那些错乱的声音被她一字不漏捕捉到脑海中记录下来,变成系统上密密麻麻排列的文字。


    她正试图梳理其中信息时,却看到光幕上代表罗永逸的那道光点靠近了。


    罗永逸带着一身定魂酒的味道,从那些嘈杂的声音之中穿行而来。


    兴许是突然意识到这群人原来也是冲着紫蜃娘娘来的,他一开始的拘束和不安全都散去了。


    他现在看着段九这群人,和看着酒楼中其他的可怜虫们没两样。


    起初看到这群人的时候,罗永逸便感觉这群年轻人来历不凡,像极了出自魂师盟的天之骄子们。


    即便他们衣着普通长相平平,可光是能够安然抵达位于外海的海生岛,这样的实力和底蕴就非比寻常了。


    毕竟,外海素来不太平,能过来的这些炼魂师们也都是身怀各类魂宝魂符的世家贵人们。


    同样作为魂师盟的弟子,饶是进入之后皆如同门,互称师兄师妹,但实则还是有不同的。


    比如像他这样没有任何特殊血脉传承,也没有逆天机遇的炼魂师,在魂师盟之中便是最平庸无奇的存在。


    这辈子不可能接取任何改变人生的机密任务,也不可能再往上升成为核心弟子或是执事。


    或许此生就只能在自己隶属的驻守地守到老。


    而魂力等级,也堪堪抵达玄阶一品。


    这样的魂力等级,在魂师盟中是多么寻常又不起眼的存在,但凡是入盟十年以上的炼魂师,或许大部分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了。


    可是,他也曾是整个外海无数群岛之中闯出来的,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啊!


    罗永逸的神思有些恍惚。


    这时候,那个段九忽然端了一盏定魂酒过来,之前还嚣张得意的嘴脸收敛了不少,居然很有些讨好的询问:


    “对了罗道友,还没请教,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接小少爷出来呢?”


    说着,她无奈叹息了一声,好似抱怨的小声道:“说实话,小少爷那样子怕是活不了几年了,这次要是不成,师父怕是要迁怒到我们身上。”


    果然啊,再光鲜的大宗门,实则也不一样吗?


    罗永逸收起心中一闪而过的轻视,脸上依旧是和气的笑容。


    “段道友,紫蜃娘娘会挑选有机缘的孩子帮助他们觉醒成功,这大约需要七日,几位便在此地安心等候就好。”


    常酒凑近了一些,满眼好奇,低声:“罗道友,果真能觉醒成功?”


    他却并不正面回答,只是似是而非道:“不可强求,只能看个人缘法了。”


    “那到现在为止,大概成功了多少次缘法?”常酒将声音压到最低,清清嗓子提醒:“要是成功的次数多,兴许我们师父愿意为了多增加那么一丝缘法,付出沉重的代价。”


    “……”


    罗永逸陷入了沉思。


    这个段九,她师父好像是天植宗的某位黑心长老,听其形容,想来平时极擅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偏偏还是伊宗主的直系手下,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被揪出来。


    堪称天植宗的败类,炼魂师之中的耻辱。


    罗永逸心中轻视更甚,连带着看这群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了。


    宰这类人,他就是在替天行道。


    他正色,淡淡道:“那我也不妨给你透个底。”


    “紫蜃娘娘甚是灵验,仅是去年,就有近百人成功觉醒归家了。”


    第154章


    光是去年, 就有上百号人“被觉醒”了?


    常酒心中的微妙感越来越强烈,只是面上依旧淡定如常。


    “那要是没有觉醒成功呢?”


    一直站在她身侧好似沉醉于这酒楼中景色的长风瞬冷不丁开口,他偏过头, 追问道:“那能退掉那朵紫蜃花吗?”


    这个问题一出,罗永逸毫不意外。


    那样的师父能教出来些什么徒弟?而且, 也不是头一个这样问的人, 不少头一次来此处的人, 都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不能。”


    他脸上的笑刷的收了起来, 极其严肃的回绝道:“所有紫蜃花都会被供奉给紫蜃娘娘,恕不退回。”


    顿了顿, 罗永逸又低声跟上一句。


    “但是确实也有一部分人缘法不够,不能第一时间觉醒。通常这些孩子的家里人都会选择将他们留在海生岛侍奉海神娘娘的神像, 日夜参拜感悟, 有不少人都是在这个过程中觉醒成功的。”


    常酒神思微动:“哦?不知道那神像是在哪儿?”


    “此事便恕在下无法告知了, 据说紫蜃娘娘乃是修真时代的一位大能留下的一丝神念, 只在赐缘时现身。”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 似是心生感慨, 喃喃道。


    “海生岛能存在至今,也多亏了紫蜃娘娘心慈庇护,在能让我们在外海之上也安然无恙啊。”


    这话古怪。


    常酒又试图从罗永逸的口中知悉更多消息。


    但是也不知道是这家伙太能装, 还是真的也不清楚里面的状况,任由她如何试探,口中也不再吐露更多有关紫蜃娘娘的消息。


    酒楼内热气和酒香醉人, 熏得人昏沉欲睡,那些送了孩子来此地的世家似乎也顾及颜面,除去本就相识的一些人结伴之外,其余人大多默契保持着距离, 各自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真实面貌。


    直到子时过后,常酒几人也顺势出了离开此地。


    回到院子之后,几人沉默而又迅速地围坐在一起。


    江凌寒先低声道:“在酒楼之中现身的蓬瀛山世家,光是我能叫出来历的,就有十多个。”


    “依照他们的说法,此事在某些不受重视的世家边缘人物之中,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他们默契的互相帮忙隐瞒着,想来,也是不愿让别人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因为花钱得了‘赐福’才觉醒的,毕竟对于世家而言,颜面大于一切。”


    江凌寒说完之后,几人都意识到事态严重。


    长风瞬:“这样的事情持续多少年了?”


    在酒楼中借口拉肚子,跑去整整如厕了二十多次的陆拾迅速给出答案。


    “我联络上了情报司的人,再次详查了一下,发现第一次出现有关紫蜃娘娘的事情是在十二年前了,但也只是说海生岛当地人因为位于偏远海岛,生存艰难,所以供奉此神以求庇护而已。”


    半路从酒楼出来借口想逛夜市的炎朝华和林宁也归来了。


    两人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气。


    林宁坐稳之后,对众人轻声道。


    “我们刚才找当地人打听了一下那个紫蜃娘娘,发现岛上几乎每个人都知晓此事。”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打听到了,据说十二年前,海生岛曾经出现了一只强大到足以吞没整个海岛的巨大怪鱼魂兽,当时驻守此地的炼魂师队伍几乎死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人,眼看无法阻拦魂兽之时,却见天边忽现紫色霞光,魂兽退去,而海生岛也恢复了祥和,从此甚至再无魂兽侵扰了。”


    炎朝华举起手,从旁补充道:“说这话的是个老奶奶,她说这是自己亲眼见的到的,她还拉着我们念叨了好久,要我们一起给紫蜃娘娘奉香磕头。”


    海生岛之中确实有不少神龛香案,只是空无神像,如此看来,怕都是供的那位不知底细的神。


    “对了。”陆拾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


    他快速道:“因为情报司的人手也严重不足,所以只会重点收集魂兽出现的消息,但是海生岛明明已经位于外海深处了,但是从驻守队伍给的信息来看,竟然从未出现过玄阶以上的魂兽!”


    “这很奇怪。”连一直好像在梦游的端祀都出声了,“我们在来的路上都碰到了不下十只玄阶魂兽。”


    蝴蝶刀把玩着桌上的水果刀,冷冷开口:“但是来到海生岛范围之后,确实一只魂兽也没碰到了。”


    陆拾挠挠头,转看向长风瞬:“难道这儿还真被那位什么紫蜃娘娘庇护了?不然总不能是驻守的那支队伍实力惊人,和他们剑修一样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把周围魂兽杀完了吧?”


    “其实我们剑修也没这么好战。”


    “在云舟的那几天,我看到你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挽袖子拿把断剑去杀魂兽清场了。”


    “……”


    常酒忽然抬起头,皱眉:“不是说驻守的小队一共有五个玄阶炼魂师吗?你们谁看到过其他四个人?”


    众人一怔,而后齐齐摇头。


    就在这时,常酒心念一动。


    常小白那边等待了这么久,终于有动静了!


    ……


    拍卖场中。


    在大人们离开后,这里便只剩下了一群十多岁甚至几岁的孩子,他们分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沉默的在原地等待着。


    饶是心中充满了不安甚至是怀疑,但因为全部都是些世家出来的孩子,自小教养极好,所以竟然没一人擅自走动乱逛,一个个保持着挺直乖巧的坐姿,更不敢吭声。


    唯有常小白是个例外。


    早在常酒离开后,它就趴在门口打量了半天。


    确定这里无人看管之后,常小白便抖了抖自己的小披风,大摇大摆的出了自己的门,开始挨个拜访起其他人来。


    先从隔壁的那些包厢一一拜访过去。


    端坐在里面的少男少女们起初还以为是总算有人来接他们了,谁知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只到他们膝盖的小孩。


    虽说觉得莫名,但不得不承认,常小白这副皮囊看着简直和主人常酒一个路数,完全无害且难让人设防。


    有人甚至主动叮嘱起它来。


    “莫要乱跑,要是冒犯了紫蜃娘娘,你就没法觉醒了。”


    常小白也不和他们搭话,只是高冷路过看一眼,而后记住他们的相貌和身上的气息。


    除了它之外,这里拢共还有六十六人。


    先前那个叫小长安的女孩也注意到路过的常小白了,那孩子比常小白也大不了多少,身体单薄得不像话,坐在座椅之上时,连脚都够不着地。


    这是整个拍卖场内,真正年纪最小的孩子。


    她微微倾身,轻轻拉住常小白的披风,很小声的和它招呼。


    “小弟弟,你是害怕吗?要不坐到姐姐这里来?”


    常小白冷傲回头,嗅了嗅。


    它察觉得到,这小孩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灵魂力量倒是不弱,按照魂界的说法,要是正常长大,未来说不定也能觉醒本命魂物的。


    这里坐着的不少孩子也是同样的状况。


    他们并不是真的完全没希望觉醒,只是父母想要其成才的心太过急切,或是想要早些觉醒,或是希望他们觉醒时等级更高些,才同时被送到了这里。


    常小白正要继续巡视的时候,拍卖场的光芒却忽然一换。


    “桀?”


    它抬起头,习惯性的挠了挠脑袋。


    下一刻,它就感觉到拍卖场的地面开始以无法控制的恐怖速度往下坠落,边上昏暗的灯光骤然熄灭,坐在座椅上的孩子们便是教养再好,此刻也难掩惊慌,在各个角落发出失声惊叫和哭泣。


    常小白一个站立不稳,也趴倒在地。


    它在暗处嘀咕偷骂着,顺便把自己摔得歪到背后的脑袋扭正。


    这样的下沉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沉重的闷响之后,地面停止了摇晃,变得平稳。


    待站直之后,常小白拍拍黑色披风上面沾染的灰尘,却发现周围的光线骤然变得明亮。


    更重要的是,原本闭合的大门打开了。


    它踮脚往门外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门的另一端不是繁华热闹的海生岛夜市,而是一大片浓郁的黑色。


    “桀。”


    常小白嗅了嗅,在这片黑色之中,它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这味道让它觉得很是舒服,它现在很清楚了,这叫死气,是那些幽都的家伙们身上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对于这里面的孩子们而言,却让他们很是痛苦。


    有人直接昏迷过去,还有不少人双目开始失神,或是突然无法控制的大喊大叫起来。


    这些都是被死气侵蚀的征兆。


    没有觉醒本命魂物的凡人,还是年幼身弱的孩童,被侵蚀的速度快得惊人。


    常小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演一下被死气侵蚀的样子。


    因为它注意到了,在大门的另一端,有四道身影正隐没在黑暗之中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们身形和人类没有区别,可是常小白在他们的身上嗅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


    这四人家伙和当初那个叫上官云烟的判官,身上的味道非常相似。


    不,是一模一样。


    第155章


    整个拍卖场内死气萦绕, 直到里面的孩子都快到承受极限时,那些浓郁的死气才缓缓散去。


    四个身着魂师盟服饰的炼魂师站在门后,面上的神情好似泥水浇筑, 纹丝不动,对那些已经痛苦到蜷缩在地上挣扎的孩子们的惨状无动于衷。


    他们只是麻木看着这一切, 而后像是核对着什么。


    “都准备好了吗?”


    “嗯。”


    正谈论着话, 忽然有另一道身影出现。


    是罗永逸。


    他现身之后, 视线先是在里面歪七扭八倒下的人群中掠过, 而后警惕又略显谦卑的对着跟前的四人一拜——


    按照魂师盟的规则来说,分明他才是海生岛驻守小队的队长, 可是他在这四名队员面前的姿态却放得极低。


    “各位,外面也都安排好了, 请问这回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将他们带回去呢?”他说完之后, 忙不迭的又补充解释道:“这些炼魂师们虽说实力寻常, 但留在此地太久也是隐患, 需要早早将他们送走才是。”


    然而另外几人对罗永逸的态度却很是淡漠。


    “你罗嗦了。”


    罗永逸肩膀一颤, 迅速低下头, 露出谄媚又讨好的笑容:“这也是为了我们大计得以长久隐匿施行下去……”


    可是对方对他的任何姿态都没有领受的意思,依然无情道:


    “大人说了,这一次需要挑选一些更优质的货物留用, 所以短时间内,这群人都不能离开海生岛。”


    “我们需要循序渐进测试,看看是否有能承受住更强烈的死气侵蚀的小家伙。”


    听到这话, 罗永逸的笑容都快无法保持了,他喃喃道:“可是如果不尽快把人带出去的话,那外面的炼魂师们定要闹事,即便他们实力平平, 但是身后的家族和宗门却不容小觑……”


    “闹事?”其中一个瘦高个很轻的嗤笑了一下。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罗永逸。


    “忘了告诉你,这一次要是没有足够优质的躯壳会很麻烦,我们正好需要扩大目标,将范围拉广一些。既然来了很多炼魂师,那让他们也别走了,都留着备用吧。”


    罗永逸后背一凉。


    这些家伙现在的胃口大成这样?光是凡人已经不能满足,竟然还想对炼魂师下手了?


    看到他迟迟没有动作,那四人漠然自他身旁走过,冷酷提醒。


    “你觉得如今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罗永逸眼底纠结和畏惧的情绪不断闪烁,最终,他低头。


    “是,我会将外面的人全部拖住,直到选出大人满意的躯壳。”


    外面莫名的对话落定,罗永逸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口。


    常小白竖着耳朵听得仔细,瞥到那四个家伙朝拍卖场内部走来后,双眼滴溜溜转了转,而后脑袋一歪就佯装倒在地上。


    对于它来说,想要伪装成被死气侵蚀的样子也太容易了。


    常小白只是稍微放出一些亡灵气息,脸上便浮出了一团黑气,原本和常人无异的身体也变得冰冷像尸体。


    很快,一重高大的阴影笼罩上来,一把提起常小白看了看。


    “嗯?这回来了个这么弱的?直接死得硬了?”


    “丢去喂鱼吧。”


    坏了,伪装得过了!


    常小白赶紧收起一些亡灵气息,甚至还哼唧了一声表明自己没死透。


    果然,在它发出还活着的信号后,总算是避免了被丢去喂鱼的命运,而是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被直接抓起,像是丢货物似的被丢到笼子里挤着。


    几十个人挤在同一个大笼子里,其中还不乏脑子已经不清醒开始发疯的家伙。


    被挤压在最边缘的常小白听到自己的骨头嘎吱嘎吱作响,一不留神,腿骨又被挤得扭曲了。


    它现在怨念颇大,堂堂亡灵位面的主宰者竟然沦落到和猪猡一样被装笼的地步!


    真想召唤出死灵之门,把他们全杀了。


    在经过一段森冷又潮湿的甬道之后,铁笼哐当打开。


    在甬道的尽头,是上百个一字排列开的小铁笼。


    拖曳着铁笼来的人像是抓小鸡,将新来的这群人挨个丢入空铁笼之中。


    那些在不久之前被高价争夺的紫蜃花也有不少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和碎裂的魂石瓶一起被踩成泥泞,根本无人在意。


    “啪唧!”


    常小白也被丢到了其中一个铁笼之中。


    它顺势一个翻滚,拿小披风盖着脑袋,身体隐在黑暗之中继续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年纪小的只牢牢记着长辈离去前交代的“要听话”,似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茫然又害怕的跪在笼子里,扒着铁栏无助地望着外面。


    但是更多人却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带我们参拜紫蜃娘娘吗,为什么会把我们关起来了!”


    “我们是被拐子抓了吗?”


    “可是他们看起来都是魂师盟的人啊,怎么可能会是坏人?会不会只是紫蜃娘娘想要考验我们……”


    “蠢死了!都已经把你当狗关起来,还以为这真是什么考验呢!”


    清醒的几人正低声说着话,更深处的笼中忽然传来剧烈的声响,原来是有人想要趁着混乱逃出来。


    那是个身上衣衫褴褛的孩子,他方才佯装昏迷,在即将被关到笼子的瞬间挣脱出来,几乎是不要命地想要往外面逃跑。


    然而还未等他奔到大门口,一抹暗色好似游曳的阴影,骤然凝聚成实质,挡在了那孩子面前。


    他面露惊恐,惊惧地看着正前方。


    所有人都看到了,重重阴影如同甩不脱的黑暗渐渐凝聚成形,连带着那些笼子外面,也密密麻麻的爬出了许多道影子。


    它们具有人形轮廓,只是面庞的位置漆黑一片,唯有泛着猩红的一双眼睛贪婪而又审视地打量着笼子里的人类。


    常小白认出来了,这些都是幽魂,它以前在明灯区的时候看到过的。


    它们脚不沾地,游荡在笼子外面,半虚半实的身体几乎探入到笼中,和里面的人脸贴脸。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年轻人们就是新送来的皮囊。


    和需要一定实力才能掌控的炼魂师躯壳不同,这些普通人被做成皮囊后,幽魂们只要钻进去就可以完美伪装了。


    哪怕是脑子最迟钝的幽魂都知道,只要能成功混入魂界,那就意味着鬼生飞黄腾达了。


    胆子大的,可以直接在人界吞噬凡人;胆子小的,可以吞魂石。


    至于被发现然后抹杀的风险?


    真好笑,在幽都难道不是每天都要担心被上面的鬼当瓜子,咔嚓一口当零嘴嗑了吗?


    能轮到自己当卧底,这是天大的喜事。


    不过时间久了,它们也都知晓了人类世界的规则。


    和幽都简单粗暴根据等阶划分地位的规矩截然不同,魂界那些人类会根据所谓性别美丑还有家世等诸多外因评判地位。


    不同的身躯对应了不同的未来!


    想要未来吃好喝好,那就得精挑细选一副好皮囊。


    幽魂们在笼子外面,对着里面的人类挑剔筛选起来。


    “这个穿着破烂,是你的。”


    “我才不要。”


    常小白翻身坐起。


    在它的笼子外面,也围了一群正在打量它的幽魂。


    它们对着常小白挑剔的评头论足。


    “短手短脚,看起来质量很次。”


    “穿得奇怪,那条烂披风看起来也很旧,家世说不定不行。”


    “总感觉这具皮囊随时会坏死报废。”


    这两道阴冷的黑影围着常小白好一阵不客气的评价。


    它起初还想着保持低调,但是忍了好久,最终坐不住了。


    常小白直接站了起来。


    “这小鬼头好像生气了。”


    在那俩幽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常小白手握成拳,直接朝着正前方的那个幽魂一拳砸了过去!


    它这具身体和它的本体毫无区别,出拳的速度也是同样的软绵无力。


    这样的攻击有些太可笑了。


    然而在穿过那道幽魂身体之后,刚才还嚣张悬在它正前方的那只幽魂突然停住。


    而后,它好似感应到什么恐怖的力量,无声无息的匍匐在了常小白的脚边。


    边上另一只幽魂有些疑惑的看着表现古怪的同僚。


    “你吃错魂了?”


    然而还没等它凑近观察,这次是一巴掌呼了过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力轰然降临!


    这个幽魂同样无声无息的趴在了常小白的脚边,丝毫不敢动弹,它甚至有种错觉,对方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能直接抹杀掉它!


    事实也是如此。


    常小白在深渊魂狱中对付的可都是拘魂使起步的大鬼,所以才会出现“-1”的招笑场面。


    但是现在的它好歹也是十九级的大鬼,再面对这些不到十级的幽魂,哪怕不召唤亡灵大军,也能凭借着恐怖的血脉压制直接吞噬它们。


    至于施加仆从烙印,常小白甚至都不需要揍它们一顿打到残血。


    几乎是在它丢下烙印的同时,两朵死灵之花便无声绽放在幽魂的背后。


    转眼的功夫就契约成功了。


    两只前一秒还嚣张的幽魂,在离开常小白的笼子时,几乎是趴着蠕动出去的。


    正在隔壁笼子提前物色皮囊的幽魂好奇的歪过头,看着一闪而过的死灵之花。


    “这是什么?”


    “对了,刚才听你们说的,隔壁那小鬼头质量太差当不了皮囊,要被丢去喂鱼?”


    那两只幽魂正要低调离开,忽然接收到了常小白的命令,两只同时停住。


    下一刻,它们开口了。


    “质量差?我只能说,这是我见过最完美最无暇堪称鬼迹的皮囊。”


    “不信你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隔壁那幽魂将信将疑,“真这么好?”


    它游曳着往常小白所在的笼子漂浮而去,笼子里光线黯淡,只能勉强看到一团小小的影子。


    幽魂漂到笼子里面:“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完美——”


    “啪!”


    迎接它的,依然是一个小且无力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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