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千镜朝着长风瞬伸手。
后者一步步朝他靠近, 双目之间的焦虑仿佛也被漫天的黑雾和风沙迷蒙,变得逐渐模糊。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边上虚弱的判官两个都不敢得罪, 拿两只巨手挡住眼睛偷摸眯缝往外看。
却见伴随着千镜平和如吟诵的低语,长风瞬也好似成为了一具牵引的木偶, 动作越来越僵硬, 连原本紧握于手中的本命魂剑也要坠不坠, 眼看便要松手了。
“总算结束了。”
神魂状态岌岌可危的判官再往后挪蹭, 而后勉强挤出些许魂力,竭力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现在它算是看明白了。
北幽鬼帝再如何重视这次仙人秘境, 派出了如自己这般英勇不凡的亲信强者,赠予了多少强势的压箱底法宝, 但也抵不过人家鬼帝亲临啊!
感受着自己神魂深处那道已经变更的烙印, 它安慰自己, 无声嘀咕。
“我这不是背叛, 是识时务。”
当小的当然也能拒绝上面的烙印, 但真要这么不识相了, 被当炮灰捏死也是自己选的。
再看向显然正在逐渐失去了自我意识的长风瞬,判官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东幽鬼帝大人就该直接扯出他的神魂, 强行抹除其作为人类的意志,然后打上属于鬼帝的烙印,从此成为鬼帝最忠心耿耿的走狗……
一切都如判官所预料那般, 千镜抬起手,一股不该出现于人类体内的恐怖威压开始出现,判官的神魂为之震颤,它不敢再窥视那边的动静, 那沉重得堪比巨山的威势让它整具身躯近乎埋入黑沙砾之中。
方才模糊的画面变成一片黑暗。
而打破这片黑暗的,是一道好似龙吟凤啸的清越剑鸣声,霎那间,原本平静下来的黑沙地顿时飞沙走石如暴雨倾注,平铺于脚下的沙尘像是一头终于解开封印的未知凶兽,轰然破开大地的桎梏径直飞起,黑沙聚拢化作一条恐怖的黑龙,径直飞向正前方的千镜。
黑沙剧烈碰撞,每一粒沙子都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包括着,它们互相碰撞着,像是金属般的嗡鸣声阵阵,数千万计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化作了巨龙的咆哮声。
而龙尾处,一柄古朴无华的本命魂剑不挽花哨剑花,只最不断向前刺穿逼近,如驭龙的缰绳,操纵着那巨若吞天的黑龙飞扑而去。
暴风沙尘之间,长风瞬衣袍墨发翻飞不断,但是眉目澄澈,哪有什么迷茫之色!
那一刻,饶是鬼帝千镜,此刻眉梢也微微抖了一下,流露出些许愕然。
“竟是失效了?”
长风瞬的声音冷漠,在沙尘中冷静响起:
“已故代号惑心的刑司长老的同名魂技‘惑心’,可通过声音气味视觉等等因素迷惑对手思绪,甚至操纵对方意志,本是刑司审讯最强者,撬出幽都无数秘密,却在一次追踪阎罗踪迹任务之中牺牲。”
长风瞬抬头,眼底有某些情绪翻涌。
“原来,是你杀害了惑心长老。”
言语的同时,那头呼啸的黑沙巨龙已是轰然冲击到了千镜站立之处。
然而在黑沙巨龙即将触碰到它的时候,千镜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整片空间短暂的出现了些许扭曲。
下一刻,黑龙啸鸣撞向大地,平静的黑沙地轰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被轰开的黑沙如洪水飞速下陷流淌许久不停歇,也不知道这个大坑究竟有多深。
而千镜的身影则在远处的另一座沙丘尽头逐渐凝聚。
它还在继续回答长风瞬方才的那句话:
“可以说杀,不能说害。毕竟我只是将她的魂技学了过来,并助她绝学传承发扬,何乐而不为?”
看到千镜消失又出现的身影,长风瞬声音越发低沉涩哑。
“已故战司长老,代号幻灵,其魂技“幻灵挪移”可在小范围空间内自由穿梭,于一百三十年前战死。”
“你知道的很多。”
“是你夺走的很多。”
长风瞬并未有片刻的停歇,在这一击落空之后剑尖在正前方划过一道影子,快速折转方向,凌空一点,再次落向远处的千镜闪烁后的位置!
而那条撞入沙地间的黑沙巨龙再度凝聚成形,奔着千镜直取而去!
而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刻意炫耀挑衅,还是想要更残忍的磨灭长风瞬的斗志,它不再选择曾用过的“幻灵挪移”转变方位,而是一动不动,手中莫名幻化出了一根长鞭。
鞭子利落一挥动,伴随着噼啪的破空声过后,只见方才还快到惊鸿如游龙的这一道攻击生生的悬停于半空。
下一刻,它溃散不成形,化作纷飞的黑沙暴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长风瞬没有说话,而千镜竟然主动解释起来:“这个魂技名为‘声泯’,可瞬间以声波震碎所有事物,将其分化无形。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它的原主不过是个玄阶的年轻人,尚未崭露头角便死了,不过魂技倒是颇有潜力,我将其复刻后花了数月研究它,发现很是有意思。”
下一刻,黑沙巨龙溃散又重组,以更快的速度掠向鬼帝千镜!
“此项本命魂物的魂技为……”
千镜的声音如影随形,各式各样本该出现在炼魂师手中的本命魂物和它们燃烧魂力方能催发的魂技,被昔日的敌人轻描淡催发出来,将长风瞬不间刺来的剑锋一一化解。
隔着如同黑纱笼罩般的漫天黑沙,千镜的脸上还带着和刚露面时无差别的笑,而对面的长风瞬脸色已经微微泛白,显然是临到力竭了。
“累了吗,长风道友?”
千镜询问了一句,一如既往的没等到回答,它也不介意,憨厚笑着客气道:
“那想来差不多也该轮到我了吧?”
这句落定,长风瞬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
却见千镜抬起手,无数黑雾奔涌而来在他掌心翻腾,很快,一柄玄色长剑在他掌心凝聚成形。
它幽深的剑身微微泛着光泽,和长风瞬手中的本命魂剑映照着,二者像是镜中对照映像无差别。
“倒是很久没有拿剑了,真是让人想念啊。”
千镜说话的同时,才刚平复须臾的黑沙漫天翻飞,一条丝毫不逊色于长风瞬剑风带起的黑色巨龙平地而起,在千镜手中的长剑指引下翻腾着,带着恐怖的威势,以飞快的速度逼近长风瞬!
长风瞬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他瘦削的身体仿佛飘摇于暴风中的飞鸟,身形急速飞掠,上下翩飞,看似狼狈,实则仿若乘风而起,快速闪身避让。
那条黑龙在他翻飞的衣角旁轰然掠过,本能抵御水火侵蚀的特殊材质袍子那一小块布料在瞬间被锐气击成齑粉消融在空气之中。
而千镜的攻击并未因为这次落空便告停。
“为何不接受我的邀请呢,长风道友?”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看重你,甚至不久前为了迎接你的神魂加入幽都,不惜折损了一名阎罗。”
再次逃过一击的长风瞬单膝点地,以剑支起身体,散乱的额发贴在面上,眸光越发深邃,里面竟然浮动起很不合时宜的兴奋光芒。
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根本没有恼怒和愤恨,诡异的像是在满意自己当初猜中了答案。
“果然,我被追杀至矿区那一次,除了中幽残部搞鬼之外,还有你们东幽都的手笔。”
“是的,毕竟我曾亲身走过问道山的长阶,也亲自看过炼魂师们的顽强意志,以及人族那堪称违背常理的成长速度。你这样的人才,如果放任成长,虽不至于颠覆幽都的优势,却绝对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真是荣幸,能这么早就被鬼帝盯上。”
“斩草要趁早,这些事情它们没学会,但是我好歹学到了。只是可惜,你那时气运惊人,未能归于我东幽阵营。”
气运惊人吗?
长风瞬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一抹笑容在他脸上像风一样短暂出现。
成为剑修那日他就知道,明日,后日,未来的每一日,他注定行走于生与死的边缘。
但生还是死,剑修可不会由人主宰。
所以世人都以为他手中那柄折断的剑是被阎罗所折,以为他是气运滔天天道庇佑才能以玄阶实力逃出生天,也好奇这少年为何竟有这等沉稳心性,从耀眼的天之骄子变成无法进阶的废人之后,竟完全没有嗔怒或是绝望,反倒镇定得仿佛无事发生。
其实只有长风瞬自己知晓。
因为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从和那个阎罗第一个照面开始,他敲定的便是最坏的可能性,所以往后的任何结局,是残是废,于他而言皆是意外之喜。
以自毁本命魂物的惨重代价,换取和一个阎罗同归于尽的结局,这或许不够划算,但绝对比失去自我意志沦为一具幽魂走狗更妙。
任何时候,将结局与命运设想为最坏。
长风瞬的双眸亮得惊人。
“剑阵,曰——”
比如这一次,在踏入此地那一刻起。
他也同样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活着出去。
“不复还!”
第217章
长风瞬的声音被骤然拔高的清越剑啸声淹没。
在千镜的视野之中, 身处黑沙长龙掀起的巨大动静之中的长风瞬原本如一叶摇摇欲坠的枯叶,此刻竟然稳稳站立在了风沙正中,原本旋绕于他身周的黑沙像是被某种力量阻隔, 竟然被生生摒隔出一片真空地带。
千镜眯眼,心中忽然生出了不太妙的预感。
“这是……”
被炼魂师们追杀了数百年, 千镜早已生出了异常的警觉心, 虽然眼前只是个后辈剑修, 但是现在的它同样也只是一道分魂, 不能掉以轻心。
它几乎是本能的想要往后退让,同长风瞬先拉开一定距离。
然而, 古怪的是千镜手中复刻出来的属于长风瞬的那柄玄色长剑,在此刻竟然变得无比沉重, 有些不受控制的纠缠在它的手中, 仿佛成了一座无比棘手的沉重大山。
而那条受到长剑指引气势汹汹的黑沙巨龙, 在此刻竟然也没有要消散的征兆, 黑沙散落之后, 竟然还在诡异的簌簌滚动, 似乎生出了灵智想要竭力重新聚合在一起!
长风瞬可不会再回答他了。
谪星剑宗乃是从上古修真时代就传承下来的最古老宗门,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不仅是数千年前的剑招得以传承下来, 期间自然也不乏各类惊才绝艳的剑修自创各类剑招,其中或是主杀伐或是主轻灵甚至是逃跑……
剑修们往往也都修行符合自己的属性和喜好的剑式。
其中这一式剑气化龙,倒是各个属性的剑修都能修行, 无非是以自身魂力调动周遭万事万物化龙为己所用,可这不仅需要充沛的魂力,更需要精妙的剑气操纵能力,所以门中的长老们能修得此剑的也是少之又少。
长风瞬也是在因果树的第一次考验之后, 被逼到极致后才能将其融会贯通。
可剑主杀伐,此剑一处,要么将对手彻底击溃,要么就得等到这千万道剑气彻底消散,方才能终止,否则便要被这些萦乱的剑气反噬!
而方才那匆匆的照面间,长风瞬比千镜多挥出三剑。
这三剑,也是他于刀光剑影之中为自己夺得的最后一点世间。
千镜手中剑有片刻失去了控制,它竟然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收回换成其他魂物!
也就在这时,长风瞬的身后倏尔浮出了四道灼目的光辉。
四柄暗金色的奇特的长剑自长风瞬的背后缓缓升起,它们看起来和他手中的本命魂剑极其相似,可是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生命力,又像是诞生了神魂意识,于这片苍茫无生机的死地之中,正不断生长,如日光般柔和却又夺目的光彩流转在剑身之上。
更奇特的,是在这四把光剑之后,竟然同时浮出了若影若现的四道人影!
饶是长风瞬并非掌控这些剑,它们也像是被主人操纵着,当那四道虚实难辨的人影抬手之时,四把剑也像是四束划破长夜的日光,瞬间点亮了黯淡的天地!
千镜在漫长的记忆之中翻寻了片刻,忽然和已经消失良久的某些存在对应上了。
“这是剑灵?!”
它脑子里竟然也有些空白。
剑灵这东西,据说乃是顶级剑修使用某些某些顶级本命剑在顶级气运加持下,方能唤醒的特殊存在,它们和剑修心灵相通,能将剑招发挥出数倍的威力。
一连串的顶级,可见条件之苛刻。也唯有当初灵气盎然,万事万物都有望诞生出灵智的修真界,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年代了?
先不说剑修们都只是修,成不了剑仙了,魂界资源枯竭得万物皆失去了诞生灵智的机缘;就说现下身处的具体位置,这是哪儿?
这是和幽都一样除了死气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
那一刻,千镜忍不住冒出几百年前伪装成人是看过的话本片段,寻思长风瞬这小子不会是和传说中那样堕入邪道了吧?
前方的光晕再度延展,黑暗好似触碰火焰的积雪一般快速往后退散,这数道扩散的光芒几乎融合成了一轮燃烧的太阳,将长风瞬的漠然的面容彻底映照清晰,而后归于耀眼的白芒。
他的身影融化在了光芒之中,目光深邃平静。
下一刻,他动了。
长风瞬脚下一蹬,身形好似风中的鸟雀滑行而过,手中长剑带着越燃越烈的光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耀眼的辉光,好似急速穿梭的流星,不断斩碎夜幕。
也就是在他有所动作的同时,另外四道剑也动了——
不,不是剑动。
那是持握剑光的虚影剑灵们动了!
它们或是向上倏然高高跃起,剑啸长空;或是忽而俯身潜入沙地,龙潜深渊,四个疑似剑灵的虚影在火石电光之间释放出锐不可当的千万道剑气,它们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四招剑式,但现在分别催发出来之后,竟然又完美无缺的融合在一起,仿佛是被同一人使出!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剑招!
这分明就是需要齐集数名实力同样不俗的剑修,还要潜心苦练配合数十载方能勉强使出的强大剑阵!
可现在这鬼地方哪儿来的多余剑修来给长风瞬打配合?他们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这样完美无瑕的配合的?
那一刹那间,千镜的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可惜根本不等它推敲证实猜想不到,这片剑阵已经纠缠回旋在一起,交织成一片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从天上地下,分寸不留余地,径直朝着千镜覆盖而来!
距离不断拉近,此刻千镜终于捕捉到了那四道虚影的清晰轮廓。
看不清面容,但是那清瘦修长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被风掠起的高束马尾,扬剑之时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多余的动作,全都形同复刻,他们全部都像是出鞘的剑。
这些正做着不同动作,处于不同方位的虚影,最终和正中的长风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位于这片剑光映照下的长风瞬,面色苍白无半点血色,眼底却被剑光映照着,仿佛也燃起了星火光芒。
他盯着那一头的千镜,缓慢而无声的开口:
“你能偷我一剑,那你,能同时偷走五剑吗?”
千镜的脸上终于彻底没有了用于伪装的敷衍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为杀我,你竟不惜自斩四具分身,将他们困于剑内充当剑灵,结成剑阵!”
“错了。”
长风瞬的声音很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下压,剑身好似感受到主人的亢奋,阵阵金石碰撞的轻灵嗡鸣剑啸不断拉长。
“是我四具分身,皆自愿以身化剑,斩你这尊鬼帝。”
怎么会遇不到分身呢?毕竟他和本就是分身的千镜鬼帝不同,长风瞬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炼魂师,当然也会遇到所有该遇到的状况。
重重门开之后,必定会碰到不同的自己。
或是更加外放,或是更加内敛,或是更加懒散,或是更加野心勃勃。
但无一例外,当意识到或许已经和某位鬼帝踏入同一片空间之时,每一个长风瞬都开始在脑海中开始构思起该如何将其斩杀。
“将情况设想到最坏。”
“坏到我们无一人可离开,皆会落得必死的结局。”
“那么,早死还是晚死,便没有了差别,是分身还是本体,同样没有了意义。”
“毕竟,剑修生来就是为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剑光之中。
轻如叹息的嗓音,也变得微不可闻。
“殉剑。”
当然,也包括他这位本尊。
一时间,天地间皆是呼啸的剑鸣铮铮,漫天的剑芒如暴雨倾盆而下,原本风沙侵蚀的大地于此刻被锋锐的剑气逼得一退再退,那不知堆砌了多久的巨大黑色沙丘皆轰然坍塌陨落,五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追逐着想要逃离剑阵覆盖区域的千镜。
千镜的身影同样不断在从虚转实,快得难以捕捉到行动轨迹。
可即便是如此,后方的剑修同样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道剑光一闪而过,长风瞬御剑而行,紧追不舍!
“剑修剑修……又是剑修!”
千镜真是恨死了剑修!
这群不要命的家伙,平素又抠又倔脑子也不灵光,还是出了名的好骗,但是一旦起了杀心,剑修这种东西就会从人类变成另一种恐怖物种,个个都是奔着同归于尽的心和对手作战!
它是从好几年前就暗戳戳的对长风瞬使了数次杀手没错,但是谁稀罕跟长风瞬一起死了?
若是本体,别说是五个长风瞬,就算是十个长风瞬,它也能轻易将其碾碎!便是蓬瀛剑尊亲至,也能靠着恐怖的复刻魂技让其好好喝上一壶。
但是它的分身本就只是一道分魂,根本没有本体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滔天本领!
更何况这里还是仙人秘境!
一旦有超过地阶的能量出现,整个秘境都会承载不了瞬间坍塌。
“损失掉一具分身不会让我伤筋动骨,但是这次仙人秘境的东西……我必须要拿到!”
千镜的眼底快速闪过一道寒芒,它知道现在的长风瞬就是疯狗一条,与之正面交锋,便是赢了恐怕也要被他狠狠咬下一口肉,若是再遇到另外一个更加奸诈邪恶的家伙,自己接下来的仙人秘境之行恐怕会变得更加棘手。
所以只能逃了!
甩掉长风瞬!
千镜反手在虚空之中快速一抓,下一刻,它手中出现了一把好似流水凝聚而成的透明扇子。
它头也不回,持扇“唰”的一声在后方快速一扇。
扇面荡漾开一片水波涟漪,阴湿腥腐的空气之中忽而有清新的水汽氤氲,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听得天穹上方一阵轰隆巨响,而后便是一面不知源头从何的而来的瀑布自天顶轰然落下,只不过水流漆黑如泼墨,蹦落的水珠带着浓郁的死气,像是奔流的冥河被截断一段横亘出现在千镜身后!
长风瞬的追击速度一缓。
但是下一刻,剑光齐齐迸射而出,凌厉的剑气轰然碰撞在了水幕之上,方才好似石头一样砸下来的黑色水珠竟然在须臾的功夫雾化成水汽,又被剑风呼啸着吹散。
千镜召唤出的水镜瞬间出现了漏洞。
而长风瞬阴魂不散的身影旋即再度追踪着它而来!
千镜眸光一暗。
这一次它反手一挥,手中多出的是一把黄豆。
抬手将黄豆扬手弹射深插于厚实的黑沙土地之上,而后整个大地之上便歪歪扭扭生出一群披甲巨人,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长风瞬迎面阻拦上去。
下一刻,披甲巨人同那片耀眼剑光碰撞在一起,它们在接近长风瞬的那一刹那便选择了自爆,一片恐怖的波动自爆炸中心轰然荡开,周围重重沙丘转瞬间便被夷为平地。
千镜匆匆回头瞥了一眼,原想的是看到剑修被重创后倒地不起的画面,然而视线才刚落过去,就看到长风瞬提着修长的玄色魂剑轻轻跃起,身影在空中以诡异的速度连续往前掠了数百米,不退反进,竟是借着爆炸产生的气浪波动推动,再度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天杀的剑修!
疯狗!
谪星剑宗果然没一个正常人,全是疯狗!
要不是真的太想要仙人秘境的机缘了,它这次一定要留下来好好折磨这条疯狗,让他生不如死,死了生,生了再死!
千镜怨气滔天,手中不断凝聚出各类皆然不同的本命魂物,各类或是赫赫有名,或是尚未被人知晓的恐怖魂技,自它手中毫不留情落向长风瞬。
而后者,已然是彻底放弃了防御,眼中只有不要命的追逐和拖着鬼帝一起死的狂热。
一重皆一重的巨大沙丘在两人这一路的追逐与逃亡间被夷为平地,整片空间回荡着恐怖的轰鸣爆炸声与剑啸声,也有倒霉的某些家伙路过,只是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千镜直接拎起当成了拦路石头往后一抛,再在下一刹那被恐怖剑阵绞碎。
这漫长的追逐战不知持续了多久。
千镜闭了闭眼。
它能够感应到,因为过于频繁使用复刻魂技,本就只是一缕分身的它魂力正在快速枯竭,恐怕不能坚持太久了。
不过它都落到了这样的境地,长风瞬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的速度在不断下降。
而且那些由他分身们幻化而成的剑灵,毕竟不是真正的剑灵,此刻身影已经逐渐变得虚无缥缈,仿佛在下一刻就要随着风沙消泯于天地间了。
千镜想要的保留实力变成了奢望。
而长风瞬,恐怕也要燃烧出最后的战力来对付鬼帝了。
眼下,就看谁能拿下最后一击了。
它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恼怒与怨憎,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仙人秘境机缘尚未到手不说,它还被一个过于年轻的后辈算计到搏命的状态,这是鬼帝之耻!
千镜的影子被后方微茫的剑光映照得若影若现,它停留在一处沙丘顶端,伸手正要在虚空之中取出又一件本命魂物之时,动作忽然微微停顿下来。
它抬起头,眉头逐渐紧锁。
“这是什么……”
“鬼东西?”
后方的动静自然是长风瞬追杀的剑光,但此刻它远眺的是前方的沙丘。
在遥远的那端,有两道影子正朝着这边慢悠悠的晃过来,那姿态悠闲得堪称闲庭信步,黑雾弥散,将那边的声音也飘忽的递送到了千镜的耳朵里。
“桀,桀桀桀!”
“桀桀,桀!”
如哭又如笑的狞叫声比幽都最疯狂的魂兽还恐怖,仿佛某种远古怪物的尖锐嘶吼,嘴里发出语焉不详的重重怪叫,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呼唤,不断朝着千镜这边靠过来。
千镜的瞳孔睁大了些,也总算看到了对面那两个家伙的真容。
一个是阴阳脸判官。
它的精神分裂问题好像更加严重了。
之前虽然总是由喜乐作主,但是它也是哄着哀怒行事,时不时还摸摸头安抚半个自己。
但是现在的喜乐虽然看着好像也是在摸着哀怒那半张脸……
如果把哀怒那半张脸扇得皮肉翻飞也算的话。
当然哀怒也没闲着,同样拳拳到肉,毫不客气的怒砸自己另一半。
而两者也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舌头给打断了,现在一个高亢一个低沉,总之都语气不善的胡乱“桀桀”怪叫着。
而另外那一边的人鱼判官好像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它迈动着自己修长而线条完美的大长腿——
每往前一步,鱼头就往下一低,显然是在欣赏自己的长腿,时而双手大张,时而双手叉腰,走路的姿势浮夸无比。
鱼人判官就这样一边往前走着,那空灵悦耳的嗓音发出的却是同样怪异的狞笑声。
“桀桀桀……桀桀……”
它大概是看起来心情太好了,边上原本还在自己打自己的阴阳脸判官看不瞬眼了,当即一脚踹了过来。
于是这场混乱的局面越发不可收拾。
“这两个家伙……”
虽然一直被追击,但是千镜隐约记得,这确实是这两个判官去追杀分身时的方向,看样子它们是已经杀了分身折返了。
但是去的时候还勉强算是正常鬼,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脑子有病嗓子也带毒的分身,竟然变成这样古怪的样子了?
不管了。
千镜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这俩判官并不算太中用,但不得不说,吞噬了那么多个分身之后,它二鬼的战力在这仙人秘境之中绝对也算是不容小觑。
战局,可以扭转了。
千镜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双目之中已经褪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他漆黑的瞳孔越放越大,而后眼白尽消,只剩下浓郁的黑。
来自于血脉的震慑,严苛的等级制度,残酷的神魂烙印,哪怕千镜此刻只是鬼帝的一具分身,哪怕对方隶属于其他鬼帝,可此刻,在这片天地间,它才是唯一的帝王!
那一刻,属于鬼帝的威压铺天盖地轰然降临!
而它的目标,显然就是那两个疯癫判官!
“臣服吧,我的新奴……嗯?”
千镜低沉如喃语的声音才说了一半,后半句化作了愕然的惊呼。
它不解抬起头,和远处的另外两双眼睛对上。
一双眼睛跟精分一样半哭半笑。
另一双就是死鱼眼不用看了。
但是相同的是,两个判官都没有流露出丁点畏惧之色,更不似先前的隐身判官那样瞬间被鬼帝威压震慑得不敢动弹。
它们反倒是停下了这一路的争吵和打斗,非常有默契的同时抬起手,挠了挠脑袋,歪着头露出疑惑状。
“桀?”
刚什么玩意儿?
“桀桀?”
有股臭风吹过来了。
“桀桀桀?”
是那家伙呼的,它是不是和常阿猫一样有口臭?
千镜根本听不懂对面这两个判官到底在怪叫些什么,它此刻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念头,一道仓促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它的耳畔,仿佛鬼神低语,自上往下灌输入它的脑海深处——
“可恶,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何对面那两个蠢货完全不受我的影响,难道它们的身份也有不对吗?”
“没错,那算无遗漏惊才绝艳有勇有谋的常酒都可能是鬼帝转生,那这两个看似蠢钝如猪的判官,怎么就不可能是鬼帝伪装混入仙人秘境抢夺机缘呢?”
“是了,一切就如我料想的那般,那个阴阳脸,实则乃是南幽鬼帝,而那条死鱼,也定是西幽鬼帝无疑!”
“呜呼,吾命休矣!”
“还是做不到吗?”
“就因为我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常酒,所以我无法做到吗?!”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进入这仙人秘境,毕竟有常酒那等人物来此,我本该避其锋芒啊!”
“……”
千镜的牙都快咬碎了,他脸上再无什么憨厚什么朴实的笑,整张脸的肌肉颤抖着,一时间竟是彻底失去了控制。
它猛然抬头,双目微微赤红盯着上方翻涌的黑雾云层。
“闭嘴!”
“我根本没想这些话!不,我压根一句话都还没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回应——
“哎哟?是吗?”
黑雾缓缓散开,雷电优雅自天空高处往下滑行,在它的肩头,一个身形瘦小的人类一只手反扛着一把苍白的镰刀,另一只手则是拎着个奇特的大喇叭。
她将喇叭凑在嘴边,霎时间,和刚才那些冒充心声解说一模一样的嗓音再度拔高,回荡在天地间。
“我还以为我在帮你道出心声呢!”
在后方,有另外一道影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忍不住回头问躲在自己身后的家伙:“她哪儿来的喇叭?”
“刚刚让小四从梦境世界里具像化掏出来的。”
“真是服了……不愧是我!”
“……”
千镜则是沉默不语,它目光深沉地盯着上方出现的那道影子,再看着那边全然没有被自己的威压影响的两个判官,各类游离于心中的猜测不断汇聚,最终指向最糟糕的那一个。
饶是魂师盟其实在尽量隐藏,但是身为一方鬼帝,千镜自有它的手段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消息。
譬如,魂师盟中现在出现了一个能够抹除神魂烙印,收复幽魂和拘魂使为她所用的恐怖炼魂师。
再譬如,那些被改变了神魂烙印的拘魂使们仿佛彻底脱离了幽都的掌控,连鬼帝也无法再感应到它们的去向。
但是此刻它的心沉到谷底。
难道被她收服的普通的判官,都能彻底逃过幽都森严的血脉压制吗?!
那幽都引以为傲的等级制度,岂不是被彻底打破了?
“难道不是吗?”
“看到我,你扪心自问,难道就不觉得惊喜,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畏惧吗?毕竟我可是传说中的中幽鬼帝……”
站在雷电肩上的那个常酒微微偏着头,搭在脸侧的那柄死神之吻反射出的苍白光辉映在她的脸颊上,让她扬起的灿烂笑容,也莫名多了三分森冷之意。
她嘴角咧得更开了一些,声音也上扬,被那个大喇叭扩散得声震云霄。
“常酒啊!”
“……”
千镜无话可说。
后方的剑啸声已是越来越清晰,长风瞬已经快要追杀而来了。
而前方,是常酒。
它当然认识常酒,也知道事情终于朝着自己预想的最差结局滑落了,一个不要命的长风瞬耗尽了它大半魂力,即将将其解决之时,却撞到了仙人秘境之中,或许是除自己之外最难缠的对手。
常酒!
“欸,难道命运对吾如此不公,竟让我遇到常酒这个一生之敌!这座永远翻不过的山!”
“等等,事情还有转机!”
常酒搭在喇叭上的手轻轻的点了点,她的尾音拖长,果真让千镜精神一个恍惚,下意识的等待着她的后半句。
她微微一笑,而后如同宣布天大的好消息,毫不吝啬的大声公布答案——
“原来不是这个常酒!”
“是四个常酒,四座你翻不过的山!”
下一刻,阴云涌动,两个同样扛着死神之吻巨型镰刀的常酒自云层深处滑落,而她们身后……
红眼常酒手中的死神之吻,已经比风还快,猛然斩向千镜!
第218章
“这是——”
鬼帝千镜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看到前方一道黑影自自己的正前方飞掠而过,比影子还要更快的,另一轮仿若苍白月芒的光辉, 正前方弥漫的黑雾直接被激荡的风浪掀飞。
那一刻,千镜的胸口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 一股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生死危机再度攀升!
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是之前复刻的空间瞬移的能力。
千镜堪堪站定, 而后毫不犹豫凝视着常酒, 手中快速在虚空间一番玄奥的指印指点, 之间它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迷雾影子开始涌动,它快速翻腾着, 逐渐凝聚成人形,且越来越清晰——
若是有熟悉常酒的人在此地, 定会认出这道影子正变得越来越像常酒!
起初还只是身形, 但很快的影子的四肢, 乃至是黑雾凝聚出的五官, 都让属于常酒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这正是千镜的强大之处!
复刻炼魂师的本命魂技!
常酒的本命魂物越是强大, 那么它作为神魂力量更强的鬼帝分身, 接下来召唤出来的复刻版金瞳雪豹也只会更加强大!
眼看着黑影将要完全凝聚成常酒的形状,但是下一刻,它们却忽然停滞, 而后——
“呼”
这片幽深的死气黑雾,竟然瞬间溃散了。
千镜看到这一幕,愣怔在原地。
“无法复刻常酒的本命魂物?!”
那一刻, 千镜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不是,面对那些魂师盟长老也能完美复刻,甚至能窃取某些倒霉鬼帝魂技的逆天复刻神技,现在对着常酒竟然失去了效果?
就算她真的不是魂界的人, 而是幽都的鬼,那也该有用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意外!
【叮!】
【对手对您使用了技能‘复刻’,由于您并未觉醒本命魂物,该技能失效!】
系统的提示音同时响在了几个常酒的耳畔,她们同时抬头,眉毛扬出相似的弧度。
“哦哟?有贼?”
“复刻走本命魂物,这么逆天的魂技吗?有点意思啊。”
“但是太可惜了。”
常阿猫和常小白可不是什么真正的本命魂物,更没有什么魂技。
常酒一号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笑容忽然绽放出来。
“冒充炼魂师太久了,我都差点忘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召唤师。”
千镜眉头紧锁,显然是没听懂常酒又在狗叫什么。
“你根本听不懂是吗?不懂也没关系,毕竟你见识还是太少了。正如天地间第一个修士和第一个炼魂师都是惊才绝艳,开创了属于那个修行时代的人,现在我常酒,也即将开启召唤时代!”
千镜确实听不懂常酒在叫嚣什么。
因为她嘴里根本没有一句正经话,所以无论是魂界还是幽都,人和鬼都默认常酒嘴里吐出的全是狗叫,十句里面有九句不用听。
在常酒一号发表宣言的同时,疯常酒也已经以恐怖的速度再度追杀过来了!
“可恶………短时间内竟然无法切换位置了。”
身为分身,千镜现在的能力和本体比起来自然也是大大被削弱了,原本可以无限使用的空间挪移魂技短时间内竟然也无法再度使用。
那么也只能硬抗下来了!
它毫不犹豫,久经死战的经验让它毫不犹豫抬手往自己胸前虚虚一抓。
转瞬间,千镜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凛冽的气息,顷刻间空气中就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雪色光辉,而后一道厚重如城墙的冰墙矗立在了它的正前方!
“呵,这可是苍昊雪原号称最强防御的雪盾之束,同阶之中,哪怕是攻击力最强的剑修也无法在短时间击穿冰墙,无论是……”
千镜的脑海中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正要开始调整身位对常酒进行反击之时,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喀嚓”的脆响。
下一刻,那道冰墙的某个点出现了小小的裂缝,这裂缝仿佛成了雪崩前最后砸下来的冰雹。
而后,缝隙转瞬蔓延,而后整道冰墙在瞬息之间爆炸开来,漫天的雪粒在眼前炸开,如若倾颓的雪山轰然洒落。
在弥漫了整个视野的雪花之中,那道瘦小的身影如若闪电倏然杀至。
她的黑发散乱,上面盖着零星的雪粒点,身上穿着装扮都黯淡无光,唯有那双眼——
锐利冷傲得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微微泛着血腥的红色,里面写满了亢奋。
而她手中扬起的那柄巨大镰刀,也好似闪电一样劈了下来,在砸穿了冰箱以正常人全然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空中方向骤然一转,而后毫不留情的照着千镜的头颅砍了过来!
下一刻,千镜的身形诡异的在原地片刻扭曲了一下。
死神之吻轰然落下,砍中的却是一个小小的木偶人,它在她的眼前碎裂成渣滓。
疯常酒的视线停顿了一下,而后微微眯眼,拖曳着死神之吻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显然是在搜寻着消失的真正猎杀对象。
“啪。”
在木偶人碎裂的同时,千镜原本就被长风瞬的追击给消磨了大半的魂力,竟是再度往下跌了一段。
千镜飞快在脖子上一擦,却看到掌心已经出现了血色,这是它伪装的高明之处,连受伤后看起来也和人类无疑——
是的。
它受伤了。
千镜的脸色彻底沉下去,它并非没有受过伤,但是那时候它还是个寻常幽魂,而它的对手也全部都是比它更强大的存在,眼下成为了鬼帝,却被一个后辈给伤到,甚至还是一个完全可以称之为初出茅庐的新人给伤到。
这种事情要是让其他几座幽都知晓了,它们再要嘲笑的恐怕就不是中幽鬼帝多怂,而是中幽鬼帝多废物了!
远处,拿着大喇叭在那儿解说了半天的常酒一号微微一笑,挑眉低声喃喃:
“啧,不会真以为我要免费给你解说吧?”
“不能用来嘲讽敌人帮助队友偷袭的狗叫……那根本全无意义。”
“这是个疯子!”
这个常酒怎么回事,竟然比长风瞬还不要命,她方才的攻击完全是奔着杀戮而来,而非是战斗。
细说就是,她把攻击拉满了,而防御则是完全没有考虑。
但凡千镜刚才想的不是用防御而是用某种攻击手段,那么疯常酒一定会和一张薄纸一样被瞬间击碎!这种完全不过脑子的打法,不是疯子是什么?
而且,这绝对不该是正常炼魂师拥有的力量和速度,她简直像是一只上古凶兽!会吃人的那种!
很显然,常酒的身份确实大有问题。
更加诡异的是,另外三个常酒也露面了,她们的战力虽然不如疯了的那个,但是正默契搜寻着这片区域,彼此之间全无动手的意思,看起来甚至颇为和谐友好。
期间,看起来最鬼鬼祟祟最莫名招人恨拿着大喇叭的那个常酒,还时不时的大放厥词,试图诈出千镜的位置。
“嘻嘻嘻让我看看你躲哪儿去了……哟,找到你咯!”
“我在你背后,你转身看看?”
“畏畏缩缩不战只退,你是鳖孙还是王八?”
“……”
千镜这等能在魂界之中冒充人类的大鬼,心性岂是寻常幽魂可比,任凭常酒一号怎么施展嘲讽大法,它自是岿然不动,只默默的隐藏着身形,它身经百战,方才也不过是因为头一次遇到疯子所以反应慢了片刻,眼下正悄无声息的隐匿着自身的身形和气息,试图寻找到反杀的机会。
只是,目前看起来机会似乎太渺茫了。
因为一开始还只是疯常酒一人截杀千镜,而现在四个常酒齐齐出动了。
“这个常酒,竟然没有选择追杀自己的其他分身?”
千镜完全没有想到,继长风瞬之后,竟然又会出现数个分身合作的情况,更不合常理的是长风瞬那家伙是本体和分身都不想活,所以选择一起拖着鬼帝死,而这群常酒,却是一起活的好好的!
无论是在魂界还是在幽都,常酒的名声都可谓是出了名的臭,自负狡诈唯利是图……诸多不好听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
然而不管是人类还是幽魂,在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将之杀死,唯有常酒,竟然是选择一起合作了?
这正是见鬼了。
今日给鬼帝的震惊并未停止。
四个常酒搜寻一圈后,未能找到鬼帝藏匿的地点,疯常酒正红着眼提着大镰刀疯狂砍着沙丘发泄怨气,而其他几个常酒则是大声商议着:
“怎么办,找不到那家伙了。”
“还能怎么办,摇人啊!”
“也行。”
这段简短的对话让千镜纳闷了片刻,怎么,难不成还有第五个常酒要杀出来吗?不过便是再多上一个人,也是无法找到它的,毕竟自己现在复刻出来的魂技可是一位半步天阶强者的手段。
千镜心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几个常酒同时抬起手。
“啪——”
清脆的四道响指声同时响起,甚至连那个疯的都红着眼打了响指,整齐得像是同时发出的一道信号枪。
下一刻,昏沉的黑雾涌动,四道巨大的兽影猛然出现在了几个常酒的身侧。
千镜目光凛然,它知道常酒的本命魂物是一只从小猫养到大雪豹的凶兽,此物甚是厉害,成长的速度和强大甚至让整个人族炼魂师都转变了对兽类本命魂物的态度,现在已经有不少宗门开始接纳觉醒了兽类本命魂物的炼魂师,甚至还出现了几个小有能力的新人。
常酒们本身的战斗能力就已经堪比一些顶尖的体修和剑修,一下子更多出了更加可怕的凶兽——
其中一只凶兽出来的时候抬头便是嗷呜一声怒吼,而后身上的毛发全部像是针一样炸开竖起,双目赤红,大嘴张开流淌着口水,不管不顾就一巴掌拍在了身边的那座沙丘之上,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沙丘就被拍成了平地。
“……”
这是什么怪物!
千镜身上的压力骤增。
但是,今天常酒们显然是不想让鬼帝有丁点活路了。
因为在阿猫们现身的瞬间,那边最先还在手忙脚乱内斗的阴阳脸判官和鱼人判官愣了一下,而后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大声且愉悦的“桀”声不断。
只见鱼人判官的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变短,鱼头也慢慢变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双手叉腰的骷髅架子;同样的,高大瘦削的阴阳脸的身体开始不断融化并缩小,最终化成了两个抱在一起的小骷髅!
这两个判官果然不是真正的判官!
但是让千镜没想到的是,它们的身上也并未散发出任何属于炼魂师的本命魂物或者是某种魂宝伪装之后的气息,反倒是一股让它无比熟悉的死亡气息在弥散。
里面夹杂着一丁点并不明显的鬼帝气息,它们不属于其他现有的几个鬼帝,而是属于已经被斩杀许久的中幽鬼帝。
但是,它们几个也显然不像是中幽鬼帝的伪装或是传承者。
因为千镜在它们身上感应到了全然陌生的气息,这气息丝毫不逊色于某位鬼帝,甚至更加神秘不可测!
难道,是自己也不知晓的外域诞生了新的鬼帝并且潜入了魂界,想要分这一碗羹?
而这个鬼帝现在的样子,竟是全然沦为了常酒的走狗?那常酒又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来头?
常小白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登场终于达成了威慑效果。
它们只是笑得很得意,在完全解除了“伪装”技能的效果之后,迫不及待的开始展示自己的能力。
一时间,三座死灵之门轰然降临于这片区域的三个方向。
数不清的亡灵和幽魂们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密密麻麻的涌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自然是各个幽魂们,它们身上熟悉的源于幽都冥河的气息让千镜立马辨别
出来这就是幽都的拘魂使和判官们没错,但是在它们的身上,千镜身为鬼帝,都感应不到它们身上的灵魂烙印,更不要说将烙印强行抹除换成属于千镜的了。
早在因果树上的时候,它就已经见识过了这些诡异的幽都叛徒们,所以心中倒是早有准备。
而后面出来的那些难以名状的各类亡灵生物,更是让千镜的心情越来越凝重。
无数或是拿着骨制的长矛刀剑,或是拎着弓箭盾牌的苍白骷髅们自那一扇扇诡异的大门那边走出来,虽然行走的姿势僵硬怪异,但是队伍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般整齐有序;在它们的后方,则是出现了许多身上披着腐朽破烂盔甲的死灵生物,它们之中有巨大的食人怪,也有面貌全部隐藏在漆黑法袍之下的亡灵法师和巫妖们;最后方压阵的,是一队踩着幽蓝色的亡灵火焰出来的死灵骑士,高大的骷髅马无声的踏出,骨架上燃烧着苍白而危险的火焰,在它们的高背上,沉默的骑士们身披银色的铠甲,巨大的骨制十字大剑泛着阴冷的寒光;在这些地行亡灵生物之外,更有密密麻麻的巨大蝙蝠自死灵之门之中飞出,很快便将本就昏暗的天空笼罩得更加阴沉。
但是最可怕的,似乎并不是这些。
在三个常小白的后面,一道更加尖锐且难听的诡异叫声无比刺耳地回荡于天地间。
“桀,桀桀桀……”
一扇巨大的死灵之门缓缓打开,于门的正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由苍白骸骨堆砌而成的高大王座威严十足地矗立在原地,王座之上,漆黑的披风无风自动,簌簌飞扬着,和头顶那些铺天盖地涌出来的吸血蝙蝠们的肉翼一样高高扬起。
而披风的主人是一具苍白的骷髅架子,不同的是,这个常小白眼眶中的魂火已经染上了狰狞的红色,赤红色的火焰将它的头骨都染出了些血色。
它就这样站在王座之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一切看起来都和其他三扇门差别不大。
但是,在那群吸血蝙蝠的后方,巨大的风浪不断袭来,一道苍白的影子缓缓飞行,最后化作一片巨大的阴云彻底笼罩在了红眼常小白的王座顶端,像是它的一顶特殊的王冠。
那是一只完全陌生又诡异的生物,它通体已经失去了血肉,只有苍白的骨架,但是背后的双翼却还有些许皮肉粘连着,缓缓煽动双翼之时,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毫无保留的轰然降临!
那阵阵被骨龙掀起的腥臭劲风,以及它低声咆哮之时也随之震颤的沙丘大地,似乎都在表明这并不是常小白为了装而弄出来的登场动画,而是真实的一头骨龙!
看到常小白四号召唤出这么个大家伙,先前为了攀比还在各显神通,铆足了劲儿想要召唤出更强亡灵生物的三个常小白齐齐懵了片刻。
“桀?”
“桀桀桀?!”
“桀桀!”
有病啊老四?谁允许你不经同意就装了这么大的一手?!
“我X?!”
常酒甲听到动静之后下意识往红眼常小白那边望了一眼,眼睛旋即瞪大,“老四自己就变态得不像人也就算了了,连她召唤出来的小白也本事这么大,居然都召唤出骨龙了?!”
常小白自己的战斗能力非常有限,主要就是依靠它逆天的死灵召唤技能作战,换句话说,它算是召唤物之中的召唤师。
而常小白的所有召唤物之中,骨龙虽然不算是最强的生物,但也算得上是可以在游戏之中称霸一方的恐怖存在了,当初常酒骑着骨龙在各个地图之中飞行穿梭的时候,绝大部分怪物甚至都会自动退避三舍躲藏。
常小白还得再升好几级才能召唤骨龙,没想到疯掉的它竟然这么有本事?这么早就让常酒看到骨龙了?
虽然正常的骨龙至少也该拥有地阶实力,眼前这头骨龙显然是因为被仙人秘境压制了,最多只有玄阶巅峰的实力,可这也是骨龙啊!亡灵世界的顶流!骑在龙背上作战这得是多么让人向往的完美死装机会?
三个常酒同时眼睛放光,显然是准备往龙背上去占领高地了。
但是,疯常酒的速度似乎比她们都要快。
只见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弓,双腿弯曲,下一刻便像是一只弹射而起的飞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而后稳稳的就落在了骨龙的背上。
她依然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的战斗,只不过站在骨龙背上之后,一手反扛着死神之吻,另一只手则是轻描淡写的撩了一下额发,而后嘴角翘翘,显然是心情颇为愉悦。
头号常酒:“哪怕是疯掉的常酒,也不会忘记寻找一切可以耍帅的机会吗?常酒你这家伙……”
常酒甲:“可恶,被老四抢先了!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什么叫分身尊重本体啊?我建议制裁她!”
常酒一号:“你自己去制裁,我打不过,我不去。”
“……”
三个常酒老实了,眼睁睁看着疯常酒骑着骨龙在自己的头顶飞过,时不时还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得意反派笑声。
这边的召唤师们心情很好,但是那边还在躲藏的千镜现在就痛苦了。
它死死盯着那些陌生的亡灵生物,尤其是那头明显来头很大的骨龙,只剩下无数个问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不可能是魂界或者是炼魂师能掌握的力量,常酒竟然能够任意调用这些强大的死物,难道她果真是鬼帝吗?!”
一时间,常酒在千镜心中留下的疑惑变得越来越浓重。
而这些亡灵大军如今已经将这一整片区域覆盖,它们的数量已经完全超过了千镜能够掌控的范围。
一开始它想的还是寻找机会一举诛杀四个常酒——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两个。
它注视着密密麻麻的亡灵大军,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化作了克制的清醒。
但是现在,理智告诉它,现在的局势已经无法掌控了,若还想要夺得仙人秘境的机缘——或者是想要活着离开此地,它必须得赶紧离开这里。
千镜无声的往后退让。
它方才使用的魂技名为“替死”,这个魂技强大到可谓是逆天的地步,能够瞬间将自己和提前布置好的替死木偶转换位置,只要替死木偶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帮它承担一次必死之击。
只是这个魂技,身为分身的它能力不足,也只能使用这一次。
在方才过来的时候,千镜便做好了准备,提前安置了一个替死木偶在一处沙丘深处,原本是准备和追上来的长风瞬死战时用的,没想到却先被常酒逼了出来。
在和替死木偶瞬间置换了位置之后,千镜又立刻用了另一个复刻出来的魂技,此刻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和沙子融合一体,根本看不出丁点人形,如同流淌的沙子混淆于沙丘之中,所以边上有两个常酒率领着大批死灵大军在它身边路过,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千镜的存在,而是径直路过。
倒是那两只长得庞大肥硕的凶兽甚是没素质!
兴许是因为没找到千镜心生怨气,所以一只金瞳雪豹路过的时候怒然拍爪将这附近的沙丘全部拍散,让藏匿于其中的千镜被连鬼带沙一起拍飞出去,神魂震荡受创。
待它竭力凝聚死气继续维持伪装,刚潜伏到另一座沙丘之中狼狈站稳,另一只金瞳雪豹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则是尾巴不耐烦邦邦乱甩,修长的尾巴太有劲儿了,一个轰然横扫就将才站起来的千镜再度打飞。
更别提那些刚出死灵之门时还看似乖巧的死灵召唤物了,它们的智慧好像也就只能保持片刻了,才老实一会儿,现在已经混乱不堪,一群亡灵“桀桀桀”怪叫着从千镜身上踩过之后,又是另一群食尸鬼轰隆隆将它撞飞。
一时间,亡灵大军混乱得像是打仗,时不时传来常酒们的争吵和吆喝声。
“这是谁的部下,怎么这么不听指挥不通人性?!”
“管好你的鬼行吗?别一直来打乱我的军团队列,我好不容易排兵布阵弄好的!”
“你俩能不能先别吵,对手还没找到呢!”
“等等,疯小白召唤出来的鬼怎么也是疯的,它们要冲过来打我们了!赶紧跑!”
“跑什么跑?不是你也太废了吧,怎么你那边搜了半天都没找到鬼影子?让开,我来!”
“滚,离我远点,这边我能解决,不需要你来添乱!”
“……”
饶是过关了苦命日子,千镜现在也快绷不住想要骂点脏话了。
常酒和她的召唤物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好在剩下的两个常酒没有再过来给予千镜致命打击了,而是朝着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去了,否则它都要怀疑这厮其实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在故意装瞎暗害自己了。
起初的时候千镜想要的是寻找到一个适合的机会将常酒们一网打尽,毕竟消灭常酒的优先级,甚至不亚于夺得仙人秘境机遇,但是现在在看到这数量过于恐怖的常酒军团之后,它彻底熄了这个念头。
人族有句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千镜做了一个违背本体的决定。
它撤回先前的同归于尽计划,准备继续跑路了。
千镜悄然藏在沙丘深处,构成身体的沙子缓缓颤动着,而这片区域的所有沙子都跟着发出同样频率的震动,仿佛构成了某种特殊的信号,而此刻它能够感知到的外界画面也随着这些沙子的流动变得越来越广阔,从数百米一直延伸,千米,万米——
然而越是感知到清楚,千镜的心情便越是沉重。
是巧合吗?
为何那四个常酒率领的大部队,竟然分散到了四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且偌大的队伍在分散之后隐隐约约形成了包围之势,正好将倒霉的它彻底困在了包围圈之中!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那一刻,千镜终于明白过来。
当它还在自以为自己的隐匿手段高超到能在常酒大军的地毯式搜捕之下完美隐藏,还在按兵不动寻找速杀常酒的机会之时,就已经落入了后者的圈套之中!
什么混乱的队伍,什么不受控制的亡灵军队,什么常酒之间的内乱争吵,全都是演给它看的,就为了能够确保将它包围困死!
甚至连最开始那看似内部不团结的三个常小白的互相斗殴,恐怕都是用来迷惑它的手段之一!
常酒一号扬手将那个喇叭一抛,而后双手握住死神之吻冰冷的把柄,明明正前方只是望去毫无区别的沙丘,但是她的视线却毫无遮挡的落在了其中一座沙丘上。
千镜没有猜错,它的位置早就暴露了——
不,确切说来,是在它出现在常酒万米开外时,就已经被她们死死锁定了。
自她的视角看去,眼前偌大的光幕上,一道赤红如血光点亮得仿若一轮红色的太阳,根本没法忽视!
当然,其他几个常酒眼前……除了好像因为失去了脑子忘记启动“黄金瞳”技能的疯常酒除外。
虽然阿猫的技能受到了仙人秘境的严重压制,不在同一地图的时候感知不到确切的方位,但是当被“黄金瞳”锁定的对象就在附近的时候,即便是对方拥有顶级的伪装技能,也无法躲过阿猫的搜寻。
千镜的反应自然也不可能慢。
当地上四面都被包围锁死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是想从地底遁走,但是这附近的沙地竟然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和它现在伪装的沙子全然不同的绵软沼泽地!
一股骤然出现的重力仿佛轰然砸下的一座大山,强行将想要抽身撤离的千镜猛然束缚在原地!
更恐怖的,是一股比死气还要让人的恶臭铺天盖地的涌上来,那一瞬间甚至让千镜都有点窒息得神魂恍惚了——
都怪这具人类的身躯,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沼泽地深处看不到任何人影,只传来得意的狞笑声:“嘿嘿嘿,什么小东西居然也敢在我们算无遗漏的酒皇陛下面前造次!你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谁吗?”
遥远的另一边,适时的跟上一声响亮的回答:“是我,是伟大的沼泽大人!酒皇陛下手下的第一干将!”
“在任何地面,不管是土壤还是沙子,都会变成沼泽大人的无敌领域!”
又一边,一个沼泽无比冷傲叫嚣:“我管你是哪个幽都伪装的判官,告诉你,今天就算是阎罗,现在也都给沼泽大人跪在沼泽地里吧!”
千镜:“……”
它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控制沼泽地的家伙根本就是出自幽都的拘魂使,但是却没想到它们在倒向常酒之后,竟然成长到了不逊色于判官的地步!
这片沼泽地本该能轻松挣脱,但是不知道为何,从粘稠的淤泥之中传来的奇异重力束缚,在此刻竟然像是水蛭一样死死的缠住了千镜。
若是再想继续从地底遁走,对于常酒们而言,显然和蜗牛爬没区别!
地面和地底都走不通,只能往天上飞了!
千镜在瞬息间就做好了第二个抉择。
此刻天穹上飞行的唯有四个雷电,一大群吸血蝙蝠以及那头看起来就极其不正常的骨龙。
好在骨龙只有一头,它此刻正在另一个方向盘旋。
千镜一眼就看出那群吸血蝙蝠威胁不到自己。
时间紧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本来幻化为沙子的千镜身体倏然一转,一层沙子自它身上抖落,而后飞快流转,最后竟是彻底失去了身形,只化作一道凛冽的寒风以恐怖的速度倏然朝着和骨龙相反的空中方向掠去。
这魂技还是从刚才暴毙的判官身上剥离出来的。
复刻魂技要求苛刻,眼下它只是分身,想要复刻的那人或是判官若是还活着,那么倒有些繁琐。
也多亏了长风瞬刚才在结成剑阵的时候顺手杀了那个家伙,所以千镜也是瞬息间便偷走了隐身判官的最强魂技——隐形!
“冥冥之中,你也如当初那些剑修同门们助了我一臂之力啊,长风道友。”
千镜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吸血蝙蝠想要追赶上它,但是转瞬间就被甩在了身后,即便是几个雷电察觉到不对劲,背后双翼猛然挥动想要追赶上去,却也全然无法追逐上那缕无影无踪的寒风!
它的速度太可怕了!
千镜的目光冷峻得仿若寒霜,它的速度不断提升再提升,最后方的骨龙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怒吼声,巨大的一对肉翼猛然扇动转向追逐而来,但是千镜与之的距离却拉得越来越远。
常酒弄出来的这群怪物诚然很强,但是,和哪怕只是一具分身的鬼帝相比,也还差得太远了。
数量再多,也难以企及它的强大。
身后的所有事物都在快速往后飞退,在视野之中被急速拉小,地底的沼泽在狼狈蠕动着试图追过来,下方狂奔的几只阿猫凶兽四腿快速迈动,虽然借助了惊人的弹跳力高高跃起,但毕竟无法飞行,挥爪眼看着要追逐上去,却在千镜的又一个加速之后落了空,轰隆一声重重落回了沙地上。
听着后方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千镜沉重了许久的心情也是缓缓放松,唇角微微往上扬了些弧度。
当人当久了,竟然也和真正的人一样,会染上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情绪了,方才竟然还会担心会在此地失手。
脑海中才闪过这个念头之时,化身为风的千镜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密集的雨幕——
或许是雨幕,可那并未有半点潮湿水汽,有的只是冰冷刺骨的金属般的含义,那些细密的雨丝朝着它的方向横行飞行,像是天地的雨云被转换了位置,从竖转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横行朝它逼近,密集得像是一张冰冷的金属巨网,上面泛着濛濛如水汽的金色光辉。
那哪里是什么雨幕?又怎么会是什么雨丝。
根本就是无数道激荡的铮铮剑气!
在那面巨网出现的瞬间,千镜的笑容僵滞在唇角。
它,忘了。
因为常酒给的压力太恐怖,它竟然忘记了发疯的长风瞬这个同样不容小觑的可怕存在!
第219章
隔着那如若天网般笼罩而来的可怕剑阵, 千镜看到后方御剑而来的剑修。
他根本没什么一开始初见时翩翩风度的老好人模样了,此刻的长风瞬墨发散乱,衣衫破损, 脸上布满了沾染上的厚重风沙,脸上五官早辨不清了, 唯有一双漆黑的眼同手中同色的剑一般锋锐, 唇角紧抿成了一条线。
千镜被迫骤然停了下来, 原本彻底归于无形的身影也缓缓显现出来。
以它现在的状态, 想要强行突破这道剑阵大网,恐怕会被拼命的长风瞬拖着一起死。
它冷冷盯着对面的那道影子。
“长风瞬!”
“你可知道, 那常酒的所谓第二本命魂物根本不是真正的魂物,甚至和你们炼魂师或许都没有关系, 那东西活脱脱就是源自幽都的死物, 甚至都不是判官或是阎罗, 它绝对是某尊尚不为人知晓的鬼帝!那常酒已经和这等存在勾结在一起, 你以为她真的会是什么魂界的救世主吗?现在的她, 同过去的我有何区别?!”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那常酒难道就是什么好家伙吗!”
“此人手段比我当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放她回到魂界,你就是放虎归山!剑修不都需要对着本命魂剑起誓以肉躯体以神魂以手中剑镇守魂界至死方休吗?可你现在难道要违背心誓, 甘心当常酒的走狗,沦为魂界的千古罪人吗!”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数百米,而后方常酒的大部队已经压过来了。
千镜被常酒整得够呛, 不想再跟长风瞬硬碰硬,想到先前他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再想到这可是个完全符合“犟驴”“不怕死”“正气凛然”等等特质的纯血剑修,当即抓住这机会, 加快了语速。
“你现在阻拦我,无益于是帮常酒这个更危险的家伙摧毁魂界!”
眼看后面的骨龙越来越近,而下方的常酒们也像是甩不掉的恶鬼般扬着手中巨大镰刀杀来,可长风瞬还是没有要让道的意思,千镜恨得不行。
“长风瞬!常酒这厮奸诈卑鄙无耻,屡次戏耍折辱我,比起你们这些正经炼魂师,我更恨她百倍不止,你若是放了我,便是给我和她都立了个劲敌,你们魂界便有机会坐山观虎斗,收取渔翁之利!”
“便不提魂界大义,只说为你自己的日后前程,常酒的存在也只会夺走你的机缘和资源,你没见她不过是初入魂界一年有余,就已经掩去你的光芒占了你的身份地位夺了本该只属于你的大量资源,常酒这厮为人更是张狂贪婪得难以形容,便是她不对你下杀手,也不过是视你为走狗,将来魂界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地吗?”
"我看你不像是那些没脑子的寻常剑修,这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为何还在犹豫?!"
“迟迟不做决断扭捏如瘟鸡,你还算什么剑修!”
千镜越是急切,口中越是慌不择言,语气也越来越重。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长风瞬,心道自己是真的掏心掏肺说了这些话了,对常酒的评价和分析更是客观的一针见血的,长风瞬但凡有点脑子,也该让道了。
然而事实却是对面的那个剑修非但不让,反而将手中的剑横举一扬,双指并拢在剑身上缓缓一抹。
刹那间剑身之上血光乍现,如骤然亮起的光芒将原本只是濛濛的光辉点燃,天际线也被晕出一层灼烈的红光。
在长风瞬的后方,另外四道半虚半实的人影也纷纷提剑,一时间天穹最顶端闪烁着一重接一重的剑影,本就威势不凡的这方剑阵越发气势逼人,浩荡凛然的剑气在空气之中发出铮铮的呼啸。
“我意早决,宁死不改。”
长风瞬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喃喃出这莫名的八个字。
他早就做了决断了。
他一直在看着,一直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更早的看到了这个叫常酒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确切说来,是他和她一起被破绳如猪狗般捆着丢在矿区贩卖之时,当他半睁着眼睛,想要拼尽最后一点余力准备阻拦想要杀这群卖不出去的老弱病残的人贩子时——
在地上打着滚嘴里说着没骨气的话,却真的让这群人都活下来的常酒,就落到了他的眼里。
那是他未曾见识过,也没想到过的处理方式。
那女孩也是个和傲骨铮铮,战死也不低头的剑修们,截然不同的家伙,只是一开口就能听出来,或许放在世俗的评价之中,她会被扣上“小人”的名头。
确实是小人。
非但年纪小,自身软弱无能力,被俘虏后巧言令色装乖卖傻,口中说的是冠冕堂皇救他命的好话,在察觉到他睁眼之后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却是先做好了好随时能弄死他的准备。
可也是这样一个小人,没有杀他,也真的分出了一半救命的口粮给他。
也是这样一个小人,真的将丧彪斩在了矿洞坍塌的洞穴深处。
这何尝不是一种孤胆英雄,比之孤身赴死的剑修,又有何区别呢?
在很久以前,长风瞬就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之道,人如此,幽魂亦如此,连他本人也不例外。
而常酒的生存之道是那样的不堪,却又那样的生机勃勃,和凡事都想得最糟糕的他截然相反,她哪怕坠落到深渊最底层,也能插着腰仰头望着那丁点大的缝隙,说从这角度看月亮挺不错,和她本人一样能照亮全世界。
长风瞬从小就习惯性说假话,说些好听的漂亮话让大家舒心,让气氛平和友好,是他近乎本能的天赋,或许是习惯性的想让假话变得真实,又或许是天赋过于出众善于学习,他也确实擅长从所有看似平凡的人身上寻到诸多值得夸赞的闪光点,而后或是称为模仿,或算是学习,将其点缀于自己身上。
所以,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在那么多人都还俯视她的时候,他就悄声落在她后方,已经抬着头认真仰视她了。
先前便说过了,他最善于的便是看到他人身上的光芒并偷学。
别人口中的自负,何尝不算是一种自信?他人嘴里说的奸诈,怎么不是聪慧?其他人骂的诡计多端,凭什么不能算作是足智多谋?甚至连整个魂界公认的视金钱如生命张口就要坑走海量魂石,也是坦诚不做作和口才惊人。
当然,长风瞬不会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喜恶也不过是一双偏爱的眼睛罢了。
他是凡人,不是圣人,做不到算无遗漏,更做不到坦荡公正。
他就是偏爱常酒,这点倒是坦坦荡荡,虽然并不公正,但是人与人若都是公正无差别,那又怎么分出亲疏远近呢?
当她那日在矿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要忽悠着那家伙放走那个老妪时,他先看到的便是她在那个灰扑扑的世界,“啪”的一声点亮的火光。
一眼定生死,诚不欺人。
唯独见过黑暗的人才会知晓,长久注视这样炽烈得像是一团火焰的人是什么感受。
尤其是他的眼睛正专注的盯着她所有过人之处,而她也不负所望,一次胜一次的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最后从一点星火燃成了根本无法忽视的太阳。
所以,无论他们怎么说,她身上又隐藏了多少秘密,他早就做好了追逐太阳前行的决定。
长风瞬举着剑,呼啸的剑风将他散乱的黑发掀起,隔着层层剑光和鬼帝分身,他的目光遥遥落在下方挥着巨大镰刀奔赶来的常酒身上。
四个常酒,位置各不相同,姿态也略有差别,但是在仰头看到他的时候,却是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甚至连那个双眼发红的也不例外——
每个常酒们都高举着手,咧嘴大笑着,根本没有在死战时的紧绷,更没有面对他分析是本尊还是分身的谨慎,而是热情的大声同他打着招呼。
“嗨小五!”
“太好了,小五没死呢!”
“小五赶紧的,干它啊!”
“……”
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长风瞬就知道,这一次做好最坏打算的自己,再度迎来最好的反转了。
正如初见那一次,必死之局,常酒可破。
他抿了抿唇角,一抹笑意自唇畔仓促滑过,而后没有片刻的停留,手上本命魂剑掠过一抹惊人剑光。
此战,必赢!
同样的,在看到长风瞬和自己预想的那般成功将千镜阻拦,常酒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明朗。
头号常酒战力不如其他几位,但最懂得利用现有资源,早已翻身骑到了阿猫的背上,她的声音清脆:“嘿,你别说,前面这个小五虽然不知道是本体还是分身,但是还是这么自觉的和我们打配合,瞧着还是很通人性啊!”
“很通人性算什么夸奖?”常酒甲轻轻嗤了一声,对这个说法显然不赞同,还没等头号常酒给出解释,她便斩钉截铁地说出下一句:“是很通神性,懂吗?我们是普通人吗?常酒简直就是神!”
后方面无表情的疯常酒淡淡瞥了一眼这边,而后像是风一样快速自这俩身边擦身掠过,嘴里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双眼目不转睛的紧锁着被包围的鬼帝千镜,眼睛越来越赤红,好似有战火在其中燃烧。
头号常酒捞起刚才从一号那儿捡来的大喇叭,先“喂喂喂”喊了两嗓子,确定它还能正常使用后,当即骑在阿猫背上开始大声劝降——
“前面的鬼东西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常酒大人,现在弃暗投明加入常家军还有望争夺最后的出道席位!”
“喂,听不到吗?我是常酒,我是说我是常酒,没听到吗?我可是常酒啊!”
常酒甲:“别叫了,吵死了。”
头号常酒把喇叭从嘴边挪开,小声道:“你们仨跑快点上去砍它啊,我这不是正在给你们骚扰敌人分散它注意力吗?”
“但你也骚扰到我了,还有,你别想躲后面,跟着我们一起上!”
被看穿的头号常酒悻悻的收起喇叭,转而掏出死神之吻摇头叹息:“好吧好吧,我打还不行吗?”
“常酒们,准备。”
常酒一号的身体微微绷紧,此刻她们眼中闪烁的隐隐战意,丝毫不亚于红眼的老四。
“开战!”
她抬手,食指竖起,而后直直点向正前方的千镜!
几乎在这个无声的指令下达的同一时间,将千镜包围的队伍轰然出动,朝着它所在的位置绞杀而去!
一时间,这一整片无边无际天地间的漆黑沙丘开始整齐震颤起来,沙尘不受控制的被阵阵劲风卷上天穹,每一寸空气中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永远掀不开的黑纱,天与地的分界线被彻底模糊。
以雷电为首的拘魂使们身上涌动着浓郁的死气,在它们后方,密密麻麻的亡灵军团铺天盖地冲锋涌来,吸血蝙蝠群成了新的阴云,骷髅与巫妖的魂火在闪烁,死灵骑士手中的苍白十字剑高高举起,它们的数量是如此恐怖,如一座巨大的黑色沙丘在千镜的头顶倾倒下来,径直朝着它覆盖上来!
往下,是如此至邪至恶的一群亡灵,往上,是正气浩荡的谪星剑阵。
本该是彻底对立的两种力量,在此刻却不经商议,默契对准了最中心的鬼帝分身!
千镜知晓,自己这一次是彻底输了。
它谋划多年想要夺下的仙人秘境机缘就此失之交臂,这具堪称完美的人类分身恐怕也无法再回到本体之中。
但是……
“我得不到的,难道你们觉得你们就能得到吗?”
那一刻在千镜脑海之中闪过的,竟是多年前第一次离开密境前的画面,不同的密境场景,但最后也是这样一群人炼魂师不要命也不愿意低头,宁死也想要将它截杀的画面。
人类这种奇特的存在,真是复杂,和简单明了的幽都生物完全不同。
分明自私又软弱,肤浅又愚蠢,却偏又无私且无私,深沉且智慧,哪怕是模仿数百年,它也无法完全学不会。
但是没关系,它还有的是时间,而常酒和长风瞬,以后都没时间了。
千镜在此刻决定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回归幽都的怀抱。
它这具本该属于人类的身体像是被融化的冰块,皮囊和血肉都变得软绵,而后逐渐融化,变成一团一团的黑色雾气在涌动,而后逐渐扩展开来,这团黑色雾气变成了没有确切形状的怪异存在,在它的身体内,约莫十多道幽深的浓郁黑色液体悬浮着被拉扯,仿佛变成了经脉和丝血。
那是属于鬼帝本体的血液。
也是它最强大的力量。
千镜身上的气息开始以呼吸的频率速度不断往上攀升,起初还只是寻常玄阶,而后和它不断增长的身体大小一样的速度,它的实力也开始上涨,玄阶中,玄阶巅峰——
最终,它的实力彻底挣脱了这片天地的束缚。
一股属于地阶的力量轰然降临于仙人秘境!
在这道不被允许出现的强大力量诞生于这片天地的瞬间,整个仙人秘境的稳定也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开始疯狂荡漾起波澜。
在天与地的边缘,那些本来被狂风吹动的沙地竟然像是被黑洞吞噬,开始大片大片消失。
无论是天空还是大地,竟然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巨大缝隙,从上往下看过去怎么也看不到底,下方唯有空洞虚无的黑暗。
后方,常小白召唤出来的亡灵军团之中有一只骷髅正举着骨矛咔嚓咔嚓往前冲锋,没注意到脚下的缝隙,一个脚下失衡就落到了缝隙里。
常小白的脚步骤然停住,而后大声怪叫。
“桀桀!”
落下去的那只骷髅兵的魂火瞬间熄灭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扩大增加,大地之上铺满的黑沙也好,空气中涌动的那些黑雾也罢,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就被那些黑暗的吞噬寂灭,连一望无垠的天穹之上也开始出现这些裂痕,被卷入其中的吸血蝙蝠们像是被强行抹除了,哪怕只是翅膀边缘触碰到这些裂缝,也转瞬间就消失了!
原本还在狞笑着疯狂扩张沼泽领域的沼泽在看到这一幕后发出了尖锐爆鸣,忙不迭的开始收起摊开的身体,以光速把自己缩成了拳头大小的小泥人,一团臭泥人手忙脚乱的滚到边上。
但是空间裂缝出现得太快且没有规律,眼看它们后方再度出现一条裂缝要将沼泽们吞噬之时,一道劲风倏然吹来,雷电俯冲而下,伸出长手将几个沼泽同时揽入手中,而后振动背后双翼再度飞起,逃离险境。
“嘶嘶嘶,好可怕好可怕,还好有……嗯?!怎么是你这家伙!”
“这是对救命恩鬼的态度吗?”
“……”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这片天地陷入了混乱。
常酒一号瞳孔骤然一缩,在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裂缝后脚步急急一停,而后借力猛然扭转身体往边上一避,险之又险的离开了那片危险区域。
但是不少骷髅兵和食尸鬼行动缓慢,已经被裂缝吞噬了。
而千镜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了人样,变成了一片半虚半实,难以名状的黑色粘稠怪物。
它身上的实力还在不断攀升,而这个世界坍塌的速度也随之加剧。
“小白,且战且退退退退!”
她大声下令,那边的常小白们立马开始收起亡灵军团,它们瞬间大片大片消失在黑沙世界之中。
常小白损失了好大一群部下,心中正是窝火,当即挥动着手中的骷髅棒子,愤怒叫着冲着前方的鬼帝骂街。
“你们也都回去!”
常酒们默契的将近战能力为5的常小白们丢回了召唤空间。
顷刻间,原本的千军万马现在只剩下了常酒和阿猫,但是无论是哪个常酒还是哪只大猫的敏捷都拉满了,倒是能轻松躲避坍塌的空间裂缝。
“不行,不能让它继续变强下去了!这片空间再继续坍塌下去就没我们的容身之地了!”常酒一号咬了咬牙。
常酒甲:“赶紧弄死它!”
“怎么弄死!”头号常酒俯身贴在阿猫的背上,脑子依然飞快运转:“它已经铆足劲准备带我们同归于尽了,想要弄死它唯有同样爆发出地阶的实力,但真要这样,那这里不是坍塌得更快!”
暴躁小甲当即震怒,挥着死神之吻就往前冲:“我管它塌不塌,我现在就要它死!关门,放老四!”
后面一直不好管的疯常酒“嘿嘿”笑着,还真难得听话跟着老二就往前杀!
头号常酒同样震怒:“我去你们的,你们不想活了我想活啊!”
然而就在这时,在极其遥远的后方,一道瘦削的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那是……”
长风瞬挥斩向鬼帝分身的剑微微一顿,常酒一号察觉到他的变化,猛然回头。
“齐师兄?!”
齐知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未动。
片刻后,他抬起手悬在胸前,手心朝下。
而后,沉重而缓慢的往下一按!
刹那间,鬼帝千镜正疯狂膨胀的身躯骤然僵住,攀升的气息就此打住!
第220章
像是时间暂停, 千镜身上的暴涨的气息骤然终止,像是消失在原地。
那团涌动的黑雾在天空之中停止了扩散,它们微微震颤涌动着, 拼了命的想要往外扩散,但是却又被强行束缚着, 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而那股力量, 似乎就来源于远处的齐知意之手。
他此刻的身体仿佛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变得僵硬又走得很缓慢, 加之这片天地正在不断崩塌化作碎片,无数危险的虚空裂痕绽裂于身边。而他却恍然不觉, 只是坚定的朝着战斗风暴的正中位置,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抬起的那只手却自始至终高高举着。
齐知意的手上, 一股黑色的雾气互相萦绕着, 它们虚虚的纠缠在一起, 形成了某种玄奥难解的铭文状事物, 而它们一环扣着一环, 最终扣成了一条长得可怕的半虚链条,这一端的起点生长自齐知意的掌心,而那一端的末尾则出现在了空气中的那团正在疯狂涌动的黑雾正中!
他现在的手其实早无血肉的包裹, 只剩下森森白骨。
修长的指骨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缓缓收拢扣住,像是将手中那条锁链抓住。
而这个简单的动作, 让锁链轻轻晃动了一下,另一端的黑雾却像是瞬间受到某种力量的压制,开始以无法控制的速度剧烈缩小!
边上留下来帮忙的雷电翅膀一扇,目光凝重疑惑的盯着正前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幽都神魂烙印, 竟然能够化作实质强行将鬼帝分身的神魂自爆压制下来?”
在边上,原本正错落分站于几块土地上的阿猫们同样眯了眯眼,尾巴尖端炸开的黑黄花毛缓缓平复下去。
鬼帝分身的神魂自爆来的动静可能比不过仙人秘境坍塌,但是让常酒死的速度绝对会更快,所以几只阿猫原本全部做好了召唤神兽分身,拼着加速秘境坍塌的风险也要制止它的自爆,试图给常酒搏出一丝生机的。
但是万万没料到,齐知意的突然出现,竟然强行将其制止!
更恐怖的是,千镜召唤出来的那团黑雾不但停止了扩张,甚至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疾速缩小,很快便变回了人形。
而那条由齐知意操纵的锁链,在此刻竟如一条狗链,死死的勒在了它这具人类身躯的脖颈之上!
“好样的,齐师兄!”
常酒一号亢奋向前一挥拳,冲着齐知意大大叫好。
真是万万没想到,本该被鬼帝残魂彻底吞噬的齐知意现在居然能反客为主,强行调用原本属于鬼帝的力量了!
不愧是她常酒甘心叫一声师兄的人物啊,真是好样的!
此时此刻,千镜的双脸早就因为痛苦而失去了表情控制,整张脸狰狞得好似怪物,它的双手在正前方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这根锁链将其扯断,但是却根本触碰不到它。
“烙印……”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从未亲眼见过齐知意,哪怕先前曾数次猜测常酒会不会是鬼帝,但是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青年现身的瞬间,千镜就知道,他才是中幽鬼帝的真正转生!
先前面对一群常酒外加疯剑修的围追堵杀,千镜也从未如此绝望过。
属于本体深深藏匿了数百年的恐惧感,和那道该死的神魂烙印压迫下不由自主生出的想要叩拜臣服的耻辱感,像暴风雨天的海浪疯狂涌出来——
没错。
东幽鬼帝千镜,确实曾经是那位传说中最强的中幽鬼帝的幽魂仆从。
在很多年前,千镜还不是鬼帝,甚至还未进入人类世界时,正是中幽鬼帝选中了它,让它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那位鬼帝不仅强大,还雄心勃勃,于它而言敌人不仅只是炼魂师和人类,更是其他几座同样会争夺魂界资源的幽都,而千镜便是被精挑细选用来取代东幽鬼帝的那个。
甚至连千镜得以完美伪装骗过魂界和魂师盟,也是中幽鬼帝在其中操纵,当时还执掌着完整的剥皮地狱力量的它为千镜制造了连天阶强者也看不穿的完美皮囊,又动用了诸多魂界卧底势力配合,让千镜不但成为了“魂界历史最强天才”,还成功混入了仙人秘境之中,拿下了“复刻”魂技,不,简直称得上是仙术的传承。
千镜再度忍辱负重进入东幽都,一点一点爬上去,从拘魂使到判官到阎罗,最后在中幽鬼帝的帮助下,成功成为了新的东幽鬼帝。
那时候的东幽都,确实完全可以称作是中幽都的附庸了。
千镜成了鬼帝后依然对上司毕恭毕敬,因为它力量始终弱于中幽鬼帝,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抹除那标志着被奴役的神魂烙印。
所以,原本是分属于东幽都势力侵吞的东黎城,现在彻底沦为中幽鬼帝及其附庸的餐盘——
说是餐盘非常恰当。
和最初来到魂界的前辈们相比,曾经和修真界斗了几千年,又一点点蚕食掉魂界至今的幽都势力,现在已经从它们吞噬掉的人类那里学到了诸多了不得的东西。
比如,一开始来此地的幽魂们像是无脑野兽,一旦开始吞噬就停不下来,不管前面是否有炼魂师的埋伏还是自己已经奄奄一息,宁死也要继续。
但时日久了,幽都这群家伙也学聪明了。
它们学会了“蚕食”,真正的开始缓慢却更有效的侵吞起魂界的人和资源,那些被困在东黎城内的凡人和炼魂师,又何尝不是被幽都豢养的一群食物呢。
在中幽城狠狠剥削吞噬完东黎城之后,千镜和它的东幽都才能上去再啃一口。
千镜知道自己实力远不及其他鬼帝,但是论起头脑,论起从人类那里学到的各类算计和谋划,它却有自傲的能耐。
比如,正因为两座幽都的压迫过于沉重,将东黎城逼到了绝境,这才有了当初那不管不顾集结诛杀鬼帝的壮举——
那时候的千镜龟缩在东幽都之中,佯装不知中幽城的困境,完全不理会紫衣阎罗等前任同僚们的求援,只当自己是在学人类闭死关;
实则,千镜幽幽地窥视着那边的惨烈场景,它甚至装作了一个魂师盟弟子的模样藏在当时已经彻底混乱的队伍之中,亲眼看到了中幽鬼帝被一剑斩下头颅。
那一刻,千镜的喜悦可不比那些人类弱。
唯一可惜的就是中幽鬼帝虽然死了,但是残魂未消,那抹神魂烙印它暂时也无法解除了。
至于后来知晓中幽鬼帝的转生归来,它也不慌,因为只剩下一缕残魂的中幽鬼帝是压制不了全盛的它的,而且残存的中幽势力还能吸引炼魂师们和其他几座幽都的注意力,千镜学过人类的战术,知道这招名为祸水东引,乃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惜当时的它有多快乐,现在的它就有多痛苦。
中幽鬼帝的残魂是压制不了全盛的东幽鬼帝,但对象换成同样也只是分身的千镜呢?再换成已经被常酒和长风瞬逼到绝境的千镜呢!
“……”
千镜死死盯着对面的齐知意,恨不得将对面那道人影死死刻入记忆最深处。
为何中幽鬼帝会和常酒和长风瞬混到一起?
到底是常酒和长风瞬跟中幽势力混到了一起,还是中幽城倒向了人类阵营?!
那一刻,千镜聪明的脑子闪烁了一万个可能性。
然而最终落于视线中的,是一弯好似弦月坠落的苍白色镰刀在眼前不断放大。
在镰刀的后方,是一张沾染了风沙的年轻面庞,她咧着嘴,眼底没有畏惧或是退缩,有的只是对战斗的渴望和亢奋。
而后,那轮苍白镰刀掀起一股冰冷的风,毫不迟疑地切割向它被束缚住的头颅。
死神之吻划过千镜脖颈的瞬间,风中掀起了它曾熟悉且畏惧无比的气息。
下一刻,它的头颅轰然坠向地面。
意识归于虚无。
挥刀的那道身影瘦小不起眼,可是却在瞬息间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在空中不可思议的强行扭转身形,直直冲着那颗头颅追击而去,手中的死神之吻“刷刷刷”连续挥舞,快得划出了无数道苍白的残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几乎在齐知意将千镜压制得显出人类身躯瞬间,原本还和傻子一样在无能狂怒的疯常酒便像是清醒过来,目标明确,手中死神之吻一扬,径直斩向了鬼帝的头颅!
“嘿,老四这家伙杀心是最重啊,动手比我们几个都快!”
落后半步的常酒甲眼皮子狠狠一抖,半是惊叹,半是感慨的喃喃道,“还有她这个补刀,都快把这颗脑子砍成肉臊了吧?”
她身后的常酒一号默默接话:“没那么大块。”
不远处的头号常酒探了个头,嘴角抽搐,缓缓开口:“不只是老四杀心重,连她的猫都最不挑食……”
其他几只常阿猫确实完全分不出来,但是疯阿猫那双红眼和急了扭头就咬自己尾巴的壮举太独树一帜了,一眼就被认出来了。而现在,它没有咬自己尾巴了,而是在疯常酒出手的瞬间,好似影子一样从另一端扑了上去,主人专攻头颅,而它则是利爪连挥,直取身躯!
闪烁着金属般锋芒的利爪瞬间将身躯切割,而后红眼阿猫一声低沉的怒吼,大嘴嗷呜一口撕咬上去!
这时候,一只悄悄从召唤空间之中溜出来且偷偷骑在疯阿猫背上的常小白探着脑袋,眼中魂火跳跃了两下,旋即,它大声叫着试图制止自家猫姐。
“桀桀!”
别吃!不好吃!
“桀桀桀桀!”
这不是你的食物,是我的!你这家伙怎么还抢我吃的了!
常酒一号看的仔细,继续幽幽道:“好像也没有那么不挑食。”
果不其然,下一刻红眼阿猫身体一僵,而后忙不迭的吐出鬼帝分身,重重落在地上,在一旁弓着背大口大口干呕起来。
边上一个完美滑行落地的常小白凑到沾满了猫口水的鬼帝身躯边上,挠挠脑袋,而后开始愤怒挥着棒骨指责红眼阿猫,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桀桀!桀桀桀……”
还没等常小白骂过瘾,边上一股大力轰然冲过来。
常酒一号猛然捞起这个常小白,怒蹬它一眼:“你出来干嘛!”
“桀……”
常小白还想辩解自己是太担心她和阿猫,想要出来帮忙,但是常酒一号已经先一步将它再度塞回召唤空间。
“晚点找你算账!仙人秘境快彻底坍塌了,臭小子你躲好了!”
她说得没错。
纵然千镜已死,然而仙人秘境的坍塌也不过是被延缓片刻,它终究还是无法避免的走向了破碎的结局。
这个漆黑的世界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玻璃,当有了一个裂缝之后,就再也不可能愈合,那些遍布于大地和天空的裂痕道道宽如峡谷,可背后的却不是什么荒草河流,而是转眼就能将人彻底抹杀的虚空!
它们的数量不断增加。
起初还只是一片区域出现一道裂痕,到后面就成了在数道裂痕之中艰难寻找可以立足之地。
几个常酒的眼睛都开始泛出和老四一样的血色。
常酒一号梅开三度,再次掏出大喇叭连骂带吼地指挥起来。
“天杀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出口,这XX的仙人秘境弄出来的什么XX考验到现在还没结束,是不是想弄死我们!”
“老二,齐师兄好像累晕过去了,把他扛起来!对了你自己小心点,待会儿醒过来的是鬼帝你可能会死!”
“老三,快找找看小四在哪儿,他个战五渣别一不留神掉缝隙里爬不出来了!”
“你是不是有病,老四她都战五渣了我们算什么?”
“我去你的老三,我说的是那个小四,端祀!”
“那你严谨点,他最多是战三渣!”
不愧是常酒们,哪怕是在逃命的途中也能大声吵起来。
“安心,他在我这儿。”
一缕剑光自身后闪现,长风瞬御剑自常酒一号身旁掠过追了过来,后者匆匆看了一眼,果然在他的肩上看到了昏死过去的端祀。
太好了,不愧是小五,自己可以死但是队友得救下来。
可惜,她依然无法安心。
因为此刻天地间已经彻底破碎,原本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也走不到尽头的这片苍茫世界,于此刻变成了蜘蛛网——
九成的空间都被虚空缝隙填满,唯有一些狭小的碎片空间尚存。
端祀于昏沉之中仿佛也看到了外界的场景,织梦蝶快速扇动着翅膀。
下一刻,一片坚实的平地出现在了常酒几人的眼前。
“是梦境具象化!”
但是残酷的是,端祀这堪称逆天改命的梦境化现实的手段,在此刻竟也显得无力。
织梦蝶的翅膀都快扇出了白色残影,那片大地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虚空吞噬着,无论他创造出多广袤的土地,都在下一刻化为虚无!
而常酒几人也被逼得一退再退,最终只能挤在狭隘的一小片沙地上。
到这样的境地之后,本来最是敏捷的常阿猫们也因为体型过于庞大,几乎没有办法在这些的碎片土地上立足而被强行收回了召唤空间,它低吼着焦急望着常酒,眼底全是不放心,抗拒的想要出来守护她。
然而常酒们也只能咬牙,强行把它们召唤回去。
她赌不起。
那些被小白召唤出来的骷髅小兵们坠入虚空后便彻底湮灭了,连魂火都不剩,也没有了复活的机会。
她不确定阿猫它们会不会是一样的结局。
如果是回到召唤空间,或许它们还有重新回到游戏世界的机会,哪怕只是作为一组没那么聪明的数据……那也比荡然无存被抹杀要来的好。
眼前的世界不断坍塌。
脚下可立足之地也在缩小。
几个常酒和扛着端祀的长风瞬背靠背挤在一片极小的沙地上,周围的流沙无声无息消失着。
早已耗尽了所有手段,可是却好像还是无法逃离这片死地了。
“真是没想到,最后我们还是死在一起了。”兴许是累极了,长风瞬向来温润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许多,只是语气竟然没有丝毫伤感,倒像是有些隐隐的轻松愉悦。
常酒一号严肃提醒背后紧靠的他:“还没死呢!天无绝酒之路!”
常酒甲仰头沉思:“只弄死鬼帝分身,还没弄死本尊,我觉得现在就死略亏。”
头号常酒跟着歪头出主意:“虽然脚下能站的地方是越来越窄了,但是倘若我们待会儿选择叠罗汉还能再苟苟。”
疯常酒低着头,肩膀耸动:“桀桀桀……”
“吵死了,老四闭嘴!”
一切仿佛都无法逆转,直到最后一刻,放眼望去天地只剩下一片寂灭的虚无,仿佛死局既定。
然而就在这时,在那片虚无之中,有朦胧的光点似乎亮起。
“那是……”常酒一号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虚空之中,一片无法辨别真假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天地之间忽然诞生出一缕微光,而后黑暗快速退散,一时间天地分割,云与海沉浮,万物生长。
其中,逐渐显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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