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分明是死到临头了, 但是比起临死前的走马灯，常酒一号更觉得自己是在看一场堪称身临其境的大电影。


    在虚空之中，她看到无数道人影攒动。


    他们像是才开智不久的种族, 还带着野兽般的莽撞和懵懂，群居生活在那片蛮荒之地上, 逐渐学会了生火, 学会了狩猎又学会了耕作, 画面逐渐欣欣向荣, 属于人族的痕迹逐渐从一小片区域蔓延，出现在了那片大地的多个角落。


    一切的变动, 出现在一道瘦小的身影之上。


    她仰头注视星空的时间，从一瞬变成一夜, 再到每一夜, 人也从瘦小幼童变成了高大青年再变回了一小团佝偻着的老者。


    终于, 在盛夏一个灿烂星夜, 无数星子游荡于天穹, 始终仰头的老者浑浊多年的瞳孔之中划过一道流星, 在她呼出最后一口气轰然倒地的时候，天空中好似停滞的星辰于她的眼中缓缓运转了，而本该就此静默死去的老者, 于那一夜重新站了起来。


    她似乎掌握了某种特殊的力量，整个人从衰老变回年轻强壮，甚至能够轻易跨过横亘在两个聚落间的恐怖深渊。


    在这之前, 哪怕是能够轻易撕碎一大群人的最强大的野兽，也无法跨过它。可想而知，在其他人眼中她是多么恐怖而独特的存在。


    其他人类敬畏跪拜于她的脚边表示臣服，将最好的食物捧到她面前的时候, 她却没有就此拿走这些最好的资源据为已有，而是走到人群之中，开始指引着同族抬起头。


    看那些始终明亮的繁星，看沉浮不定的云海，看蓬勃生长的草木，看奔流不息的河流。


    绝大多数人始终没有得到和她一样的神秘力量，而他们还需要生存，于是继续奔走于狩猎和采集种植之间，偶尔有极其幸运的家伙，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生存任务之中也变得与众不同，但更多人只是这样忙碌一生然后归于大地无声死去。


    但是，当岁月这条长河流淌得足够久远之时，终于也走出一群数量可观的特殊存在。


    有人领悟了草木蓬勃生机之下的愈合之力，有人能从奔腾不息的河流之中截断一段水流，有人能操纵火苗变成绵延的火场……


    他们将这种力量命名为“神力”，将拥有这些力量的人称之为“神”。


    在这之前，人类是那么脆弱的生物，虫子，野兽，暴雨，干旱，疾病，稍有不慎就会带走他们的生命，人类似乎是这片天地之间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而“神”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神”们行走于每个聚落之间，将他们的力量展示给所有人的同时，也带领着这些懵懂的人族尝试学习这些未知的力量。


    逐渐的，有更多人领悟了力量，而未能领悟这些力量的人类，也因为有了庇护，有了更多机会和时间去看更广袤的世界，去琢磨更多原本无暇思考的问题。


    于是开始出现更复杂的语言，出现了文字，歌谣，绘画，建筑……


    常酒眼前的画面流转得很快，她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虚幻的画面，还是自己亲眼见证了这片天地的变化，只看到人群变得越来越热闹，那些在荒原上狩猎的人类们学会了更多生存的技巧，除此之外，出现了村庄，城镇；


    神明之间也并不和谐，和普通人一样，他们之中也有矛盾，也有不同的追求爆发出的冲突。


    但是无论如何，在冲突与和平的无数次轮换之中，人族的智慧传承始终未断，无数难题出现却又被解决。


    于是，一个繁华宏伟的文明就此诞生。


    接下来虽然亦出现了多次天灾人祸，但是人族的文明始终在以飞快的速度推进，一块石头从落到这片天地再到风化便是一生，而石头几乎无变化的一生，足以让人族从蹒跚学步变成能够用各种玄奥的神力行走于天空。


    当初那个老者仰头看的星空，也成了人族能够触碰到的天。


    只是有人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留下预言，人类终有一日会消亡于一片死寂的虚无之中，不管是人类本身，还是留下来的语言文字和一切创造，都会彻底被抹除。


    为了寻找破解这个预言的方法，一群想要看到更广阔星空的“神”们汇聚到一起，像是远古时代第一个想要跨过深渊的人一样，他们踩着一条流淌在天穹上的银河一路远去，最终去往了无人知晓的未知天地。


    而留下来的“神”们继续庇护指引着人族。


    后来，能从世间万物之中感知到力量的人变少了，但是有人已经从中摸索到了规律，各种功法和修炼的法门逐渐出现，“神”们将自己的感悟心得留给后人，人族开始以各种方式复刻前人变强的力量，踏入这条漫长修行之路的，他们称之为修仙者。


    修仙者到了大成阶段后，又有一部分人追随着离去的前辈们的脚印，消失在银河末端，留下来的修仙者们也逐渐分出不同的修行流派，开始立宗立派。


    至此，修真时代彻底开启。


    那也是一个真正炫目的大时代。


    哪怕是身处于最深山角落的老人也知道什么是修士，甚至能够报出当世最强大的修士是哪位；


    各大修真宗门百花齐放，每个流派的修士都有亮眼的天之骄子出现，上古时期动辄死伤成千上万的冲突和较量被各类门派大赛取代，“秩序”逐渐显现出它的力量；


    凶兽被剑修的剑洞穿，淹没城池的河流被法修改道，旱灾被一道术法召来甘霖，鲜活的生命力头一次完全碾压死亡的威胁。


    因为各类修真符篆和法宝的出现，丹药和阵法的诞生，哪怕是毫无天赋的凡人也有望触碰到修真大时代的荣光。


    真是运气够好的话，连狗都能梦个长命百岁。


    那个悬在人族头顶的预言仿佛已经被无声化解，一切都显得蓬勃有希望。


    常酒一号的眼睫很轻的颤动了一下，那如梦似幻的画卷在她眼前不断铺展，一时间难辨时空是否出现了错位，她甚至在恍惚间能感应到剑修扬剑时掀起的剑风在脸颊旁掠过。


    此刻更像是身临其境，而非隔着遥远时空旁观。


    直到那一日，在无人的荒原上有道怪异的影子爬出，一口咬断了正在觅食的一只野狗的脖子，连皮带骨一起吞噬下去，而后变得更壮大一些。


    这样的影子出现得越来越多。


    它们不止吞噬动物也野兽，最渴望的当属人族的血肉，尤其是经过修行后的修士，仿佛真应了“人乃万物圣灵之首”的说法，要吃就吃最好的那一口；


    这些诡异的存在还荤素不忌，找不到人和兽吃了，就和饿昏头的难民一样吞噬草木山石，但凡它们长久停留的地方，万事万物生机俱消，空气中唯独沉浮着挥之不散的靡靡死亡气息。


    更可怕的是，修士们对于这从未有过的古怪神魂攻击手段也多是束手无策，死去的许多人或是兽竟然也沦为了那些诡异的影子，它们失去了身为人的一切，身躯，思想，过往千万年积累的所有理智和智慧，唯独变身为疯狂扩散的黑雾，很快就将那一整片区域覆盖。


    而那一大片被黑雾占据的疆域，在后来彻底不见任何活物存在。


    那些诡异存在之中出现了吞噬得最狠的强大存在，它们甚至逐渐在吞噬的过程之中汲取到了人类的智慧，开始慢慢模拟出人类的模样和语言，甚至根据人族传说故事中的死后世界，自封为幽都，而最强的那家伙则是自封为鬼帝。


    常酒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终于看到幽都的诞生了。


    幽都的出现和壮大就像是一场无法逆转的暴风雨，轰然降临于原本繁华美好的修真界，无数灵秀的洞天福地沦为幽魂遍布的死地，诸多修士上一刻还在死战不休，下一刻便被抹除了身为人的所有尊严和思绪，返身对着昔日的同门和亲友怒下杀手，无数仙门宗派被覆灭，而幽都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多，甚至它们窃取了修真界各种手段，将那些修士神魂侵蚀成完全受其驱使的幽魂，并将它们命名为——


    十八地狱。


    人族一退再退，闭关的老前辈们出关试图阻拦，还带着稚气的修士也站到了最前方，各类阵法法宝，丹药符篆，都像是不要钱的撒出来。


    那些在魂师盟听到过的“修真时代”的历史，轻飘飘的几十行字盖过，实则是上千年的顽强抵抗，一群人逆着恐怖的浪潮想要继续往前走下去。


    最终，修士们几近死绝，昔日辉煌的修真法门传承断了九成九，终于有另外一群人悟出了抵抗幽都的方法，开始修行强化神魂与之作战。


    没有什么神兵天降解救，正如当初仰头看星星的老者也是“人”而非“神”一样，闯了无数次头破血流的死路之后，人族终于再度开辟出属于他们的活路。


    “修真”变为“炼魂”。


    从此，属于修真的时代落幕，炼魂师们站在了抵御幽都的最前线，魂师盟逐渐建立起来，而幽都也因为互相争抢资源，不同的区域出现了不同的鬼帝，仿佛划分餐桌，默契而贪婪的盘踞于几个群聚的人族大城之外，一点点蚕食着注定会进入它们口中的魂界。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更加快了。


    兴许是因为寻出了抵御幽魂的法门，又或者是幽都之间同样产生了资源分配的矛盾，和当初混乱不堪的修真界比起来，魂界竟然勉强能称得上是“和平”了，所以留下来记录的各类大小战斗和人物也变得详细很多，至今魂界各大城池之中都能寻到记录的石碑和书册，这些也是进入魂师盟后必须要学的内容。


    常酒并不喜欢阅读这些过去的事迹，但是哪怕是拨皮刀这位惯来能动刀子不动嘴的老家伙，也在调教这群新人的时候为他们安排了不少魂界历史课程，而她也算得上老实的将那些大册大册的漫长内容全记了下来。


    此刻，那些文字瞬间变成了具象化的画面，猛然冲击到了常酒的眼前。


    “魂界三百七十年冬，魂师盟驻苍昊雪原童长老率一百二十名玄阶炼魂师弟子，截杀北幽阎罗，死战六日，终斩之，两人还。”


    “魂界四百二十年春，东黎城潜入判官一名，幽魂数百，两日，屠二千五百人，魂师盟四队覆灭，终斩之。”


    眼前惊掠而过的惨烈情形，死伤无数的截杀之战，竟然也不过是寥寥一行字。


    更多人甚至尚未留下只字片语，不明身份，便无声消失在画面中。


    伴随着时间的推进，常酒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尚且年轻的蓬瀛剑尊，她是个极其高大健硕的剑修，剑下斩了不知多少判官和阎罗，几乎是才在魂界亮相便成了那一代人的领袖。


    还有看起来几乎和陆拾共用一张脸的陆家神算，个子比常酒没高太多，生了张秀气又文静的脸，却敢联合无数炼魂师算计中幽鬼帝。


    还有尚未开始戴面具的剥皮刀，面具之下竟然不是什么狰狞面目，而是一张眼尾低垂如小狗的无辜脸……不，那模样看起来都不能算是无辜了，瞧着已经有点窝囊了。


    还有御兽宗的众人，尚且意气风发的余老二，漂亮的佟三月和还是只小狼的明月……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


    终于，时间线飞快定格在一年前，画面也变得越来越眼熟。


    常酒看到了更加熟悉的，她来到魂界之后认识的朋友们。


    最先看到的，是被追杀后负伤蜷缩在矿区的长风瞬。


    他像是等待被宰的年猪一样被绳子捆着，和一群老弱病残躺在泥泞之中，当初那个天杀的人贩子一如既往的抱怨着这群人难卖。


    只是常酒的眼皮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视线在整个画面的每个角落疯狂寻找，却没有找到本该同时出现在长风瞬身边的自己。


    “不是，我呢？！”


    根本没有常酒。


    仿佛当初死人堆里面的那个女孩根本就死绝了，连人贩子都没把她绑过来，更没有常酒从她身体里醒来的后续。


    “不对……没有我的话，小五怎么办！”


    常酒脑海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那个人贩子果然准备直接宰了他们这群累赘了。


    本该是昏死的长风瞬却像是根本没昏迷，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道，挥出一把断裂的残剑，依靠着身体的重量强行压在了那家伙的背后，不过两个巴掌长的断剑狠狠的将其洞穿，他的手脚都不自然的扭曲了，明显是被折断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他的手彻底脱力，断剑也像是失去了仅剩的魂力支撑再无法凝聚，悄无声息的散去。


    地上的人似乎没死透，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反击，而长风瞬紧接着做出了让常酒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会做的举动——


    他压在那家伙的背后，张嘴死死咬住了后者的脖颈！


    常酒眼睛睁大了不少。


    “卧槽小五！”


    鲜血疯狂流淌出来，染了长风瞬满脸，也将整个地面浸得湿透混成更深的泥泞，后面和远处都传来混乱的惊呼，那个人贩子瞪大了眼，最终没有了动静。


    可惜，丧彪终究还是来了，将脱力真昏死过去的长风瞬和其他人带去了矿场，连带着尚有体温的人贩子尸体也被一道捡上，准备用来喂饱矿区的魂兽。


    没有常酒拉扯和暗算，彪哥的日子过得倒是很安稳。


    但可惜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当时长风瞬制造出来的动静在矿区引起了轰动，魂师盟前来搜救的队伍提前抵达了丧彪的老窝。


    彪哥再次和主角身份失之交臂，且这回死得更惨，都还没来得及捅兄弟一刀，就被剑修们直接剁成八块。


    只是，事情的走向从这个分岔路之后，终究还是出现了更加不一样的转折。


    不知道是不是在矿区强行使用了最后那点魂力的缘故，长风瞬本来还剩下小半截的断裂魂剑彻底碎成渣，连剑把都召唤不出来一截，至此之后几乎销声匿迹，久久待在谪星剑宗不曾出现，幽都费尽心思想要毁掉的天才剑修也达成了目的。


    而在东黎城的那场后来被广为流传，现身数位天之骄子的觉醒仪式，因为没有了常酒的横插一脚，结果也并没有太多意外出现。


    星罗国的炎朝华成了头名，拿下了日后能够通往仙人秘境的资格；


    被常酒硬生生揍着觉醒的陆拾未能觉醒，因为在问道天阶上暗算了其他几个人，所以在结束之后就被狠狠揍了一顿，而后老实回了陆家，在魂界之中再也没有故事传出；


    御兽宗同样一无所获，继续当着仿佛透明的边缘宗门，最后一次音讯传出时，是宗主率领门内仅有的三位长老战死在了明灯区的混乱之中，有个天赋不错的万宝宗器修林宁也死在了其中。


    再后来，则是魂师盟选拔大赛。


    魂界所有天骄，无一人生还归来，昔日曾被视作魂师盟未来领袖者的齐知意离奇失踪，后来才知道他是中幽鬼帝的转生，已经叛出魂界；


    再后来，惨遭重创的魂界几乎一蹶不振。


    长风瞬和另外两位年轻炼魂师进入了仙人秘境，却没料到这里有两尊鬼帝——


    其实有或者没有都改变无能了，因为早在因果树的第一关就将他们拦住了，除了长风瞬之外，其他人全都未能抵达第二关。


    长风瞬战死于第二关，斩下东幽鬼帝分身，可自己也未能再站起来。


    中幽鬼帝夺下仙人秘境的所有机缘，没错，齐知意的最后一点清醒意志也被鬼帝残魂抹除，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中幽鬼帝。


    这也终于成了压垮魂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幽城势力归来，几大幽都开始齐齐向人族发难，无以后继的魂界崩溃的速度甚至超出了当初修真界的速度，饶是人族苦苦支撑，终究也不过百年。


    百年的时间，别说风化石头，甚至都不是一棵树的一生。


    可魂界却彻底的湮灭于这个世界。


    常酒眼前的光开始一点一点暗下去，她亲眼看到高楼坍塌，茂林枯萎，所有亲朋挚友皆被黑雾吞没，人也好事物也罢，最终都被黑雾吞噬，然后变成了一座一座如同坟茔般的黑色沙丘，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成了和幽都无差别的死绝之地，无人无兽，除了幽魂之间疯狂死斗制造的动静之外，唯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席卷来的森森阴风掀起的呜咽声在耳旁呼啸，大多数时间，它仿佛是一片被生命和时间同时遗忘的废土。


    这……


    正是常酒一行人推开门后看到的这个黑沙世界！


    “等等！”


    常酒脸色变了又变，脑子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这该不会是未来魂界的下场吧？那岂不是除了一些极其能活的


    但是显然常酒还是太乐观了。


    因为在这片黑沙世界过后，哪怕没有仙人秘境崩塌这样的情况，它也开始碎了——


    那些能够吞噬一切的虚空裂痕，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且日复一日的增多。


    弱小的幽魂们自然是被虚空直接吞噬，而将魂界资源吞噬一空，甚至将弱小的同族也屠戮大半的鬼帝和几位强大的阎罗们，则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又化作新的“域外魂修”开始搜寻新的世界并前往，准备新一轮的吞噬。


    此刻，留在常酒眼前的世界，就只剩下那一大片死寂得连一粒沙子都没有的虚空。


    “所以原来最后魂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常酒仰着头，看着四下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虚空，心情沉重得说不出半句话了。


    她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乐观，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也要用这口气高呼一声“好耶”，但是现在，她根本找不到半点乐观的力气了。


    当你见证了一个文明从无到有，从无数条死路里面挣出一条条生路，从荒芜到繁华，然后于转瞬之间被生生摧毁。


    尤其是，留下的最后一些鲜活的画面，竟然全部都是她曾遇见，曾相识，甚至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和亲人们被抹杀的模样。


    她的所有聪明狡猾，一切天生的乐观，在现在都被疯狂颤抖的心跳声压过，脑子里面懵懵然一片，像是被谁重重地打了一拳，身体无法控制的战栗，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许久之后，这凝固的寂静被轰然撕裂了。


    此时此刻，虚空最下方的深处震颤着，仿佛下方隐藏的某些古老存在正试图冲突大地的沉重压制生长而出！


    那是一棵树。


    一抹绿色浮动在虚空之中，而后是那一株不知道扎根于何地的古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枝条快速展开，枝叶繁茂，那些尚未完全被虚空吞噬同化的破碎土地被层层生长的纸条稳固在了一起。


    原本都以为自己快要坠落在虚空深处的常酒，在此刻脚下竟然离奇的出现了久违的脚踏实地感。


    她一低头，发现不知何时，一根粗大的枝条已经延伸到了自己的脚下，且不断生长，从只能让她勉强站稳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一大片，仿佛生长成了一片树枝构成的生长大陆。


    常酒认了出来，这是仙人秘境的那棵因果树。


    “该死的，这到底是幻境长出来的树，还是真的结束了秘境的考验，又回到了那棵因果树上！”


    常酒都分不清了，但是她抬头想要搜寻长风瞬和其他几个自己的时候，却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


    就在这时，常酒头顶的枝叶微微轻晃了一下，一抹莹润的绿光浮出，缓缓悬浮飞行到了她的正前方。


    “如果真的只是想要知道考验结束的话，那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常酒，仙人秘境的考验已经结束了，你成功通过了所有关卡，将这个时间节点的结局又一次成功改写。”


    这道声音听不出男女，也辨不出是老还是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声音，更像是直接传达到了她脑海深处的一道信息——


    莫名的，常酒想起了那个天杀的总是在自己脑子里无情发布各种信息的游戏系统。


    这也太像了！


    只是系统的那些消息她都能理解并回馈热情的骂声，但是这棵树给出的信息，她有点无法理解了。


    “什么叫成功改写了这个时间节点的结局？”


    “世间万物都可从因果二字追溯渊源，往往看似不起眼的一个抉择，就像是种下了不同的因，而后，那一条时间线上就会因此种出不同的果。”


    “正如她们。”


    绿光在常酒的眼前闪烁了一下，下一刻，她看到了其他的自己——


    不只是之前的几个，而是数不清的常酒！


    “比如，之前将自己命名为常酒甲的那个你，她并非是什么分身，也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你。只不过是做出了小小的不同的选择，所以其实你们之间的记忆也有微妙的不同，比如当时的你如果选择去了战司，你始终战于第一线，就会成为更加野心勃勃同时更具有牺牲精神的你。”


    “再比如那个叫头号常酒的你，你在选择振兴魂界和自己获取资源之中最终择定了后者，你虽然也加入了魂师盟，也经历了相似的人和事，但是贯彻了你想要安然度日的理念，所以她做的决定和行事与你如今有鲜明的不同。”


    “再比如你们都认为疯掉的那个常酒——”


    “她的那条时间线与你们有很大的不同，记忆也和你们之间有着巨大的误差，因为那个常酒未能在魂师盟的选拔大赛中救出其他炼魂师，没错，包括陆拾也死在了她的面前。唯独那个常酒自己杀了出来，但是代价惨烈，甚至因此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你如今看到的模样。”


    绿光不断在常酒的眼前浮动着，无数个常酒的模样和她们所处在的时间点的差异被因果树缓缓道出。


    最终，它将最关键的那句话送到了常酒的脑海深处。


    “每个时间节点的不同选择，会让未来出现无数个分叉，也会出现无数个不同的你，而我们就是要在所有的节点之中寻找到唯一能生存的活路。”


    “这个时间节点，我们成功了，常酒。”


    常酒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短短时间内大脑不但被注入了整个修真界和魂界的恐怖历史，甚至还看到了未来，再到现在因果树又像是怕她脑容量还没有被撑炸似的哐哐丢这么多玄乎的东西，她一向很好使的脑子现在有些转不过来了。


    “等等，什么叫我们成功了？你意思说的好像你没为难我反而出了力似的，别整得好像我们是自己人一样。”


    “是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常酒，我们从来都是我们，而非敌对或是陌生的你和我。以及你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意外，是我们所有人竭尽所能努力后的结果，是你造就了未来，也是未来的你改变了过去，结局从来都没有被锁死，我们总是在无数个时间节点尝试拯救自己于死亡之中。”


    常酒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幽幽开口。


    “虽然我知道这里是仙人秘境，你可能也是什么仙人，但是我好歹是人，你能说点我能听懂的人话吗？”


    顿了顿，她加快语速补充道：“或者你直白点给我点好处，直接让我拥有天阶以上的实力，我出去替你们复仇杀完鬼帝，还魂界太平，再不济你多给我点秘笈或是什么帮我修炼也成啊，再再再不行，你直接给我降下神谕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魂界于水火之中呗？”


    “我们做不到，常酒。”


    那道绿光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它传递信息的速度也开始不断加快，像是闪烁一样快速出现在脑海里。


    “未来是无法确定的，现在你的所有举动，哪怕只是向左还是向右的决定，都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结局，但是至少现在的你一直在走对的路，相信自己，你是天选亦是唯一，你所做的便是最后的正解。”


    常酒有点受宠若惊了。


    “哎哟，我自己都没敢这么厚着脸皮夸过自己，瞧你这说的……”


    “毕竟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那边的信息传递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隔了极其遥远的距离。


    “千万……千万次的尝试，唯有你这一条时间线走到了这里……我们之所以存在……或许也是因为成功将你……送到了……”


    “喂？信号不好吗？大声一点呗。”


    可惜那边的信息始终断断续续，比卡了的游戏系统还没用，沉寂了许久之后，绿光在消散之前只留下了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距离出口开启还有一段时间，常酒，和你的朋友们享受久违的重逢和或许是最后一次的相聚吧，无论这次成功与否……”


    “希望我们可以在因果的起点与终点，再度重逢。”


    这一句说完之后，那一道从因果树之中浮出来的微弱绿光彻底消失。


    常酒的心狂跳不止。


    她冷静无比，快速调出系统光幕的备忘录功能——


    上面，已经用语音转文字功能记录下她脑海里一直在复述的绿光说的玄乎语言。


    只是这棵树说得太少也太乱了，语句还时常破碎，常酒从中只能截取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但饶是如此，常酒还是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一句。


    “什么叫做我来到这个世界并非意外，是我们所有人竭尽所能努力后的结果？嘶……等等，我怎么感觉这家伙说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在说仙人秘境，而是这个魂界？！”


    那一刻，常酒的脑子里好像响起了一声巨大的钟声，轰然将她敲醒。


    “总不能是我带着这个破烂劣质游戏系统来到了魂界，也是被安排了的吧？”


    想到这里，常酒就差点破防大骂了。


    “真要这样的话为什么不给我直接开局点满等级装备和技能？为什么不能给我召唤一万只神兽跟随，非要让我从零开始当牛做马升级，故意给我设置成地狱死亡难度很好玩对吗！”


    可惜常酒的破防未能得到半点回应。


    倒是原本跟死了一样的系统久违的吭声了。


    【叮！】


    【请玩家常酒注意文明发言，本游戏系统已获得一次年度最佳游戏金奖，正冲击二连奖，是实至名归的优秀游戏，并非所谓‘破烂’‘劣质’游戏。若玩家发言违规，将受到禁言处罚。】


    “哦那你就禁言吧。”


    常酒根本无所畏惧，直接破罐子破摔，冷笑：


    “反正这个破烂劣质游戏现在就我一个玩家，别说得好像我还能用你们的系统跟其他人交流一样。”


    游戏系统哑巴不吭声了，装死。


    因果树也没动静了，游戏系统也死了，常酒叹了口气，抬头遥遥看过去。


    方才绿光浮现后的那些常酒已经逐渐消失了。


    其中有她熟悉的那几个，正回头看过来。


    常酒甲拿手指摸索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是分身，原来是我们全是本尊，根本没有分身。”


    头号常酒啧了一声，“一想到这么优秀的我居然能有着么多个，还各有不同的突出优点，我真是替我自己感到骄傲啊！”


    疯常酒挠挠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恢复了片刻的清醒，忽然开口。


    “杀了，报仇。”


    她声音沙哑得可怕。


    “把它们全部杀了，报仇，我，她们，它们，和他们。”


    疯常酒说得颠三倒四，可是常酒愣了愣，听懂了。


    她很认真地点头。


    “好。”


    眼前的无数个常酒像是空气中的泡沫，逐渐消失在了因果树的不同分枝之上。


    终于，常酒眼前的画面一转。


    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长风瞬，端祀和齐知意在下一刻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常酒呼吸停滞了片刻，紧紧盯着他们看。


    那两人似乎也还处于茫然状态，长风瞬左手搀住虚脱的齐知意，右手捞起快要倒地的端祀，眼底写满了肉眼可见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等等，仙人秘境不是已经崩塌了吗，这到底是怎么——”


    “小五！”


    他这句还没说完，却看到本来僵硬站在不远处的常酒竟然像是一头牛犊似的低头猛然冲刺过来，而后猝不及防的，以前所未有的热情重重搂住了他……


    还有他两只手里扶着的另外两人。


    巨大的冲击力让已经快要力竭的长风瞬差点跌倒，好歹咬了咬牙站稳了。


    “小酒你……”长风瞬正要询问她状况，却看到常酒的眼眶里好像有水光在打转。


    她哭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常酒也会掉眼泪？


    “太好了，你们都没死！”


    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喊出这句话的，而非之前亲切的关心好友的状态。


    没有死。


    全都没有死。


    端祀没有死在魂师盟选拔大赛之中，没有在睡梦中就被魂兽撕碎身体。


    齐知意没有被鬼帝的残魂吞噬，没有变成失去人类意志的怪物。


    长风瞬也没有死在仙人秘境之中，没有自爆神魂，连身躯和灵魂一起化作漫天的黑沙消亡……


    还有其他人，无数人，正在外面等着她的那些人，或许都还在。


    “小酒，发生什么事了吗？”长风瞬保持着僵站的姿势，低头很轻的问她。


    “嗯，是有些大麻烦事。”常酒胡乱的揉了揉眼睛，沾在脸上的那层黑灰在脸上一抹就成了一团晕开的黑痕，她眼睛亮亮的，咧嘴笑。


    她的几位好友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即便此刻每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很糟糕，可是至少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那就总会有办法的。


    “但是你们知道的嘛，天大的问题有我常酒出手那不还是会轻松拿捏，所以，你们仨都先坐下来歇口气，然后想想怎么好好夸一下英明神武睿智无双的常酒吧！”


    第222章


    和最初来到仙人秘境时何其相似的场景, 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生长着一棵仿佛成长为一个独立世界的巨树，常酒，长风瞬和端祀相对而坐。


    不同的是, 现在边上还另坐了齐知意，原本的三缺一就此补满最后一缺。


    只是奇怪的是, 常酒一问才知道其他人都没看到因果树播放的“超长版魂界起源与灭绝”沉浸式大电影。


    她也只好省去了因果树对自己说的来历这部分, 一面三言两句将缘由概括了, 一面给这三个还没回过神的家伙挨个检查身体。


    端祀倒还好, 只是之前想要阻拦虚空破碎强行具象化了一片片土地，以至于现在魂力亏空, 显得有些精神萎靡。


    不过他一直也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所以常酒也没太操心。


    她只是好奇：“对了小四, 你在第二关的时候就没遇到自己分身……不对, 谨慎的说法该他们是其他时间线的你？”


    “遇到了。”


    端祀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然后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常酒。


    “只不过……我遇到的所有的我, 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完全无法唤醒。”


    那时候他还觉得奇怪。


    现在常酒说明之后, 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不同时间线的自己，所以其他时间线的他全部都迷失在了梦境世界里面走不出来了吗？


    “我叫不醒他们, 所以全部丢到我的梦境世界里面了，但是回到因果树上以后，他们全都消失了。”


    常酒磨了磨后槽牙, 很难得的没有邀功。


    她拍了拍端祀的肩膀，塞了把梳子给他，“行，现在你知道不能一直睡了吧？再睡死了, 我不在都没人给你收尸。别闲着，去给阿猫梳梳毛，好几天没收拾都快打结了。”


    端祀老实挪过去了。


    常酒继续检查长风瞬，和前面那位比起来，他的状况可谓是惨烈了。


    不愧是向死而生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


    常酒把手一翻捞出一个盛满了小青虫之前降下的“甘霖赐福”的小盆，这水刚被制造出来，现在还没失效，她顺手折了因果树的枝条在水中扒拉，小心翼翼的往长风瞬的身上洒。


    她语气不太好：“所以小五，你们还都不争不抢不哭不闹，碰到的第一时间就想好了怎么拖着鬼帝分身一起死了？”


    素来沉稳的长风瞬难得哑巴，低着头任由常酒往自己脑门上洒水，目光轻飘飘的往边上瞟，就是不敢正面吭声。


    “胆子大了啊，我是不是说过等我？”


    “我……”


    “怎么，拿你一条命换区区一个鬼帝分身，你不会觉得赚了吧？”常酒嘴角冷酷一扯，当即开始批评，“蠢死了，还以为你是聪明剑修，怎么也是个没脑子的？啊！区区一个鬼帝，别说分身了，就连本体也比不过你重要知道吗？魂界没了我三天就要玩完，而你是我的得力走狗，没了你的配合，我的很多计划无法完美实施，简而言之，没了你，魂界最多也是十天就完蛋，知道了吗！”


    “但是……”


    “直视我！二把手长风瞬！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我才是魂界未来的一把手，你竟然敢违抗长官的命令，真是岂有此理！”


    长风瞬在配合常酒这方面比沼泽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老实抬头，诚恳道：“我知错了，常酒长官！”


    常酒丢了个小刷子过去：“知错就行，下次再犯决不轻饶，去吧，给阿猫洗爪子，天杀的黑沙世界，把我猫的粉肉垫都染成黑色了！”


    还在努力梳毛的端祀挪了个身位，懒懒趴在常酒边上的阿猫早习惯了被人伺候，当即眯了眯眼，优雅伸出一只黢黑的前爪递给长风瞬。


    对这两人一通训斥之后，常酒转过身，立马上演变脸，对着齐知意露出了乖巧老实的后辈笑容……


    “齐师兄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再坚持坚持吗？”


    说着，她就要继续把甘霖赐福的雨水往他身上浇。


    后者也看出此物不凡，毕竟能让常酒小心成这样的宝物，珍贵程度自是不消多说。


    他抬手虚虚的想要按住常酒的手背，快碰到的时候，看到自己还萦绕着浓郁死气的那只白骨手，无声的往后缩回袖口，压了压，将其掩住。


    齐知意声音涩哑，但是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具身体已经不算人类了，常酒，对人类有效的治愈手段对我而言全无用了。”


    此话一出，端祀梳毛的动作和长风瞬刷爪子的动作同时停下。


    看到对面三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凝重，齐知意反倒温声安抚起来。


    “不过无妨，来仙人秘境一趟收获颇丰，至少现在我神智清醒，起码还能压制一段时间中幽鬼帝。”


    顿了顿，他看到被常酒训得老实伺候大猫的长风瞬，久违的露了笑容，揶揄道：“虽说是残魂，但好歹是本体，想来是比长风师弟略划算的。”


    “所以小酒，劳你莫要指着我鼻子骂了。”


    “……”


    常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齐知意现在已经走入了无法回头的死路，她现在根本找不到任何挽回的方式，只能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他注定会远去的背影。


    “所以齐师兄，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回魂界了吗？”


    “不回去了。”齐知意很轻的摇了摇头，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看到了无言的担忧，他轻轻叹了一息，缓声解释：“若我回去，虽然让幽都无鬼帝率领，却也给魂界藏了个不知何时苏醒的鬼帝；可若我回幽都，那么就是魂界头一次成功潜入幽都，有何不妥呢？”


    其他两人沉默不言，而常酒却突然抬起头，眼睛轻轻眨了眨。


    “欸我好像有点新想法……”


    她转过头，将正在召唤空间埋着头不知捣鼓什么的常小白拎了出来。


    这小家伙平时在长风瞬他们面前都喜欢以人类小孩的面貌露面，方便装乖卖好，这会儿不例外，一出来就先对着几人咧嘴一笑，那叫一个无辜。


    “桀。”


    常酒瞥了它一眼，伸手：“你怀里藏了什么东西，掏出来。”


    常小白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是从小披风下面老实摸出来一团黑色不明物体。


    常酒嫌弃瞥了一眼，捂鼻子：“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常小白争论：“桀桀，桀桀桀！”


    哪里臭了，明明就是很诱人的美味香气！


    说着，它将那团物体大大咬了一口吞下，表情满足。


    倒是齐知意先认出了那东西，仔细感受了一番后，略古怪道：“这似乎是东幽鬼帝分身内的精血集合之物，对于幽魂而言则是罕见的大补之物，这样一大团甚至可以让寻常判官晋升到阎罗实力，但它们也不敢轻易吞噬，因为此物毕竟出自鬼帝，低等级的幽魂稍有不慎恐怕会被反吞噬……”


    可是看常小白那一口一大块的样子，哪有什么被反吞噬的样子，啃鬼帝对它来说就像是吃馒头一样简单，顺口的事。


    “常酒，你的这个本命魂物确实很不一般。”


    “齐师兄，你也觉得它挺不错的是吧？”常酒扬了扬眉，把常小白往齐知意跟前推了推，“也正因我这个本命魂物很不一般，所以我现在突然有了绝妙的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齐知意颔首：“但说无妨。”


    常酒摸了摸鼻子，“那个齐师兄你也见识过的，小白能够‘净化’拘魂使，让它们从此洗心革面当个好鬼，成为守护魂界的一份子……”


    齐知意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是何其出彩的人物，又怎么会听不懂常酒的言外之意，几乎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


    “你想对我用‘净化’？”


    “不是对你，是对鬼帝……但是现在你们俩确实无法分割，所以也可以这样说。”常酒蹲正了一些，有些为难地挠下巴：“齐师兄我承诺，就算是真能‘净化’成功，我也绝对只让它对鬼帝下令，防止鬼帝完全吞噬你，绝对不会干涉你本人的任何想法！你到时候是想回魂界哪儿住，想要做什么都随你便。”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我不想对师兄有隐瞒，必须先告知你。”


    常酒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那就是，‘净化’分为两部分，首先是要能够成功种下一个神魂烙印，其次便是……要杀了你。”


    此话一出，不只是齐知意，连带着后面正专心听的端祀和长风瞬也绷不住了。


    “小酒！”


    “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这还是人话吗？”


    常酒也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她也是刚刚想到这么冷门的方法的，因为就在刚刚，常小白在吞完那个鬼帝分身的所有力量之后，它的“死灵仆从”技能直接晋升到了高级！


    【主动技能：死灵仆从（高级）】


    技能说明：亡灵之子对指定对象留下仆从烙印，若烙印成功标记且顺利击杀目标，那么亡灵之子则百分百从死灵之门中将其召唤出来，成为自己的亡灵仆从！若对象烙印之前为非亡灵生物，则在被召唤之后转换为亡灵生物！


    之前的技能说明还是烙印对象为亡灵类生物时，则百分百召唤成功，对于非亡灵生物则是“有概率”。


    常酒也不确定现在的齐知意到底算人还是亡灵生物，所以并没敢往这方面想——


    这要是把人杀了，但是召唤不出来怎么办？总不能就白死了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小白再度发力！


    一旦成功烙印，再顺手一杀，那就是百分百能成功召唤。常酒甚至都能想到一个邪门的生财方式，这要是谁寿元将尽或是死到临头，自己大可让小白将他们弄成死灵仆从，变成亡灵后某种程度上享受不死之身，但是代价估计也挺惨重的……


    比如最惨的就是要成为永远无法背叛常酒的走狗，且属于正常人的生活大部分都无法体验了，且临死前还得让常酒狠狠敲一笔死人钱。


    可是对于已经沦落到连神魂或许都要被彻底吞噬地步的齐知意，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常酒忙不迭地解释：“虽然说是杀，但是齐师兄你还会复活的！而且从此除非遇到很特殊的状况，你死一阵子还能复活……就是可能，可能没办法变回正常人了。”


    她还想当场拿魂晶宣誓以示自己的诚意，齐知意却先点头了。


    “好，我配合你便是。”


    “啊？”常酒倒愣住了，磕磕巴巴：“这么干脆？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趁机翻身当你的主人，让你做点不好的勾当，或者是干脆我真的就顺势把小白推上鬼帝王座……”


    “小酒无需把自己说那么坏吓唬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一来是想扼住鬼帝苏醒，二来也是想留我性命。”齐知意温和道：“而且你的天资与智慧皆让我拜服，便是真的成为小酒麾下一员，听你号令行事，我亦心甘情愿。”


    常酒拿手抠着掌心，往日张口就来的自夸现在却开不了口了。


    “来吧，试一试，若小白真能将我‘净化’，兴许有朝一日，我真能得幸坦坦荡荡重回魂界。”


    齐知意站起身来，背脊挺直之后，习惯性的理了理外袍的褶皱，分明是一身被死气浸染成纯黑的长衫，竟也隐约可现当年白衣清雅的姿态。


    “有劳小白了。”


    他对着常小白拱了拱手。


    常小白仰着脑袋，挠了挠后脑勺，回头看向常酒。


    “桀？”


    常酒推了推常小白的后背，低声：“去吧小白，试一试。”


    第223章


    常小白盯着正前方的齐知意, 仰着头嘟囔了几声，而后搓了搓手骨，凭空掏出一粒小小的光点。


    那是死灵之花的种子, 一旦播种成功，也就代表着“死灵仆从”的烙印达成, 这天才般的计划可以顺利施行。


    原本和睡神一样的端祀这时都站起来了, 他手中拿着给阿猫梳毛的梳子, 想靠上前却又不知所措, 只能僵硬的站在常酒的身后。


    “你的意思是，如果成功的话, 齐师弟就不会再有被鬼帝吞噬的忧虑，甚至还能不死不灭获得永生？”


    “你可以这样理解。”常酒点点头, 双手逐渐握成拳头, “他会变成和雷电和沼泽类似的存在, 即便死了也能过阵子再被小白捞回来。”


    端祀依然不放心, 声音低沉：“这样也很好……只是可惜, 他永远无法变回人了。”


    “我以为你在可惜他可能会成为我的下属。”


    端祀终于轻飘飘的往常酒身上瞥了一眼, “你知道外面怎么称呼我们这届魂师盟新人吗？”


    常酒懵了一下，嘴一张就开始吠：“注定一辈子会被常酒碾压却又能有幸被她引领的万年老二们？”


    “没这么好听。”


    另一边忽的传来幽幽一句，她扭头, 就看到长风瞬也垂眼看过来，神态一如既往的正经，可惜说的话不像样, “他们都称我们为‘常酒的走狗’，不止你们这届新人，也包括我这个老人。”


    最后那个“我”字被尤其强调了。


    “这只能充分说明，我们都愿意跟随你行事。”端祀懒懒散散的解释, “被烙印上神魂禁锢类的东西，换成其他人我都放心不下，但如果是你的话，有和没有并没有差别。”


    “毕竟，”长风瞬声音顿了顿，里面藏了不显的笑意，“伟大的酒皇陛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我们服从她的号令。”


    常酒：“……”


    有些话自己说说还行，但是每次从小五嘴里说出来过于正经认真，她偶尔听着也会觉得心虚。


    端祀没注意这两人的气氛古怪，全部注意力都还放在端祀身上：“但是你还说过，最后得杀了齐师弟才算完成。”


    “嗯，没错。”


    “齐师弟肯定不会反抗，但是他体内另外那一半鬼帝残魂——”


    端祀的话音尚未结束，对面异况突生！


    常小白手中微微发光的死灵之花的种子已经是第三次落在齐知意身上了，只是接连三次，花种落在他身上后都不曾生长，甚至在触碰到的瞬间就彻底枯萎了。


    死灵之花播种失败是常事，但是像这样进度为“0”然后直接告终还是头一遭，好在现在仙人秘境的出口也尚未开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常酒也做好了让小白不带歇丢几天技能的打算。


    然而就在常小白第四次掏出死灵之花的种子，并再次将其丢向齐知意时——


    一道暗芒自齐知意眼底闪过，下一刻，原本还气息平和的他身上骤然生出滔天的戾气，一道憎怨难掩的声音阴恻恻尖锐爆发。


    “常酒！”


    “你竟想要奴役我，你竟想要在鬼帝身上打上仆从烙印，你无可饶恕！”


    鬼帝的身上气息不断增强，它盯向常酒的眼中已经充斥着快要化为实质的憎恨，“常酒！不管你的来历身份是什么，你已经触碰到了幽都阶级的逆鳞，妄图奴役一尊鬼帝，你这是找死！”


    千镜身上还留有中幽鬼帝的神魂烙印，那也是在千镜尚未成长起来时就打下来的，而且也是因为出现在仙人秘境的前者也不过是一具实力微弱的分身，这才会被烙印影响，若换成本体，恐怕并不会被压制。


    在等级森严的幽都，低位的游魂妄想对高位者进行仆从烙印，那简直就是堪比鞭尸的顶级羞辱——


    中幽鬼帝不知道常酒和常小白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等阶再高，能高贵过鬼帝吗？


    所以，在它看来，常小白这无异于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坏了，鬼帝憋不住跑出来了！”


    常酒拽住身边两人飞快往后退了一步，先前还在悠哉舔尾巴的常阿猫快如闪电站到了她跟前，修长的兽尾往后一圈，非常小心地护住常酒。


    “嗷！”


    它低沉地吼了一嗓子示警。


    然而看到鬼帝重新夺回控制权，常酒却气定神闲，全无失态，反而淡定的抬手压了压。


    “诶急什么，坐下慢慢聊会儿呗。”


    她说着，唇角便跟着扬出一抹得意的弧度，“反正我们都知道，你现在也离不开这株因果树，不是吗？”


    鬼帝身周萦绕的滔天死气一滞。


    常酒还没完，慢条斯理道：“唔，我知道你很强，但是很可惜，仙人秘境把我们都压制在了地阶之下。你猜猜，我们三个加起来，外加我那千军万马，能不能弄死你呢？”


    鬼帝身上气息一个不稳。


    常酒语气轻松惬意，对着鬼帝微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管不顾彻底爆发全力，甚至是神魂自爆带我们一起去死，就和之前的那位东幽鬼帝分身一样。但是——”


    她得意的笑声简直不要太大，嚣张姿态更是不掩饰，“但是好可惜啊，它只是分身，所以死了就死了呗，毕竟本尊还在东幽都可以随时再来。但是你，我的敌人，你就不行了，你这但凡死了，就彻底魂散烟消咯，你的中幽城复兴大业完咯，你的部下要全部叛变咯，你的对手提到你就会说一句‘那个被人类砍了脑袋残魂还只能自爆拖着三个新人去死的无能鬼帝’，你……”


    “你不许再说了！”


    “诶怎么能不说呢？我们要展望未来啊，哎呀，我们三个不过是加起来活了也没百年的新人炼魂师，而你，先不说之前活了多久，就说现在，忍辱负重几百年，总算从一缕残魂躲到了我们齐师兄身上，又和阴沟老鼠一样偷人家的神魂力量偷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苏醒了，拼死拼活混到了仙人秘境里面，正打算干一票大的，结果哦豁——”


    “闭嘴！”


    “常酒你给我闭嘴！”


    中幽鬼帝终于绷不住，彻底破防了。


    它浑身剧烈颤抖着，想要冲上来截杀常酒，然而比它更快的是突然炸毛的阿猫，以及不知何时已经拔剑的长风瞬。


    常酒：“我劝你态度放尊重点，你不方便神魂自爆同归于尽，我这儿有两个活腻了的家伙，他们很乐意，你应该是知道的。”


    “至于我本人，我突然感觉活得不是很痛快，很想死一下。”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求着你别动手，是你要求着我们别想不开拖着你一起死。”


    鬼帝：“……”


    它一动不动了，像是尊雕塑僵硬站在原地。


    而常酒得寸进尺，对着阿猫和小白抬手比划：“去，扇它，教教它什么叫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俩当即上前，常小白这厮更是“桀桀”狞笑着甩出两根大腿骨，高举着就要冲上去揍鬼帝。


    片刻之后，鬼帝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常酒看似平常实则紧绷的心微微一松，低声：“阿猫！”


    常阿猫也认出眼前这人的不同，尾巴一甩，把冲上去的小白给卷了回来。


    齐知意缓缓睁眼，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后，并不能清晰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鬼帝的残魂怨气滔天不顾一切的夺走了控制权，没过多久后竟然沉寂如瘟鸡又把控制权丢了回来。


    而眼下的状况，也不像是经历过什么战斗。


    他低声询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齐师兄，”常酒叹了口气，把常小白从阿猫递来的尾巴上捞入怀中，低声道：“但是很抱歉，我如今恐怕没办法做到之前说的那件事了，第一个计划……失败了。”


    鬼帝是不想死，但是很显然，它更不愿意被常酒打上仆从烙印。


    再尝试下去，她不敢保证绝境中的鬼帝会不会真的选择神魂自爆，若真到了那个地步，齐知意也真的没救了。


    “无妨的，常酒。”


    齐知意倒是一点也没有失望之色，倒是反过来安慰起常酒，“你已尽力了，况且能走到今日与我而言已是惊喜，还能和你们重聚叙旧更是天道恩赐，我已无悔无怨了。”


    “别啊，怎么这就说起遗言了！”


    常酒挠挠头，仰头表情古怪地盯着齐知意：“我只是说第一个计划失败了，但是我还有第二个计划啊。”


    齐知意和其他两人都愣怔住了：“嗯？还有？”


    “对啊。”


    常酒点点头，揉了揉常小白的脑袋，然后将它放下。


    “我现在也是大名人了，估计是进不了幽都了，你把它带上吧。”


    “它？”


    齐知意错愕低头，和正眨巴着大眼睛的常小白对上。


    “桀。”它还挺客气的打招呼。


    “小白，变……随便哪个判官吧。”


    “桀桀。”


    常小白应了一声，挠挠头思索了一下，而后在几人的注视之下身体不断生长，原本的小短腿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拥有超绝大长腿的鱼头人！


    而它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与先前的鱼人判官毫无区别！


    没错。


    常酒准备把常小白送去幽都当卧底了！


    这就是她想到的第二个天才计划。


    先不说常小白的“伪装”和无惧鬼帝威压的天然优势，就说它就算是暴露了，一来能直接逃回召唤空间，二来倒霉死了也还能再复活！


    这简直就是毫无风险的一次妙招！


    而幽都就不同了，她都不敢想，这么一个聪明机智的好宝宝进了幽都，能将那地方“净化”成什么样！


    “齐师兄，你清醒的时候，鬼帝是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对吧？”


    “是的，但是……”


    “你能想办法在回到幽都之前一直保持到清醒吗，你想办法将它送入幽都就可以了。剩下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齐知意思忖片刻后，重重点头。


    “应该没有问题。”他沉声道：“之前我还不敢保证，但是方才它感觉到要被施加仆从烙印了，不顾神魂损伤强行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估计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估计？不行，我要确定！”


    常酒眼珠子一转，坏点子那是瞬间大爆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白，解除伪装，出来继续丢死灵之花！”


    她低声叮嘱：“记着啊，看它急眼了就收手……”


    片刻之后。


    感应到自己好像又要奴役的鬼帝愤怒挣扎出来。


    “常酒，我已经一忍再忍，你竟然还不收手，我要杀了你——”


    “诶？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刚刚都没说再见你就走了，这多没礼貌啊，挥挥手说句再会呗？”她叮嘱常小白，“别乱丢烙印啊，我就和鬼帝叙个旧。”


    鬼帝冷森森的瞪她一眼，忍了忍还是没多说什么，确认常小白没有继续丢烙印的意思后，快速离开。


    然而没等多久。


    又是一道烙印砸了过去。


    “常酒！”


    “诶先别急着神魂自爆啊，我真没非要奴役你的意思，孩子还小不懂事，乱丢着玩的，你一个大鬼还跟小鬼计较什么……快，跟这个老叔道歉。”


    “桀桀。”


    “……”


    常酒做事不讲武德，让常小白恢复了能量就对着齐知意使用“死灵仆从”技能，如此险之又险的折磨了鬼帝数十次之后，最后一次，鬼帝的意识苏醒。


    它的嗓音冷凝得听不出半点温度。


    “常酒。”


    “我知道你是在消磨我的力量，想要让那家伙争取掌控这具身躯，我可以纵容你。”


    “但是我告诉你，没有下一次了。”


    这句冷到极致的话语丢下之后，常酒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回真是把中幽鬼帝逼到绝境了，再逼一次，恐怕对方真要狗急跳墙同归于尽了。


    “行了，收手。”


    齐知意此刻也苏醒过来。


    他语气有点古怪。


    “小酒，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我感觉它非常愤怒……但是又好像精疲力竭，好像彻底陷入沉睡了？”


    常酒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常小白的肩膀，抬头看向齐知意。


    “没什么，不过是看鬼帝好像一直不愿意睡，所以没事找他唠唠嗑罢了。”


    她嘴角重新扬起，将小白往齐知意身边一推。


    “齐师兄，我家小白就交给你了，带它去吧，它会替我助你一臂之力的。”


    齐知意并未轻视，而是郑重点头。


    “多谢小酒，我定全力以赴。”


    “那么现在我们……”


    常酒抬起头。


    她前方的树枝尽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扇门，冥冥之中，她感觉这是因果树给自己留的时间结束了。


    “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常酒的眼底没有半点不舍和担忧，唯有一往无前的自信和笃定了。


    “我们下次见。”


    一定会有下次，也一定，会再见。


    第224章


    最后门就在前方, 即使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提示，但是常酒知晓这就是离开的出口了。


    推开这扇门之后，她和长风瞬以及端祀会回到来时的那扇门, 而齐知意则会回到幽都那个群魂环绕之地。


    好在和上次离别相比，这一次齐知意的牺牲和潜伏不再是无人知晓, 更重要的是, 还有常小白这个亡灵之子作伴,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 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坦然踏入门内。


    在进入最后一扇门的瞬间, 齐知意的身影隐没其中，或许是回到了传送来的那扇门后。


    而常酒和长风瞬及端祀则是被一道柔和的光芒包裹着。


    那一刻,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 脑子的思绪也变得缓慢, 如同深陷了柔软的梦境。


    一阵绵长的昏眩感涌上来, 这感觉太舒服了, 这阵子累得超过衡水中学高三生的常酒久违的感觉到了放松, 饶是理智让她习惯性的想要维持神智清醒，但是意识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变得模糊。


    然而冷不丁的，常酒的神智被轰然唤醒——


    因为系统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在耳边像是鞭炮劈里啪啦炸响, 各种华丽的特效也在眼前不断闪烁！


    【叮！】


    【正在离开特殊地图，游戏功能完全解锁！】


    【叮！】


    【恭喜您击杀了精英BOSS幽都判官，获得经验……】


    【恭喜玩家常酒完成特殊副本‘仙人秘境’并离开该特殊副本地图！您当前已自动晋级为高级召唤师, 同时玩家和召唤物的最高等级限制解锁为lv30！】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您的当前等级为……】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您的当前等级……】


    接连不断的任务完成通报声和升级光芒在常酒身上亮起，她被强行惊醒, 整个人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光幕上竟然出现了自己的虚拟人像——


    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史诗般的恢弘乐声，光幕之中的常酒骑在威风凛凛的阿猫背上，头顶的常小白已经召唤出骷髅王座高高站在常酒的后方，而常酒左手手腕上缠着小青虫，右手则是高高举着死神之吻，背后，无数乌压压的亡灵生物像潮水涌来，却又全如浪花整齐匍匐在她的脚下，一时间天光黯淡，唯有头顶的一轮满月映照出苍白皎洁的光辉，聚集于她的头顶落下！


    常酒头颅高高扬起，面庞上虽然满是风霜痕迹，然而她的眉眼唇角却唯有一往无前的自信和坚定，抬手往前扬刀一斩！


    而后，画面定格于此！


    常酒：“？！！”


    这啥玩意？！


    自己看起来怎么这么像游戏后期的大BOSS？


    系统似乎听到了常酒的心声，难得贴心一次给了解释。


    【玩家常酒任务速度已突破系统人工智能预算数值，为感谢您为推动游戏进度做出的贡献，这是全体工作人员为您制作的MVP玩家结算动画。】


    虽然系统一如既往的不带感情人机语气，但是常酒怎么听都听出了一股期待夸奖的意味。


    虽然更希望来点实际的感谢，但是面对好意，常酒也从来不会扫兴。


    “好！不愧是一个前景远大实力雄厚且具有超一流审美的好游戏啊！今年第二届的最佳游戏舍你其谁？已经稳了！”


    一通真诚的夸奖之后，系统和玩家都很满意。


    不过现在没时间给常酒回味自己的结算动画，更没空挨个浏览乌压压的系统消息和海量奖励了。


    因为一阵浸透骨髓的寒意涌上来，直接将她冷得一个哆嗦。


    “嘶……”


    一片陌生又熟悉的白色冰雾在眼前萦绕，方才不见踪影的长风瞬和端祀的身影也出现在身边。


    长风瞬：“这儿好像是我们来时的苍昊雪原。”


    端祀：“不知道魂师盟的前辈们是否还在此地守候我们，要是一出去就被幽都的人马先围攻，那就大事不妙了。”


    常酒高抬起头，表情自信，身躯却畏畏缩缩，拼命把冻僵的手往袖子里缩。


    “作为魂界前所未有的击杀幽都所有对手，转得盆满钵满后全员安全撤离的小队，我相信迎接我们的毫无疑问会是来自整个魂界的注视，肯定会有四面八方的投影魂宝在等着我们，所以待会儿的亮相一定要记得足够优雅且强大且富有格调！”


    “但是你看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你确定跟你说的这些关键词有半分联系？”


    常酒眼珠子转了两下，就看到端祀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可称得上是褴褛了，连之前向来很注意形象的长风瞬也没好哪儿去，衣衫下摆早被鬼帝分身削了半截，硬生生露了一双线条极好的修长小腿出来。


    至于常酒本人，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现在又累又冷，连伸手整理一下头发的动作都懒得做了。


    常酒脚下一个转弯就落到了那两人身后，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那我还是低调点吧，我这种容易被人嫉恨的体质继续保持神秘就行了，你俩没我出名，走前面不碍事。”


    好在另外两人也是真惯着她，从来没有否决过她的所有决定。


    三人组沿着脚下厚实的冰层往前走了没太久，苍昊雪原的气候冷得够呛，冰雾弥漫于整个天地，视野可见度大大降低，最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出来了！”


    “有人出来了！”


    几乎在常酒看清外面场景的瞬间，一道精神劲儿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里面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和震惊之意。


    紧接着，一道本命魂物的光芒闪过，炽热的温度骤然自这一小块空间中升起，浓郁的冰雾被驱散了大半，视线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她当即视线飞快扫过周围，结果发现周围并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也无旌旗招摇，更没有四面八方递过来的投影扩音魂宝等着采访自己。


    常酒把脑袋从长风瞬背后探出来。


    “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身着魂师盟校服的炼魂师掌心托着一盏散发着温暖魂光的灯匆匆奔来，视线在长风瞬和端祀脸上寥寥掠过，而后在看到常酒之后，绽放出亮光。


    “常酒师姐！太好了你们还活着，你们果然没死！”


    虽然常酒很高兴自己现在也用实力混成了“师姐”，但是这个张口就先关心死活的晦气问候方法，端祀和常酒一听，就下意识地盯向长风瞬。


    “这是你们谪星剑宗来接应的人？”


    长风瞬嘴角微微一抽，低声：


    “不认识，不过看她魂宝似乎并非剑修，还有，不要对我们剑修有这种刻板印象！”


    三人嘀咕的时候，来者已经呼哧呼哧喘着气奔到了跟前，冲着几人匆匆行了个礼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猛然一拍脑袋：“唉！瞧我都忘了通知魂师盟了，还请稍等。”


    语霸，她便掏出传讯玉简快速汇报着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果真陆续从四方出现了十余道魂师盟弟子的身影，他们看到三人之后，神情亦是诡异的狂喜夹杂着不敢置信。


    “常师姐，长风师兄，端师兄！”


    “太好了！”


    “真没想到你们还活着！”


    “我们都以为你们回不来了！”


    常酒有些纳闷，纵然仙人秘境历来难度很大，这次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但也不至于一副笃定他们仨已经死了现在看到诈尸的震惊表情吧？


    这也对她常酒太没信心了！


    直到常酒顺嘴问了一句：“炎长老不是说要等我们回来吗？怎么不见他人呢？”


    这群魂师盟弟子的回答，让她脑子都蒙了一下。


    “炎长老确实一直在苍昊雪原等候三位，可惜不见诸位归来，加之星罗国边境的南幽都大军屡次进犯，长老停留良久，最终因边境出现三个阎罗的踪影，在苦等百日之后，不得不折返星罗国去处理那些家伙。”


    “哦对了，原本确实有幽都的鬼物们搜寻前来，一开始的都被炎长老击退了，后来在等到一百多日也不见通道开启后，它们似乎也料定了你们身亡，好一通猖狂肆笑后也都不再出现了。”


    常酒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愕然。


    “百日？！”


    “距离我们离开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我还以为只过了一个多月！”


    然而接下来的回答更是让人不敢置信。


    “ 如果真是只有百日，我们也不会都以为三位已经在仙人秘境之中意外丧生了。”魂师盟弟子无奈解释道：“距离秘境开启，这已经是第两百二十天了，过往所有仙人秘境最多不过月余就会开启通道，然而这次我们等待了大半年也未等到任何音讯，魂师盟内只好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多位长老还是未死心，坚持留下我们这一队常驻于此守候。”


    “真是万万没想到，我们真的等到三位归来了！”


    “两百二十天？！”


    常酒缓缓皱眉，她下意识的看向游戏系统，在这之前，她每天都有看时间，且习惯性的在备忘录里记录当日各种事件和见闻，以便自己日后复盘细节。


    但是不管是自己记住的，还是备忘录中的日志数量，分明都显示只过了一个多月。


    那一刻，常酒实时上演了什么叫变脸：“天杀的辣鸡系统，你难道连时间显示这种最基础的功能都能出bug？！”


    又想起系统刚才特意给自己做的MVP结算画面，更加大声的诋毁临到嘴了还是拐弯吞回，改成了语重心长的劝说。


    “要不把经费用在功能改进上面呢？你知道的，像我这种淡泊谦逊的人，其实结算画面少五毛的光效，也是能接受的。”


    系统转了会儿才给出提示。


    【叮！】


    【经系统核算，时间计算功能并未出现问题，显示错误原因为特殊地图处于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时间计算受世界引力限制出现偏差……】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冒出来的复杂计算公式，充分证明它没问题。


    从高中分科开始就彻底抛弃物理，在高考结束后就尊师重道把所有数学知识还给老师的常酒深吸了一口气，她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飞快把系统通知关闭。


    “所以仙人秘境原来并不在魂界，而是很可能位于另一个世界吗？”


    常酒默默的把这个推测给记录在了备忘录里。


    而此刻，魂师盟驻守队伍一边兴奋的给魂师盟不断送回消息，一边领着三人往驻地走。


    “三位辛苦了，可以在驻地先做休息，另外也可以给宗门亲友报平安……”


    常酒听到这里眼皮子狂跳。


    “还好没忘记这事，我们都失联大半年了，那群家伙不会真以为我们都死了吧？！”


    长风瞬和端祀手中空空如也，一问才知道，这俩在因果树第一轮就被逼得掏空所有家底，连带着价值不菲的传讯魂宝也抵出去了。


    “想来要让他们操心了。”


    长风瞬轻叹一声，很是愧疚。


    常酒同样轻叹一声，很是肉痛，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要是陆拾那家伙敢趁我不在四处传播我死了的消息并趁机举办我的哀悼会再征收整个魂界的丧礼钱，我会恨他一辈子。”


    端祀斜斜一瞥，慢吞吞道：“虽然陆拾确实偶尔有点坏水，但这么缺德的事，正常人类都做不出来吧？”


    常酒理直气壮：“什么话，我就做得出来！”


    “……”


    感情常酒这家伙是在这儿以己度人呢！


    两人听得无奈扶额摇头，懒得听她吠了，跟了其他弟子前去洗漱更衣休整。


    而落在后面的常酒则是反手掏出了通灵镜——


    唉，聪明的人能将知识转换为财富，好歹还是省下了这件魂宝。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用了，通灵镜的光泽都变得黯淡了好多，常酒搓了搓镜面，结果就看到它的魂光要亮不亮的，半天也没成功接收到一条讯号。


    她也不急，思忖片刻后，飞快在通灵镜上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然后果断勾选所有道友——


    群发！


    第225章


    通灵镜微弱的魂光闪了好一会儿, 终于将常酒的群发消息递送出去。


    可惜常酒还未等到回信，就看到通灵镜的魂光挣扎着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镜面也蒙上了一层雾气，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嗯？！”


    常酒把通灵镜搓了搓, 又按照祖传维修方式重启, 最后甚至不惜用上了失传已久的“拍一拍”维修神技, 它依然悄无声息。


    她傻眼了, 捧着这玩意研究：“这就坏了？万宝宗的质保期是多久来着？现在送回去维修能换新吗？不能换的话总该保修吧？”


    这时，落在后方的一个魂师盟弟子发觉了她的异样, 走过来帮着瞧了瞧，释然了。


    “它没坏, 这是魂宝的魂力不足了, 只需要放置在魂力充沛的地方静置几个时辰就行, 若想加快速度的话, 常师姐你直接把它和几块魂石搁置一起就行。”


    也是, 仙人秘境那环境诡异, 还大概率并非位于魂界之中，通灵镜的魂力得不到补充也是正常。


    常酒下意识想在兜里掏魂石，结果却摸了个空。


    她扶额。


    忘了, 自己虽然留了点小东西，但是身家也是被因果树掏得干干净净了。


    那边的魂师盟弟子已经忙着去巡视了，常酒索性直接把阿猫召唤出来。


    “嗷——喵。”


    低沉的兽吼声刚出来就紧急转了个弯, 变成了轻软的大猫哼唧。


    常阿猫低下头，很是亲热的用大脑袋蹭着常酒的头顶，显然是知道常小白那家伙现在不在身边，加之常条条也直接传送回了“酒神领域”, 所以放心的开启黏人小猫模式了。


    眼看着阿猫就要翻滚着亮肚子打滚了，常酒胡乱揉了揉大猫脑袋，开始同它商量正事。


    “阿猫，吐点魂石呗？”


    “？”


    常阿猫动作一顿，眼中的谄媚立马消失。


    下一刻，它翻身一滚站起，当即准备钻回召唤空间之中装死。


    常酒一把抱住猫腿，好说歹说，果然从阿猫的牙缝里扒出两块魂晶碎屑。


    面对着阿猫不高兴的眼神，她信誓旦旦地承诺：


    “信我，我怎么舍得让你饿肚子，你信我，过两天就会让你重新过上拿魂晶当瓜子嗑的醉生梦死日子！”


    人疯狂画饼畅想未来，猫拼命点头垂涎三尺，一人一猫眼中光芒渐盛，俨然是上头了。


    常酒把魂晶碎和通灵镜丢到一旁恢复能量，难得回到安全的驻地，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放松。


    这个驻地位于苍昊雪原，所有屋舍都是这里特有的冰屋，坚硬的雾白色冰块像是石砖一样堆叠起来，看起来冰冷，但是里面竟然颇为温暖。


    常酒几人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驻地，原本正在周边巡视的弟子们也正陆续赶回来，清冷的驻地里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一群人很是仰慕的围着常酒三人询问个不停，仙人秘境之中的事大多不敢外泄，但是架不住常酒口才了得，翻出寥寥两三件能说的小事一顿天花乱坠的胡说，便引得这群弟子们非常配合的时而惊呼时而鼓掌，大大满足了她的倾诉欲。


    “太强了！”


    “没想到果真有幽都的对手混入仙人秘境之中！”


    “三位竟然能全身而退，真是魂界前所未有的大胜利！”


    当然，更让他们高兴的莫过于常酒几人的归来，也代表他们这支在此驻守了数月的队伍完美完成任务，可以等待回到魂师盟之中去了。


    “我们明日就启程回魂师盟总部，诸位是准备先回哪里呢？”


    常酒看了一眼另外两人，询问：“我们是不是要先回一趟深渊魂狱？”


    虽然她最想回的肯定是东黎城，但是不管如何她也是刑司的人，外加这次仙人秘境的事务已经牵涉到了各大幽都，还是得先回去和剥皮刀通气才行。


    长风瞬和端祀同样颔首赞成。


    “那今夜好好休息吧，此地和深渊魂狱相距甚远，接下来免不了奔波。”


    是夜，众人大方的拿出驻地内的大半物资，各类珍藏的魂食被取了出来，成功让连续吃了好久辟谷魂丹的常酒三人眼睛都看直了，连最是稳重的长风瞬都默默加快了进食速度。


    临到聚餐末尾，常酒伸了个懒腰，从冰屋外面捞起一杯被冻成冰渣的果酒晃了晃，美美的领着阿猫回屋休息了。


    她这座冰屋还是现搭的，那两位道友考虑到阿猫这庞大的体型，特意将冰屋搭得很是宽敞，下午被长风瞬和端祀用雪狠狠搓了一顿的阿猫抖了抖身上白得发亮的毛，慢吞吞的走到床上转一圈盘成一团，竭力往边上缩了缩，让出一小块身位给常酒。


    她倒头睡倒在阿猫柔软的纯白腹毛间，拿脸蹭了蹭，再悄悄的深吸一口被清理过后的大猫味，感受着耳朵里传来的低沉咕噜声——


    常酒愿将现在的这张床称之为天堂！


    阿猫阖了眼开始打盹。


    而常酒也安心闭上眼睛。


    不过她并没有就这样放纵自己睡去，而是先尝试和常小白取得联系。


    毕竟那小家伙现在跟着齐知意去了幽都，历经两个世界，这还是常小白彻底离开常酒身边，饶是知晓它鬼点子多且有多种手段脱身，但她还是免不了担心。


    然而常酒问了好一会儿，那边的常小白才隐约传回一点信号。


    “桀桀，一切顺利”


    “桀，不要吵”


    “桀桀桀！我现在很忙，在干正事，你别骚扰我。”


    这家伙忙忙碌碌的留下这样的声音后，然后就没有声息了。


    常酒皱了眉，瞟了一眼常小白的状态栏，确定这家伙现在状态极好没出现任何问题，也就不打扰它了。


    她转而关心起老三。


    常条条在离开现任秘境后就直接回了酒神领域，用它的话说就是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照看了，也不知道那些种下的各类珍稀魂木草药们还活着没，虫虽小操的心却很大。


    “条条啊，你那边忙得怎么样了？”


    常条条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且略唠叨。


    “还好，有几株药草快死了，但是我把它们抢救回来了，你布置的那些陷阱也还未触发，看样子最近没有人闯入过酒神领域……”


    它条理清晰的汇报着情况，常酒越听越困，但是又不想扫兴，只能硬着头皮听。


    直到常条条冷不丁的一句话将她惊醒。


    “从仙人秘境之中带出来的东西，或许有朝一日我能让它在魂界出现。”


    常酒还有点懵，刚想问什么东西，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的东西，该不会是那些疑似因果树的玩意儿吧！”


    “就是这个意思。”


    常条条的语气也难得变得高兴了一些，“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神奇树类，里面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力，我想试一试用仙人秘境中带出的东西将其重新滋养，看看能不能让它重新萌芽抽枝生长，如果成功了，那么我们就真能拥有一株因果树了。”


    常酒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仙人秘境崩塌，天地万物皆被虚空吞噬的场景，那时候唯有因果树自虚空之中生长而出，成功让常酒等人免除被虚空吞噬湮灭的危险。


    “也就是说，要是魂界真的败在幽都手中，在被吞噬掉所有资源化作虚空之后，因果树很有可能救我们一命。”


    一旦事关保命这头等大事，常酒就变得格外警惕。


    她直接翻身坐起，顺手摸摸阿猫跟着抬起来的头，安抚示意它继续睡，自己则是继续同常条条沟通起来。


    “条条，你刚刚说的‘有朝一日’是什么意思？”常酒警觉起来，“难不成很难达成？”


    常条条冷静给出答案。


    “现在难以预测，但是按照我遥远记忆中的成长速度来看，大概需要三千年。”


    常酒这回真听沉默了。


    “你确定你说的时间单位是年？”


    常条条语速缓慢解释：“没错，对于我和我那个年代的存在们来说，时间是最不起眼的，往往睡一觉就过去数百年，三千年前，也不过是我从懵懂的幼年期摸索着略通大道的短暂过程而已……”


    常酒：“你好，按照魂界当前进度，三百年估计就该凉了，.020.2.25362。”


    常条条表示爱莫能助，学了常酒的样子耸肩摊手，表示它现在只是一条幼虫罢了。


    常酒只好叹息作罢。


    她转而看起了那铺天盖地的未浏览系统通知。


    “嘶，都杀了鬼帝分身外加一群判官了，结果一共就只升到二十五级？”


    在完成了“高级召唤师”的晋级任务之后，常酒和她的召唤物的等级也是成功突破了二十级上限，且靠着过去累积的经验，除了常条条还停留在二十级之外，她和阿猫还有小白齐齐升到了二十五级。


    用魂界的计算方式，她已然是玄阶五品的高手了！


    哪怕是在强者众多的魂师盟，这样的实力也可算得上是能够驻守前线的中坚力量了，更何况常酒的实际战力早已超出纸面等级。


    常酒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她要遇上判官，自己召唤出死神之吻咬咬牙能杀；要遇到阎罗，她带上一众召唤物和亡灵大军咬咬牙说不定能拼个你死我活，要遇到鬼帝……


    牙咬碎了看能不能召唤来蓬瀛剑尊剥皮刀炎长老端木城主来救命吧。


    同样的，在通过了晋级任务之后，常酒也久违的迎来了系统的大方奖励！


    【叮！】


    【恭喜玩家常酒晋升为高级召唤师，您可从以下奖励中选择一项！】


    【选项一：系统随机抽取召唤物X1!】


    【选项二：当前拥有的三只召唤物中选择任意一只获得一次进化机会！】


    【选项四：投掷三次骰子，根据点数获得神秘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