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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5

    第241章


    常酒领着一行残兵步出阴冷的溶洞, 外面依然淅沥沥下着不知何时休止的黑雨,且这场雨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整个天空像是倾盆的水往下泼, 地上早看到半点活物,放眼望去只有弥漫不散的压抑黑色。


    出来的时候封檐青还有些恍惚, 显然是嘴上说着要带人回东黎城, 实则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从阎罗手里走出来。


    片刻的愣怔之后, 她才指挥着小铁把那群昏迷的炼魂师给背出来。


    临出溶洞时佟三月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好歹是把明月给收回去了,总算不同小铁吃力地叼着大狼后颈艰难前行。


    常酒回头看了一眼, 食铁兽身上原本大半都是白毛,在御兽宗的时候封檐青每日都会帮小铁清洁梳理毛发, 虽然比阿猫的毛质粗硬不少, 但也白得油光发亮, 而现在早就被这场黑雨浸染得湿透了, 整只兽活像只大黑熊。


    食铁兽背上的大竹兜里挤了四个昏迷的炼魂师, 它也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了, 看到常酒看自己,却还是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凑到常酒的身边,“嘤嘤嘤”的小声哼唧着。


    没有阿猫翻译, 常酒听不明白,偏过头去问封檐青。


    “小铁在说什么?”


    封檐青一瘸一拐的跟上来,帮着解释道:“小铁问你是不是累了, 她说你要是太累了可以趴在她背上睡会儿,它现在变稳重了,慢慢走不会摔下来的。”


    常酒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抱着食铁兽毛茸茸的脑袋揉了揉,用衣袖替它擦掉脸上黏腻的黑色雨水。


    “我不累, 小铁乖,回去以后我给你做好吃的!”


    顿了顿,看着黑熊小铁,她又信誓旦旦地补充一句:“然后让余长老和陆拾帮你把毛重新刷得又白又亮!”


    食铁兽欢快的哼唧了几声,温柔拿濡湿的鼻头蹭蹭常酒的手心,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封檐青,声音变得低沉难过起来。


    “嘤嘤,嘤嘤嘤……”


    “我也不累,可以自己走的。”


    小铁却不动,而是担忧看着她的腿。


    本命魂物和炼魂师心灵相通,小铁怕是在担心主人的状态不好了。


    里面光线暗,仅有魂晶照明根本看不清,出来以后常酒才发现封檐青的脸早就惨白一片,走路的姿势更是古怪,右脚几乎脱力了是在拖曳着走。


    见状,封檐青连忙局促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扭了一下脚……”


    常酒没多问,只是默默在系统花了五百魂石兑换了个精细扫描鉴定,细看了一下封檐青的腿。


    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笑容隐去。


    “你腿骨几乎粉碎骨折了,以后真想当个瘸子?”


    还没等封檐青回答,常酒先在她的跟前径直蹲下,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吧。”顿了顿,她也跟着补了句,“我现在也变稳重了,快快走都不会摔下来。”


    “再磨蹭的话小铁和他们都得多淋一会儿黑雨,待会儿说不定会被死气侵蚀哦。”


    这话刚落下,常酒的背上便微微一沉。


    封檐青小心翼翼的手把手环过去,犹豫又低声地问:“会不会太重?”


    常酒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一点也不重,很轻松。”


    她把手背过去托住封檐青,缓缓起身,“抱紧咯,我们要全速前进赶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常条条,它背上载着昏迷的佟三月,中间是食铁兽和四个炼魂师,常酒则落在最后压阵。


    封檐青趴在她的背上,看着常酒绑得紧紧的高马尾随着赶路的动作在自己眼前起伏,有点恍惚。


    “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那你运气不错,噩梦过后能梦到有我的绝世美梦。”


    “我想着你明明还在仙人秘境,就算是出来了也该是在苍昊雪原,怎么会转眼间出现在丘墟,还正好来到了我和三师兄的面前。”


    常酒当然不会说自己早早的在所有亲友身上都加持了“黄金瞳”的锁定。


    也只字不提自己离开云舟闪现至酒神领域,又和常条条一路狂奔数日,闪击阎罗再救下她们一行人,期间甚至连坐下道旁休息片刻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咧开嘴角,笑得轻快,“嗨,对别人来说是不可能的是,但是对我小酒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什么死气的禁锢什么幽都的封锁,对我全都失效,我一张传送符直接就……”


    “嗯。”


    封檐青的头趴在她的肩上,没有追根究底去问她到底怎么办到的,只是冷不丁问了句。


    “这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小酒。”


    她声音很小声,时隔太长不曾见面,期间无数条传讯都如石沉大海,甚至遍传常酒的死讯,照理说是该有无数疑问的。


    疑惑常酒在仙人秘境的遭遇,疑惑她在仙人秘境之中得了什么好处,疑惑她为何失去联络,疑惑她找到自己的手段,疑惑幽都是否有新的异动……


    可封檐青嘴里磕磕巴巴问的,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些不太像宗门长老该问的话。


    小酒,你在外面这么久吃得好不好,那个密境里面有没有人或者鬼欺负你,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点,脖子后面那么深的疤是怎么来的还疼不疼,身上衣服又短了是不是长高一点了,该给你做新衣服了。


    常酒低着头走在泥泞的路上,起初还能扯东扯西的吹嘘笑闹,后面听着那些问题,回应声音反倒越来越小声,只乖乖的“嗯”“没有”“都好”小声回答。


    而封檐青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和缓的呼吸。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常酒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将她托稳了,将脚步放平许多。


    原来背着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其实还记得在御兽宗修行的日子,每天和陆拾都是半昏迷状态结束魔鬼训练,然后余老二抓着陆拾,封檐青背着她,两个前辈把两个脱力的后辈送去泡药浴帮着淬体。


    那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换成她在背上,每天昏沉沉的问封檐青话。


    “封长老,我们明天可以少爬十根竹子吗?”


    “明天多睡半个时辰行不行,我还小,多睡会儿能长高。”


    “我衣服又破了,让余长老帮我缝个大熊……咳缩小版的小铁上去呗?”


    那时候她念念叨叨说个不完,封檐青也这样好脾气的回应着她每句话,直到她沉睡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没有相隔多年,那样紧张却又散漫的日子却已经非常遥远了。


    可那段记忆,正是常酒如今每每玩笑提及“退休回家”,就想要回去的地方。


    道旁似乎有一团黑气在涌动,常酒看了一眼,那是一大滩积攒的黑色雨水,里面似乎有几只想要缓缓爬出来的狰狞魂兽。


    常酒的表情如常,只不过在路过这滩黑水的瞬间,戴在手上的死神之吻戒指闪过一缕幽光。


    下一刻,这些即将自死气之中诞生的鬼物们骤然崩溃破碎,化作一缕黑芒被吸入死神之吻之中。


    而常酒心知肚明,这样的场景还在整个丘墟上演,那场无休无止的黑雨落下来,每一缕死气都在朝着东黎城的方向涌动,放任不管终有一日会将东黎城蚕食殆尽。


    几座大城皆处为难,无法施以援手,能救东黎城的唯有东黎城自己。


    而她常酒,不巧,如今家住东黎城十万重山御兽宗内。


    隔着重重深色雨幕,常酒的眼睛幽幽反着惊人的狠色。


    “叫千镜的鬼玩意儿,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无数次。”


    “你给老子等好了。”


    ……


    封檐青魂力消耗得太干净,最后为了能顺利带回几个伤员更是保持着魂力透支的状态一直让食铁兽载人而行,以至于这次沉睡了数日才苏醒。


    只是醒来的时候,她头顶看到的是瓦蓝色的天空,上面浮着团团丝绒般的柔软白云,有细碎的阳光从林隙间洒下来,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她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甚至空气中过于清灵的草木香气让她产生了自己已经回到御兽宗的错觉。


    只是这附近又不太像御兽宗,因为她视线望去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周围不像是正常的屋舍,倒像是自然长成的树屋。


    直到头顶凑过来一个长相颇为优雅华美,却又从未见过的古怪兽首——


    且那只身上散发着柔和青绿色光芒的优雅兽类还开口同她说话了。


    “醒了吗?先喝一杯甘霖水润润嗓子,等到完全清醒后可以尝试着起来走一走,检查下腿骨恢复得怎样了。”


    “不用担心其他人,他们在隔壁树屋养伤,小铁也没事,正在下面散步。”


    “无需用这样震惊的表情看着我,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会说话这件事的话,我也可以保持安静。”


    它并不聒噪,因为声音非常和缓又轻柔,但是莫名的就让封檐青想起了诸如鹤掌门,诸如端木城主,诸如各路亲切和蔼的老前辈们……


    她眼神有点呆滞地盯着正前方这只漂亮的神奇兽类,迟疑了好久才问。


    “阿猫,好久不见。”


    封檐青挠挠头,尝试性的像以前那样去挠“阿猫”的下巴。


    “你这是又变身了吗,这回不但变了个物种还变了个色,还多长了对翅膀吗?哦对,还会说话了……就是你一开口我怎么觉得怪怪,总感觉和我想象中你该有的声音和语气不一样啊。”


    对面漂亮的双翼兽类幽绿色的双眸温和静谧,它开口平静道:


    “不一样才正常,因为我不是常阿猫。”


    “嗯……?!”


    常条条温柔地宽慰道:“不用把手缩回去那么快,我吃素,平时也不咬人。”


    “可是你不是阿猫你是谁?!”


    “她为我命名为常条条,你也可以这样叫我。至于我是谁,用你们的话来说的话,我是常酒的第三本命魂物。”


    第242章


    “原来是第三……本命魂物……吗?”


    这话极其僵硬地从封檐青的嘴里说出来, 一个字比一个字不确定,到最后恍惚得像是梦境呓语了。


    常条条倒是素来体贴,非常和蔼地点头:“正是。”


    “……”


    封檐青茫然地抬头迎向明晃晃的阳光, 喃喃自语:“我一定是已经死了,要不就是脑子被死气侵蚀坏了, 否则怎么能听到这么诡异的话呢。”


    她活了这么多年, 连茶馆里说书的都不敢这样编。


    众所周知, 魂界天阶强者的标志就是神魂力量强大到足以觉醒出第二本命魂物, 所以常酒之前便是把常条条带出来光明正大说这是她的第二本名魂物,大家想着她未来定是天阶强者无疑, 所以兴许提前觉醒了,用一句天才的事和普通人不同倒也解释过去了。


    可现在呢?


    大家才用“人和人体质不同”“做炼魂师不要太攀比”刚安慰好自己, 常酒一声不吭就把第三本命魂物给觉醒出来了?!这个本命魂物它甚至能说人话啊!


    封檐青毕竟是一步步看着常酒成长……


    什么一步步, 她压根就是一蹦一蹦往上窜成长的!


    看多了, 接受能力也就变强了。


    封檐青缓缓回过神之后, 立马想到了什么, 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你就是小酒在仙人秘境之中获得的机缘!”


    当然不是。


    但常条条沉稳如老狗,旁人递了这样一个借口来,它也就语焉不详地接过来了。


    “也可以这样说。”


    “你能说话也是什么奇怪的事, 据说上古时期的仙兽都能口吐人言甚至修出人身,因为你是仙人秘境赐予给小酒的,所以能说人话自然可以理解!”


    “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


    封檐青身为常酒的自家人都震惊成这样, 何况是其他炼魂师。


    “觉醒第三本命魂物”这件事常酒并未打算继续隐瞒。


    一来,如今常小白不在,此行丘墟主要是为了救人,常条条必定是主力, 它又不再是当初那条小青虫,藏不住的。


    二来,现在的常酒不怕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常酒拥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不仅是魂师盟和自己的亲友们给予她的信任和支持,也是因为她现在的实力确实已经足以自保,更知晓自己对于魂界的重要性无可替代。


    她不用再和以前那样想法设法隐藏自己的不同,生怕被带去掏心掏肺成为实验对象了。


    没看她现在张口就是“我是鬼帝转生”,连幽都都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伪,结果魂师盟依然对她坚信不疑,完全没有要把她关进深渊魂狱研究的意思吗?


    现在就算她哪天真坐到了鬼帝的王座上,怕是魂界都会给她竖个拇指说好样的不愧是新生代最强炼魂师,釜底抽薪这招用得真妙,都打到敌人老家了;谁要敢说常酒不对劲好像是幽都的卧底,那第二天刑司就会来一群神秘黑衣人友善邀请这人进小黑屋谈谈事,直到说这话的人彻底排除自己是幽都卧底的嫌疑为止。


    但凡有点脑子的炼魂师,尤其是实力强大一些的都知道,说常酒是幽都卧底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过去的所作所为,先是数次破坏了中幽鬼帝复活的阴谋,再是救下不知多少魂界未来力量,长老会的几位老东西们知晓得更深——


    深渊魂狱现在都快被改造大半了,随着那群幽都囚徒的“被净化”,无数埋藏在魂界之中的幽都势力被拔除,大大缓解了魂界的内部压力。


    能干出这种事的就算是真鬼帝化身的卧底,魂界都要夸她一句好卧底。


    过去的这几年间,常酒用自己的实力和行动,换得魂界最坚定的信任!


    什么第三本命魂物,只要她不是有朝一日直接召唤出一尊鬼帝出来说这是新的本命魂物,那魂界都能替她圆回来。


    常酒没打算隐瞒常条条的存在,于是“天才常酒又双叒觉醒了本命魂物”这件事,也以飞快的速度开始在酒神领域集聚的人群中传播出去。


    确定封檐青无事之后,常条条迈着修长的四足行走在这片苍翠的参天树林之间,只不过它并未落到地上,而是轻盈地踩在那些重叠连绵的枝叶间,只是轻轻一点触碰,轻灵的风便托着它的身体飘向下一棵树,竟是在叶片之上穿行得如履平地,那些薄如蝉翼的绿叶被它身周的风吹拂得轻轻曳动,像是一层层翠绿的水波,在这片丛林之间逐渐荡开。


    空气中散发着极其轻灵的气息,这里面不仅有充沛的魂力,似乎还充斥着另一种陌生的力量,让人不断复苏生机。


    这些巨树巨大繁密的枝干不断纠缠,像是绕着主干生成了一条从下至上的天然旋转阶梯,沿着这些阶梯张开的枝干伸展出去,每一条上面竟然都稳稳地挂着一间由枝叶盘结生成的小树屋。


    这片丛林之中生了上千株参天巨木,每株树上都悬了十余小屋。


    这阵子酒神领域之中陆陆续续被带进了大量人,里面有本就分散在丘墟之中的山民,也有在丘墟历练、行商采矿采药的东黎城内城民,还有大量出城拦截幽都势力的炼魂师。


    对于凡人来说这场自丘墟深处倾泻而下的黑雨来得怪异又可怕,但是炼魂师们最清楚它的恐怖。


    在发现东黎城如今得不到救援后,所有炼魂师都知道,这次他们必须站出来了。


    炼魂师们享受了魂界大半的资源和敬重,那合该承担起守护魂界的重任。


    这些炼魂师不全是魂师盟那样的天才,里面有散修,有大小宗门的学生老师,最年幼的比常酒还小几岁,估计今年刚刚觉醒,最年长的已经老得脸上褶子比树皮还崎岖,甚至还有整个宗门上下连带着看守山门的狗举宗出城猎杀魂兽的……


    都说想成为炼魂师很难,那是万中取一的存在。


    可这次躺在丘墟的炼魂师的数量,竟大过了凡人的数量。


    源源不断的炼魂师从有着各种防御阵法的东黎城之中主动走出,召唤出他们的本命魂物抵御着黑雨的侵蚀,一边猎杀魂兽解救同族,一边尝试穿越这场不知尽头的黑雨走到外面请来援手。


    这样的人,酒神领域的常家军们抬回来一拨又一拨。


    如今,这片被常条条亲自种成的参天树林就成了给这群伤员们疗养的好地方,如今已经住进来小半区域了。


    这些参天古树都是它浇灌了不知多少次“甘霖赐福”的雨水长成的,生机充沛盎然,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死气。


    更何况——


    常条条看了一眼自己技能的冷却时间。


    很好,“甘霖赐福”的冷却结束,又能使用了。


    澄清的天空上并未凝聚出乌云,只是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白色水雾,很快,树林顶端便落下淅沥沥的小雨,这些雨水覆盖了整个树林的范围,空着的树屋也没浪费,肉眼可见的这些被浇灌过的树木又变得挺拔苍翠了不少。更多的雨水则顺着枝叶滑到小树屋里,无声无息的治疗着那些伤员,


    什么,这个凡人被死气侵蚀了魂快散了?挂树上好好等着甘霖赐福治疗吧。


    什么?这个炼魂师的本命魂物被污染了人也快疯了?关树屋里洗干净神魂,不发癫了再放出来。


    此刻那些树屋稳稳挂在枝梢上,在雨水的冲刷之中纹丝不动,但是每当枝叶翕动之时,便有阵阵充满生机的力量自大树之中分到每个树屋之中,仿佛枝叶哺育果实,一点点将生机送往树屋之中的伤员之中。


    治人如养花,有伤势格外重一些的就多浇灌点,好得差不多的就少浇些。


    常条条漫步在枝梢上,不断操纵着甘霖雨水分散落下,轻灵的身影像风一样穿行在叶片之间。


    在树林下方的草地上,正在懒懒舔舐着前爪的一只漂亮银白色大狼抬起头,眯眼看向上方。


    在它边上锲而不舍的抱着根大竹笋在啃的黑白食铁兽耳朵抖了抖,也抬起头来。


    “嘤!”


    小铁看到了常条条,很热情的挥动着竹笋同它打招呼。


    完成又一次群体治疗的常条条缓缓挥动双翼,以优雅的姿势稳稳落在两兽跟前。


    它偏着头很是沉稳地检查着这两兽的情况。


    “明月体内的死气已经被小白彻底净化,外伤也被治好了,恢复得很好。”


    “小铁之前有骨折现象,我看看……嗯?”


    还没等常条条反应过来,热情的小铁已经举着黑乎乎的熊掌扑上来了,“嘤嘤”招呼着压住常条条开始蹭蹭,圆滚滚的脑袋紧贴着常条条的脸无限翻滚。


    常条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一次正面和这俩接触,还是语言系统隔阂,它不太能懂这俩在嘀咕什么。


    还没回过神,原本安静趴伏在边上的明月也走过来了,且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它俩的意思——


    大狼低着头,很是认真的给常条条舔着头顶的几条青色长毛,似乎是口感不太好,又转而一嘴轻咬住常条条的脑袋。


    “……”


    没弄错的话,这是你们御兽宗兽类对幼崽的欢迎举动吧?


    第243章


    参天古树林下。


    常条条稳重站立在原地, 前面是抱着它不断翻滚的黑白大毛团,滚完了以后另有一只巨大的银白狼为其舔舐梳理毛发,时不时还含着它头顶小角轻轻磨牙啃食, 一直将常条条身上沾满了这俩兽的口水味才勉强算停下。


    饶是常条条稳如老狗,在快被这俩兽给吸干的时候也稳不住了。


    偏偏这俩兽伤势才刚好, 常条条也不好强硬反抗, 怕伤及它们, 于是只能堪称狼狈地逃离这俩兽的热情怀抱, 退回召唤空间里面。


    此时常阿猫也从虚弱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正高抬着后腿低头舔着肚子上的柔软白毛, 看到常条条一身湿漉漉的回来,额头上还垂着两条被捋得格外顺滑的青毛, 动作一顿, 然后狂笑不止。


    “嗷吼吼吼——”


    太好笑了, 你老人家活了上万年看谁都像孙子, 结果也有被当幼崽按地上舔的这一天呢?


    “……”


    常条条冷静看着笑得趴在地上抖尾巴的阿猫, 淡然:“你这么清楚, 想来刚露面的时候也被舔过吧?”


    阿猫动作一顿。


    它作为常酒的第一只“本命魂物”,在御兽宗各位长老的本命魂物们的眼中自然也是“幼崽”“后辈”。


    且阿猫刚入门那会儿还是只小小三花猫,生得弱小又漂亮, 还没食铁兽的一个巴掌大,外加常酒那时候也还是个等级低下的弱小无助新人,阿猫可谓是毫无反抗之力, 时常被食铁兽抱着打滚蹭蹭以示亲热,硬生生把一只三花猫滚得沾满黑白毛,险成奶牛猫。


    至于后来佟三月的明月回来了,也充分表达了对新兽的关爱和欢迎, 狠狠按着阿猫为其舔毛,硬生生把它嗦成了一枚三花芒果核。


    后来还是因为它掉毛着实厉害,明月舔一次吐了一整晚的毛球,这才不再给阿猫舔毛。


    阿猫冲着常条条低吼一声 。


    “嗷!”


    要你管!


    常条条一边淡定挥动翅膀,将刚存下来的新鲜甘霖水往阿猫身上倒,一边很不客气地揭短。


    “因为她不在,所以都懒得学幼崽喵喵叫装乖了吗?”


    “……”


    阿猫眼中凶光大盛。


    它抬起四爪缓缓靠近常条条,身上被淋湿的毛耸立着,气势越来越恐怖。


    而后下一刻,常阿猫飞快甩动脑袋和身体,抖得甩出了道道残影,铺天盖地的水珠和掉落的兽毛袭向常条条!


    干完坏事后,阿猫轻松惬意地眯了眯眼,飞快离开召唤空间了。


    常条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色鳞片上粘连着的各色兽毛,白的黑的黄的,粗的细的,硬的软的,搅成了一团,扇了好几下翅膀都吹不下去。


    它难得有些焦躁地跺跺脚,喃喃:“真麻烦啊,一群掉毛怪。”


    常阿猫现在彻底解除了虚弱状态,第一时间便是准备去找常酒。


    不过常酒似乎离开了酒神领域正在忙碌着什么,倒是苏醒过来的佟三月和封檐青等炼魂师先看到了它。


    佟三月体内的死气倒是被小白彻底吸干净了,但是所受伤势极重,哪怕是有“甘霖赐福”也未能在短时间内痊愈,还得静养一阵才能逐渐恢复,如今也被安置在这片树屋内继续养伤,就住在封檐青的隔壁,这俩倒也不是魂师盟的热血犟种,心知自己现在战力不足,没有硬要闹着出去杀魂兽。


    此刻两人已经下了树屋,正在草地上为各自的本命魂物梳理毛发。


    “阿猫!”


    封檐青眼睛一亮,对着阿猫挥手招呼。


    常阿猫愣了愣,优雅迈动猫步走了过去,动了动尾巴以作招呼。


    明月看到阿猫就习惯性想帮它舔两口,但是一张嘴就觉得嗓子眼发痒……


    进入酒神领域以后,封檐青等人发现自己的魂宝也不受死气影响了,她当即从自己的须弥戒指里掏出一条大鱼干递给阿猫。


    然而阿猫只是抖了抖耳朵,连闻都懒得闻一下。


    封檐青挠挠头,恍然,“忘了,你不吃这些东西的。”


    她对着佟三月碰碰手肘。


    “三师兄,来两块魂晶。”


    佟三月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为难之色:“我没有魂晶。”


    “嗯?三师兄你这么穷?之前猎杀魂兽赚的魂晶都去哪儿了?”


    “二师兄去年说要投资新的烤鱼店,全要走了。”


    “嘶,二师兄的烤鱼店在东黎城中每个城区轮着开,都倒了三十多家了,他真敢借,你也是真敢借啊!”


    两个御兽宗长老凑不出一块魂晶,封檐青只好拣了几块成色好的魂石递给阿猫。


    好在这大猫虽然吃惯了顶级魂晶,平时挑剔连成色一般的魂晶都懒得看一眼了,但是对于自家长辈还是很给面子,它保持乖巧嘴脸,低头从封檐青手中叼走魂石,而后敷衍的用尾巴碰碰她的小腿,表示接受了她的好意。


    能主动让人摸,已经是阿猫对于除常酒外的其他人最好的脸色了。


    封檐青喂完了阿猫,一边拿了大梳子给阿猫梳毛,一边好奇询问起来。


    “阿猫,这里是小酒的洞府吗?”


    她倒是想问常条条,但是和那位老三还不太熟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则是——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常酒的这只第三本命魂物的时候,封檐青也好,佟三月也罢,竟然都莫名有种面对自家师父的肃然起敬和压迫感……


    阿猫懒懒点头,表示没错。


    “嗷。”


    一听这话,封檐青和佟三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惊诧之色。


    常酒对于其他人严防死守,哪怕是魂师盟的炼魂师们现在进了酒神领域也得乖乖听从她的调配,不得随意行走。


    但是她从来把双标放名面上,对于自家两位前辈纯放任态度,两人是受伤了一直在静养不曾离开树屋区域不假,但是明月和小铁闲不住的,早就在酒神领域跑了一圈自己遛自己了。


    两兽这一遛,让佟三月和封檐青都看傻眼了。


    这个空间极其广袤,像是硬生生的在丘墟开辟了一块截然不同的区域!


    是,炼魂师们一般都有自己的洞府用于闭关养伤搞点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不假,但是常酒的洞府未免太大了,都快独立成一座小城了,更奇妙的是这片天地甚至完全任由常酒操纵,被带入这里养伤后,炼魂师们时常能看到移山倒江等画面在头顶上演,至于什么树直接凭空从东边出现在西边就为了对齐,杂色的花丛强行分成渐变色生长之类的事,也显得不奇怪了。


    封檐青好奇询问:“这是常酒继承的仙人洞府?”


    阿猫的胡子抖了抖,当即嗷了两声。


    和猫混熟了的小铁“嘤嘤嘤”帮着翻译。


    封檐青愣愣复述:“你是说,这是小酒自己建立起来的……酒神领域?”


    阿猫点头。


    也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让顶上其中一间树屋骤然传来一声痛心的懊悔高呼:


    “可恶啊!我当初就说常酒乃是天生的基建圣体,移山倒海,平地生楼,树上造物!瞧瞧这些树屋排列得多节省空间且构造坚实,看看这些草木分布得多整齐多美观,简直就是完美符合我们基建司需求的天选之子啊!更别说阿猫——当初早在考试的时候我就看出它是打洞的一把好手,一兽顶百人呢!”


    一个断了只手的炼魂师拿剩下那只手怒捶胸口,眼红得俨然是痛心疾首到了极点,“若是当初她入了我们基建司,我们人族说不定能再多两座抵御幽都的大城啊!早知如此直接许她基建司掌权长老的位置,痛,我基建司痛啊!”


    他隔壁树屋立马探出一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兴奋道:“师兄!我们回去以后就和长老商量好让他退位,和长老会打条子申请一下,迎常酒师姐转入基建司主持大局呗!”


    还没说完,对面树屋就又是一声冷哼声。


    一个断了腿的炼魂师探出半个身子据理力争:


    “你说什么鬼话呢?基建司的活稍微有点蛮力的人就能做了,常酒的第二本命魂物能够‘净化’死气,第三本命魂物你们也看到了,能够给这片区域的数千人同时治疗伤势,她显然更合适我们治疗司!”


    “什么叫有点蛮力的人都能干?你们治疗司有种别让我们基建司来给你们造疗养院!”


    “疗养院要造,常酒也要转到治疗司!”


    “凭什么你们既要又要!”


    “不干的话下次给你们基建司的人开最苦最恶心的药水。”


    “说好的悬壶济世救众生呢?!”


    “也没说不救啊!就是苦了点而已!”


    “行啊,那可别怪我们给你们治疗司造风水最差最败财的屋了!”


    “说好的造得广厦庇苍生呢!”


    “也没说不庇啊! 就是穷了点而已!”


    “都别吵了行不行,要我说常酒很明显就该转到战司啊,难道有人还不知道她直接砍死了一尊阎罗吗?而且她出手一直很狡诈,有句话说得好,兵着,诡道也,看她的那群什么常家军调遣得多厉害,一看就是来我们战司当指挥官的料啊!”


    这一整片区域都安排的是炼魂师,虽然他们身体是伤着了,但是嘴巴都还厉害得很,能捡回一条命本来就是值得庆贺的事情,现在还暂时回不了丘墟猎杀魂兽,有劲儿没地儿使,现在当然吵得热闹。


    连天植宗的一位长老都站在树屋林下,抱着这些树摸了又摸闻了又闻,不敢置信地盯着它们。


    “奇怪了,这分明是我们天植宗经过数百年研究杂交生成的树种,连我们自己精心培育了百年的也不过才长两米高,细得和竹竿一样,叶子没长两片,怎么常酒这儿的树像是长了几千年一样茁壮!”


    “她去年才从我们天植宗抢走的树苗啊!”


    “对了木系……常酒的第三本命魂物身上散发着无比精纯的木系力量,方才召唤出的那阵雨落下的时候,周围所有草木的生长进程皆肉眼可见的加速,其草木精华更是精纯得让人闻之欲醉,更奇妙的是,为何我感觉这些草木似乎自带了净化死气的能力?看来常酒合该与我天植宗有缘啊!都行,都行啊,加入哪个魂司都行,但她要是能改投到我们天植宗门下不是美事一桩?”


    拄着拐杖的天植宗长老正兴奋举着拐畅想未来时,就看到四道凉飕飕的目光瞥了过来。


    回头一看,就看到御兽宗的那两位长老和那两只恐怖凶兽正安静凝视着自己。


    “改投天植宗吗?”


    他动作骤然僵住。


    “呵呵……呵呵呵……我就随口一说,唉头好痛,好像是体内的死气尚未彻底拔除,让我回树屋再闭关两日。”


    天植宗长老拄着拐飞快逃逸了。


    常酒对于这些小插曲无暇分神关注,她此刻根本不得片刻空闲。


    虽然将自己家的两位长老给救回来了,且顺手宰了一尊阎罗,但是此刻酒神领域外面的黑雨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是越发肆虐汹涌,死气越来越浓郁,数不清的游魂自这片黑雨之中凝聚而成,现在黄阶以下的炼魂师甚至都不能在黑雨中待太久,稍有不慎就会被死气侵蚀影响!


    常酒低头看着酒神领域里面的队伍分配。


    “伤员们依然安排在树屋区域养伤。”


    “养好伤的普通凡人由常家军基建队的带着,去布置基础一些细节的防线,我们酒神领域里面不允许有人空着闲着吃白饭!”


    “外出执行任务的队伍都回来多少了?让他们统计伤亡然后全部汇报上来。”


    “已经恢复战力的炼魂师们全部给我带出来——黄阶以下的统统给我回去,现在这点水平出去就是送死!”


    常酒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这些队伍和人员。


    从她传送回酒神领域救回两位长老再到返回此地,已经过去了五日。


    短短五日之内,常酒已经将超过万人转移进入酒神领域!其中约莫有五百名炼魂师,其中黄阶以上炼魂师不过两百名,玄阶以上炼魂师更是不到百人。


    可是根据常酒从这些炼魂师口中听闻的情报,这已经是整个东黎城派出来的约莫五分之一的残存战力了。


    剩下的五分之四炼魂师或是还在丘墟其他方向猎杀阻拦幽都,或是已经身陨道消,一切都是未知数。


    又是一队外出搜救的炼魂师在常家军的带领下成功归来。


    炼魂师们身上都沾染着黏腻的黑雨,身上的气息萎靡而疲惫,倒是边上的常家军们气息越发强大,看样子恐怕是又历经了数场激战,让这群家伙们饱吃一顿了。


    酒神领域在常酒的强硬带领下也迅速建立起秩序,早有负责接应的医修上前而来,将甘霖赐福的雨水递给炼魂师们,情报司的也守在一旁开始全神贯注等着整理新情报。


    “……再往东黑雨已狂暴难挡 ,骤雨降下如天倾,我们无法继续向前。”


    “本命魂物也难以召唤出来了……”


    “东南方似有一尊阎罗及其队伍,黑雨之中无法辨别方向,幸得小酒师姐派出的几位鬼道友指引掩护,我们才得以勉强逃离。”


    “遇到了阵亡的道友残躯……是我们无能迟了一步……未能将他们救下,甚至连整躯都不得保留,只能带回道友信物。”


    说到最后这句的时候几人已话语哽咽似泣,缓缓张开手,几块残破的魂师盟弟子身份牌早已戳破掌心,鲜血染在上面,红得刺眼。


    常酒沉默片刻。


    “都先带去树屋森林养伤吧,把信物带回东黎城,将诸位道友的牺牲上报魂师盟。”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半点惯常的嬉皮笑脸和懒散,而是以最冷静的姿态指挥着全局。


    “另一队斥候回来了吗?”


    “报告酒皇陛下,回来了,正在听候您的调令!”


    “带过来。”


    这是常酒带领的斥候队伍,里面不仅有情报司和刑司的魂师盟弟子,还有她临时让常小白留下的一位得力大将,雷电!


    雷电悄无声息的落下,高大的身躯像是一道暗影立在常酒的身后。


    作为最先投靠常酒的鬼物,且当拘魂使的时候还没怎么得罪过常酒,投靠后说话又好听做事也聪明,雷电晋升的速度堪称恐怖。


    也不看看常酒这厮杀的都是些什么?


    拘魂使已经是开胃小菜,判官那是管够,阎罗也是顺手的事,兴致来了砍个鬼帝分身也不在话下,关键是她还自带嘲讽buff,几大幽都的鬼物是前赴后继的来送死。


    雷电这几位老将跟在常酒身后捡两口常小白不要的剩菜也能吃撑了,更何况还拥有了亡灵位面的户口,吞完游魂跑回去吞亡灵,饿不着,根本饿不着!


    现在它身上浮动的气息越发沉凝而强大,俨然是判官之中最顶尖的存在,甚至能和那些新晋阎罗掰掰手腕了。


    “酒皇陛下。”


    这是这次雷电却在常酒跟前长跪不起,低着头先认错。


    “属下无能,未能寻到端木城主的踪迹,请责罚。”


    常酒静默片刻。


    作为整个东黎城的最强战力,端木城主带领着东黎城最强的主力大队最先出城阻拦东幽大军,可如今这支老登队伍竟然彻底失去联络,这两日她也捞到了两个刚从城内出来的魂师盟弟子,据他们的消息,城内现在也是完全没有端木城主的下落。


    她的眉头紧锁,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视线在整个光幕地图上打量着。


    “酒神领域位于矿区,这里最靠近东黎城的西门,也是正大门出口,自大门到酒神领域再到西南方向的溶洞处,现在都纳入了常家军的管控……蜘蛛阎罗很有可能是负责进攻,或者是吞噬这一方向,现在它陨落,其他方向至少阎罗应当暂时无法抽身过来,这一整片区域相对而言是安全的。”


    当然可以选择将人护送回东黎城,但是先不说上万人这一路会不会直接被死气侵蚀死,就说现在东黎城究竟有没有酒神安全还难说。


    毕竟酒神领域现在是完全独立的一片神秘空间,还能够享受常条条的定时定点群体治疗,简直就是最强避难所。


    “所以这群人现在暂时不能送回东黎城!”


    “酒神领域现在是一块冲击带,或者说是一座堡垒,能够替东黎城阻拦化解来自幽都的一部分压力!”


    “但是光是减少一部分压力不够,成为一小部分人的避难所也远远不够,必须要想办法,让酒神领域成为斩开幽都大军封锁的那道利刃才行!”


    “那我该怎么做才对……怎么做才行……”


    常酒陷入了深思。


    东黎城。


    东黎城作为人类东部最大城池,坐落于最广袤的丘墟之间,四面皆是苍茫山野,说是城,其实更像是这乱世之中好不容易保全的一个国度。


    此刻,无边无际的黑云在天穹之上翻涌着,浓烈的死亡气息自云端传来,那是什么乌云,分明是浓厚到极致的死气!


    倾盆的黑雨自云层之中落下,化作瓢泼大雨砸向东黎城,只是每当死气想要接近东黎城上空的位置,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推开,只能环聚于东黎城周遭将其包围。


    城外的土地早就沦为了黑色的土壤,无数狰狞恐怖的魂兽自这片死气之中聚集诞生,它们没有任何神志,却又全被本能驱使着扑向那座繁荣的大城——


    “啪!”


    当一只魂兽靠近那座大城之时,一道魂光如被石子触碰的涟漪般泛起,下一刻,那只靠近东黎城的魂兽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弭于天地间。


    而这样的场景,在每个临近城外的城区的墙外都在上演。


    “叮——”


    林宁收起手中的天工锤,脸色苍白接过一旁医修递过来的丹药,匆匆道了句谢后便自行吞服了丹药,静坐在一旁恢复耗尽的魂力。


    在她身边,是一群同样身着魂师盟白袍的炼魂师,不同的是他们召唤出来的各种本命魂物都没有多少战斗力,更多的是各种辅助工具类魂物,而且除林宁外,大部分人看上去都年过半百,显然是一群前辈了。


    耀眼的魂光自此城区中心绽放。


    林宁抬起头凝望着这束光。


    数到魂光聚集在一起,构成玄妙的光点最终汇集成一天,仿若星辰般亮在这个城区中央,将这片城区尽数纳入保护范围内。


    于此同时,这束光点又和附近几座城区的光点排列成奇特的阵眼,构成了新的防护阵!


    以此每个城区为一点,立小阵。


    十个城区相互牵连再为一点,立中阵。


    百个城区连点为线为大阵。


    最终几个大阵环环相扣,同时开启时,就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大阵!


    她也是进入魂师盟后才知晓,东黎城虽然没有天阶强者坐镇,却还有这样恐怖到足以笼罩全城上百城区的一道防护大阵!


    “据说我们东黎城……不,是丘墟,全境范围皆是一方沃土福地,修士辈出,凡人绵延生息千百代,方圆何止万里,人口何止数亿,何其繁荣何其昌盛!”


    “无奈域外魂修杀至,东幽、中幽皆落于丘墟境内,屠戮我人族领地,侵蚀我人族沃土,最后人族一退再退,最终汇聚成东黎城,各宗各族同启各自山门大阵,阻拦了幽都。”


    “魂界阵道先辈不断研究各宗各族大阵,经过上千年的精进改善,这才使得原本互不相连的各大防护阵互相结成新的大阵,而我们这一辈……则是将所有大阵构成能够覆盖全城的大阵!”


    年迈的阵修抬头看着头顶灿如繁星的魂光,它们让整个东黎城的天空都被各色魂光笼罩着,此刻只要城中任何人抬头,都能看到这片穿越数千年才连结而成的无垠星空。


    此阵名为东黎星斗大阵!


    林宁便是参与这件事的阵修之一。


    此时为东黎城魂师盟的绝密任务,她自参与其中到如今几乎与外界失去联络,奔走于城中上百个城区之中琢磨各大阵法的相通和互斥之处,修复破损的阵法,总算是完成了这项本以为不可能达成的壮举。


    一年迈阵修看着头顶的大阵,感动得双目含泪:“竟然在大难降临的前三日让我们终于完成了大阵,天佑我东黎城,天不覆我东黎城啊!”


    “此生竟终于看到大阵得成的这一日,阵道得证,我死也瞑目了!”


    兴奋的人不少,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绝望的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都以为天道眷顾东黎城,至少在这场大难出现的前三日是这样认定的。


    幽都侵入不得东黎城,更有端木城主等一众强者直接出城拦截,等到魂师盟援军赶来,想来东黎城之危自然迎刃而解。


    然而……


    仿佛几大幽都勾结商量好了,几座人族大城同时遭遇幽都大军进攻,东黎城孤立无援不说,一众强者也同时下落不明,那些绵延的死气黑雨却始终不散。


    而原本耀眼如星辰的东黎星斗大阵,也伴随着死气的侵蚀而逐渐黯淡。


    “啪”


    一只巨大的魂兽轰然冲向东黎城,最终亦是同先前那些魂兽一般在接触到大阵的瞬间被魂光融化。


    然而其他凡人乃至炼魂师们看不懂,这些阵修们作为大阵的修复者和创造者却是一目了然。


    “魂光模拟星斗周天运转的轨迹逐渐偏移,甚至有一小片区域停滞了。”


    “恐怕是那片区域死气太重,魂兽进攻的势头太猛,魂阵快要支撑不住了!”


    “奇怪,以西方向倒是没有再出现强大的魂兽或是齐整的幽都队伍了,难道是有援军杀至?”


    “东边死气翻涌黑雨加剧,且出现了一整队由判官带队集结而来的幽都队伍,其训练有素进退颇有章法,虽然负责守城的战司队伍及时赶到将其诛杀,但也说明之前派出城截杀幽都大军的队伍恐怕已经覆灭……”


    阵修们接连跋涉不断赶路,唯一庆幸的就是各城区内的传送阵尚未受影响,还能互相传送。


    只是阵修们一日复一日的修补着魂阵,一群接一群的炼魂师出城截杀幽都势力,却始终等不到援军归来,眼见着大阵的光芒越发黯淡,他们眼中的光也越发黯淡下去。


    林宁体内的魂力恢复了些许,大脑深处像是被针扎的疼痛终于得到缓解,只是精神依然恍惚。


    一开始她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


    可直到如今。


    过去每一天,她都在不受控制思考着,常酒还活着吗,丘墟山野中的林家村还在吗,今年冬月过年……她还能回家吗?


    每个问题都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让她无法喘息,唯有不留余力地修复建造魂力,把每一丝魂力耗空,才能短暂忘却那些无法问出来的痛苦。


    她起身看着头顶依然缓缓流转的魂光。


    “七日。”


    林宁喃喃。


    在她边上的一众阵修表情也越发苦涩,他们都知道这是大阵能支撑的最后时限。


    林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七日之内若端木城主依旧未返,或是我们等不得援军,就要启用备用计划,准备逆行东黎星斗大阵。”


    逆行东黎星斗大阵。


    这个备用计划,还是当初初入此绝密任务的林宁大胆提出来的。


    计划内容也很简单——


    若东黎城失守,则所有城民向内圈城区转移,外城区所有魂阵逆转,由守为攻,自爆阵法从幽都包围之中搏出一条生路!


    当然,她当初提出这桩事纯粹是因为跟着常酒久了,习惯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局面想,也潜移默化的认同了她那套向死而生求生路的做法。


    当时这大逆不道的想法几乎把一群老阵修给吓死,可端木城主却没有驳回,而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所有压力,支持林宁另设备用阵法。


    因为那时候常酒一行人进入仙人秘境之中彻底失去联络,且迟迟未能离开秘境。


    魂师盟中关于三人的死讯传言无法压制,端木城主也不得不做了这最坏的双重打算:若是常酒、长风瞬和端祀都于仙人秘境之中落败身陨,幽都恐怕会趁机生乱。


    那时候他还笑着勉励了一句林宁,说年轻人就是敢想敢炸。


    却没想到,常酒倒是没死,可东黎城还真会有这样一天,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而逆转阵法过后,东黎城便是击退了幽都,且不说耗费的资源会是海量计算,人族的生存领域也会再度被压缩。


    “可就算是死路一条,拖着一群鬼物神魂俱焚,也比生生被困死然后成为新的鬼物要好。”


    林宁看着头顶的魂光,收回了视线。


    “炸死一个不亏,炸死两个赚翻。”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苦中作乐安慰起自己来。


    然而就在这时,有一束魂光自城墙之上往大阵阵眼处飞掠而来。


    那是负责巡守的炼魂师,说来还是万宝宗的,手里那着的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魂物,只是一个放大镜。


    林宁认得他,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弟,手中的本命魂物平时能够帮着细看许多魂宝的细节,所以被万宝宗招进来了。


    魂师盟的弟子除却毫无战斗力的各路弟子之外,甚至连基建司的都拎着板砖出去拦截幽都主力军了,此刻各门各派也知晓不是藏私的时候,东黎城完了大家一起玩完。


    所以有能力抵御死气侵蚀的炼魂师自发出城作战,前往这条或许注定无归的死路,只为后方的同族争取更多时间,而城中各路炼魂师也皆召唤出本命魂物自发守候在城墙边,连那群混吃等死的修二代也不例外,什么医修扛丹炉农修拎斧头的画面早已不奇怪了,万修齐心防止幽都破城。


    也正因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颓下去,东黎城大阵彻底封闭,只许出,不许入。


    可现在,那个万宝宗的炼魂师却是握着那个放大镜狂奔而来。


    “师姐师姐师姐!”


    边上才扶着墙蹲下来喘气的另一个万宝宗老阵修脸都青了,多了层灰败的死气,颤声问:“怎么,幽都要破阵入城了吗!”


    “不不不不是!”


    那弟子大喘着粗气,声音亢奋又颤抖,急得给了自己一巴掌才捋清了话头,一口气说完:“西门!有一队外出的炼魂师队伍活着折返了!”


    第244章


    “有炼魂师队伍活着回来了?!”


    这消息像风一样传过来, 将几乎被逼到绝境的城内炼魂师队伍瞬间唤醒。


    天知道在过去这漫长时间内这群人的心情多绝望,无数次充满希望将道友们送出去,在一次次的等待落空后, 能得到的只有永远没有回应的传讯玉简和那些骤然熄灭的命牌。


    “太好了!有人归来是不是说明已经有好消息请来援军了?”


    “现在是一支队伍突破了幽都包围,明天我们就是整个东黎城解除封锁, 后天我们就可以反攻上幽都了!”


    “那支队伍有几百人?是不是之前出去的所有人都完成任务, 这才聚集到一起归城了?”


    所有炼魂师都眼巴巴地盯着送信回来的人。


    后者有些慌张地挠挠头, 面对众多殷切期盼的眼神, 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


    “没有……没有多少人,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 其中至少有十个还是被拖回来的。”


    “被拖回来的?这什么意思?”


    “我很难形容,要不你们自己去城墙上看看?感觉那队人也快到城边了。”


    “……”


    一众炼魂师怀着期待又戒备的诡异心态往城墙上飞去。


    城外因为没有被城内星斗大阵覆盖, 在连续被黑雨冲刷了数日后, 现在已然变得不似人间, 那些黑雨好像道道冷厉的刀子斜飞斩地, 整个大地上不见一株活物, 地面早如沼泽般深陷泥泞, 涌动的液化死气之中时不时凝聚出道道狰狞黑影,它们不断化作形态各异却又丑得默契的魂兽向东黎城发起冲击。


    这样的场景守城的炼魂师们早已看了数日,每日情况都更加糟糕。


    到今日, 城外诞生的这些新魂兽光是这个城区的城墙之下的,就聚集了超过千数。


    这些魂兽诞生后也不缺长了一小点脑子的,发现暂时冲城不得后开始选择互相吞噬, 数日的吞噬后,竟还真的出现了十多只恐怖的玄阶魂兽,再这样诞生、吞噬、成长之后,恐怕接下来城外终会出现地阶魂兽, 届时还怎么守?


    想要离开这座城,或是入得城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突破城外这片恐怖的魂兽包围圈。


    “这怎么可能有人能平安归来?”


    看到这一幕,几个疲惫的守城炼魂师才活了一会儿的心又死了。


    他们遥遥远眺,根据传信人的指点,果然透过重重攒动的黑影看到了一小道人影。


    只是隔得太远,外加太多魂兽在下面厮杀冲撞,所以根本看不出那到底是人是鬼。


    为首的老炼魂师脸快皱成一团,竭力眯着眼试图看得更清晰些:“那真是人不是魂兽吗?”


    “会不会是假装成人形的魂兽想要骗我们开城门杀进来?”


    “现在守城的只剩下我们这群战力缺缺的阵修,真要混进两只魂兽,整个城都要完了。”


    “你真的没看错吗?”


    “是人啊!”报信那人急得直跺脚,指了指自己的本命魂物,“你们知道的,我的本命魂物可以帮我看到百里开外的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真的是个年轻人,还穿的是魂师盟弟子服,就是看着有点脏,不知道是核心弟子还是普通弟子。”


    “不是说是十多名炼魂师吗,其他人呢?”


    “不知道啊,像是被拖着走,魂兽挡住了我看不清。”


    “嗯?”


    众人也没法细究,眼下的重点是是否要把人放进来。


    老炼魂师脸上苦涩意味十足,“如果真是魂师盟弟子的话,说不定真的探到了关键消息,我们得想办法接应她入城才对。”


    “可是……”


    众人的视线落在城墙外密密麻麻的魂兽浪潮之中,脸上的表情尽是愁苦。


    这么多魂兽包围,怎么接应?


    若真的放人进来,魂兽趁乱冲城而入怎么办?


    尤其是那十多只玄阶巅峰战力的魂兽……


    没有地阶实力,纵然是十多个炼魂师的队伍恐怕也难以突围啊!


    发现城墙上又多了数道炼魂师的身影,底下魂兽队伍之中最为强大的几只玄阶魂兽相当猖狂地支起身体朝这边凶悍地咆哮了几声。


    其中一只半步地阶的魂兽看起来脑子更是长了不少,竟是人性化的冲着城墙上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威慑十足的一把捞起路过的一只魂兽,倏然用力捏爆了那只魂兽的头颅,拎着残肢丢到嘴里,吃相极其难看地咀嚼起来。


    自始至终,它都直勾勾地盯着城墙上方的炼魂师,眼神中的贪婪馋欲根本没有掩饰!


    “不能等了!小子,你确定那是炼魂师不是幽魂所化?”


    “确定!为首那人身上没有半点死气!但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不知道前面有大批魂兽,约莫再往前数百米就要进入城外魂兽群聚集区域了!”


    老炼魂师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阵法暂时打开一道小口,我出去把最强的几只魂兽引开,为归来的道友们争取入城的时间!”


    “前辈!”余下几人皆大惊。


    “没什么好说的,吾和你们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不同,吾困在玄阶已有两百年,天资不佳,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一战之力干点实事,不管那些人是否带回城外消息,都是我东黎城后辈,身为前辈,岂有眼看他们死在家门口的理?!”


    老炼魂师心中做定决议后,强势一挥手。


    “吾去矣!”


    语罢,他身上的魂力几乎是不要命地燃烧起来,而后手上结成复杂的玄妙印记,却见眼前好似泛开一道涟漪,大阵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出口!


    老炼魂师正要钻出去,边上一双手按住了他。


    一声略带沙哑疲倦的柔和声音很轻响起。


    “师叔,您于阵道钻研最深,大阵修复运转任务还需要您主持,我于逃亡之道略有研究,我去。”


    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宁!”


    “林师妹!”


    主动离开大阵的人赫然是从头到尾像个隐形人的林宁!


    她在出城的刹那间身体便骤然一冷,浓郁的死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才恢复的魂力于顷刻间快要被死气吞噬殆尽。


    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还在专注框框撞大阵或是互相吞噬的魂兽们都看到了,它们像是嗅到饵料撒出的一群饿鱼,顷刻间朝着林宁蜂拥而来!


    林宁没有半点慌张,在深渊魂狱参加特训的时候她就已经习惯了和魂兽脸贴脸战斗,要知道,能进深渊魂狱的魂兽那可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所以论起面对魂兽的心理素质,她绝对比九成年轻炼魂师都稳。


    她手上倏然出现一大把极品魂晶!


    普通魂石在死气这么浓的环境根本无法布阵,唯有魂晶可行!


    林宁手上动作极快,顷刻间数枚魂晶如同星子飞出,化作一道绚烂魂阵,几只冲上来的魂兽在触及到魂阵之时立刻化作死气消弭于天地间!


    第一个魂阵还没失效,林宁已然开始布置起第二个魂阵,手间一把接一把的魂晶飞出,化作绚烂星辰照亮于城外!


    亮出这过于闪亮的一把大宝贝后,城内已经快哭崩了几个阵修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林师妹哪儿来的这么多极品魂晶!”


    “她不是丘墟村里出来的炼魂师吗!哪个村子富成这样了?!”


    “这是家里有魂晶矿吗!我的天,用极品魂晶布置一次性魂阵,长老来了都不敢这样暴殄天物啊!”


    林宁刚进东黎城那会儿是贫困炼魂师不假……


    但是她早在觉醒成炼魂师并且和常酒陆拾勾搭到一起的时候就脱贫了啊!


    人要学好很难,学坏可太简单了,林宁就这样轻而易举跟着狐朋狗友组开始走上了盆满钵满的路,且常酒还有阿猫这个吞金兽消耗魂石,她除了用来建设家乡资助村中小孩修行之外,居然找不到什么地方用魂石了。


    毕竟人在万宝宗,就算没有太大背景也不会缺少资源。


    这些魂晶还都是林宁过去几年攒下准备给阿猫的过年零嘴,没想到现在提前派上了用场。


    魂阵闪烁不断,林宁逃命的速度也很快。


    她布置的全部都是看起来低级的瞬发魂阵,加上是魂晶布置,所以一个呼吸间就能生成,眼花缭乱的阵法不断出现,看似惊险却又完美地阻拦了想要冲杀而来的魂兽群!


    而林宁的身法更是敏捷到诡异,不断配合着瞬发的魂阵惊险避开魂兽不说,竟然还拎着手中看似精巧的天工锤反杀着魂兽!


    “砰!”


    一只魂兽被砸碎成死气!


    “轰隆!”


    又一只魂兽被轰烂!


    要知道她是阵修,再怎么算也只能说是兼修器修,皆属于非战斗炼魂师群体,入了魂师盟以后也是进入的后勤司,照理来说永远处在战后方的她是不该懂战斗之道的。


    谁家器修的本命魂物是拿来锤魂兽的!还这么凶狠,魂兽碰到了竟然就立马溃散!


    林宁的这些技巧都是在深渊魂狱中练出来的技巧!


    要知道,所有特殊魂司的成员在事实上都得叫剥皮刀一声老师,那位可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本职,总之进了深渊魂狱就别想闲着,有什么不爽的全丢进石牢里和魂兽聊去吧,被魂兽咬住了就算你倒霉。


    这种高压环境下,逃命和暗杀的技巧不管高低,是个人都得学会两手!


    这也是林宁毅然选择出城的原因之一——


    她可能是这群阵修里面最能逃命的一个了。


    只是再会逃命的炼魂师遇到这如海潮般疯狂涌来的魂兽,也会招架不住。


    尤其是当她这些极品魂晶丢出去之后,原本距离甚远的几只玄阶魂兽像是嗅到腐肉味道的秃鹫,轰然撞开成群的魂兽,径直朝着林宁杀了过来!


    她甚至能听到因为快速逼近而炸响的破空声。


    几只玄阶魂兽几乎同一时间朝着林宁冲过来,她已然落入了包围圈之中,而通向城门的那片区域也如最开始那样出现了一小片可供通行的真空区域。


    但凡那群赶回来的炼魂师们有点脑子,就知道趁现在直接加速冲入城内了。


    城墙上的一众阵修也急得快飙泪了。


    然而那边为首的人影像是也觉察到什么,本是正往城内方向走的步伐骤然停住,下一刻,竟是直接朝着林宁这边加速奔来!


    林宁脑子懵了一下。


    平素低调温和的她难得学了常酒骂了句脏话:“我去你大爷的哪儿来的蠢狗!”


    她都拿命来帮忙吸引火力了,怎么对面那个愣头青还敢跑过来送命的!


    情形急迫,林宁也容不得多想了,只能再次豪横的再度掏出一大把魂晶,不假思索直接抛出准备生成新的魂阵!


    然而这次亮闪闪的魂晶抛出之后,就看到一道庞大的身躯带着无法看清的残影朝着自己的头顶飞过来,期间无数魂兽想要追赶过来,却在瞬间被甩开。


    “嗷!”


    巨兽的嘴张大到骇人的地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要结成魂阵的魂晶立马改道被它吸到了嘴里。


    “咔吧咔吧。”


    它两口把魂晶嚼碎,似乎没吃够,还嘟囔了几声。


    林宁的瞳孔放大。


    下一刻,一根好似长鞭的尾巴“啪”的一声破风朝着她卷来,林宁呼吸停滞死盯着眼前这根斑斓的毛绒大尾巴,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它将自己束缚住。


    她低头看着这条尾巴,麻木的手触碰到那熟悉的温热和柔软的时候,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就落下来了。


    “阿猫……?!”


    “吼!”


    吞完魂晶的常阿猫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声浪带着锋锐的庚金气息袭向周围的魂兽,在瞬间就把这一整片区域的魂兽给绞杀成碎片!


    做完这件事后,阿猫才歪着脑袋回头,对着林宁嘀咕着轻轻“喵呜”了一嗓子。


    真是的,怎么把答应留给它的魂晶这样浪费了?


    林宁眼眶里泪花打转,抱着阿猫的尾巴忙不迭问:“你回来了,那常酒呢!”


    一声清亮的怒喝声响起,常酒手中的死神之吻直接化作一轮白色月光绽放在魂兽最密集的区域,她飞起一脚踹飞扑上来的那头玄阶魂兽,而后身形一转追上去,狠狠一脚踏在还未反应过来的魂兽的头颅上。


    “砰!”


    魂兽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液化的死气洒落。


    常酒抬起手,手上的巨大镰刀飞快旋转,仿佛展开的一把白伞,完美抵挡住所有降落的液化死气。


    她站定,抬起头,眼底是隐约的笑意。


    “如你所见。”


    常酒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甩了甩死神之吻沾染上的黑液,声音一如既往的嘚瑟。


    “东黎城,我常酒杀回来了!”


    在看到常酒那一瞬间,原本都想好了待会儿用什么魂阵启动自爆的林宁立马安心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万宝宗的宗主在林宁都不一定觉得自己能活,但是常酒在,自己一定死不了了。


    死了也不怕,常酒的小白一定能把她“净化”归来的!


    只是面对这么多的魂兽群,林宁还是忍不住担心常酒,掏了一把魂晶就想帮忙。


    结果阿猫嗅到魂晶的味道,一边挥出爪子撕碎周围的魂兽,一边飞快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还不忘丝滑把凶悍的“嗷呜”吼声换成亲热的“喵呜”。


    林宁:“……”


    算了,给阿猫吃魂晶补充力量,也算是帮忙了吧?


    事实证明林宁并没有信任错人,寻常炼魂师队伍可能无法面对这群恐怖的魂兽,但是常酒绝对没有问题。


    只不过,在看到她干脆利落的一镰刀便带走那头玄阶巅峰的魂兽时,林宁双眼中还是忍不住闪烁起惊人的光泽。


    “好厉害,小酒又变强好多了!”


    常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清空了城墙下的这群魂兽,而后对着阿猫招呼了一声。


    “把林宁先送回去。”


    林宁一听急了,“小酒你不回去吗!”


    常酒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我要去拖人进城呢,待会儿就进来。”


    林宁顺着她手指的位置错愕回头。


    眼下没有了那些魂兽阻碍,她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只见一群断胳膊断腿的伤员们坐在一个巨大的竹篓里,正探着脑袋往这边望来,竹篓上方还顶着一顶用不知什么物种的树叶编成的大伞,每一片叶子上都氤氲着浅绿色的光芒,每当有死气靠近便被无形的化解,正是因为这顶树叶伞的存在,竟然让这场瓢泼死气大雨半点未能侵蚀到这群伤员!


    这竹篓自然是找小铁借的。


    这群伤员们都是各大宗门派出去的队伍,一来是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二来是需要回城和各自的宗门说项,配合常酒接下来的计划!


    小铁跟随着封檐青守在酒神领域,归城的路途也着实危险,常酒不打算让它跟着冒险。


    条条能载个常酒就行了,那不算大的身板是背不动竹篓的。


    阿猫……


    阿猫才从虚弱状态中恢复过来,常酒着实心疼自家小猫。


    于是还能怎么着?


    常酒只得熟门熟路的挽了袖子,单手拽住竹篓的背绳,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死神之吻,就这样一步一步拖着他们往城中归去!


    第245章


    “是常酒诶!”


    “还是活的常酒!”


    “……”


    常酒重归东黎城的消息也好, 刚才骤然清空城墙下的魂兽也罢,显然没有“活的常酒”来得让人惊讶,众人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啧啧称奇。


    显然在东黎城绝大部分人的心中,常酒已经死了半年了。


    甚至有人快语说了真话:“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万宝宗长老们还特意备了重金打造的一副好棺材等着日后送去御兽宗呢!”


    语罢, 他们好一阵热情介绍那副棺材, 说的是采用了防腐的材料, 又附带了各种阵法,但凡有人靠近扫墓就能投影出常酒的虚像幻影, 还能和到访的亲友闲聊叙旧,还会自动记录每位到访者的访问次数, 自动统计常酒坟前热度……


    “可惜了, 凝聚着我万宝宗大智慧的棺材没法向人展示了!”


    言语间, 似乎对顶级棺材没能派上用场这件事颇为遗憾。


    常酒嘴角猛抽:“……怎么, 需要我说谢谢万宝宗再说句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吗?”


    “啊哈哈那倒也不用, 不过常道友真不打算购入吗?这次用不着下次再用啊, 实在不行我们留着送人也很有面子嘛!”


    服了,怎么会有人活着已经被默认死了啊?


    最后还是林宁将常酒直接带离这群疯癫的阵修,把她带到了这个城区的魂师盟驻地休息。


    刚结束了一场激战的常酒往后一倒, 像是抽了骨头似的懒躺在椅子上。


    “宁姐,我都臭了,帮帮呗?”


    “要使唤人的时候才知道叫姐, 臭小酒!”


    “诶,那待会儿我一身臭往你身上蹭你别躲。”


    “好了乖点乖点,躺好了别动。”


    一旁的林宁嘴里是抱怨,手上动作却不慢, 先熟练地往她身边丢了几块便宜魂石,只见一道魂光凝聚后将常酒笼罩起来,再散去的时候,原本一身血污脏兮兮的常酒顿时神清气爽,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只是没有了脸上的污渍,常酒写满了疲倦的苍白脸色更加明显了。


    她看似懒散,实则是真的疲惫到极致了。


    接连不断的谋算和战斗压榨着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往往是还没有得到喘息一会儿的时间,就又是麻烦逼上门,虽然到了常酒现在的实力数日不吃不喝也不至于死,但是她依旧是人类,常条条的“甘霖赐福”能清理一部分身体的疼痛,但是精神上的倦惫和压力是无法清除的。


    这一路归来,常酒除了和魂兽厮杀之外,还得精心规划路线避开阎罗防止行踪泄露,外加保护那群伤员,看似简单的一路实则走来并不容易。


    常酒歪着脑袋躺在椅子上,呼吸逐渐变缓,竟是才刚躺在就睡着了。


    正在给阿猫梳毛的林宁动作一顿。


    她将手上动作暂停,压下了想要询问的无数个好奇,关于常酒在仙人秘境中的经历,她是如何归来,城外是什么情况了,所有问题都在此刻化作无声的轻抚头发。


    常酒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这会儿披散开,沿着肩膀垂落下来,乌黑的发丝被窗外的清风吹得轻轻摇曳,将她那张不知何时完全褪去颊上婴儿肥的脸衬得越发白净,睫毛随着发丝一起时不时微微颤动两下,依然是那副无害又乖巧的样子,只是眉心却蹙得很紧,像是仍在戒备着什么。


    像是一只暂时收敛了爪子的小猫,随时预备起身开战。


    林宁很轻地笑了一下,蹑手蹑脚取了一张小毯子搭在常酒身上,守在她身边没有吭声,有人靠近都被她无声摆手劝退了。


    她是很了解常酒的,这家伙嘴里吵吵嚷嚷着要退休要每天吃了就睡,实则遇到什么事都咬牙切齿干了,想来这一路虽然半句抱怨没有,但是其中艰辛无须多言。


    只是时间还没过去半柱香,原本还是入睡状态的常酒一个猛子惊坐起,两只眼睛上一秒还是惺忪的睡意,下一秒就逐渐聚焦变得明亮起来。


    “唉。”


    常酒恨得直磨后槽牙,痛苦喃喃:“下次订的起床闹钟得换首歌了,现在已经听到这首就心脏骤疼了淦……”


    边上的林宁愣了愣:“什么起床闹钟?你不再睡会儿吗?”


    常酒打了个哈欠,不客气地掐了掐自己的脸清醒,一个懒腰后直接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不用睡了,十分钟午休顶过一夜好睡,我已经充满力气了。好了林宁,你想想办法找个熟知东黎城如今局势的人,给我带过来,我要了解下情况。”


    林宁闻言轻叹了一声。


    “那你不用找了,现在最清楚城内情况的,莫过于我们这些阵修了。”


    “嗯?”常酒站定。


    “我去找长老前来,和你细说。”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常酒坐在上首的位置垂着眼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雕塑一动不动,原本还灵动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呆滞放空,像是听闻噩耗后惨遭打击缓不过来了。


    几个汇报完城内状况后,脸都快愁烂了的阵修们互相叹气,也能理解。


    苦啊,东黎城命真苦。


    上面城主外加一众前辈们都一去不归生死不知,下面一群后辈没有主心骨像是一群无头苍蝇。


    里面大阵再熬两天也要撑不住了,外面没有援军只有越来越多的魂兽随时破城而入。


    常酒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活着从仙人秘境出来还带着人回来了,结果发现不是回家得救了,反而是另一重意义上的被困等死了,再怎么优秀的天骄,想来现在也该承受不住打击道心破碎了吧?


    几个阵修面色凄苦,刚才向常酒说明情况的时候,他们回想起这一路的起起落落落落……亦是痛得涕泗横流。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了,唉,所以常道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你也别太难过了,往好点想呢,虽然咱们可能都要死了,但是好歹极品棺材能派上用场了是不?”


    正在脑海中的备忘录记录并梳理信息的常酒迟缓回神。


    她眨了眨眼,看着就快哭晕在自己跟前的一群阵修,压根无法理解。


    “不是,你们提前给谁哭丧呢?”


    “唉,哭你,哭我,哭大家,哭咱们东黎城啊!”


    “打住!”


    常酒眉毛一挑,脸上那叫一个喜洋洋,笑容根本压不下去。


    “我还以为情况多糟糕呢,现在看来好得很啊!东黎有望了,驱逐幽都也有望了,咱们都死不了了!”


    边上几个年迈阵修面面相觑,低声:“她是不是太绝望听疯了,俗称走火入魔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当然也可能是她这一路艰辛,死气入体,神魂颠倒了……”


    “……”


    几人嘀嘀咕咕,看向常酒的眼神是又惋惜又理解。


    常酒摸了摸鼻子,实在是懒得和他们解释。


    不熟的人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大智慧!


    倒是林宁果然知道常酒没疯,在听完她这句话后便骤然浮出生的希望。


    “小酒,你说东黎有救了,那我们该怎么救?”


    常酒赞许地看了林宁一眼,不愧是自己的朋党,这份信任感依然坚实可靠!


    “你们确定,现在这个东黎星斗大阵还能继续运转约莫七日?”


    “没错!”林宁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还有你们说的反转大阵自爆,果真能被你们精确操纵着定点定时引爆吗?”


    阵修们脸上全是要死了的崩溃和绝望,但是一遇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且感觉到了被质疑,就立马转变了语气。


    “常酒道友,你能质疑我们能不能打,但是我们阵修布下的大阵能不能精准引爆可不能质疑!”


    “你知道我们阵修入门得背下比我身高还厚的阵图吗?你知道基础照明阵都有四种布置法吗?你知道我们阵修每年年终考核难度仅次于医修吗?”


    “你知道什么叫权威吗?”


    “我今天把脑袋押在你手上了,就这么说,你要咱们东黎城炸成梅花形状的我就绝对不会给你炸成桃花形的,你要三更和幽都同归于尽我们就绝对不会拖到五更再死!”


    “……”


    常酒手忙脚乱好歹是平息了几位阵修的怒气,又按住跃跃欲试想要引爆示范一下的几位后,她无奈揉了揉额角,正色询问:


    “好,我知道各位都是专精阵道的权威大师了,所以若是我要让你们帮忙反转引爆大阵的话,诸位可愿随我一试?”


    常酒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中开始默默盘算接下来该怎么说服这群阵修,毕竟这种堪称玉石俱焚的打法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尤其是素来安守于战后方的阵修,恐怕更是不愿接受这种观念激进的做法……


    然而还未等常酒开口,就看到几个阵修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的却是根本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当然没有问题!”


    “虽然听起来很吓人,但是比起来被魂兽破城咬死,好歹还有条活路了。”


    “而且这可是覆盖了整个东黎城的星斗大阵!纵观魂界数千年,再没有这样伟大的魂阵了!而这样的魂阵竟也是诞生于我们的手中,那就算要毁,也不该是被魂兽给撞毁,合该是被我们自己亲手毁了才叫有始有终!”


    “没错!更重要的是,逆转普通魂阵的机会多得是,但是逆转这么大的连环魂阵却可能是仅有的一次机会了,一想到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说不手痒那绝对不是真阵修!”


    “唉其实当初刚听林宁说这个提议的时候我就想直接开试了,只是怕被其他炼魂师打死了才佯装震怒的。”


    “好巧,原来你也是?”


    几个阵修神清气爽,眼神里都浮动着不合时宜的亢奋。


    常酒:“……”


    那还说什么?感觉大伙儿就等着搞点爆炸艺术了。


    “行,既然大家都这么好说话那我就安心了。”


    常酒呼出一口气,起身,视线转向外面。


    “那还请几位帮个忙递送个消息。”


    “什么消息?”


    “各个城区的魂师盟驻扎队伍,各大宗门,各大家族,三日之内,全部派出至少一个代表前往东黎城魂师盟总部,开会!”


    东黎城魂师盟总部。


    魂阵之中,一道魂光快速闪过。


    下一刻,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总部的传送魂阵出口。


    守候在此地的弟子立刻警惕抬头看过去,在看到来者一个身着正式弟子服,另一个更是核心弟子服后,立刻换上敬意拱手退了下去。


    毕竟魂师盟的晋升非常困难,晋升成正式弟子需要完成很多麻烦的任务,而核心弟子更是特殊,几乎全都对魂界做过大贡献,自然值得敬重。


    只是在两人匆匆远去后,值守弟子按着规矩开始记录回来的人的信息。


    阵法后方的墙上已经浮现出了对应的名字。


    “正式弟子,万宝宗林宁……原来刚刚是那位林师姐啊。”


    从小山村中走出来的林宁无疑是诸多弟子心中的第一阵修新人,且当初万宝宗的器修长老们也多次争夺她,在东黎城中也是耳熟能详的炼魂师了。


    然而在看清在一个名字的时候,这个炼魂师像是被突然踩了一脚,发出破音的尖叫。


    “核心弟子,御……御兽宗……常卧槽!没死!”


    常.卧槽.没死道友此刻正匆匆行走在魂师盟总部。


    一切都和她前几次来差不多,但是肉眼可见的,原本热闹的总部现在除了几个在驻守的新人弟子之外,竟然显得空旷寂寥了,来往的人面色亦是凝重,没有一人能笑得出来。


    饶是此处尚未被死气侵蚀,但是沉重的气氛却也无情地压了下来。


    常酒身为核心弟子,本就拥有仅次于各大魂司主理人以及长老会的权限,加上她在东黎城的声望和端木城主的私交,其实早就被直接被赋予了等同长老的权限。


    这一路她畅通无阻,带领着林宁直接前往端木城主的议事厅。


    堂前,已经聚集了不少早早候在此刻的身影了。


    常酒看了一眼,这群人竟然全是熟面孔。


    赫然是墙头草东黎魂二代们!


    还没等常酒走过来,就看到那队人以叹为观止的速度猛然朝自己冲了过来,临到跟前这群人迅速排列成队站得笔直,而后响亮问候——


    “欢迎酒姐回家!”


    为首的那人更是眼熟,赫然就是常酒头号小弟(自封版),东黎城最实相墙头草,原仲!


    他一个滑步直接单膝跪在了常酒跟前,还没等常酒开口,就飞快张开双臂冲着常酒热泪盈眶快速道:


    “酒姐!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他们都说你死了,只有我相信你绝对能活一万年!”


    常酒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他话中真意:“因为坏人贻害万年对吧?”


    “没有的事!”原仲矢口否认,而后双手按住胸口眼神坚毅:“是因为我对酒姐的敬爱滔滔不绝绵延万年不止!爱能止痛,让人死,也能让人活,懂?”


    常酒毫无波动,开始热身揉拳:“再狗叫我不介意一巴掌送你滚。”


    原仲麻溜起身了。


    他凑上前,先递上去左手一杯酒右手一杯茶,:“酒姐辛苦了,来一杯?”


    “滚,我是回来干正事的。”


    原仲当即收了喝的,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两盘肉:“好嘞,那酒姐吃两口垫肚子?”


    “你是谁?再浪费我时间就去死。”


    “不吃不喝,不愧是我们清廉的酒姐!”原仲说着就把已经掏出来的一个须弥戒指往回收,“那些不长眼的蠢兄弟们以为酒姐死了送来的丧仪礼金那我也帮酒姐还回去……”


    “诶,好小原,好小子你辛苦了。”


    常酒当机立断接过最后这玩意儿。


    原仲立马笑嘻嘻了,继续贴上来,又递上一个本本:“虽然酒姐没说,但是你这次临时开会通知有些家族和门派死装,说是我们酒姐凭什么召集他们这些前辈,拿乔不来,还痴心妄想等酒姐亲自去请!我都给你记上了!”


    “当然,我们这群好兄弟和酒姐那是不打不相识一打就服气的过命交情,我们几个背后的家族当然也是力挺酒姐的,刚听您召唤的消息就立马赶过来等着了!”他指了指那队修二代,“我们都是代表我们家族来的,我比较厉害,还代表了我的师门上下,我们全部听从酒姐调遣,宁死不辞!”


    常酒这回真是对原仲刮目相看了。


    这小子别看着一脸奸臣样,但是是真上道啊,而且他们也是真的配合自己的工作。


    “干得漂亮小原。”常酒沉吟片刻,在画饼和真心承诺之间罕见的选择了后面那个,“放心,这次可能会死人,但是死的人绝对不会是你们。”


    她对着几人招招手。


    “都进去等吧。”


    原仲搓了搓手嘿笑着跟上。


    “那当然了!都说了酒姐长命万岁,我们常酒党羽自然也能蹭个九千岁了!”


    好听的话说完了,他又忍不住好奇,“酒姐,你在仙人秘境里有大造化吗?”


    “你猜?”


    “哎哟看我这多嘴一问,能活着出来的肯定是造化恐怖了,酒姐日后是稳稳进阶天阶了。”


    他又忍不住:“咱们东黎城这回的麻烦能度过吗?”


    常酒:“若是大家都配合,那就能度过。”


    原仲想起自己听到的师门中其他几人私下议论的他们背后家族的态度,心沉了一下。


    “那要是大部分人都不配合呢?”


    常酒脚步一顿。


    她冷冷回答:“把不配合的先杀了,那剩下的就全是配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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