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该毛茸茸上场乱杀了 245-250

245-250

    第246章


    “杀杀杀……杀了?!”


    刚才还油嘴滑舌的原仲立马变得磕磕巴巴, 脸上的笑也挂不住,只能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常酒。


    后者也冷飕飕的看过来。


    人还是和当年初见时相差不大,连个头也依然矮了原仲大半个头。


    可她这样看过来的时候, 后者却蓦然觉得一股恐怖的压力罩着自己的头顶盖下来。


    他突然就想到了自家族人传回来的一小段留影石的画面——


    常酒只是一刀,轻而易举的一刀, 就斩碎了一只比她高大十倍的玄阶巅峰恐怖魂兽, 在她身后扑过来的那片乌压压魂兽甚至都不需要她出手, 她那只要人命的可怕本命魂物只是咆哮了一声, 就将它们尽数震碎。


    若非原仲无数次和常酒正面打过交道,也确定这就是她本人, 他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那段画面是东黎城那些魂二代们琢磨出来的“留影石修改技术”了。


    常酒才成为炼魂师多久?


    起初原仲还以为这会是和自己打一生交道的劲敌,可现在再看来, 除了一开始挨揍被打服的时候有交集……再到后面, 自己这群人已经被常酒甩远得难望其项背了。


    就比如, 换成别人这样说要杀了那些不配合的炼魂师家族, 他们能将这句话变成每次聚会必定拿出来阴阳怪气模仿的压轴笑料。


    可现在说话的人是常酒, 原仲根本笑不出来。


    他有预感, 常酒没开玩笑。


    “我知道了。”原仲摸了摸鼻子,落后常酒半步轻咳几声:“酒姐,现在还没到开会时间, 我们几个帮你去外面再看看那些不识相的家伙啥时候来?”


    常酒不置可否,只是带着林宁直接入了议事厅,扫了一眼众多坐席后, 她拖了张椅子放在城主坐席下方,往椅子上一坐。


    林宁跟着常酒也半点不觉得拘束,坐在她身边。


    只是她素来稳妥,所以很轻地问:“你既然要杀那些不听话的, 怎么提前泄露了。”


    林宁思考得很慎重,默默的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不是该拿到名单确定信息无误后,趁其不备直接动手会比较快吗?”


    “……”


    常酒听得略微惊讶,都对林宁肃然起敬了。


    好家伙,好久不见,林宁现在这么果断了?谈起杀人都不眨眼了?


    “现在很缺人手,而且做人留一线,我不介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常酒冷静解释道:“我当然看这群故作姿态的家伙不顺眼,但是我的原则一直是对顽固反对派下死手,给机会拉拢中间墙头草,保护我们的队友和朋友。”


    常酒歪过头,脑袋直接靠在了林宁的肩膀上,闭着眼打了个哈欠,昏沉沉地开口:


    “有点困,我不定闹钟了,开会时间快到了你叫我呗?”


    后者也是习惯性的往她那边微微倾身,顺便伸手给常酒理了理又弄得乱糟糟的头发。


    林宁听不懂常酒口中的闹钟是什么,但理解她话中意思,拍拍她的脑袋。


    “安心睡吧,我在呢。”


    “嗷。”


    林宁抬手,几块魂石自她手中飞了出去,瞬间化作玄妙的魂光凝聚起来,一道阵法开始缓缓转动,倒数计算着剩余的时间。


    魂师盟总部一角。


    原仲疯狂抓着头发,恨不得以头抢地,脑海中天人交战良久之后总算是想通了。


    他取出传讯玉简握在手中,而后看向其他的魂二代,他们的修为在同龄人之中其实都算是佼佼者了,但是和魂师盟的那些已然经过真正血战的炼魂师比起来都还像是愚蠢的一群笨狗,和常酒身上的气息比起来更是幼稚无能得和没见过世面的婴孩一样。


    原仲叹了口气。


    “酒姐虽然喜欢揍我们拿点魂石骂我们几句,但是她说要保住我们的命就不会作假。你们就和之前说好的那样,让你们背后的家族全盘按照酒姐的指示去做就好了。”


    “然后。”原仲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你们分头去把酒姐要杀人的消息递送出去。”


    在他身后,一群好兄弟们眼巴巴地盯着他,闻言立马愣住。


    “原师兄,那我们真要把这事儿通知出去吗?酒姐说了要考验他们,咱们临时通风报信那不是背叛酒姐吗?”


    原仲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蠢蛋”之后表情严肃了许多。


    “你们就算是混吃等死也该知道现在城外是什么状况了吧?更何况咱们好歹也不真算是那种废物,族中也好,师门也罢,多少长辈前辈,甚至是兄弟姐妹已经出城了却至今未归,唯有命牌一块接一块的碎!”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再难保持笑容,神色逐渐凄然。


    “酒姐真要杀人早就动手了,她之所以当着我们的面这样说了,还直接放我们出来,让我们到正式开会的时间再回去,不就是等着我们去通知吗!”


    “当初我们没少挑衅她,现在还能心平气和一起说话,真遇到事儿了她也愿意出手保我们,不就是因为她愿意给咱们成为‘自己人’的机会吗?这机会能给我们,当然也愿意给其他人,多一些人加入酒姐未知的大计,咱们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你们真是蠢死了,光知道照做,不知道动脑子琢磨,这就是为什么酒姐之前有事儿都直接交代我而不找你们其他人!我能成未来魂界之主手下的一把手,你们一群人加起来连个二把手都争取不到!”


    “就你们这样,将来我被酒姐派来当东黎城主的时候,你们只能做个看城门的!”


    几个完全没经历过世事险恶的年轻炼魂师听得恍然大悟。


    但是依然有人忍不住开口说点不中听的:“可是原师兄,不管怎么论,我感觉你都不像是酒姐手下的二把手啊。”


    “对啊,先不说名声和地位这方面好像长风瞬道友远胜过咱们,他也是出了名的和酒姐私交甚密,就说咱们东黎城里面,那个叫陆拾的和酒姐还是同门嫡亲,万宝宗的林宁也是出了名的常酒党……”


    “哦对了,还有他们魂师盟的刑司内部,半年前传出酒姐死讯的时候那个什么蝴蝶刀还发了疯跑去苍昊雪原哭了两个月的坟吗?”


    “还有那个星罗国的七公主……什么江家的少主……”


    几人扒拉着手指算了又算。


    “怎么轮好像都轮不到你当东黎城主啊,原师兄。”


    “闭嘴!”


    原仲当即急得跳脚,立马翻出传讯玉简上珍藏已久的一条古老消息。


    “酒姐当初许诺过我要让我当东黎城城主的!她遇到危险了第一个想到求援的人就是我,虽然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但是怎么不能说明我是她最信赖的人呢!”


    “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也收到了,我以为是有人冒充她发的。”


    “我也收到了,我爹也收到了。”


    “是的,我们宗门门口那个卖烤肉的之前送过烤肉去御兽宗,据说他也收到了。”


    “……”


    那一刻,原仲的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白,最后一片灰败,眼底尽是不敢置信和绝望。


    “原来不是给我一个人发的吗……”


    “好像不是,但是真信了的确实就你一个。”


    原仲绝望过后很快振作起来。


    “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能帮到酒姐,日后也有资格统领东黎城的!兄弟们,赶紧照我刚才说的去做!”


    几人背后的家族虽说比不过蓬瀛山那般从修真时代就传承下来的古老大族,但是在东黎城中确实都是颇有分量的,家族之间关系网铺开后,确实几乎能和所有家族和宗门说上话。


    他们立马开始行动起来,准备各自开始发动关系去提醒那些还没打算动身的家族。


    只是忽然有人想起什么,犹豫着问了一句:


    “但要是我们去提醒过了,他们依然装大不愿来议事,那我们该怎么办?”


    原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就死到临头了,有人愿意出手救还不赶紧抓住机会,那就让他们自己死去吧。”


    “……”


    ……


    在林宁身边趴着,常酒难得短短的休息了一阵子。


    只是因为始终保持着备战状态,所以根本不等林宁叫醒常酒便睁眼了。


    此刻天色已是昏昏,从议事厅的窗外看过去,天上不断流转着璀璨的魂光,它们如同特殊的星辰悬挂在东黎城的上空,其运行轨迹自有玄妙之处,更奇特的,是时不时的能够听到隐约的仙鹤清鸣回荡。


    那是御兽宗的鹤掌门。


    常酒凝望上空,在一抹鹤影自自己头顶缓缓飞过时,恭敬地对着天空躬身拜下。


    林宁之前说过了,东黎星斗大阵的真正阵眼其实就是鹤掌门,他的本命魂物闲云仙鹤的魂技名曰【忘忧】,能够让人暂时免于被死气侵蚀的影响,克制杀戮嗜血等等负面欲望,一定程度上是抵御死气侵蚀的神技。


    只是东黎星斗大阵着实太大太大了。


    鹤掌门需要不停歇地连续使用魂技配合大阵运转,所以根本无法抽身出来主持城中事务。


    闲云仙鹤在飞过常酒头顶时传来一道悠悠的心声,唯有常酒能听到,正是鹤掌门的声音——


    “若有人为难你,莫要强撑,还有老夫在。”


    常酒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虽然鹤掌门极少露面,也没亲自教导常酒和陆拾,但是师门长辈的关爱和撑腰还是让她体验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待闲云仙鹤飞远后,常酒转身坐回上首位置。


    议事厅内除了林宁之外,也只有愁眉苦脸安静坐着的原仲了。


    看到常酒转身,他立马抬头。


    “酒姐!”


    常酒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人到了多少?”


    一听常酒这句话,原仲就知道自己先前猜对了她话中的隐藏任务!


    只是想到外面那群人……


    原仲的脸上根本笑不出来,他低声道:“除了极少数至今叫嚣着他们自有保命手段无需我们操心不肯来的,其他每个城区都派了能做主的代表前来,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了。”


    常酒轻轻颔首。


    “行。”


    “但是酒姐,他们好像有些人不太服,说是你凭什么做东黎城的主——”


    原仲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也发了狠,双目微微泛红道:“酒姐,要不我现在把我们家的叔公他们都叫来,咱们到时候直接把那些闹事的弄了?我叔公刚突破了,现在也算是半步地阶的强者了!”


    常酒:“……”


    真是半年不见一个个都有长进了啊,连这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也能说出这么果决的话了?


    她拍拍原仲的肩膀 ,示意他就坐在自己另一只手边的位置,“不用了小原,把人都叫进来吧。”


    魂师盟议事厅内亮起的照明魂阵之下陆陆续续出现人影。


    东黎城内各大城区背后的各大家族和宗门的代表开始往里走,里面几乎全都是在城内能够叫得上名号的人物,看到最上首的常酒,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是复杂。


    在不久的几年前,常酒还只是个在整个魂界的注视下刚觉醒成功的新人炼魂师,那时候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上位者的身份看着她,点评着,以过来人的姿态淡然猜测着她可能会有的未来。


    但是即便是最看好常酒的人也不敢想,某日她会坐在东黎城最高的位置上,反过来打量着他们这群过来人。


    进来的大部分人在看到常酒之后,都颇为友好地拱手示意。


    其中有数位家主已是白发苍苍,放在外面身份皆是贵重无比,然而此刻竟然对着常酒敬重行礼。


    “常酒道友,好久不见,这次又要劳你费心了。”


    这些人都是承了常酒大人情的。


    当初常酒救下的那数百东黎城炼魂师之中,就有他们的嫡亲后辈,这等救命的因果根本不是一点资源就能偿还清楚的。


    更有这次那些重伤的炼魂师回去细说了常酒这次在丘墟的相救,以及外面情势的严峻,他们背后的宗门和家族知晓现在或许真只有常酒能救东黎城了,所以姿态放得极低极配合。


    而常酒也没有在这种时候装大,前辈们对她有好脸色,她也不会不懂事。


    她早早起身,同样恭敬地回礼。


    “多谢诸位道友,此次亦要劳各位出手相助共谋大计了。”


    “好说好说。”


    “……”


    众人客客气气一一落座,只是其中也难保有些不太客气的声音。


    只听得一声冷冷的低哼在门口响起。


    原本还脸上带笑的常酒笑容淡去,看向门外。


    议事厅外,一个白面小胡子炼魂师老神在在的站着未动,一手捻着胡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不掩饰的不愉和轻屑。


    在他的身后还同样站着数名未动的炼魂师,看样子都是相识的。


    常酒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冷静地问:


    “还有小半柱香就到了约定的议事时间了,这几位道友迟迟不落座是为何?”


    “议事可以,落座也可以。”


    小胡子手上动作一顿,声音慢条斯理:“只是我们几个都有些疑惑不得解,这事暂时还议不得。”


    常酒颇有耐心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虚心求教:“哦?敢问是何事?”


    “议事,还是召集整个东黎城一百多号城区议事,常酒小友你真是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东黎城姓常不姓端木了呢!”


    小胡子后半句声音骤然拔高,已然带了质问的气势。


    常酒继续笑眯眯提醒:“哦原来是这啊,还望老友知晓,首先东黎城姓东黎,还有,端木城主也不姓端木,人家姓端名木,该不会有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


    小胡子的手一抖,险些把胡须扯断。


    他还真不知道!


    本来还想继续就这个问题继续质问的,然而此刻气势被常酒突然的一句打散,小胡子只好立马转而攻向另一边。


    “先暂且不提这个,就说座次。”


    小胡子目光灼灼瞪向常酒,唇上两片胡须开始跟着抖动:


    “在座的诸位谁不是一宗长老,一族前辈,我们都是为东黎城的崛起流过血流过汗的,谁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无论是论年纪还是算资历又或是说跟脚,哪个不比你这区区一黄毛丫头小辈有资格做东黎城的主?现在倒是让你坐到了最上面,让你来决定东黎城的生死,可笑,可笑至极!”


    他言辞激烈,就差指着常酒的鼻子开始骂了。


    坐在仅次常酒下方的原仲两眼一黑。


    哎哟怎么真有人在快死的时候还跳出来装大尾巴狼啊。


    第247章


    门口的白面小胡子颐指气使, 搬出一通大义便照了常酒头上砸去。


    而常酒则是垂眉敛目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点点头,那姿态倒真有些乖巧后辈的意思。


    可惜, 这乖巧也不过是长了张看起来乖的脸而已。


    待话音刚落定,她便冷不丁的喊了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头, 却不是方才那位咄咄逼人的白面小胡子, 而是畏缩在其身后的另一个身着锦袍羽冠的长脸炼魂师。


    后者眼底仍有反应未及的怔忪, 才刚一声“什么”出口, 就发现本该站在小胡子跟前的常酒身形一闪——


    下一刻,他视线之中便见得一抹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刻脖颈处骤然发凉,紧接着是原本顺畅的呼吸变得艰难, 耳畔似乎响起拔高的惊呼尖叫声, 无数人轰然惊起, 偏生所有声影皆变得模糊如幻梦, 最终一切归于黑暗。


    常酒站在门口, 手上拎着刚斩下的人头, 依然是那副模样,只是眉弓处沾了血珠,滑落到眼睫毛上悬了两滴, 于是那股凛然的杀气就这样毫不掩饰的溅了出来。


    被她视线扫到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惊惧的下意识低头先避开她的注视。


    而常酒倒也没看别人,而是就这样提着还在淌血的人头, 步履沉稳地回退数步,抬手,血淋淋的头上那双因震惊还未闭合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同白面小胡子对上。


    “你刚说什么来着?”她询问。


    白面小胡子脑子里像是悬了座大钟嗡嗡撞着,此刻唯有惊怒, 哪有心思回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唇上两撇胡子抖得不像话,声音都变了调。


    “常酒!!你怎敢!你怎么敢当众杀人的!这是前辈!这是东黎城炼魂世家家主!!!”


    “押了常酒下魂狱!此女穷凶极恶尤甚魂兽,当诛!当诛!!!”


    可是也不知道众人是被吓傻了还是全被常酒收买,不说已落座的其他人僵硬不动,就连静守在会场的魂师盟弟子们竟也毫无动作。


    常酒将手中的头颅再度递近,几乎贴在了小胡子的鼻尖。


    冲天的血腥味顿时涌上来,让他几乎作呕,可与此同时递到他喉结处的,还有死神之吻冰冷的刀尖。


    “看样子是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了。”


    常酒嘴角翘了翘,声音骤然拔高,学了小胡子尖锐的声音,一字不漏复述了他方才的原话。


    “在座的诸位谁不是一宗长老,一族前辈,我们都是为东黎城的崛起流过血流过汗的,谁不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无论是论年纪还是算资历又或是说跟脚,哪个不比你这区区一黄毛丫头小辈有资格做东黎城的主?现在倒是让你坐到了最上面,让你来决定东黎城的生死——是还是不是?”


    她平时就爱阴阳怪气学别人讲话,这会儿卯足了劲去模仿,腔调也好姿态也罢,竟是学了个分毫不差。


    小胡子面上惊疑不定,不吭声不答。


    而常酒显然也没有要听他回答的意思,很快便接着自答下去。


    “你都说了我能决定东黎城的生死,那你猜猜看,我能不能决定你们这群人的生死?”


    “……”


    “……”


    场中骤然静止,顷刻间连方才还有的急促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


    她是故意的?


    她要玩真的?


    常酒真要趁着此刻城外大乱城内失守的关头,屠戮世家夺权东黎城,就此占城为王?!


    乱糟糟的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小胡子身体不敢动弹,嘴上依然口不择言,破声大叫:


    “诸道友何故坐视不理!难道尔等皆是常酒走狗?!”


    “还有你们!魂师盟的诸位!安能忍—— ”


    他的高呼没得到回应,同样也未能说完。


    死神之吻刀尖往前一递,一小股血便从细狭的伤口飙出,顺着苍白的刀身滑落。


    小胡子再顾不上什么组织人手围观反贼常酒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周身魂力下意识聚集起来想要治愈伤口,可死神之吻触碰之处却像是一处无底洞,贪婪吞噬着他涌出的魂力。


    “你敢……敢杀……”


    “哭丧哭早了,你现在还死不了,偷着乐吧。”


    丢下这样一句话之后,常酒收回死神之吻。


    他的身体逐渐乏力,摇摇欲坠,视线也随之变得模糊,最终轰然往后跌倒之际,似乎早有预料的数名魂师盟弟子当即上前接住倒地的小胡子,连带着他身后那群或是腿软倒地,或是见状不妙想要出逃,但是门早就被堵死了,一干人等须臾间已是被尽数擒住。


    小胡子口中“嗬嗬”大口喘着气,被半搀半拖的往外面带离,他想说话奈何喉上有伤竟是言语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常酒抖了抖衣衫,然后以极其冷静的语气快速下达着任务。


    “死的拉出去挂着,活着背后势力连人带狗全部收押入魂狱。”


    “派两个医修入魂狱看着,审出来之前不许死。”


    “未来赴会的,直接让刑司弟子去请。”


    “……”


    一通熟练的工作安排,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在场等候的魂师盟弟子们没有一人有异议,竟然全盘照做,无声执行着常酒的任务。


    而最后一道“至今日起所有擅自出城者尽数诛杀”的血腥命令出口之后,常酒声音总算微微停顿了片刻。


    “把会场收拾干净,诸位且坐着歇会儿,半炷香后正式开始议事。”


    小胡子已经快被拖离此地,余光中,他看到常酒低头扫了一眼外袍,眉心微蹙,似乎是在嫌弃上面沾染的血渍。


    下一刻,她直接脱了宽大的外袍放置一旁的座椅上,而后转身往厅内走去。


    里面穿着的竟然同样是件纯白的外衫,伴随着常酒走动的时候,这件在魂师盟之中最为寻常的白衫也轻曳着衣角,像是一片浮动的白云。


    只不过当常酒一路向前,行至属于自己的那个座椅时,转身。


    却见纯白外袍在灯下闪烁着熠熠光辉。


    金银绣线交错,在常酒身上衫衣上勾勒出仿若生辉的三花兽首,一双金色的瞳好似火焰,三花纹样盘踞于在她的胸襟和袖口处,和寻常弟子身上的衣着截然不同。


    方才连常酒杀人都能气定神闲坐定的东黎城众修,在看清她此刻的穿着后,才真正愕然到不能自若。


    “这是?!”


    “唯有长老会的长老才可穿着的……”


    常酒坐在属于端木城主下首的座位上,双眸定定扫过所有人,恰如胸口那对金色兽目。


    “或许该自我介绍一下。”


    “在下常酒,奉端木城主密令,以魂师盟长老之职,代领东黎城主之位,统御东黎城,自今日起,我令不可违!”


    众人哗然!


    ……


    “咳咳咳……这死气味道可真冲,比我幼时见过的旱厕味道还大了。”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形同掉入旱厕?”


    “嗐,别讲这么恶心的话。”


    在铺天盖地的黑色雨幕之中,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在他身旁是另一道身着水色长衫的白发青年,只是银白色的长发下端已然被这暴雨染黑,两人的半截身子都泡在湍急的黑水之中,此地水流竟俨然要汇聚成河,两人前行的速度也随之变缓。


    后者的指尖有一条翠绿的藤曼在雨幕中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生长,成为这方天地间唯一的绿色。


    “快找到源头了吗?”端木低声问。


    片刻后,天植宗宗主尹秋散收回枝条,看着其中最为枯败的那根分枝,点了个方向。


    “那边,死气最盛。”


    “行。”


    “只是前路渐难行,我们也不是体修……”


    ‘也行。’


    端木颔首,也不往前了,只是掌心多了支看起来颇为寒酸的画笔。


    他不润笔沾墨,也不铺纸为卷,就这样对着瓢泼雨幕抬手洋洋洒洒几个挥笔动作。


    片刻后,本是艰难前进的两人坐在了一艘小舟上,可惜这舟生得潦草了些,顶上乌蓬竟有几个大洞,还是尹秋散慌忙召出两片大叶子才完全遮蔽了顶上如瀑暴雨。


    舟内,两人盘膝对坐。


    远眺这满目的黑色汪泽和已经即将将天地连成一线的大雨,端木城主语气凝重许多:“看样子离源头越来越近了,你可有畏惧?”


    尹秋散拧着白发中的水,淡淡对答:“人如草木,有荣有枯,死后便是神魂俱散,身躯亦能归于尘埃,滋养世间万事万物,死亡也不过是换个活法罢了,有什么可畏惧的?”


    顿了顿,他甩甩手。


    “只是我不太理解,为何你似乎早预料到了你我会出城迎战幽都,甚至在总部都无法预料常酒生死的时候,竭力要为她争取所谓‘死后哀荣’破格进入长老会,又在这次离开东黎城前莫名下达让常酒归来后,接手代理城主一职……”


    “端木,你到底是觉得她已经死了,还是笃定她能回来?”


    端木城主稳坐小舟,舟上摇曳,舟外场景却好似穿梭飞快变幻。


    他提及此事,久违的露了笑容:“我可从来没觉得常酒真会死。”


    相反,他或许是仙人秘境之外,最清除常酒死活的那人。


    端木放置于端祀梦境世界中的分魂不灭,则代表端祀未死。


    端祀为什么不死?


    那定是背后保他的人安然无恙啊!


    第248章


    小舟于漆黑水面摇摇晃晃, 雨幕如线缝合天于水,越是往前越是死气澎湃,天地间早已萧萧肃肃不见活物, 唯余一叶舟,两老登。


    “你就那么肯定常酒这次会回东黎城?”


    “不是会回, 不出意外, 常酒已经身在东黎城了。”


    “你是怎么知晓的?”


    “我有天目可窥天机, 你信吗?”


    尹秋散知晓端木不想实话实说, 但是他既然笃定了常酒已归,想必不会有假。


    只是他难免心情沉重:“但入长老会, 掌魂界之舵,号令天下炼魂师, 可调配整界资源, 主宰一界千万人生死……”


    “最主要的, 是拥有任何重大议事中的一票否决权。”


    尹秋散说得像是叹息, 轻轻摇头。


    “我虽也勉强入了半步天阶的境界, 却也没资格进入长老会。”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梳子, 慢条斯理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语气认真地提醒:“常酒若真死了那些人倒不会说什么,可若是无事归来, 说不定又要引出诸多是非。”


    尹秋散说到了点子上。


    常酒太年轻了,所有人都知道若是给她足够的时间成长,她一定会成为天阶强者, 甚至有可能超越蓬瀛剑尊;


    可问题也在此,她现在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在过于年轻时站到了太高的位置,被给予了太大的权力和希望,且不论那些熬了几百年也没熬上去的老家伙们服不服气, 普通弟子怕是也很难臣服啊。


    因为常酒天赋确实是已经被看见了,但实力呢?谋划呢?


    他梳头发的动作卡了一下,原是发梢上几根头发打了结,尹秋散索性不再梳理,只是强硬拽了头发将这络乱发扯断。


    “届时若是再有议事想要找常酒麻烦,你记得把我带上,再邀上她御兽宗的鹤掌门,我们合三人之力,未尝不敌天阶!”


    端木城主手中画笔转着,施施然道:


    “后面的事慢慢操心去吧,这回弄不好你我都要死了,再倒霉些东黎城的大阵支撑不得直接被破,其他三座城怕是也支撑不了多久,魂界能不能延续都不好说,还管什么口舌争端呢?”


    “再者说。”端木城主话头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提醒:“你方才不也说了吗,魂师盟长老会之中的长老,都拥有任何重大议事中的一票否决权。”


    所以常酒入长老会之事,在投票环节无一位长老反对。


    全票通过!


    尹秋散顿时了然,却依旧操心:“但是常酒毕竟年轻,且不说魂师盟,就说东黎城那群目光短浅的老顽固们怕也不会轻易配合她行事。”


    “她都能让长老会点头了,那群人又怎在话下?”


    “时有人酸讽常酒心黑手狠。”端木城主意有所指:“殊不知,乱世就该心黑手狠的枭雄来镇!”


    ……


    魂师盟东黎城总部,议会厅内。


    厅内血腥味已经被抹除,起先熏的是寻常宁神的香,但常酒大手一挥表示接下来的议程很长,怕大家打瞌睡,于是让天植宗的弟子高了点提神的药草来熏着,于是整个厅内洋溢着清苦的药香,众人精神抖擞。


    能不抖擞吗?


    听听这位新城主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要老命的话吧!


    “西山城区周家的代表也没来议事,说是身体不适?行,刑司弟子直接把周家家主秘密请到魂狱来治病。”


    “那族中其他人……”


    “玄阶以上的同样请来魂狱陪护病号。”


    众人凛然。


    “那红玉城区的陈掌门……”


    “请入魂狱。”


    “入魂狱。”


    “魂狱。”


    常酒一张嘴,便是一个家主或是掌门被抓到魂狱关起来,虽然不至于是深渊魂狱那么恐怖,但是寻常炼魂师听到魂狱二字就足以头皮发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众人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生怕下一句就提到自己,哪有犯困的可能?


    常酒一通阎王点卯,听得后面侍立的原仲腿都软了。


    直到后面魂师盟的弟子来禀报,刑司弟子不够用了,常酒才暂停了半盏茶时间,给其他人缓神的同时,也思考该怎么调配人手。


    原仲声音艰涩,极其小声询问:“酒姐……常城主,正是用人之际,这些人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我们不用团结吗?”


    常酒口吻寻常:“夺家主信物,行家主令,调用人手就好,若有违者,出动战司,诛之。”


    原仲仍有疑虑,“但是其中或许有一部分人只不过是不清楚局势,我们是否——”


    边上已经有人竖起耳朵在听了,这里面人虽然来了,但是心思却都活络着,不一定全部都对常酒心服口服愿意全力配合,大有亲自来看局势的意思。


    原仲这句可谓是问到了他们心坎里。


    常酒毫无隐瞒的意思,冷冽锋芒自话机间斩出。


    “此乃东黎城存亡之际,全城子民自当全力以赴携手博一线生机,你我他她皆该抛却旧日恩怨成见,同求生道,即为道友。而我常酒的道友,可以不够强也不够聪明,但是不能有自以为很强或是自以为足够聪明的蠢狗。”


    她说得很不客气,冷冷道:“不通人性的蠢狗会背后咬人,而我现在没空训狗。”


    坐下众人皆沉默,其中几人额上浸出涔涔汗水眼神惊疑不定,余下大部分人则是换了郑重神色看着常酒,眼底的打量之意收敛了许多。


    常酒的手指弯曲在桌上轻叩几下,似是全然不察下方的暗流涌动。


    待到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她手也同时停顿。


    “继续。”


    二字出口,众人纷纷正坐,姿势比先前端正许多,然而常酒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像是重锤猛击在场内——


    “另外在座的诸位之中,岐山宁家主,东华门崔掌门……”


    常酒连着报了七八个名字,被点到的几个人神情剧变,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当即想要猛然起身往外逃离,然而正要召唤本命魂物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竟是变得滞涩起来,竟是被压制了实力!


    下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凶兽咆哮声起,恐怖的威压降临,阿猫轰然出现,居高临下站在了几人跟前。


    “吼!”


    “这是怎么回事!”


    “常酒你要做什么!”


    余下的近百人同样震惊,茫然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常酒缓缓抽出死神之吻。


    “宁家主,炼魂世家出身,且为魂师盟情报司成员,在过去十二年间长期向幽都某阎罗出卖魂师盟弟子外出任务线索,导致近百名弟子被幽都伏击。”


    “崔掌门,魂师盟战司核心弟子,和幽都阎罗达成协议,纵容甚至诱使幽都肆虐丘墟大小村庄,实则趁机抢掠凡人资源乃至贩卖人口,并行‘驱逐魂兽’冒功领取魂师盟积分,以至于让你十年内毫发无伤从外门弟子一步步晋升到正式弟子再到核心弟子之位。”


    “陈门主……”


    常酒一条条罪证报出去。


    攘外必先安内,这些人其实早就被端木城主揪出来了,本欲在离城之前以雷霆之势一口气灭杀,但是也不知道他是否是预料到了常酒必定会返回东黎城,端木城主将这些人的线索和罪证尽数留给了常酒,在她抵达魂师盟总部头夜,连带着那身长老外袍一起被送到了她的手中。


    其中也有一两只没被查出来的漏网之鱼,却是远在幽都奋斗的常小白送回来的。


    那小子好像混得很不错,似乎已经和中幽城残部的核心鬼们打成一团了……


    常酒:“按说你们干的那些破事罪大恶极,该把你们直接扭送到深渊魂狱的,但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好在我有个朋友先前在深渊魂狱干了几个月的活,略学了些镇压魂力的阵法,所以你们将就一下,就在这里交代一下吧。”


    被擒住的几人面对确凿的证据已是白了脸色,他们当即张嘴就要说什么——


    “阿猫,让他们闭嘴。”


    可惜不管是质问还是狡辩还是辱骂,常酒都没打算听。


    “啪!”


    阿猫修长的斑斓黑黄花尾巴一甩,像是一道霹雳闪电划过,狠狠抽在了这队被镇压的人嘴上,一时间个个脸肿如猪血肉横飞,场中只剩痛呼声和吸气声,哪里还有人能说出一句完整话。


    唯有一人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竭力争辩:“我嗦!我愿意嗦!上酒!腻刚才嗦……让我们交代……”


    “是啊,让你们交代。”


    常酒手中死神之吻扬起,根本没有要逼问什么的意思。


    只有干脆的一句。


    “都把命交代在这儿吧。”


    手起刀落,身首分离,几颗头骨碌碌滚到议事厅正中位置。


    接二连三的血腥手段祭出,常酒并不看门口这一堆横七竖八的尸首,目不暇视,脚步沉稳,就这样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自僵硬的众人身旁走过,复坐回席中。


    “我们魂师盟的弟子们都被派出去请人进魂狱了,人手不太够,没人打扫,就这样先摆着吧,所幸接下来要议的事情不多了,保准能在尸臭之前议完。”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混着那些清苦的药味,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不敢漏听常酒一个字。


    偌大的议事厅内,只有常酒一人的声音。


    “接下来要说的也是重点。”


    “红叶城区,黄杏城区,水月城区……”


    常酒竟是一连串报出了十多个城区的名字,被念及的城区代表浑身僵硬,只觉得脖子一阵阵冷风刮来,生怕下一句就是“你们也交代一下”。


    绞尽脑汁搜刮,便是确定自己没私通幽都出卖东黎的,也在心里发虚,是不是底下有人犯事了自己没逮住,现在要被清算了。


    然而常酒一连报完城区之后,话锋又一转。


    “以上城区划为战略地带,会被征用于对幽都的反击战之中,城中所有人于明日午时之前,需尽数迁徙到最近的毗邻城区。”


    常酒环视众人:“有异议者吗?”


    她脚翘着二郎腿,有人正要试探着起身开口,却见常酒若无其事的一脚一脚,轻踢着一颗带血的人头当球玩。


    于是那人立马坐下,坐姿板正停止,嘴闭得很紧。


    常酒倒数:“三,二,一。”


    满座无一人敢开口反驳质疑。


    常酒满意颔首:“好,看样子诸位都很配合了,很好。记住是尽数迁徙,连人带猫狗带细软,给你们十个时辰离开,若有偏僻难行的城区可以向魂师盟请求帮助,关于你们后续安置问题,基建司会出手。”


    “呼……原来只是让我们搬家啊。”


    众人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还以为是人头搬家呢,原来还给了足足十个时辰的打包时间,真是太好了!


    唯有站在常酒背后的原仲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记错的话,就是前两日,关于让某些城区弃城后撤,缩小东黎城防线以延长东黎星斗大阵运转时间这事儿,其实各大世家早有人试着提过,结果反对声和骂声快把提议者淹死。


    “此城区乃吾族祖宗之地,凭什么让我们迁出来,凭什么不是你们!”


    “滚,我们宗门的资源全在此地,让我们离开你来养我们啊?门都没有!”


    “离了我们自己的地盘那不是得去别人的地界摇尾乞食?我不走,就是死在这儿,被魂兽吞了也不走!”


    原仲:“……”


    而现在,怎么看这些人脸上哪有当时的抗拒和宁死不从的傲骨,有的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


    第249章


    下方的配合似乎也在常酒的预料之中, 并无意外。


    在大战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先被外面强大的敌人吸引走,但是常酒最先看的是自己身后——


    她最为厌恶也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是自己某日会被背后递来的刀子捅死。


    所以,她需要确保后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也需要强有力地震慑住那些墙头草, 让他们乖点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当自己已经身处人数或是身份劣势时, 就越要以更加干脆强势的态度震住其他人, 谁都想做好说话的好人,但实则某些情形中, 好说话等同好欺负,等于先丢了话语权;


    不好说话的恶人反而能获得更多好处。


    再者就是, 对于这些盘踞东黎城成百数千年的宗门和家族来说, 其所在城区确实乃是立身之本, 便是换成资产微薄的普通人, 也不见得谁能干脆地舍了房产地产和家乡, 收拾了细软就往隔壁城市去投奔未知的一切, 更何况他们这千年的累积,家底可不是一套房能比的……


    况且,东黎城不还没破吗?


    侥幸心理太迷人眼, 便是连活了两三百年的老登们也难以避免。


    与他们而言,常酒如果早一步说这种话,无异于让他们钻狗洞般耻辱和不可能。


    可哪只常酒从露面开始, 就只做一件事。


    杀人。


    虽说她杀的这些人确实都是些罪大恶极的该死之人,可谁活了那么久还没个该死的时候呢?


    于是众人便会忍不住地想,常酒将他们邀来此地,还用上了深渊魂狱才会用的镇压魂力阵法, 是否是要对他们动手了?


    而常酒也乐得见到他们畏惧。


    她此刻便要成为这个议事厅内唯一的一把刀。


    当一间幽室禁闭,室内又有个扛了刀的危险分子时,再将狗洞指点给他们看,他们只会兴高采烈地抢着钻出去。


    常酒双手十指交叠于胸前桌面,等待了片刻,确定没有人要继续反驳之后,开口:


    “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来商议最后一件事了。”


    “什么事?”


    常酒眼珠轻轻地转了一下,声音淡淡:“反攻幽都。”


    乍听到这句,便是已经准备好低头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有人当即推开座椅站起,语气激烈。


    “反攻?!常酒……常城主,还望三思慎行!现在东黎城的强者们都已经出城阻拦魂兽,城内几乎只剩凡人和不擅战斗的炼魂师,我们光是维持大阵防守幽都不断的进攻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哪里还有余力反攻?”


    说话那人虽然反对,但是神情恳切,显然是真的在为东黎城着想。


    “是啊!我们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应当是死守东黎城,等到端木城主带领的主力大军归来才是啊!”


    “而且东黎城的异常早已被其他几座友城察觉了,等到蓬瀛山等地的道友前来支援,合击幽都,不是更有胜算吗?”


    常酒等到他们争论完了才开口打断。


    “你们所求的全都是被动的等待,全部寄希望于城外。”


    “但是你们或许不知道城外的状态,但是我正是从城外赶回来的,如今其他几座城皆陷入了混乱之中,甚至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等着道友的救援,如今自顾不暇,又怎可能有余力支援东黎城?如今我们东黎城的活路,唯有自救可取!”


    紧接着,常酒便直接拿出留影石,这是先前魂师盟派出去的斥候队伍手中最顶级的留影石,但是受了城外死气的侵蚀,也只够记载十息左右的画面。


    只见石头上流光一转,紧接着便是将城外的场景投影在了会议厅正上方。


    刚才还据理力争的人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却哑了下去。


    已经彻底沦为地狱,寸草不生虫豸皆忘,那些死气凝成的黑雨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这个世界,从外向内看去,东黎城已然成了这片死地之中摇摇欲坠的孤岛。


    城内的这些人,确实是第一次看到现在城外真正的样子。


    而这惨烈的状况,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没人能开口,常酒便继续说下去了。


    “所谓不破不立,它们想做的是困死,蚕食,倾吞我们要做的就是反围剿反包围,变成利剑,狠狠撕开一条口子,然后用这条口子变成一把刀回刺入东幽的鬼物大军之中。”


    常酒的目光灼灼,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向来具有极强的自信和蓬勃的力度,在这种人人心神不定没有主心骨的时候,她的话便带了数倍的感染力和鼓舞力。


    “事已至此,我们不妨从防守一波变成放手一搏。”


    “若是稍有不利搏输了,我们全死了,也不过是从等死变成了早死两天,却能拖上不少鬼物同归于尽!万一有侥幸存活的后人,咱们这一役绝对是要流传千古的史诗级战役,族谱单开一页小意思,史书都得花小半本来记载我们的事迹。”


    “上面说的已是最坏的状况了。”


    “要是情况好点,咱们把幽都的合围计划撕碎,使其计划暂时搁浅,便获得了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那若是更乐观些,我们直接击退幽都,再给东幽都的心里再加上一根刺!狠狠扎进它心中,我敢保证,从此十年,甚至百年内,幽都不敢再犯东黎城半步!”


    “要是计划施行得超常顺利,天道再佑我,佑我常酒故土和身后的万千道友,我们说不定可以将过去千百年间丘墟失守的大半区域全部夺回来,全先辈不可完成之大计,全昔日灭杀中幽之奇迹!”


    “在座诸位道友,敢同常酒放手一搏者何在?!”


    议事厅内死寂的气氛于常酒最后一句拔高的号令之中终于被点燃。


    或许是被常酒逼得不敢不从,或许是真的后知后觉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至,又或是本就心存大志,都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拼了!老夫聊发少年狂,今日便要出城反杀魂兽!”


    “杀,杀出重围,我要捅穿这片死气乌云,还我东黎浩瀚青天!”


    “……”


    在鼎沸的欢呼声之中,静静立于常酒身侧的林宁低着头,秀气的眉毛慢慢拧在一起。


    她轻轻往常酒耳畔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询问:“小酒,你说的我都信,也信你能带我们杀出一条生路,只是有一句我不解。”


    “哪句?”


    “你说若是顺利,还可以在东幽都心中加上一根刺,让它们百年不敢贸然进犯东黎城……”她很是不解,“这又该怎么做?”


    林宁的目光极其凝重,甚至算得上是慎重地询问常酒:“我要怎样做才能帮到你?”


    她思索时习惯性将十指拧得很紧,关节处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出青白色。


    常酒握住她微凉的手,低着头,很有耐心的慢慢把林宁紧扣的十指松开,温声同她说着私语:


    “这件事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我全部都安排好了。你信不信我?信我现在就去好好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了我再慢慢同你说大阵该何时逆转,究竟从哪个地方作为突破口好不好?”


    “嗷……”


    ……


    东黎城被一圈恐怖高耸的城墙包围着,每个环绕于每片城墙的城区都肩负护城之重任,所以底蕴深厚,常聚于这些城区的炼魂师数量也是最多。


    而如今,一道道不可违背的铁血号令自魂师盟之中发出,镇压了所有违抗的声音,原本胆战心惊留守于这些城区的原住民尽数被迁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被调配的炼魂师队伍。


    “咔擦。”


    常酒的脚踩在一片飘落在石板的黄叶上,因为这里太安静了,以至于轻微的声响在此地也显得格外清晰。


    她环顾四周,这个城区原本位于东黎城东南门方向,城区虽然不大,但是因为坐镇于此地的宗门原本多土系炼魂师,所以城中多是石林耸立,石楼石路间也多有石雕,在没了活人穿行其间之后,那些石雕林立于常酒身旁,显得格外肃穆生硬。


    常酒站定。


    她轻声召唤。


    “阿猫,确认这片城区是否还有未撤离的人。”


    “喵呜。”


    一声低沉又竭力压得轻柔的应声后,阿猫出现在常酒的身后,眼眸间金芒闪烁,片刻后它低头蹭了蹭常酒的头顶。


    “嗷。”


    这附近撤离得很干净了。


    “好。”


    常酒微微眯着眼,看向光幕地图——


    过去的两天内,常酒带着阿猫将东黎城边线所有城区走遍,用“黄金瞳”勾勒出了最为详细的地图。


    其中,这个名为“灰石区”的城区,被她用红色标上了点。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我们反击开始的起点了。””众所周知我才是拿来钓阎罗鬼帝的最好鱼饵,尤其是现在钓千镜那个红温破防鬼帝,效果肯定拔群。”常酒抬手摸了摸阿猫的脸,语气轻快:“走吧,我俩一起出城,打窝子了!”


    “吼!”


    第250章


    天昏地暗, 暴雨如瀑。


    一道身影高高站在城墙上,一席纯白的衣衫在暴雨狂风之中如一面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身旁高高立着的则是一只白毛黑黄斑毛的庞大巨兽, 看其形容,与前者所着白衫之上的花边纹样竟是如出一辙!


    一人一兽身姿皆是板正挺直, 双眸之中闪烁着分毫不差的灼热战意。


    她站出来的瞬间, 城墙下方那一望无际的黑色大地之上正在涌动的重重死气就像春日暴雨里疯长的野草,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过来, 且在扑向城墙根的途径之间飞速凝聚成长相狰狞不一的魂兽。


    常酒右手向外一伸,戴在拇指上的骨白色指环瞬间发出白色光芒扩大, 最终化作了一柄巨大的纯白弯刀。


    死神之吻在手上转了个漂亮的圈,她声音抬高, 非常热情客气地问候这群怪物——


    “大家好啊!”


    话音响起的同时, 魂兽们下意识的循着声音方向整齐地抬头向上望去。


    迎接它们的, 是骤然旋转着飞袭而来的白色弯刀!


    “大家再见!”


    死神之吻从一抹弦月旋转化作一轮满月, 顷刻间将这一整片区域的魂兽头颅尽数收割!


    而后, 它倏然回旋, 又朝着来时方向飞回!


    常酒扬出的手此刻也甩回原位,张开手指,不小的冲击力落在掌心, 倏然收拢右手,重新握紧飞回的武器!


    “唰唰唰!”


    下方上百只魂兽头颅轰然坠地,其中还有几只似乎没死透, 身上死气涌动着想要将身躯重组回来,然而残留的白光无情的吞噬着死气,半晌之后,这一地的魂兽残躯尽数消失。魂兽的生成是需要时间的, 这下子这片大地也暂时出现了空缺,显得格外清净起来。


    在魂兽包围之中,这样的异样当然会引起注意。


    几个拘魂使小心地躲在雨幕深处,正目睹了这骇鬼听闻的一幕。


    “我的老天爷啊……说好的东黎城的高手全部都被陛下亲自出手困住了,离破城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狠人?”


    “看着出手的狠度和速度,不能是谪星剑宗的剑修吧?”


    “哪可能是剑修,你们看那个武器就不是剑,分明是咱们幽都的啊!是不是哪位大人已经杀进去了,太亢奋所以顺手吞噬点魂兽饱肚子?”


    “现在是东幽大围杀计划期间,陛下亲自警告了咱们所有鬼,不管是判官还是阎罗都不能轻易嘴馋吞噬!”


    “那坏了,总不能是哪位大人临阵叛变了吧?”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后方冷不丁响起: “确实不对劲,要不你们上去看看?”


    “现在上去不是找死?”


    “也有道理,那不如转道回东幽都?”


    “敢当逃兵我们绝对会被当瓜子啃了的,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


    在这儿蹲了两天的拘魂使听这声音陌生,说的话也是不中听,骂骂咧咧地回头一看,却发现一直搭话那家伙是个生了双翼的瘦高鸟人。


    几个拘魂使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似乎比自己还要强大得多,偏偏好像又不是认识的哪位判官,一时间犯了难,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家伙。


    “大人您是……”


    “吾奉阎罗大人之命来巡察你们是否破城。”


    鸟人身后的翅膀收拢,瘦高如枯树干的身体微微朝它们这边倾下,一双鹰目冷漠地盯着这几个拘魂使,冷飕飕的声音仿佛像刀子似的在它们头顶扎下,“大人还在念叨这么多天过去了,强者都被它们亲自出手拖住了,城中分明只剩下一群废物人类了,结果怎么还没传来破城的消息,原来是因为在这里负责破城的是你们这帮废物。”


    它前半句话出来,几个拘魂使就老实了,更不敢追问到底是哪位阎罗大人。后半句阴恻恻的追责一开口,拘魂使们忙不迭的就是一通甩锅。


    “冤枉啊大人!”


    一个拘魂使立马用了刚学会的人类战术,祸水东引!


    “我们这片区域城没破是不对,其他区域您看也没破啊!要不您先去找它们麻烦呢?”


    “嗯?”鸟人斜眼一瞥,身上的死气当即开始凝聚。


    另一个拘魂使大感不妙,当即跳出来。


    “大人!是东黎城有个龟缩大阵,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异常坚韧,我们一时之间无法靠近城墙,所以迟迟拿不下这城。” 眼看鸟人身上的死气雾气还在加深,它当即汇报喜讯,“但是我们观察好几天了,我们每每发动一次猛攻,那个大阵就随之黯淡几分,这样看来破城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指日可待是几日?”


    “我们……”


    老子是拘魂使不是鬼帝,要是能精通人类的守城大阵还会只是个拘魂使吗?!


    但这种骂声肯定不能响起的,于是拘魂使尝试性地回答:“半年?”


    “半年?”


    “三个月!”


    “三个月?”


    “一个月!不,半个月!半个月绝对能够破城的!”这个聚魂使信誓旦旦地赌誓:“我从一开始就记录观察了大阵每日的变化,正打算将所有情报递交上去,大人您——”


    它的话还没说完,边上的鸟人忽然大嘴一张,咧到耳后,直接一口吞了这个拘魂使!


    只听得一声闷响,答话的拘魂使化作死气融入了鸟人体内。


    边上其他几个聚魂使又惊又惧,正要尖叫四散逃窜时,鸟人身后巨大的翅膀一张,拦住了它们的退路。


    “一个月?半个月?呵,你们是想等到其他几个地区的人类全部赶来吗?”


    “可是大人,这次其他几座幽都也达成了协议一起进攻人族……”


    “呵,连没有天阶强者坐镇的东黎城我们到现在都没拿下,其他几座幽都面对的可是有天阶人族,你们真觉得它们能直接扫清人族的地盘?!蠢货,愚不可及!再拖下去我们只会被蓬瀛剑尊那样的家伙从背后捅穿!”


    它的质疑振聋发聩,几个拘魂使听得不敢反驳,越发觉得前途黯淡。


    “大人送了陛下密令。”


    鸟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两日内,想办法破开此城,否则我们所有负责破城的幽魂,上至阎罗下至那些刚诞生的魂兽,全部自爆神魂成为破城武器。”


    留下这句话后,鸟人抖了抖身后巨大的双翼,“我要将这个消息递送到其他城外部队,先破开城门的区域受赏,无能者受死,你们好自为之。”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漆黑影子,带着让鬼心惊的霹雳电闪消失在原地。


    “……”


    拘魂使们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路。


    这确实是幽都的一贯规矩,完成不了任务的废物就该成为其他强者的养料。


    “要不我们去看看那家伙的底细?”有拘魂使意识到了异常,“这道城墙上从昨晚开始就没有炼魂师出现了,现在突然出来一个人,说不定是其他人全逃往内城了,这就是人类说的那什么……强弩之末,断后的!”


    “强弩之末吗?那你去看一眼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去。”


    “为什么?”


    拘魂使双爪托了托自己的脖子,“我怕死。”


    “……”


    最后,是这群拘魂使各自召唤出十名幽魂分作各个方向,朝着城墙下靠近。


    归来的仅有一只幽魂。


    它飘回来的瞬间,就被径直抓到拘魂使的手中,揉成一团死气,而后吧唧一口吞了下去。


    拘魂使:“我不是想吞噬,这是为了方便读取记忆,更清楚确认城中状况。”


    其他几鬼冷嗤几声,不予置评。


    而吃手下的拒魂使一边咀嚼着下属的死气,一边剥离对方神魂深处的记忆提取有用的消息……


    片刻之后,它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


    边上几个拒魂使的头瞬间凑过来。


    “怎么了?”


    “常酒。”那个拒魂使狐疑地说出这个名字,而后声音猛然变得亢奋又尖锐起来,“常酒出现了!那家伙是常酒!”


    “真是常酒?!”


    “弄死她就能直升阎罗获得帝血的常酒?!”


    现在整个东幽都谁不知道,常酒二字等同飞升,得常酒者得鬼帝……心腹的位置!


    “但是常酒不是已经死在仙人秘境里面了?”


    “上面的消息一向不准,之前中幽那边还信誓旦旦说长风瞬死了呢,而且常酒的死讯传过几次了,也没见哪次真死了啊!”


    “那我们现在就全力破城,然后我顺势把常酒擒下献给陛下?”


    几个拒魂使脑子一转都想到了同一处,身上的死气沸腾翻滚,快要亢奋到无法维持实体了。


    然而下一刻,它们对上城墙上那道渺小的身影,感受着她手中那把恐怖弯刀的力量,一切幻梦都暂时打消下来。


    “打不过。”


    “会死。”


    只能把消息先传递给上面的判官大人了……作为第一个传递常酒消息的鬼,鬼帝陛下肯定也会有重赏的吧?


    一想到这里,方才还凑一起抱头哭命苦的拒魂使们心怀鬼胎,都不说声再见,整齐往后蹿去找老大送信了!


    于是乎,“常酒现身东黎城”的消息,如长了翅膀飞快在城外这片包围圈内传开来。


    城墙上的常酒默不作声地等待着,灰石城区本就多石材和土木修士,城墙经过数次加固,自然也格外宽阔,她站久了之后索性摸出一把竹制小椅子坐在城墙上,单刀立在身侧,居高临下的坐于城墙等待着下方的动静。


    常阿猫蹲坐于常酒身侧,灿金色的双瞳穿过重重雨幕,将后方所有靠近的光点尽数捕捉。


    正前方的光幕上,开始逐渐出现红点,它们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以常酒所在的这堵城墙为终点汇聚,却又谨慎地保持着千米的距离不敢再进。


    红光一道接着一道,最终化作一片鲜红的海洋,彻底将常酒正前方的视野淹没。


    “十七级,十九级,二十四级……”


    常酒看着增加的光点上冒出的等级,直接忽略了那些数之不尽的低级幽魂,盘点起有点实力的对手。


    当然,普通的拒魂使和判官现在已经全然不是常酒的对手了,哪怕阿猫不出手,仅凭着她这个顶尖召唤师的近战能力,都能将它们秒杀。


    终于,在看到两道格外醒目的光点悄无声息落在千米开外时,常酒眯了眯眼睛,低声自言自语。


    “哈,大鱼出现了。”


    两个血红的光点和其他所有幽魂的光芒比起来太过醒目了,它们就像是星海之中的两轮太阳,落在了常酒正前方。


    它们的等级显然已经高出常阿猫和她不少,暂时无法看破具体的等级!


    而方才那些蠢蠢欲动的拒魂使也好,判官也罢,在此刻姿势都变成了匍匐在地,以臣服之姿叩拜着这两尊阎罗。


    一个阎罗身形和人类没有太大差别,甚至还如人类一般穿着一袭曳地的长袍,在黑雨之中泛着粼粼波光,看起来颇为不凡,只是头顶位置却不是人头,而是八只缠绕在一起的蛇首!


    最中间的蛇颈之上,又是一张生得艳丽到惊心动魄的人脸。


    这些阎罗是没有男女之分的,它一开口,便是好似喘息的暧昧嘶嘶声气声。


    “斯哈……真是没想到,常酒还真敢回来,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那日千镜大人的大殿瞬间被夷为平地,就听到废墟里反复念着‘常酒’两个字……我听着那股恨意,快恨不得饮血吞肉了嘻嘻。”


    另一个阎罗猛然同说话这个蛇人阎罗拉开距离,它的身体佝偻,像是一个老农人,左手拿着一根古怪的木棍,右手拿着一个石制舂臼,声音沙哑警告:“把你的尾巴收起来,别往我腿上缠。”


    蛇人“嘶嘶”说着抱歉习惯了,长袍下的尾巴倒是不慢,顺尾便卷了跪得最近的一个判官,后者还未发出声响,就被递到了其中一个蛇嘴之中,化作死气消弭不见。


    “真是没想到……”


    艳丽人头似乎在翻找着这个判官的记忆。


    “那边的人,真是常酒!”


    老农人阎罗佝偻着背,浑浊的双眼却盯着正前方。


    “真是常酒吗?但是她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东黎城中的?还是说这不过是引诱我们的诱饵?毕竟魂师盟百年前就有幻象魂宝,可以模拟某些强者的幻象恐吓我等……”


    像是在回答它心中的疑惑,城墙之上的身影动了。


    常酒站起身来,双手持握死神之吻,背脊挺得笔直。


    她声音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带着十分欠杀的吸引仇恨能力。


    “我说,都认出我来了,不过来跪下磕两个头吗?”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熟果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我是人啊,你不是?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