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伊秋散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经历了难捱的痛苦折磨, 在所有意识即将湮灭之时,忽然又一点点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
最初是鼻尖传来熟悉又让人作呕的腐朽臭味,那味道仿佛把他人也腌入味了, 按说这几天是早该习惯了,但是他更习惯的是天植宗里无处不在的草木花香, 完全清醒的时候倒还能忍, 现在意识混沌之时, 先下意识的干呕起来,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哪还有先前优雅从容的模样。
待到视线也缓慢恢复的时候, 吐得天昏地暗的伊秋散的眼皮慢慢掀开,黯淡狭隘的视野之内, 最先出现的就是好几张狰狞的鬼脸。
其中一大滩散发着恶臭气息的烂泥凑得最近, 也是第一个张口的家伙, 那些烂泥点子更是几乎要融化淌到他脸上。
“醒了!陛下, 他现在醒过来了!”
那一瞬间, 伊秋散本能的想要召唤出本命魂物开始战斗, 但是此刻虽然意识逐渐回归,魂力却未恢复,只能任由那几个鬼影在自己头顶盘旋。
当端木城主那张老脸也凑过来的时候, 他释然了。
“原来我们都已经死了吗?”
端木城主闻言立马纠正:“还没死,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别说晦气话。”
伊秋散依然神志恍惚, 喃喃叹息道:“是的,都说变成幽魂以后也算是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只要不被其他幽魂吞噬或是被炼魂师灭杀,那么简直是获得长生……”
正打算安抚道友情绪的端木城主怔住, “你小子这语气怎么有点不对劲?”
伊秋散视线缓缓的从四面八方将小舟包围的幽都大军身上移动,尤其是在那两尊一眼便知是阎罗的披甲巨人身上停顿了一下。
唉。
幽都大军已包围,阎罗亲至,竟然也没动手吗?
而端木城主下一句话更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莫要慌,老伊,这些都是自己鬼,莫要冲动!”
伊秋散沉默后接了长长叹息,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是东黎城天植宗宗主,虽不是修真时代传承下来的上古宗门,却也是整个魂界正道大宗,如今也是触碰到半步天阶境界的准天花板高手!你们想要让我加入幽都,这对我而言如同违背灵魂与□□意志,背叛我的信仰和无数先辈,我有我的尊严和骨气……”
端木城主眼底渐渐生出欣赏的笑意,暗道:“不愧是我们东黎城的炼魂师啊,这等不屈的风骨和傲气,不坠我东黎之志!”
他担忧伊秋散是要准备神魂自爆来个玉石俱焚了,正要详说解释,就听到对方以虚弱的声音继续开口了——
“所以要对得起我的傲骨,就算要将我化为幽魂,至少也得让我担任阎罗职位!”
端木城主:“嗯……嗯?!”
好你个小子!
你的傲骨存在与否在于对方的价位开得够不够是吗!
眼看着端木城主快要忍不住清理门户了,昏沉的伊秋散却同他使了个隐晦的眼神,用最后一丝残存的魂力传音。
“我们先混入魂界打入敌人内部,届时看能否背后捅他们一刀……”
端木城主怔住。
他尚未回应,边上清点中幽大军数量的常小白揣着手回来了,好奇地探头看了过来。
“桀啊?”
伊秋散如同梦话呢喃,兴许是脑子不清醒,胆子也变得格外大了,“连常酒也死过来了吗?那太好了,有这么狡诈的人物在的话,或许我们甚至能重建一个属于人族的幽都……”
还未等他规划完,便又是两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他怎么了?!”
常小白凑过来看看,发现对方依然没死后,很遗憾地摇摇头解释:“太可惜了桀桀,他没什么事桀,耗尽魂力昏过去了而已。”
在为伊秋散诊断过后,常小白又蹲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骷髅头骨——
“这是何物?!”
常小白张口就来:“桀桀,这是被净化过后的圣水!”
在这里连妙手宗最顶级的丹药都快速失去了效用,倒是常小白发现阿猫在又陷入虚弱状态后回召唤空间看望时,顺手舀出来的常条条牌洗猫水还有不被影响的效用。
常小白直接将伊秋散的下巴一掰,顺着他张开的嘴就往他嘴里灌。
骷髅头里洒出一些诡异的绿色液体,落到伊秋散身上之后很快化作蓬勃的生命力和魂力,快速修复着他糟糕的状态。
端木城主眼中的震撼越发明显。
常小白这孩子也大方,看到骷髅头骨里面还剩下半罐水,于是递给端木城主。
“你要来两口吗?”
端木城主沉默,最终还是对常酒的信任战胜了对头骨水的抗拒。
他双手捧过骷髅头骨,无比珍视又小心的小口喝下两口绿水,和想象中的苦涩或是辛辣诡异的口味不同,这颜色不对的水几乎只带着清甜的草木味道,在入口之后几乎瞬间化作生机和魂力融入他的身躯之内。
只不过端木城主吧咋了两下嘴,在品鉴回味的同时,又缓缓从嘴里抽出两根白色的兽毛。
“这是什么?”
常小白:“……”
待到两个炼魂师回过劲之后,端木城主自是简略的将当前状况告知了伊秋散。
后者既然能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接受自己要被迫加入幽都阵营这事儿,还对此讨价还价,接受能力显然是顶级的,很快便开始和那些阎罗们谈笑风生了。
而常小白在解决完这两人的麻烦后,又风风火火去忙碌自己的事业了。
端木城主好奇跟在它身后,“常酒,你刚才说要直接打去东幽,果真吗?”
常小白一边随手给又一个被阎罗亲自押过来谈话的判官丢下死灵仆从技能,一边点头,“已经很近了桀,你没感受到这里已经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了吗,这片区域其实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是东幽都的领土了。”
它很不客气地拍了一下端木城主的肩膀,“在外面你比我厉害桀,但是再往里面走你想要活着就老实点跟着我,不要乱跑乱动手桀,不然你死在别鬼手里我会心疼的桀。”
要是死它手里,还能用死灵仆从技能抢救一下,死在东幽都的幽魂手里,那它也没招了。
端木城主无奈苦笑,知道它这话说得不假。
此地魂力似乎根本无法恢复,若非常小白拿出了珍贵的圣水,甚至都不需要鬼帝或是阎罗动手,他和伊秋散二人在这里每待一日,就需要耗费所剩无几的魂力去抵御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这样长此以往,怕是再过几天还没找到冥河的话,两人真的都会彻底迷失在这片区域之中。
已是半步天阶的他们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普通炼魂师?
“但是此地和外界截然不同,时间、方向皆难作分辨。我们之前耗尽全力也不过抵达此处,再想要寻到冥河的位置怕是要消耗海量的魂力。”
他回头看向伊秋散,后者此刻正神情凝重地收回又一根藤蔓。
“便是海量的魂力恐怕也不够了,我现在感觉光是召唤出本命魂物消耗的魂力就是在外界的百倍不止,才恢复过来的魂力已经消耗大半——”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自己正前方又递过来一个骷髅头骨。
常小白奉行主人的叮嘱,对这两东黎人很是照顾,大方递出又一份阿猫洗澡水:“那你再喝两口桀。”
伊秋散和端木城主同时愣住。
这胜过顶级魂丹的圣水,就这样随意拿出来了?
“不够的话还有,管饱。”常小白很是大方,毕竟常条条现在的“甘霖赐福”能落下的甘霖水堪称海量,阿猫洗澡剩下的多得很,它当时装满了足有上百个头骨。
就是阿猫掉毛的问题无解,水里难免有些大猫特产,不过无妨,只影响口感,不影响效果。
各自捧着一个头骨的端木城主和伊秋散有些恍惚。
“既然有充足的补给,那不若我们现在就继续确定冥河方位?”
听到这话,伊秋散的笑容却难免苦涩。
“我也想,只是此地的死气已浓郁到难以区分差别,我的本命魂物最多只能探出去数米就无法继续维持,怕是再难寻出接下来的去路。”
“不知道路吗?”常小白莫名地盯了一眼两个愁眉苦脸的炼魂师,理直气壮道:“那就问路呗。”
端木城主只道这是常酒一如既往的张口狗叫了,苦涩笑道:“怕是不能,这里又不是东黎城,民风淳朴人人热情,先不说这里除了我们就只会有幽都的幽魂出没,就说你遇到了,它们就能开口告诉你?”
话才说完,他就看到一团烂泥朝着这边快速蠕动过来,其身上散发的恶臭味甚至碾压式的盖过了周遭死气的腐败味道。
沼泽一边飞快滑到常小白跟前讨好趴好,一边巧舌如簧开始讨好话术——
“什么叫这里不是东黎城民风不行?这如果换成是之前的幽都,不管是中幽还是东幽,确实是你说的那样,从上到下那叫一个混乱不堪,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知道什么叫自上而下的改革吗?知道什么叫上行下效吗?当我们伟大的亡中王降临这片堕落的大地之时,这片土地就迎来了它的救赎!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民风淳朴的好幽都了!”
说着,沼泽的身体都挺直了不少,拍拍手,摆足了嫡系走狗的架子,对着后面新降服的中幽判官们发号施令——
“把你们抓过来的东幽队伍给我们陛下带过来,让陛下的圣光和仁德来说服它们!”
早在常小白抢救两个炼魂师的时候,这支中幽大军也没闲着,早就呈地毯式地对周边进行搜捕。
所有出没的东幽幽魂,连带着刚懵懂诞生于冥河中的无编制野生幽魂,都被尽数逮捕过来。
常小白神采奕奕,看着新来的那群幽魂,里面当然全是强者,堪称全判官的豪华阵容,放在外面那是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存在了,奈何它手上新收服了两个阎罗打手,所以再强的阎罗现在也只剩了半口气。
它一口气给最强的几个判官全种下死灵仆从的种子,接下来就到了常小白最喜欢的补刀环节。
若是常酒在场,就会看到这些判官确实已经被阎罗们揍得只剩下半口气了,血条降到只剩十分之一的程度。
端木城主和伊秋散看得更是专注,他们早在常小白抬手开始播下死灵之花的种子时,就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常酒那圣洁无比的净化仪式了!
而常小白反手掏出一根硕大的棒骨,雄赳赳气昂昂朝着最近的那个判官走去。
它双手持握着棒骨,目光灼灼,清叱一声,棒骨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痕迹,而后直直地落在那个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的判官头上。
“-100!”
一行鲜艳的红色文字在常小白的头顶飘过。
真是可喜可贺,经过艰难的升级之后,常小白的近战实力已然是顺利+100了!
但是对于血条比它自己命还长的这个糙皮判官来说,这伤害跟蚊子咬没区别。
更要命的是,这伤害好像还是因为它现在用了“伪装”模仿了常酒,勉强继承了常酒基础属性的零头……要真换成它本体,恐怕依旧是不破防的强制-1。
它在看到那个伤害之后,忽然就想起常阿猫轻描淡写挥爪然后判官头顶直接爆发出-9999被秒杀的画面,这使得小气鬼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双颊生气鼓起,脸蛋涨得通红。
“桀!”
常小白恼怒之下又是一棒骨挥出。
“-100!”
“-200!”
出暴击了!
“MISS!”
挥空了!
“……”
一连十多次挥出之后,小脆皮亡灵法师已经开始恼怒了,双目圆瞪开始挽袖子。
边上同样郑重围观的端木城主和伊秋散看得目不转睛,且时不时还对当前状况进行猜测分析。
端木城主:“若是我没记错,按着常酒的实力是能够将判官一击必杀的,但是现在却已经接连施展了十多次,且始终不曾拿出魂师盟为其量身定做的专属武器,而是一直拿着那根怪异骨头,不知是不是什么上古仙兽的圣骨,看样子这个净化仪式不仅需要特殊的手法,还需要特定的道具,所以其实对她而言也是非常繁琐棘手。”
伊秋散:“确实,而常酒竟然已经净化出了这样庞大的一支大军,可见她私下是如何勤勉辛劳,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魂力,世人却常言常酒懒怠,真是对她误会颇深啊!”
此刻,接连十多次没能击杀判官的常小白急眼了,连气息都开始不稳。
端木城主:“而且看常酒此刻气息虚浮,想来这个净化仪式对她来说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伊秋散:“我还当常酒之前那些话是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常小白破防,开始张嘴就爆发出一连串没素质的亡灵位面方言怒骂:“桀桀桀,桀桀桀桀!”
端木城主:“这语言更是玄奥无法破解,我隐约从中感受到一股滔天的恨意和怨憎,之大邪恶,之大恐惧!”
伊秋散:“这想来就是净化的关键,将所有幽都怨憎气息引出然后将其化解,这口诀有大玄机,大智慧!”
眼看着想要故意露一手的常小白要装失败了,好在还有个懂事的沼泽在边上围观。
它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悄无声息的在判官身下召唤出一滩沼泽毒泥,快速吞噬着前者所剩无几的血条,在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丝的时候,又非常懂事的将毒泥收回。
终于,常小白挥动棒骨!
“叮!”
判官当场死亡,常小白顺利拿下这个人头。
它臭着脸,但是不影响给沼泽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是沼泽更加上道。
后面的一堆判官在贴心的沼泽的隐秘操作下,全部被常小白潇洒收下!
端木城主和伊秋散看得专注无比。
“它们全部都死亡消泯了,然后呢?”
“莫慌,常酒的净化神技定有其奥秘,我们静看便是。”
片刻之后,常小白也不藏着掖着了,好不容易常酒不在,现在还有无数观众专注虔诚围观着,它当然要大肆展示自己的虚荣心。
于是下一刻,端木城主和伊秋散看到了有生以来最震撼的画面——
在这片黑暗的无边暴雨之中,一轮清冷的血色弦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穹顶端,大地之上开始盛开出一望无垠的幽蓝色花朵,跃动的魂火焚烧着大地,黑色的砂石不知何时化作了堆砌成山的白骨大地,无数道扭曲狰狞的身影自这片大地之间涌出,天空上密密麻麻的蝙蝠们飞舞着化作浓厚的阴云,远处好似山呼海啸的高大骷髅马和亡灵骑士大军,成千上万,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不弱于判官的恐怖气息,在它们身后,则是站立着一个个身形枯瘦隐藏在兜帽斗篷下的诡异身影,它们的气息神秘不可琢磨,堪比阎罗!
但是最可怕的,无疑是天穹上飞行的十多头骨龙。
它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自天幕上缓缓飞行,苍白的骨骼,零碎的肉翼,让人窒息的威压,就这样突兀降临。
那是一个完全无人知晓的世界,
天穹上的血色月亮落下一束光,汇聚于这个亡灵世界的最中心区域。
那里是一座巨大恢弘的王座,无数骷髅白骨堆砌而成,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莹莹的幽蓝魂火,凄冷阴森的光芒之中,那道本该瘦小的身影被拉得格外狭长高大。
常小白身后的披风随风猎猎飞舞,它顶着常酒的脸,冷酷扬出一丝毫不遮掩反派意味的笑容。
“好好看清楚,谁才是亡者世界真正的王。”
伴随着它这句猖狂至极的话语,一个清脆的响指之后,整个让人窒息的亡灵世界轰然消失!仿佛世界的存在或毁灭也只在它的一念之间。
而下一刻再出现的,则是一道宏伟古朴的神秘黑色大门,它自黑雾之中缓缓打开。
仿若在验证它方才那句话,那些本该化作死气消弭于天地间的判官们自大门的另一边再度现身,排列成队缓缓步出,最后以绝对臣服的姿态静默无声地匍匐在了常小白的王座之下!
“您忠城的仆人愿为您献上灵魂,伟大的陛下。”
常小白扬着下巴,轻描淡写。
“好了,准备带路吧。”
“是!”
来自系统的完美出场动画,那是属于常小白这个当初游戏里的顶级亡灵生物的特殊动画,花了大价钱做的各种特效,里面选用的各类素材肯定也是亡灵之子在晋级到满级状态下,并加以各种美化特效集合而成的……
咳,简而言之,这属于是宣传片了。
还是系统为了炫技,经过无数次升级过后的顶级宣传片!
常酒当然知道这都是假的,她看这个出场动画只会觉得又臭又长,游戏里每次都跳过,到了魂界也严禁常小白浪费时间搞这种死装操作。
但是对于目睹这一切的其他幽魂和两个炼魂师而言,所有的猜测和幻象都比不过真实的所见。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大恐怖存在。
那一刻,便是那无数只尚未被常小白打上死灵仆从烙印的幽魂们,也源自灵魂深处地颤抖着,兴奋着,无比虔诚地匍匐在地上,恨不能立刻为眼前这位真正的亡灵亡者效死!
人和鬼都是慕强的,面对阎罗和鬼帝的臣服,在此刻变成了彻底的狂热追随!
而端木和伊秋散已经僵滞在原地,许久不动。
端木城主沉默了良久,沙哑道:“我怎么感觉常酒这不像是净化,像是要统一幽都了?”
伊秋散深思,缓缓开口回应:“魂界本就打算将来让常酒接手掌管,不管是长老会还是各大主城的继任者们都默认了这点,所以我们并不用担心她真的反过来危害魂界,她最多也不过是要点魂晶而已,到时候整个魂界都是她的,她护着还来不及呢。而且她要真能统一幽都,说不定魂界真能迎来我们寻求数千年不得的安定。”
“那这不该叫统一幽都了。”
“该叫什么?”
“叫一统魂界。 ”
第262章
常小白这番为中幽大部队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连带着两个将死的炼魂师也被捞了回来,本该拼死和幽魂决一死战的两位东黎城主理人,就这样诡异而和谐地同一群幽魂们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弄死另一群幽魂……
而另一边, 常酒带领的酒神大队也在有条不紊地朝着丘墟深处推进。
常酒坐在阿猫的背上带路,压在阵后的是同样庞大的明月和佟三月。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奔行之后, 这支庞大的队伍原地驻扎, 开始进行修整。
“喀嚓”
腐朽的落叶被踩碎, 银白色的脚爪下意识地轻轻抬起, 快速地甩了甩上面沾染的污渍,而后轻盈地往前一跃。
分明身形庞大不输阿猫, 但是这头巨大的银白色大狼却轻矫得仿若一阵风,无声落在了常酒的身侧。
“嗷。”
明月温柔深邃的幽蓝色眼睛眯了眯, 对着常酒轻轻地招呼了一声。
常酒咧嘴一笑, 当即掏出一条早早准备好的肉干递给明月。
后者低着头, 并不急着吃, 而是优雅地用头蹭了蹭常酒的手背, 这才矜持地叼过肉干, 小口小口吞下。
常酒座下的阿猫压低嗓子也跟着“喵呜”了一声。
常酒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从狼背上轻跃下来的佟三月酷酷的冷着一张脸,反手掏出了一大块极品魂晶, 递到了阿猫的嘴边。
脸是冷淡的,话却很暖猫心:“你也有。”
顿了顿补上更暖的:“不够还有。”
阿猫心满意足叼走魂晶,喀嚓喀嚓两口嚼碎, 都不见它是如何吞咽的,就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圆眼看着佟三月。
“……”
这样一连递了三次极品魂晶,一直到他只能掏出普通魂石的时候,阿猫才勉为其难地舔了舔爪子, 示意自己吃饱了,扭头就去边上蹲着舔毛了。
常酒:实则不然,其实是这猫现在嘴养叼了,只吃魂晶不吃魂石了。
自家馋猫自己维护,常酒也不拆穿它的真面目,转头看向佟三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佟长老,其他人还好吗?”
佟三月深色淡淡,“现在已经进入丘墟腹地了,当时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已经受到了非常明显的影响和压制。现在看来,再往里面去的话他们恐怕会在三日内失去战力。”
他继续停顿,似乎在思忖怎么说才能让话变得好听,然而一出口就是——
“毕竟在座诸位都不如我。”
常酒:“嗯?”
“你除外。”
佟三月很冷静,对别人说话难听,对自己说话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做不到同时击杀三个阎罗,你比我强。”
常酒被夸得眯了眯眼,但好歹还记得现在勉强算是领袖,不能太浮夸。
于是她低调又沉稳地抬手在唇边嘘了一声,“嘘,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用强调了。”
佟三月:“……”
常酒谈及正事颇为严肃,一边思考一边慢慢计划起来。
她嘀嘀咕咕梳理着现有的信息,开始分析:“死气的侵蚀等于是持续性的负面BUFF,好在我们还有常条条会不断为我们施加持续性的正面BUFF,甘霖赐福现在足以覆盖整个大部队,能够短暂的清除一切负面效果,还能够施加一阵子的全属性提升。”
“更重要的是,幽都肯定觉得东黎城疲于自保,最多也就是清剿东黎城周围的魂兽,绝对想不到我们会选择主动出击,进军东幽都。”
“所以,我们是一张敌人绝对猜不到的暗牌。”
“这样看来,我们需要加快速度,消耗战和游击战可以选择,但是我们现在更好的方式无疑是闪击战……对,现在必须采用闪击策略!”
常酒说到后半句后,自言自语的不确定最终变成了笃定。
佟三月不解:“闪击战?”
“嗯,我们继续往前,且加快行进速度,最好是在东幽都反应之前就尽快和主力大队汇合,直接同时对东幽动手。”
佟三月听得更茫然了。
“等等……主力大军?”
哪儿来的主力大军?!
“你说的是端木城主他们吗?但是之前我们派出去的炼魂师们都已经陆续碰到了,据他们所说,在离开东黎城之后,他们就奉端木城主之令分往丘墟各个方向猎杀魂兽,并无任何明确任务内容和地点,唯有城主和伊宗主二人行踪不明,他们两人确实是一股不弱的战力,但是也没有强到一人成军的地步……”
“没说他们,这俩只是顺带的。”
常酒脸上的笑容逐渐明显,那股熟悉的自信和笃定浮现,她言之凿凿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有友军,这次赢定了!”
她已经和常小白在召唤空间里面进行短暂的会晤,交换了各自的情报,知晓它这个卧底当得前所未有的成功,竟然已经干到了中幽一把手的位置!
也不知道出去密谋大事的紫衣阎罗在回来以后,脸上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而此刻光幕之上,属于常小白的那个小小骷髅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最边缘的位置。
她已经看到了她的小白,很快就该见面了。
真正的带路者,早已在前方指引了。
炼魂师队伍在短暂的修整之后,常酒对着常条条拍拍手。
“条条。”
“好。”
常条条从角落步出,它缓缓抬起头,如同宝石绮丽的深邃绿色眼眸微微一眯,看着昏暗的天穹。
下一刻,如密如织的黑色雨幕之上浮动出氤氲的绿色光点,这片绿光之海逐渐明亮,而后直接盖过那些黑色,淅淅沥沥的青绿色雨丝穿插在黑色之间,化作无边甘霖降落于众人身上。
先前的诸多负面效果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上涨的各项属性。
队伍中的众人早就在先前就领略过常酒这“第三本命魂物”魂技的强大,只是每一次体验到这感觉,都难免亢奋,一时间纷纷振臂高呼着要战斗,要直接杀穿幽都。
常酒看了一眼众人蓬勃的状态,笑了笑。
“很好,可以准备出发了。”
她翻身骑上阿猫的背上,也不委屈这些道友们,对着静默侍立在身后的雷电交代。
“要闪击,就要有最顶级的载具,让小的们自觉点,都老实当坐骑去。”顿了顿又补充:“想办法变成腿长的。”
她也是学聪明了,知道幽都这些家伙的形态生成压根就是千变万化,说白了就是一团死气凝成的各种实体,等级稍微高一些的魂兽和拘魂使判官们想要人样还是兽样都能跟着重新变化,不过是有些特殊的魂技等会受到形态变化影响。
比如雷电,它擅长的是雷电类的攻击以及高空飞行,鸟人形态对它而言最能发挥自己的实力,若是变成四脚着地的兽类,它的力量将会大为受限。
从雷电这儿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常酒就没想着客气了。
秉承着人如牛马,鬼连牛马都不如的资本家原则,奉行着跟了她就有吃不尽的苦头原则,她当即下令让能变形的拘魂使和判官们跟着变形,或是化作双翼飞行坐骑,或是化作四条大长腿的走兽。
其实常酒更想要诸如火箭,炮弹乃至飞机飞船之类的真正高速飞行物的,奈何她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广了,手下这群愚蠢的走狗们尚不能领略这些未来产物的魅力,没见过,想不出,只能作罢。
东黎城的众多炼魂师们怀揣着忐忑又亢奋的心情,就这样纷纷坐上了魂兽坐骑。
队伍继续开始往前推进。
常酒坐在阿猫的背上,正要继续查看光幕地图时,脑海之中忽然传来聒噪的呼喊声。
“桀桀!桀桀桀!”
“嗯?小白找我?”
大猫尾巴非常贴心的再度化作安全带将她身形稳住,而她的则是缓缓闭眼,神识直接沉到了召唤空间之中。
一进入召唤空间,常酒就看到另一个完全和自己一个模子出来的家伙跳了出来,两只眼睛先贼兮兮地滴溜溜转了一圈,确定常阿猫和常条条都不在之后,嘴里嚷嚷着兴奋鬼叫着,然后昂着脑袋朝常酒招呼。
“桀桀,桀桀桀!”
“先变回自己样子,别顶着我的脸跟我说话。”
常小白当即不情不愿地变了回去,本就不算高的体型骤然缩小,又变成了常酒熟悉的那个小骷髅架子。
它往前踉跄着跑两步,探着脑袋又看了看周围,确定另外两个不会出现后,冲着常酒张开两只小手。
“桀!”
常酒这才觉得顺眼,笑眯眯的张开手臂把常小白搂住,揉了揉它光溜溜的头骨,嘴里哄孩子的话一口气不带喘地蹦出来了。
“唉谁家小骷髅这么厉害啊,是谁那么能干,不但保护了齐师兄,还这么聪明又勇敢在中幽城里成了大王啊?”
常小白的头骨红红,任由常酒搂着自己的脑袋,哼哼唧唧骄傲不已。
“桀!”
“哎呀原来是我们小白大王啊?那难怪了,我们小白最厉害了,拿下中幽城根本就是轻轻松松啊对不对?”
“桀!”
被哄得魂火都开始冒粉色光晕的常小白主动用脑袋顶了顶常酒的手心,更加主动地揽功说起自己又干了什么事。
“桀桀,桀桀桀!”
“嗯嗯,我当然猜到啦,那两个多出来的击杀阎罗进度肯定是我们小白大王完成的啊,小白这么厉害,亲手击杀了两个阎罗诶,这可是单杀BOSS,让系统给你保留回放了吗?晚点我给你剪个击杀集锦好不好?”
常小白矜持又骄傲地轻轻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叫着自己干的事。
常酒一开始还只是和往常那样哄孩子高兴,结果越是听,眼睛越是瞪大。
她是知道常小白领了中幽大军出去的,但是……
“等等,你是说,你们现在已经寻到了东幽都的冥河了?!”
“桀!”
常小白用力点头。
“桀桀桀……嗝。”
正兴奋叫嚣的常小白打了个嗝,一大口还没完全吞噬掉的冥河水直接从它嘴边溢出,它也觉得有点尴尬,扯了背后的小披风囫囵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常酒一边嫌弃地把它的披风拉过来擦干净,一边询问:“快说,你干嘛了?”
“桀桀,桀桀桀。”常小白老实交代,它这是喝了太多的冥河水喝撑了。
“桀,桀桀。”
不止是它,连带着它手下的那些也跟着喝撑了,沼泽那家伙更是贪婪,现在它的本体几乎变得比先前大了十倍不止,实力更是比之前增强了百倍不止,可能不如阎罗,却已经离那个位置不远了,俨然是坐稳了常家军头号走狗的宝座。
常小白现在只恨自己能够吞噬的亡灵力量不够多,眼看着那么长一段冥河在自己眼前奔流,却没法将其全部收下。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冥河的?”
“桀桀桀。”
常小白表示这一路下来遇到了太多的热心东幽城民,都不需要它主动找路,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帮着指引,本该是漫长的寻路之旅就这样一丝岔路不走地抵达了目的地。
“不是!你们这么大一群幽魂出现,难道千镜没发现吗?”
“桀。”常小白摇了摇脑袋,把手一摊,表示自己真的没有遇到什么鬼帝的踪影。
常酒一边摸着常小白的头骨,一边陷入了沉思。
她匆匆翻看了一下常小白的等级,经验池早就满了,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数字,但是常酒莫名就感觉,这家伙现在积累的经验恐怕比刚炸死了三个阎罗和一群东幽大军的自己和阿猫条条还要多。
那可是冥河水!
用常小白之前形容的话说,约等于它亡灵位面无数魂火混一起的顶级亡灵力量,不过它毕竟是亡灵位面的王者,虽然现在可能受限于等级暂时无法将所有亡灵生物随意召唤,但那些都属于它的子民,平时没事它也不好随便吞别的亡灵的魂火。
可冥河不一样啊!
那又不是它的东西!那是别人家的!还被它看到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不要白不要!
常小白把这个原则贯彻到底了。
“这不对劲啊,千镜那老小子怎么会没反应?但是你说得对,来都来了,这要是不想办法弄到手,确实浑身都不得劲。”
“桀!”
就是,大不了它就死一次,反正还能复活。
至于其他幽魂也不急,能干的都已经签订契约拥有亡灵位面的编制,和常小白一起变成不死族了,弱的还没来得及签订仆从契约的,算它们自己倒霉。
还有齐知意,端木城主和伊秋散三个,常小白为了以防万一都已经早早给这仨种下了死灵之花的种子,且提前叮嘱了,一旦感觉自己快死了,就赶紧找个好位置躺回它身边等着领最后一刀……
虽然那三人不太明白常小白到底何意,但是出于对“常酒”以及其“圣洁的净化神技”的信任,只当这是要帮助他们避免被死气完全侵染变成幽魂,所以对此并无任何异议,也是诡异的提前等死。
所以,现在常小白还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常酒的手缓缓摩挲着下巴,眼底的各种衡量最终化为无法抑制的野心。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常小白,你听我的这样干,我们试着干一票更大的……”
……
“哗啦啦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到无法挣脱的压抑和濡湿,这里彻底失去了光线和生命力,世界上所有的光芒都被纯粹的黑暗吞没,大地和天穹几乎连在了一起,先前无休止的暴雨在此刻已经不像是雨了,天和地,无处不游荡充斥着那股让人绝望的死亡气息,一条看不到尽头和边缘的纯黑色长河从阴云密布的天幕顶端倾泄下来,里面不断诞生出疯狂而无灵智的新生幽魂,嘶吼着顺着流淌下来的冥河之水向外面游荡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三个人族炼魂师都于此刻静默,只是眼底的绝望和凝重越来越明显。
“据修真时代传下来的其中说法,冥河通往这群域外魂修的祖地,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亡海洋,里面汇聚了万千世界所有生灵陨落后的无知残魂,带着绝对的死亡力量……一旦进入活人的世界,那就是无尽的吞噬和侵蚀,因为生的尽头永远是死,死永远大于生。 ”
“当初那紫衣阎罗想要引来冥河之水倾覆丘墟,我们都曾在丘墟之中看到那尚未被引来的冥河之水,但是现在看来那不过只是一小截支流罢了,和东幽都这条真正的冥河比起来如同萤火对上皓月。”
“嗯,毕竟东幽都的冥河甚至是当初趁着中幽覆灭之时额外偷走的,所以它的庞大和危险,恐怕也远胜过最先的东幽冥河。”
“之前我还曾想强行将冥河引入我的画中世界,但是现在看来,先不提我的画中世界能否承载如此恐怖的死亡世界了,就说这恐怖的冥河的庞大,怕是根本无法容纳啊!”
想到这里,端木城主的眼底已是无尽的黯淡和挫败。
他已做好赴死准备,为东黎,为魂界,为人族万千献身,本就是每个魂师盟炼魂师固有的结局,他对此并无逃避之意。
只是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分明已经准备好死了,但却清晰地看清自己的无能,哪怕是死也无法达成自己所愿之事。
“冥河不拦截,则丘墟死雨不止,则我东黎要彻底沦为幽都废土。”
“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前两日还总算振奋起来的老友只剩下颓然,伊秋散的从容也不再。
他仰头看着那几乎将整片视野占据的冥河,喃喃道:“不会的,端木,我们已走到这里,总该让这一趟不白来才是。”
“堵不如疏,但是如若我们又堵又疏呢?”
他抬起手,修长的十指之间逐渐生出漂亮的翠绿色藤蔓,它们正顺着他手的方向先前延伸,像是不断生长的树根,扎根于他的身躯,被体内魂力催促着不断生长为粗壮的树木,分枝再生长,眼看就要化作一片丛林了。
“我试着将河水拦截一部分,你再试着将泄露出来的冥河之水收入画中世界,虽然无法根治,但想来也足以给丘墟争取一阵子时间,无论是让他们传送逃离丘墟,还是等到其他长老前来支援,结局都比等死好。”
端木城主:“你这样做,会被死气彻底侵蚀的。”
伊秋散倒是毫不畏惧:“没事,常酒不是能够净化我们吗?”
于是端木城主也叹着气,最后缓缓地祭出自己的秃毛笔,准备好开启画中世界了。
齐知意站在两人身后欲言又止。
端木城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弟子,虽然已经全然瞧不出以往的模样了,更知晓他现在活着或许比死了还要痛苦,可是能见这一面,相处这几日,已是意外的惊喜了。
他目光柔和了许多。
“你小子既选了这条路……日后也要好好走下去,我们总有等到天明那日的。”
现场的氛围越发悲壮凝滞。
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鬼叫却从远处响起——
“桀桀桀,桀桀桀!”
常小白从能够淹没它头顶的冥河水之中钻出来,骑在同样喝撑了的沼泽的头上,笑得猖狂而又邪恶。
已经准备好等死的两个炼魂师心中痛楚更深,心道果然任何人看到这条冥河之时,都会感到绝望的,连常酒竟也不例外。
端木城主叹息:“常酒这是疯了吧?”
伊秋散:“没想到她对魂界拳拳热爱并不逊你我,竟是恨自己的无能恨到道心破碎了。”
“唉。”
“可惜了。”
“嘀嘀咕咕骂什么呢桀,没疯桀!”
常小白顶着常酒的脸,因为有了人形的面庞,所以脸上那份狡黠的得意和狂喜更是生动。
“你们也不用送死了桀,这河还不错,本大王就笑纳了桀。”
它搓了搓手,看着正在冥河里泡澡的中幽大军,和炼魂师们的绝望崩溃比起来,上至精明的沼泽,下至没脑子的魂兽,现在都撒着欢在冥河之中打滚,除了被挤到沼泽周围的几个幽魂一边喝一边干呕之外,其他幽魂身上都散发着发自内心的幸福。
如果忠诚值能显示出来,那么大家会发现,哪怕是还没成为常小白死灵仆从的那些幽魂们,现在对这位新陛下的忠诚值也已经登上前所未有的高峰,直接盖过对紫衣阎罗的忠心……
“都起开,明天再喝桀!”
话过之后,还不忘学着常酒的口气给下属们画饼。
“从今天开始冥河水就管饱了桀!”
冥河里打滚的幽魂们立马乖巧懂事地滚出来,重新排列成队让开。
而常小白则是再度轰轰烈烈地开启了自己的登场动画,而后又是一套每个小动作细节都经过精心演练的比划,再度将死灵之门召唤出来!
死灵之门的另一头是什么?
是亡灵位面。
据说没有边际,没有起点和终点,唯有无尽寂灭的死亡世界,里面生者不可入,唯有数不清的亡灵生物可以出入亡灵世界,它并非无形,而是另一个特殊的世界。
而现在,常小白将这扇门召唤出来,不同于之前竖立的恢弘大门形态,而是变成了横在地面上的样子。
而它出现的位置,赫然就是那条奔流不息的冥河最下游!
当那扇古朴的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间,奔流不歇仿佛无休无止的冥河好似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短暂的流动之后,轰然涌入死灵之门内!
那一刻,这整片天地的暴雨都像是受到了影响,垂直落下的暴雨在无风之时竟也开始斜飞,开始朝着死灵之门的方向哗啦朝着另一个世界疯狂涌入!
“桀桀桀!”
常小白双眼骤然放光大亮。
嘿,别说,常酒想的这个阴招还真行!
“你听我说,这东西对于魂界的人来说就是祸害,但是对于你和你的小弟们不就是从天而降的大补品吗?既然千镜那小鬼现在还没发现异常,那不如你直接动手,把冥河引到你的亡灵世界里去。”
“反正亡灵位面这么大这么空,多的是地盘,你这还是造福你的不死军团,给它们弄一条大温泉进去,没事喝两口壮大灵魂力量,你说这事儿多好多妙?”
“只要灌进去就行了,不愁装不下。”
“我倒要看看,没了冥河,这东幽都还有鬼帝千镜还能不能坐得住了。”
“记着啊,要是发现鬼帝急眼了,就赶紧带着东西跑,不能跑就直接等复活,我和条条会在召唤空间里接应你的,咱不怕啊,乖。”
常小白脑子里回响着常酒的鬼话,而它本鬼更是得意洋洋,已经开始期待着冥河从此扎根于亡灵位面的美好日子了。
而这时,冥河尽头的那端终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道隐晦而又恐怖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过来,直逼最正前方的常小白身上!
那道无形的威压出现的瞬间,边上原本还在紧张观望的端木城主三人也好,整齐列队等待白帝陛下偷河的幽都大军也罢,同时感受到一股无法控制的压力自四面八方压制而来。
那一瞬间,伊秋散手上蔓延出去的藤蔓骤然枯萎成灰。
无数幽魂发出痛苦哀嚎,身体瞬间炸开化作碎屑融入奔流的冥河之中,天地间爆发出恐怖的痛苦哀嚎和厉声尖叫,这里已然沦为完全的地狱。
即便是修为最为高深,已然踏入半步天阶的端木城主于此刻亦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骤然黯淡下去。
伊秋散呼吸急促,看着冥河尽头那端,声音沙哑。
“不好,这是鬼帝威压……东幽鬼帝要现身了!”
端木城主当然也意识到这次对手的可怕。
他的魂力便是有甘霖赐福水补充,在这样的环境中却也始终处于被压制状态,对上这显然超过他一个等阶的威压,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饶是这般状态,端木城主还是下意识的艰难地往前走了一步,手往前一拦,呈保护状挡在了齐知意前方。
“老师。”
他很轻很轻,失措地喊出这个称呼。
而这一次,齐知意却没有就此停在老师身后。
他抬起手,漆黑的袍袖之下,漏出他一直藏着的,已然枯败得剩了苍苍白骨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端木城主的手腕上。
齐知意轻轻按着老师的手,自己坚定往前。
在他的身上,一股虽然微弱,却也同样恐怖的鬼帝气息骤然爆发出来!
那一瞬间,属于中幽鬼帝的残魂力量被强行调用,直接对上另一道鬼帝等级的恐怖威压,强行将两个人类炼魂师护住。
“哼!”
天地之间仿佛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而后又是更强烈的威压凭空落下。
齐知意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并非真正的中幽鬼帝,和他灵魂相纠缠的那一缕鬼帝残魂还随时等着重新争夺操控权,此时东幽鬼帝的威压直直碾压过来的时候,他的神魂险些直接被震碎。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原本还在喜滋滋偷冥河的常小白站出来了。
它把袖子往上一抹,勃然大怒,先是对着冥河尽头一个素质低下的手势大全,然后又是一声怒吼。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堪比说唱的一长串脏话大全爆出,常小白一边骂骂咧咧对着东幽鬼帝送上自己的问候,一边更加迅速地将死灵之门开得更大,继续锲而不舍地偷冥河水。
不得不说,吸引仇恨这种事常小白真是完美继承了常酒。
原本还锁定在齐知意身上的鬼帝威压骤然一转,重新落到了常小白的身上。
毫无保留的鬼帝威压轰然降临,照着常小白便是一记强硬的灵魂攻击!
常小白当然也察觉到了,但是它只觉得生气,实则毫无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
说白了鬼帝威压就是血脉压制,可问题在于,常小白那是根正苗黑的亡灵之子,是整个亡灵世界孕育并诞生出来的,它们亲自选出的王者。
没有任何亡灵能够凌驾于它之上。
它从诞生于这个世界之后便是威严不可侵的,头颅要高高昂扬着,哪怕上面也没戴王冠,但是也不能轻易低下头。
直到有一个人经历了系统有史以来设置的最困难的连环任务,走到它的面前,获得了它的认可,它才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手伸到她的面前,算是答应走出亡灵世界,同她一起看看其他世界。
然后,又在这一路之后习惯的把头低埋到她的手心里。
可能让它低头的,也就这样一个人了。
常小白的脸上那些浮于表面的得意笑容一点点淡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淡漠到极点的不耐烦和轻蔑,它依然习惯性的昂着头,眼皮却是懒怠地往下耷拉着,身上透露着被冒犯后的不耐烦。
“烦死了。”
它这回说的是魂界的语言,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口音。
“到底是哪里来的野鬼,你也配直视我吗?”
常小白戾气极重,对着冥河尽头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滚!”
那一刻,属于亡灵之子的真正大帝威压毫不留情碾压回去,同时非常护短的,将自己麾下连人带鬼所有追随者全部护住!
东幽鬼帝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亡灵力量。
它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常酒,那一刻,千镜的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惧。
那样的恐惧,几乎是本能地将它最畏惧的本能拉扯出来了。
当初刚诞生并出现于亡灵世界,它还是个懵懂弱小的幽魂,就这样直接被当时整个幽都世界最强的中幽鬼帝选中,亲自赐予了力量,直接越过了从幽魂开始厮杀吞噬晋升到拘魂使,到判官,到阎罗,这样一条血腥的道路,成为整个中幽都之中没有任何强大幽魂敢动的特殊小幽魂。
因为它身上流淌着鬼帝的精血,它的力量来源于中幽鬼帝,它的灵魂之上被打上了属于中幽鬼帝的烙印,只要对方一个神念下来,它就会直接化作冥河之中的一滴水珠,过往几十数百年的努力修行,拼命吞噬,都将化为虚无。
若它真的只是一个幽魂,一个从诞生到被吞噬都纯粹的幽魂,那它对此应该是无感的。
毕竟这就是幽都的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可它偏偏不是一个纯粹的幽魂。
它被揉捏出人类的灵魂形状,塞进了人类的皮囊之中,被勒令要学习人类的模样,语言,文字,智慧,乃至要学着伪装人类独有的各种情感。
对于一个幽魂来说,这无疑是极其艰难的。
它要克制源于本能的吞噬欲望,直勾勾地看着那些人类,嗅着他们鲜活的灵魂和□□之上传来的力量,却不能将他们吞噬。
但是千镜不愧是被鬼帝选中的那个。
它克制住了。
又或许是中幽鬼帝曾选中了数百上千个幽魂,唯有它一只幽魂真的克制住了欲望,将血腥的灵魂藏在那副看起来朴实不起眼的少年躯壳中,并得以踏入人族的地界,甚至踏入了魂师盟。
它在里面果真学会了太多从未听过的知识,那些独属于人族的智慧像是冥河一样深不可测,它不理解,却也按着中幽鬼帝的命令竭力理解,并将它们付诸于实践,于是长此以往,它竟然也真的像模像样的拥有了类似人类的情绪。
或许是装的。
但是装得久了,就会成真。
比如恐惧。
比如它竟然也会在每一次悄悄注视自己灵魂之上,属于中幽鬼帝的那个灵魂烙印之时,不再为自己直属于鬼帝而感到骄傲,而是感到不安和畏惧。
它像一把悬在它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恐怖斧头。
而它如人族菜市场上那些被关在笼子里待宰的肉鸡,这边还如主人意愿老实窝在窝里不吭声,另一边则随时可能被扭断脖子死亡。
千镜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族,那些人临死前都有过恐惧,那些表情很生动,是幽魂不曾有的。
可也正因为太过生动,所以它们永远烙印在它的记忆深处,反复出现在千镜眼前,它一开始回味着那些陌生的情绪,然后开始享受,再到后面竟然开始代入自己。
真正的好学者,也真正学会了人类的怯懦和卑鄙。
它开始盯着那个灵魂烙印,一边恐惧着,一边拼命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将其剥离。
如同笼中关押的那只鸡,开始仰着脖子偷偷观望着那把放在笼子上方的屠刀。
事实上这个机会来得并不算晚。
甚至来得格外的合适。
就在千镜如中幽鬼帝操纵的那样夺走了仙人秘境的传承之后,又顺利和中幽鬼帝一起将前东幽鬼帝吞噬蚕食,而后它就这样被顺顺当当的推上了东幽都最高的位置。
不知道多少幽魂嘴上说着瞧不起它就是个傀儡鬼帝,私下却恨得牙都要碎,跪着求着接千镜的事业运。
就在这样最好的时机,中幽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难,堂堂中幽鬼帝,将它这个东幽鬼帝的命门都拿捏住的可怕存在,竟然就死在了人族的袭杀之中。
那道烙印在千镜神魂之上的烙印也开始破碎黯淡——
可也只是黯淡。
任由千镜死死将其盯了数百年,它还是存在,仿佛在明晃晃地告知它,中幽鬼帝并未真的就此消亡,它也还是那只随时可能会被宰杀的鸡,如果不老实,那把刀还能落下来。
千镜当然知道紫衣阎罗带回了一缕中幽鬼帝的残魂。
按说第一时间将其灭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是它偏偏不敢。
依然像是那一只鸡,已经养得膘肥体壮,主人也已经死了好久,那把刀都已经生锈粗钝,但是它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去尝试啄碎那把刀。
那把刀实则早就插在它的灵魂深处,将其剁成碎片了。
而如今,千镜再度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中幽鬼帝的威压。
可记忆之中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此刻竟然变得微弱得可笑了,印象中能够轻易碾碎自己的中幽鬼帝成了一缕脆弱的残魂,千镜甚至感觉,只要自己再释放出更强的鬼帝威压,就能完全将其碾碎。
真是太可怜了。
当初高高在上的中幽鬼帝,现在竟然成了一缕人不人,鬼不鬼的奇怪残魂!
那鬼帝气息用来吓唬其他阎罗可能还行,但是想要压过它这个同阶的鬼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笑话了。
那一刻,它佝偻躲藏了数百年的灵魂竟然奇迹般的站起来了。
千镜精通人类的大智慧,知道中幽鬼帝就是自己的心魔,只要今日自己能够将其抹杀,那么圉困自己数百年的恐惧就能烟消云散,它将会迎来真正的自由和强大!
到时候,东幽都就会成为真正的最强幽都,它将不用潜藏于暗处窥望,而是放肆争夺吞噬这个偌大的世界,从人类到其他幽都,一个都不会放过!
然而……
它设想过万千个意外,唯独没有想到“常酒”会出现在这里。
且这个常酒的身上,竟然出现了比自己和其他鬼帝更为深沉正宗的死亡气息!就这样无比强横地呈碾压式地朝着自己袭击而来!
千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终于要破冰的期待,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直接击溃了。
“常酒!”
“为什么是常酒?!”
常酒嘴里全是鬼话,她之前叫嚣着自己是什么中幽鬼帝转生,实则千镜根本不信,因为没人比它更懂中幽鬼帝!
常酒压根就是纯正的人类,她那些狗叫纯属于死装,根本就是无能叫嚣。
可现在,千镜开始不确定了。
“这个气息,这个更凌驾于我之上的威压,分明就是顶级幽魂啊!甚至等级或许还高于鬼帝!”
“这到底是什么大来头?!”
“难不成真的是游荡在其他世界吞噬的最强幽魂来到了魂界,想要瓜分这个世界的资源?!”
千镜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可能性,最终落到了最不可能的推测上。
“其实常酒看似自负自大,实则她才是最小心谨慎的那个,我以为她说自己是中幽鬼帝转生是夸大吓唬我,实际上对她来说,反而是自降身份,低调遮掩来历?!”
这个推测太可笑了。
但是偏偏它越想越像是真的!
比如它偶尔行走于幽都之外时,也会装作是阎罗或是判官,落在其他不长眼的幽魂眼中就是披虎皮装大,实际这是真正的锦衣夜行,低调做鬼。
“用看似肤浅猖狂的外表做伪装迷惑所有对手。”
“常酒……你竟然恐怖如斯!心机深沉至此!”
“难怪我的分身当初输在你手上!”
“难怪中幽残部那群废物竟敢对我东幽下手,难怪中幽鬼帝的残魂竟然听你行事!”
但是分身是分身,现在它是本体对着常酒了。
千镜闭了闭眼,在短暂的衡量之后,最终灵魂之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蓬勃战意。
“我曾因为最初的恐惧而逃避了数百年,以至于心魔萦绕不散,如今好不容易有彻底抹杀中幽鬼帝的机会和勇气摆在面前,我却要退让……”
“甚至是面对常酒这家伙的第二次挫败,若是这次再退,绝对会让我滋生出更强的心魔。”
它刚想到常酒这个名字,脑海之中属于分身陨落时的那份刺骨痛楚,便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
千镜彻底清醒了。
“常酒又如何!域外大魂修又怎样!”
“我能以一只幽魂爬到今日的位置,夺人族机缘,刺昔日旧主,弑高阶鬼帝,坐到鬼帝尊位,吾又岂是池中物?!”
“好你个常酒,今日就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是什么大来头!”
“未被炼化的冥河之力足以倾覆你的幽都,你真能把握住吗!”
“等着反噬吧!”
千镜完全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那仿佛贯穿天地的恐怖冥河开始汹涌狂啸,如海啸似的掀起城墙高的浪头,以更加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常小白冲去!
“桀?”
常小白挠挠头,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唯有压制不住的兴奋。
好啊,正愁这河水流的太慢,它偷得不够快呢!
常小白当即再度加大力度,反复吟唱着咒语,将死灵之门催生得越来越大!
冥河有多宽有多长它不知道,反正亡灵位面装得下,它通通笑纳了!
眼看着冥河水尽数涌入那扇“幽都大门”,偏偏那座从未见过的奇特幽都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千镜心中狠狠震颤。
“常酒统治的幽都到底有多可怕!”
“东幽冥河对她毫无反噬作用,难道她已经掌握了顷刻炼化之法?!”
它迟疑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威压对常酒全然无效后,果断聪明地选择了对常酒身后的其他“幽魂”出手。
毕竟,常酒底牌极深,定有无数自保手段。
千镜为鬼谨慎,在常酒手下吃过亏后,绝对不再轻易动手。
所以,它第一时间便选择了常小白身后那一头看起来格外恐怖的骨龙,不管如何看,它的实力绝对媲美最顶级的阎罗了。
千镜:“接下来我将对常酒麾下最强的阎罗进行一击必杀,这是对常酒的警告,亦是我击溃心魔的第一步。”
没有任何预警或是叫嚣,千镜深谙人族的偷袭之道!
来自东幽鬼帝的恐怖袭击,就这样不讲武德的猝不及防落向常小白正后方的那头巨型骨龙!
然而……
无事发生。
常小白缓缓抬起头,看着千镜莫名其妙对着自己的登场动画释放的攻击,摸不着头脑了,“桀啊?”
那只是CG画面。
简而言之,那些死灵骑士军团也好,骨龙也罢,并不会真正存在。
不存在,自然不会出现溃灭这种事,它只会在常小白这厮取消登场动画的时候消失,偏偏这厮很虚荣,非常享受来自观众们的惊呼,所以它选择了循环播放。
骨龙虚影没有崩溃,千镜的道心崩溃了。
第263章
“桀桀?”
常小白眼底有片刻的疑惑和异色, 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头缓缓飞行的巨型虚影,因着系统升级后的高精细制作,整头巨龙如同洪荒的怪兽, 展开的双翼甚至足以将视野内的整片天穹遮蔽。
而鬼帝千镜针对骨龙的这一次鬼帝威压乃是幽魂们最强大的神魂攻击,哪怕是换成阎罗, 对上之后也会瞬间神魂湮灭!
可是抱歉了。
这并不是真正的幽魂, 甚至不是亡灵生物。
骨龙依然在天空翱翔, 甚至因为登场动画设定要显得足够有逼格, 它甚至还尤为死装地环视周围,而后朝着正前方颇为挑衅地一甩尾巴, 眼睛微微一眯——
哪怕是它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却依然闪烁着眼眶里的两朵魂火, 莫名让人察觉到了此龙身上那锐不可当的王霸之气!
面对鬼帝毫无怯懦, 且仿佛在无声叫嚣着“蝼蚁”二字。
更恐怖的是, 在它如此恢弘的装完之后, 天空之上竟然出现了这漫长登场动画的后半截。
一个身着纯黑长袍, 头戴兜帽的枯瘦细长身影出现, 无人能看清它的面容,唯有它手上那把几乎和头顶血月融合在一起的巨大镰刀那样清晰,甚至能够让人看到上面沾染又淌下的粘稠血液。
然而它就这样诡异凭空现身, 且居高临下地踩在骨龙的头顶,隔着遥远的冥河与藏于幽都之中的千镜对视。
如果常酒在场,定会认出这其实就是常小白能召唤出的顶级亡灵——
死神!
但是落在千镜眼中, 这仿佛是印证了它心中的某个猜测。
“常酒绝对是某个顶级……不,或许是最古老的那些魂修之中最强大的一尊存在!”
“过去和我交手以及眼前的她或许只是一缕分魂,而上面那家伙,才是她本体的投影!”
“若是从前, 我定要避她锋芒,甚至若有必要我也能为奴任她驱使,可常酒为人之肚量小,之睚眦必报,之手段狠毒!换成其他人或许我现在投诚还有机会,但是换成常酒,她只会假意接纳然后冷不丁害死我!”
“而且为何她至今不敢显露本体!”
“定是和当初我在仙人秘境之中一样,本体受限无法现身,只能召唤出分身!”
“她绝对只是在吓唬我!”
“昔日常酒敢诛我分身,今日我何尝不可?不过一方投影,给我灭!”
这一次,千镜哪怕知道对手来头莫测,却也不曾后退,不曾犹疑,唯有果决的出手!
它毫不犹豫,二次出手,这一次径直落向死神!
“不过一方虚影,灭!”
后果显而易见。
常小白的登场动画除了它自己,也只有常酒能强制关闭了。
所以千镜自是奈何不了。
二度落空之后,千镜心神欲碎。
昔日在幽都当幽魂之时,它为了平安晋升,需要蛰伏受制于各类高级幽魂;
当人时,它为了夺走机缘抽身而退,需要低头佯装老实人;
后来成了东幽鬼帝,因为神魂烙印不得不继续听中幽鬼帝这个旧主的各种命令,名为鬼帝实为傀儡;
中幽鬼帝身死之后,因神魂烙印未散,它不敢确定中幽鬼帝是否留有后手,所以始终观望不敢动手;
说好听的,此乃谨小慎微,事事留有后手;说难听点,这就真是其他几座幽都嘲笑的懦幽鬼帝,怯战蜥蜴!
这样一退再退退退的日子,东幽鬼帝也是退了一辈子了。
它成帝之路,岂能一直退缩?
所以,在其他幽都以为它就要这样缩头一辈子的时候,它猝不及防地发起了对东黎城的一次绝杀猛攻。
所以,在面对来历不明的常酒以及她身后那莫测的神秘幽都之后,在意识到对面的常酒身上或许比自己等阶还要高的亡灵气息后,它依然选择敲山震虎,以下克上,以必杀姿态,出手!
可出手之后,它没能打破心魔达成必杀,只成了一个沉默在当场的杀必。
千镜道心破碎只在一念之间。
“……这到底是何等来历?! ”
“常酒,你到底是人还是魂!”
千镜神魂俱损,那一刻它脑海之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小人正在不断拉扯。
一个在拼命叫嚣着它不该继续退让,剑既已出鞘便该一挥到底,直接杀个你死我活。
另一个则在拼命劝说,已经谨慎经营了数百年了,好不容易才挣到这么大的家业这样的地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人类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我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留的山岂止十万重,留的柴何止千万根!我今日便要一口气将这些柴焚尽烧尽,同这常酒拼了!”
千镜心中焚出蓬勃的意志。
“既是本体现身,既已知晓我之所在,何以不敢出手杀我,所以——”
“本体是假,不过虚妄!不过幻象!”
千镜这一次选择再转换目标。
它猛然将所有恐怖的力量汇聚于一点,这世间至邪至恶的恐怖力量化作一道幽邃的暗芒,夹杂在奔涌的冥河之中朝着常小白杀去!
这一次暗杀也符合千镜一如以往的阴暗,没有任何预防的信号,没有传统反派的啰嗦台词和留手试探,一击之后心里虽是崩溃手上动作却不慢,带着鬼帝之尊最强的攻势轰然锁定了常小白!
彼时,常小白正顶着常酒的皮囊,双手叉腰站在自己的骷髅王座之上,一边拉长耳朵提高警觉,一边憋不住贪心,还在不断将死灵之门扩大,加速偷冥河水的进程。
端木城主和伊秋散本质还是炼魂师,扛不住这恐怖的天降冥河,正站在小舟上紧张地观望着局势,思考着何时来一场华丽的神魂自爆才能伤到那个不知方位的东幽鬼帝。
然而就在之时,一滴冥河水不似寻常汇入主流,而是径直朝着常小白无声侵吞而去。
它出现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光辉也好声音也罢,万事万物仿佛皆映照落于这小小一滴水滴之中,又或者说,是万事万物皆要被其吞噬!
顷刻间,端木城主的心间涌出一股无法克制的极端恐怖,生死之间的微妙异常轰然压下,他倏然抬头,失声怒吼。
“逃!”
他神魂欲裂,奋力想要护上去。
“常酒——”
后半句话他根本没能喊出口,因为自那一粒黑色水珠浮出冥河的瞬间,整片空间的时间仿佛也就此停滞,所有人也好幽魂也罢,仿佛都被剥离了五感,如同一缕尘灰毫无反抗能力的浮动在寰宇之中,而世间唯一剩下的,仅有那一点黝暗的水珠上浮,悬空,而后毫不偏移地,径直落往常小白的头顶。
常小白的眼睛倏然张大,似乎突然察觉到什么,竟是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什么。
只是它此刻却没能动弹,只能毫无反抗余地的任由那滴黑色水珠落到它的眉心,它的身体便被那道黑芒倏然吞没!下一刻,一道几乎复刻了常酒身形的影子从常小白身体之中缓缓爬出来。
目睹了这一幕,千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它甚至想要狂笑。
果然!
“为帝之路,果真该进退得当!”
“昔日我退守后方,今日我猛攻向前!”
“……是的,这次我不曾从仙人秘境之中带出任何东西,但是我的魂技本就是能够复制一切的‘复刻’,在经过仙人秘境的机缘掠夺之后,我的‘复刻’更是能够变成了‘掠夺’!我不止是能够完美重现别人的魂技或是魂宝了,而是直接将其据为所有!”
“常酒!当你之身躯,你之神魂,气运,魂技,本命魂物,记忆,乃至一切都被我掠夺到手的时候,我任凭你如何诡异莫测,也不过是死,死,给我死!”
“你越强大,我现在能夺走的东西就越多!”
那个黑色的影子正在从常小白的身体之中钻出,它扭曲而又诡异,天地间似有低缓沉重的钟声在不断敲响。
“丧钟已鸣,常酒,来吧,归之我手!”
黑影越来越壮大,而被黑影寄生的常小白的气息竟是越来越萎靡。
只是鬼帝看到这黑影剥离的速度,却心中疑惑。
“奇怪,为何这次掠夺的速度这么缓慢?按理来说常酒此刻早该毙命了才对!”
但是很快,疑惑变成了释然和喜悦。
“也是,这更说明常酒来历非常,简直不敢想我待会儿能掠夺到什么样的天大机缘!”
见此一幕,被禁锢的端木城主几乎心死,一旁的伊秋散和齐知意同样以命相搏,可偏偏东幽鬼帝此刻亦是全力镇压住他们,只求专注对付“常酒”!
眼看那缕黑色影子只差些许就要从“常酒”体内完全钻出,只留有一点足尖还未曾彻底剥离,而“常酒”也只剩些许气息之时,一道幽绿色的光芒倏然自这黑暗的天地间点亮,常小白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道难以言喻的绿色光幕,它直接流转于常小白的身周,柔和而又带着让人无法抵御的绝对生命力,分明是一方死地,但是在这道绿光出现的瞬间,整片空间竟然仿佛被净化过一般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那一刻,最先震住的不是再度出手竟又落空的千镜,而是伊秋散。
“这么强大而又陌生的木系力量……不像是魂力,难道是传说中修真时代的木系灵力吗?!不,都不对,这蕴含了世间木系大道,绝非具体的某种力量可以概括!这难道就是木系本源的力量吗?!”
而眼看自己就要彻底“掠夺”属于“常酒”的一切,偏偏却突然出现了这样诡异的绿光护盾,任凭千镜如何再催动力量竟也不能突破半分,它甚至从中感受到了“绝对防御”的气息。
它一咬牙,放弃了这部分,强行召回了那道从常小白身上剥离的影子。
“常酒,任由你手段再如何诡异,现在你身上超过九成东西都已经被我剥夺,想来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反正常酒已经被夺走了近乎所有,现在留下的那具残躯怕是随时可以捏死了。
千镜仿佛在低笑,盯着王座上颓然跪坐下,以手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那道瘦小身影。
“常酒,你的死期也不过是今天!”
天地间,回荡着鬼帝阴森如诅咒的话语,如同地狱最深处的阴冷遍布每个角落。
然而这时候,一声清亮高亢的反问自遥远的黑暗深处传出来。
“你说我今天就死,真的假的?”
这声音像是一道霹雳,在它响起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便以恐怖的速度快速逼近——
最先飞旋而出的是一道飞射而出的冷白月牙,细看之下可见那是一柄和幽都制式武器非常相似的骨白色弯刀,不同的是下方还有一根长柄,以至于它瞧着又有些像凡人们使用的镰刀,而后一道并不算高大的影子以极其诡异的身法闪身出现,然后她右脚用力在弯刀上一踩,借着这陡然向前的恐怖推力竟是直接超过了那把弯刀,身体再度化身流星,仿佛空间折叠,在瞬息的功夫便从极其遥远的后方拉近到了骷髅王座的正上方。
下一刻,坠落的她稳稳落于王座靠椅顶端,抬手。
“咻!”
此刻死神之吻正好坠落,精准落入常酒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常小白。
后者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主人的靠近了,刚才还猖狂得不可一世的亡灵之子现在抬起头看一眼常酒,嘴巴一瘪,眼睛里就开始闪烁起委屈的水光。
常酒也是松了口气。
还好阿猫吃饱魂晶以后跑得够快,加之有小白的指引,直接毫不绕路地直达冥河所在,又在察觉到常小白出现了异常状态时,第一时间让常条条在“双生契约”得以施展的极限距离内,绑定了常小白!
方才常小白的血条掉落的速度之所以骤然变慢,就是因为常条条与它签订了双生契约,共享总血量,分摊总伤害!
而常条条看起来沉稳优雅,实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属性是木系,血量更甚过看起来肉厚的阿猫,血条的恢复速度同样惊人,硬生生拖到了常酒赶来。
当然,就算常酒没赶来,常小白的命也绝对丢不掉。
现在的“双生契约”已经升到了高级,不同往日了!
【双生契约(高级)】
【共生之契,命脉相扣!召唤物可锁定一名友方单位与之结成双生契约,契约连接期间双方共享分担血量、蓝量以及受到的伤害,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可激发“绝境共生”状态,强行将血量锁定为1%,期间处于无敌状态,持续时间,五秒!】
五秒时间,足以让常小白逃回召唤空间了。
常小白绝对不能死!这并不只是常酒护短的情感考量,更因为现在常小白死亡后不但要损失掉当前积累的所有恐怖经验,还要陷入二十四小时虚弱状态,无法施展任何技能,更没法继续召唤死灵之门。
届时,冥河泛滥不可控,这次反击战怕是要彻底被翻盘了。
果然,当鬼帝的都有点东西,还好常酒东西更多。
常酒轻轻一跃,自骷髅王座上方落下,站到了常小白的身侧,她双眸依然灼灼注视着冥河那一端未知的尽头,左手却朝常小白那边伸出。
委屈巴巴的小白把手放到常酒的手心,结果被打了一下。
“桀啊?”
常酒反手一掏,凭空摸出一个高脚酒杯。
常小白懵然接过。
却见常酒自己也掏出一个同款酒杯,而后吹了个口哨。
下一刻,常小白仿佛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然后便是杯中凭空多了两汪绿莹莹的液体。
常小白的眼睛瞪大,当然认出这是常条条的甘霖水,再嗅了嗅,新鲜程度堪比现接的,远胜过它之前淘走的阿猫洗澡水,几乎还没流失任何效果!
常酒优雅斜倾杯身,身形也跟着散漫歪扭,几乎是靠在王座扶手上了。
“喏,干杯。”
“桀桀!”
常小白的眼睛越瞪越大。
它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血量很低急需来一口甘霖水快速回血,也知道常酒第一时间肯定是照顾自己,但是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想出这么花哨的死装方式!
这可真是……
真是太装啦!怎么还能这样!
常小白的魂火都快要激动得抑制不住燃烧起来了,老天才知道,常酒当初到底是靠着什么才征服它的。
清脆的碰杯之后,常小白大口干完这杯甘霖水。
它还捧着杯子琢磨接下来要怎么样才够装的时候,常酒已经把玩着空杯,笑吟吟地看向远处了。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刚才说我今天就要死,真的假的?”
千镜:“……”
它盯着常酒和常小白。
此刻一模一样的两人并肩站立,不同的是,一人身披陈旧的黑色披风,一人身着白袍;一人空手,一人手握诡异镰刀。
可二者若结合起来……
除了身高似乎很不符合之外,赫然就是骨龙头上站立的死神模样。
“果然是分身……果然是!”
千镜声音沉缓,但显然其中已有隐约的不确定:“你们谁是分身,谁是本体?又或是,都是祂的分身?!”
常酒和常小白唇畔同时扬出分毫不差的弧度,带着恶劣的笑意看着冥河。
“你猜啊。”
“猜啊桀。”
“而且,你真觉得这重要吗?”
常酒优哉游哉的摇晃着杯中残存的一点绿色液体,挑着眉毛,“你不会还没发现吧?”
“发现什——”
千镜的疑惑戛然而止。
它感应到了。
有无数道气息正朝着这边飞快赶来,其中甚至有诸多人的气息分明不是能够在此地自由行走的幽魂,而是活生生的炼魂师!
这怎么可能!
连半步天阶的端木城主和伊秋久经跋涉来到此地之后都已经掉了半条命,普通炼魂师到这儿都不需要其他幽魂动手了,自己就该开始阴暗爬行了,怎么还能这样秩序井然地集结成大军进攻而来!
而且沿途那些镇守的幽魂大军呢?
想到此处,千镜心中沉下去。
在短短数日之内,它已经失去了太多神魂烙印的掌控权,甚至连四个阎罗的神魂烙印也彻底消失了。
这代表什么?
要么是有人以远胜过自己的更高阶力量夺去了这些阎罗的控制权,要么就是它们已经被彻底抹杀。
无论是哪个可能,对千镜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常酒没等到回答,笑容却不减,她手中摇晃的酒杯顿住。
“那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么多的炼魂师也走到了这里,你不若猜猜,是何等强大的力量足以庇佑我们抵达此处?”
世界无声,唯有冥河奔涌。
一个恐怖的念头自千镜的神魂深处浮出。
只是瞬息之间,饶是没有亲眼见证,但是它在过去数百年间却反复观摩了上千万次的一个短暂画面陡然爆发。
堂堂鬼帝,所有幽都之中最强,万千上亿幽魂之中杀到最巅峰的中幽鬼帝,曾压了它一辈子的中幽鬼帝,被一柄劈开天空的剑,一剑斩首!
以前想起那画面千镜只觉得快意轻松,现在想起来,却觉得脖子凉。
仿佛是再度印证它的猜测。
常酒持杯的手一松,手中那盏琉璃杯应声落下。
“嚓——”
透明的碎屑如冰凌溅射于骷髅王座底部。
同时响起的,是千镜尚未亲自见识,却无数次聆听过的清越剑啸。
一股属于天阶剑修的铮铮锐气自常酒身后的炼魂师队伍之中冲天而起!
常酒笑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她将手一翻,随手掏出一个石臼递给了常小白:“拿去玩。”
后者好奇拿着舂臼和舂棒捣鼓了两下,俨然是还没弄清这是何等东西。
然而千镜却从那个舂臼之中看懂了一切……
“派出去的阎罗果然全部死了。”
能一次性斩杀这么多阎罗的,能有谁?
“千镜,你好像还是不能确定我和她谁是真身,谁是分身。”
常酒气定神闲地问:
“那么这一次,你要赌一下后面的是蓬瀛剑尊本人还是分身吗?”
第264章
千镜不赌。
俗话说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短短的时间内,千镜岂止鼓足一次勇气?它就差把自己的勇气燃尽了, 然而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为沉痛的打击。
滔滔奔涌的冥河那端,那道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森冷声音在沉默片刻之后, 幽幽开口了。
“常酒, 我承认你很强, 也承认你的手段非凡, 分明已经暴露了你我才是同族的事实,但是那些人类竟然还敢这样追随你, 对你坚信不疑。毫无疑问,你的来历比我们更为恐怖强大, 但是你难道真以为我就没有手段奈何你了吗?”
它幽幽地低笑着, 声音之中带着让人胆寒的自信和桀骜, 仿佛之前的所有失败都不过是几次小打小闹, 真正的战斗到此时才要拉开序幕。
常酒凛然。
她握着死神之吻把柄的手指越扣越紧, 默默地叮嘱已经隐匿藏在人群后方的阿猫随时开启“燃血狂暴”做好决战准备, 常条条也准备好了施放各种技能,连带着逃往酒神领域的选项也被她调到了光幕最正前方,随时做好了跑路准备。
毕竟她面对上的是鬼帝, 整个魂界最巅峰的战力之一。
虽然她在心中推算了无数次面对千镜的可能性,甚至不惜花了真的高价请了系统推算出这场战斗的上百种发展和结果,但是世事难料, 谁也不知道一个被逼上绝境的鬼帝会作何选择,更不知道它到底还藏了什么底牌!
常酒心跳速度加快。
常阿猫无声迈开四爪走到人群边缘,前肢微微低伏,后肢弯曲, 做好了弹射起跳的准备。
常条条在后方默默吟唱,已有氤氲的雨云在众人头顶汇聚。
常小白也紧张地掏出一根最大的棒骨。
“你们根本不知道何为鬼帝的尊严与地位。”
“你们更不能理解,我走到今日忍受了多少屈辱,人族擅谋断,我学了太多太多……所以今日,你们可以尽情期待了。”
千镜声音缓缓,还夹杂着让人背后起鸡皮疙瘩的阴森笑声。
“等着……”
“我要让你们想到今日,就痛苦得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出,端木城主和伊秋散脸色大变,没有了鬼帝威压镇压的他们立刻召唤出本命魂物,一连串的藤蔓在伊秋散手中蜿蜒生长而成化作一大片茂密丛林屏障;一张空白的画纸若隐似现浮动在端木城主跟前,而后方那些跟随常酒而来的炼魂师们同样全体召唤出本命魂物,个个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意,悲壮而恢弘地开始集结,准备面对鬼帝的最终决战!
奔涌的冥河浪头越发汹涌,咆哮着,奔涌着,几乎要将整片世界吞没。
常酒的脸上被瓢泼暴雨打得湿漉又漆黑,她起初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冥河尽头,等待着从那边出现什么不可名状的巨型怪物,又或是什么倾覆天地的恐怖登场仪式,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错过了一秒战斗先机。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冥河水还在哗啦狂奔。
众人的本命魂物已经从刚开始召唤出来的熠熠生辉变得逐渐黯淡,伊秋散那一大片恐怖的丛林护盾都因为魂力消耗巨大,从丛林变成了荆棘丛又变成了草坪最后成了盆栽。
他眉头一皱,大呼不妙:“难道这鬼帝竟是想耗尽我们的魂力再动手吗?竟心机深沉至此?”
唯有常酒盯着光幕看了又看,最后嘴角狂抽。
“好像……不用再等了?”
她说出这话都有点不确定,茫然地回头看了看常阿猫。
后者已经从人群现身,双眸间的金光如两轮璀璨的太阳闪烁,对着冥河尽头低吼了两声,“吼!”
却见光幕之上,原本属于千镜的那个几乎纯黑色的恐怖标记,正在以常酒肉眼可以捕捉的快速闪烁,不断远离此处!接连几次堪称迷宫的诡异绕路和精心规划的逃亡之后,它彻底离开了常酒光幕地图的探测范围之内!
端木城主也察觉到鬼帝气息的消失。
他近乎僵硬的持笔姿势缓缓放松,同样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冥河,再看看常酒,“确实好像……不用等了?”
伊秋散收回缠绕在手指上的绿色长藤,眉头紧锁:“但是这对吗?”
“是我们的错觉吗?”
“好像不是。”
“所以这是真的?”
常酒挠挠头,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道。
“我去它的,还真有鬼帝大战临头直接不打转头就跑啊?!东幽懦帝果真名不虚传?!”
“……”
“我乃鬼帝至尊,昔日我可以从一无所有的幽魂变成坐拥中幽和东幽的鬼帝,那么他日,我再以帝尊之位夺回失去的一切又有何难?魂界如今之大之乱,何愁无处不能另立幽都!”
“天下风云不止英雄辈出,多少幽魂成就了高阶帝位,但是能如我这般一直安然存活的又有几个?”
“我笑中幽太傲,南幽太倔,西幽贪婪,北幽愚钝!”
“这魂界迟早有一天属于我,且只属于我!”
“我这不是逃,也不是赌不起,而是让自己永不坠落败亡结局!”
“只打有十成胜算把握的仗,胜算只有九成,和送死有何差异?!活到最后的才是最大赢家!”
东幽鬼帝那是何方人物?
虽然是它主动进攻东黎城,但是实则此鬼竟然也随时做好了跑路准备,顺手就卷了自己珍藏数百年的各种资源及幽魂们就跑,压根不带回头。
只不过想起冥河,想起自己重建后的壮阔东幽都,它心中还是略觉魂痛。
“奈何我来不及收回冥河了……那是一座幽都的本源啊!没有了冥河,我想要再组幽都大军也不知还要耗费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但是无妨,无妨,我乃鬼帝寿元无穷,只要继续谨慎行事,便是永生不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和幽都比起来,和冥河比起来,和什么名声比起来,还是命最重要!”
“快些,再快些!”
“慢了,就要让蓬瀛剑尊追上来砍了!”
算无遗漏进退退退退退得当的东幽鬼帝,就这样以恐怖的速度消失在了常酒的地图之中。
常条条挠挠头,“桀桀桀?”
常酒不敢轻易放松,担心鬼帝或许有后手,又或是用特殊手段藏起来了,随时准备对抗背后的冷刀。
结果等了好久,久到她举死亡之吻的手都有点痒了,也没等到千镜的后手。
“难不成真跑了?”
常酒只好先低声叮嘱常小白:“你别管它们,先继续加大力度偷……哦不是,是捡走这条没人要丢这儿的冥河。”
常小白当然疯狂点头,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少捞了一滴冥河水,继续专心扩大自己的死灵之门。
一众炼魂师们此刻没了鬼帝的威胁,皆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常酒,开始有人嘀咕起来:
“到底哪个常酒是真的?”
“总不能是双胞胎吧?”
“要真有两个常酒,那我们东黎城到时候怎么分?”
“别想东黎城怎么分了,万一一个常酒想统一幽都,另一个常酒想统一人族呢?会不会打起来?”
“那很好了,魂界大统一的话,我们东黎城本地人是不是可以算是都城人了?说出去比蓬瀛山的那些世家炼魂师还有面儿了。”
“你有病呢?成都城了物价肯定会暴涨的,有什么好的……”
常酒挠挠头,一时间也没想好该怎么编。
毕竟常小白的“伪装”技能用得好了真是个屡试不爽的暗算神技,若非必要她真不想把这一招变成明牌啊。
倒是端木城主先缓缓地看了一眼白小酒,再看一眼真常酒,沉吟片刻之后,开口:“莫非这就是剥皮刀那老东西传承给你的特殊魂技,身外化身?”
后方的一众炼魂师们虽然压根没听说过什么是身外化身,但是一听就知道这是召唤分身的魂技,外加不管是“深渊魂狱”还是那位“剥皮刀”,哪怕是魂师盟内部也属于最神秘莫测的存在,不知道才是正常,于是众人顿时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
常酒怔了一下,然后就是震惊。
好你个剥皮刀啊,我都答应继承你的深渊魂狱外加照顾你的小徒弟了,你老小子还藏了这么一手大的?什么身外化身,这一听就很玄乎的魂技竟然不交出来?
她眼睛红的,脑袋却不由得点得飞快,郑重其事地承认了。
“唉,大家也知道的,小酒我素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为人责任心重,所以我被内定了要接任深渊魂狱这件事要换成以前,是不会拿出来说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诸位都是和我一起杀出来的好道友,说句直白的,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
“对你们,我掏心掏肺,绝无隐瞒之意。”
“没错,这正是刀长老传承给我的魂技!身外化身!”
常酒拍着常小白的肩膀,凝重道:“虽然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才勉强召唤出了一具身外化身,且我实力如今不如刀长老,纵然代价可怕,怕是也不能维持太久这个顶级魂技……但是若能化解东黎大难,小酒死而无憾啊!”
一众炼魂师们看向常酒的目光越发肃穆敬重。
只有端木城主默默地抬起头,不知道是在观察天穹上的哪片阴云,表情凝重得不行,嘴唇紧抿着一声也不吭。
常酒快速发表完这段感想之后,还是没等到鬼帝的后手。
她选择主动出击。
“我准备去冥河那端进入幽都查看鬼帝的动向,诸位且先原地休整戒备?”
众人现在无条件信任常酒,纷纷点头。
唯有端木淡淡道:“我随你一道去。”
他态度坚决,常酒也不好反对。
常阿猫此刻也无声落到常酒身侧。
“喵呜。”
常酒这家伙还挺尊老,客套邀请了一下:“要坐顺风猫吗?”
其实真只是客气,没想到端木还真好意思点头。
“要。”
常酒:“……”
阿猫不乐意哈气:“哈!”
端木城主又不是第一次见这家伙了,对常酒及其本命魂物的命门了如指掌!当即从善如流地顺手掏出一块魂晶递到阿猫嘴边。
“嗟,来食!”
非常热爱吃嗟来之食的常阿猫嘴巴一张就把魂晶叼走了,咔嚓咔嚓,眼睛高兴地眯了眯,算是认可这块魂晶的品质了。
行吧,给了车费,那只好让他真坐上来了。
端木城主略显笨拙地爬上猫背坐好。
常酒:“滴,老年卡。”
端木城主:“老年卡是什么玩意儿?”
“唉,没事。”常酒翻身骑上大猫,先往端木城主的手里塞了一粒丹药,“晕猫丹,买猫票免费送的,以防万一。”
端木城主:“晕猫又是什么玩意儿?”
常酒没空解释,只叮嘱一句,“来不及解释了,抓紧我的衣角,坐稳了。”
还没等端木城主应声,常阿猫已化作一道流转的金光直直跃起,四爪轻盈地踏过冥河的水面,奔向更深处!
端木城主现在立马懂了什么叫晕猫。
“哕!”
常酒声音尖锐:“吐我身上要赔钱!”
“呕!”
“喵呜嗷嗷嗷!”
常酒抽空翻译:“吐猫身上赔十倍猫票!”
……
在吞服了晕猫丹之后,险些原地昏厥坠落冥河的端木城主总算是被抢救回来,失去焦距的双眼逐渐聚焦。
他被阿猫修长的尾巴卷着落地,后者还非常有服务态度地扶了扶他,帮着端木城主站直身体。
“这里是……”
“到冥河的尽头,也可以说是东幽都的真正入口了。”
常酒从常阿猫背上一跃而下,站在一扇极其恢弘的大门前方,它和那些阎罗门打开的幽都通道极其相似,不同的是幽都通道大小和正常的大门相似,而这一扇门上难观顶点,左右不见起始,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矗立于常酒眼前。
而冥河,便是从这扇门半开的缝隙流淌而出,当然,说是缝隙,实则也足有百米宽阔了。
兴许是常小白偷得确实太努力,如今整条冥河也肉眼可见的开始流速减弱,里面沉浮的各种新生幽魂的数量也在变少,没有了那些动辄百米高的浪头浓郁不散的黑色水雾,也让全然被死气笼罩隐蔽的幽都显露出冰山一角。
常酒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生怕这是鬼帝的又一招请君入瓮,哪怕已经在门前了也没直接进去,而是朝着远处招招手。
片刻后,落后一截跟着过来的雷电等幽魂们也落地了。
常酒朝着里面一指。
“你去前面探探路。”
“是。”
一众幽魂先被派入幽都探雷了。
而常酒交叉抱在胸前,等待着里面的探路结果,顺带着忍不住好奇打听:
“端木城主,敢问刀长老的那个身外化身……”
端木城主淡淡的:“哦,我编的。”
常酒一时气结,磨了磨后槽牙:“果然,我就知道。”
只是她也明白端木身为一城之主,还愿意站出来编造这种谎言替自己遮掩,绝对是信任和好意。
于是常酒还是发自内心地对着他拱了拱手拜谢道:“多谢您方才帮忙。”
端木城主只是看了她一眼,却是自然而然地侧身避过了这一拜。
“首先于公,你如今身着长老猫衫,便已列入魂师盟长老会之席,魂师盟列辈皆是以各自功绩所算,你既和我同为长老,你我往后相交便以同辈之礼算了。”
常酒:“嗯?我以为这是魂师盟给我的临时长老体验卡,过后就要收回呢。”
端木:“长老会还没抠门到这等地步,且不说我们东黎城出身的两位长老定是支持你,就说星罗国的炎长老,江家的江长老,外加剥皮刀那老东西,哪个不是欠你人情?而且你既能拿到蓬瀛剑尊的剑意护体,可见她也颇为看重你。 ”
他一开始其实也以为是蓬瀛剑尊亲至,结果后面当然也看出来了,蓬瀛剑尊压根没来,这又是一道护体剑意。
常酒摸了摸鼻子,一摊手:“不是她给的。”
“嗯?”
“小五……长风瞬给的。”
端木城主:“呵,连保命的底牌都给你了,有了那小子的支持,整个谪星剑宗都不会反对你了,行了,安心穿好你的猫衫,没人会剥去你的长老服制的!”
常酒商量:“听说长老服制都是按着各个长老的需求来定制的,那我这身后面能改改不?”
端木城主知道常酒不止一只本命魂物,于是也理解地点头应下:“自然,你想怎么改?”
“是这样的,我们阿猫觉得普通的绣纹体验不出它的风采,所以想采用最好的极品魂晶满镶的手法来装饰,另外我们小白觉得寻常布料也不够独特保暖,它比较偏好什么天阶魂符拼接……另外您是不是还没见过条条?是的,那是我的第三本命魂物,晚点儿带它跟你碰面,它的话性格比较随和了,什么天阶的魂木啊各种材料啊宝石啊,只要是天阶的它都不挑。”
在前半部分端木城主还听得胡子颤抖想骂她又犬吠,但是听到第三本命魂物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不敢置信的失声惊呼:
“等等,第三本命魂物?!”
常酒早在东黎城的时候就已经选择将条条的存在公开了,所以此刻也保持云淡风轻,把死装贯彻到底:“我知道天阶也只能召唤两个本命魂物,但是每个人体质不同,我现在确实有第三只本命魂物了。”
“……”
端木城主在某一刻真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估计也只有被困在半步天阶的他知晓想要突破这半步,召唤出第二本命魂物是何等艰难的事情。
而常酒这厮的晋级速度别说是遇到困顿了,压根就是见一次飞跃一次,还超前召唤了二次,三次!
“也难怪那么多人乃至幽都的阎罗和鬼帝们怀疑你是哪位神秘鬼帝了,常酒,你确实太不像人类了。”
端木城主叹息。
常酒也跟着唏嘘:“唉,天才身后总是充满了庸人的质疑,这也是没法的事。 ”
端木城主对她这类犬吠已是听惯不怪,正色道:“常酒,你的来历也好,你的本命魂物也罢,我都不过问!你是如何对魂界,对东黎城的,我比谁都清楚,只要你一日还站在魂界这边,纵然是真是什么域外大魂修,我也不怕顶着成为人奸的风险永远当你后盾,东黎城永不负你常酒!”
“只是,我如今只想问你一件事,也是公事之外的私事——”
他声音顿了顿,然后颓然道:“你的净化之术,可有希望解小齐如今之困?”
他后半句问得格外轻声又小心,不是怕被人听见,倒更像是自己不敢听答案。
常酒怔了怔,没有如以往那般轻快笑出来,而是真的拧着眉思索起来。
端木城主的神情愈发苦涩。
“唉算了,我何尝不知晓那孩子选了一条不归路呢,你已尽力帮了他数次,我又怎好……”
“此事很难办,因为齐师兄的神魂实则已经彻底和鬼帝融在一起,说是两道神魂,其实早已是一体,如今更像是两段记忆在争夺神魂及身体的控制权了,且属于鬼帝的数千年记忆远胜过齐师兄那二十年,现在前者蛰伏不出,所以师兄得以主导一切,但是长久下去或许他会被属于鬼帝的那部分同化。不过好在我现在有了新的想法,虽然机会不大,但是我觉得也可试一试。”
常酒谨慎地说出自己的答复。
端木城主已是震惊:“什么?真有机会!”
他其实压根是没招了,才求起了常酒这个后辈。
常酒小幅度地点头,难得谦逊道:“嗯,不过如今可行的办法我也只想到三招,具体也得试过……”
“这样的办法你有三招?!”
“是的,我如今实力尚欠缺,只有三招了。”常酒叹气,没忍住又开始犬吠:“要再给我十年时间,高低能想出一百招。”
端木城主的表情时而狂喜时而释然,万般情绪,最终皆化作了眼眶的几点湿润。
“常酒,多谢。”
他这一次竟然朝着常酒拜下。
“但有所请,万死不辞。”
常酒也是一个激灵跳开了。
“行了你哭什么啊,待会儿齐师兄还以为我欺负你,又要教育我了呢。”端木要和她平辈相交,她也不客气,笑嘻嘻地拍拍城主的肩膀,语气倒是认真了许多,以近乎承诺的口吻向他保证。
“让他恢复的办法都只是可能,我无法保证。”
“但是,你先安心,有一事我可以保证。”
“齐知意的身躯或许会消亡不复,但是只要常酒在的一日,那么他的意志,思想,灵魂,永远不灭,且永远自由。”
她举着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眼神里写满了笃定。
“我发誓。”
端木城主嘴唇颤了颤,最终重重点头,只能吐出三个字。
“我信你。”
常酒脸上的笑容灿烂轻松了许多。
“行了今天是咱们东黎城的好日子,刚才进去探路的传出后续了,里面已经空了。”
千镜是真跑路了,连鬼带小弟全席卷而逃,真叫个干脆。
常酒之所以确定,可不只是因为雷电它们进入东幽都提前搜查了一番,而是因为她此刻眼前再度绽放出无比绚烂的连环烟花。
来自系统的清脆悦耳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
【叮!】
【肃清魂兽,天地大同!】
【恭喜玩家常酒,当前神话级任务“天下大同”进度提升为40%!】
【当前具体进度统计结束,奖励正在发放中……】
【叮!】
【恭喜玩家常酒以及全体召唤物获得经验……】
一连串数额恐怖的经验直接加入常酒和阿猫它们的累积经验池之中,虽然现在因为还没做完晋级任务导致无法升级,但是很显然,海量的经验到时候能连着送她再上好几级!
更重要的是,常酒身上又闪过一道光芒。
【恭喜玩家常酒召唤师职业专属技能“共鸣(高级)”提升为“共鸣(宗师级)”!】
【“共鸣”技能详解:相生相息,同调共鸣!
注意:您的召唤物对您的好感值和默契值已到达满值,相生相伴,共生共息,共鸣不熄!】
【玩家在短时间内将共享召唤物的基础属性和所有技能,当前等级为“宗师级”,获得召唤物全属性加持!可持续时间:一小时;冷却时间:一小时。】
常酒眼睛都看直了。
“嘶……等等,等等?”
“共鸣”是常酒难得的召唤师技能,因为频繁使用外加和三小只确实越来越默契,所以技能等级也从一开始的低级慢慢升级到了高级。
只是常酒以为这就到头了,却没想到它还能再往上窜一窜,成了宗师级?!
且提升的效果有点太大了!
要知道这个技能之前只能共享召唤物的基础属性,所以常酒通常都选择共鸣对象为常阿猫,以获取其变态的基础数值用来战斗。
可现在,可以共享的却多了“所有技能”这一项!且持续时间一小时不说,冷却时间也直接剧缩成了一小时!
这意味着什么?
常酒现在能先共鸣常小白,共享它的死灵召唤技能,再弄一个死灵军团出来;
然后再共鸣常条条,给这支复制大军来个全体属性加成;
最后再共鸣常阿猫,先一通暴力乱杀,再在最后十分钟召唤一个大招神兽真身出来。
“不,还有更阴的连招!”
常酒喃喃自语,脑子转得快如闪电,几乎立马又想到更为歹毒的招数:“那倘若我让常小白先‘伪装’我,复刻了我的一部分能力和‘共鸣’技能呢?那我不是可以源源不断套娃召唤一群战力恐怖的大军以及好几只神兽阿猫?”
“我一个人就是一群人,我一群人就是一整个军团,我一整个军团就能干翻一座幽都!”
常酒越想越乐,最后忍不住在原地停下开始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端木城主迟疑地看看常酒,又看看两人还没彻底步入的东幽都,略不安道:“常酒,你脑子没事吧?”
常酒心情极好,快速从美好的构想中抽离出来。
“哎,想到一些开心的事而已,走走走,我们先走前面去检查一下这座传说中的东幽城,雷电,你回去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先不要妄入此城。”
她神清气爽的带头从冥河之中飞跃而过,踏入这座先前从未有炼魂师抵达的人类禁地。
入目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荒芜的黑色沙丘,天地皆为浓郁如墨的黑色,没有半点天光,无风无雨,不见半分生机,唯有万物寂灭的死一般沉默,千千万万重黑色沙丘如一座座错落排列的巨大孤坟,也好似一个个在此陨落的巨人,无声地凝视着这两个外来者。
常酒的脚步一顿。
“这是……”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当初在仙人秘境之中出现过的恐怖死亡沙丘。
这里和那里几乎没有不同!
只不过这里尚且还未出现那些能够吞噬一切的恐怖虚空裂缝。
也或许是因为千镜太爱伪装成人类,以至于在它执掌之下的东幽都的万重黑沙丘之间,有一条笔直往前的道路。
整条大道是不断往上的,道旁像模像样地修建着极具人族特色的屋舍,不同的是它们不是如东黎城那般由木头或是石头制成,因为这类材质在此恐怕会直接被侵蚀化作这些黑沙,所以它们竟全部都是由黑沙凝成的石砖修葺而成,纯黑的建筑修建得格外高大而肃穆,带着一股吊诡的美感,没有任何生命力,如一座座精美的墓碑矗立在这些坟茔上。
常酒穿行于其中,一边啧啧称奇地看着,一边大叹没能带端祀来此长长见识。
整座东幽都虽然都是由黑色死亡沙丘堆砌而成,但是总体地势更像是往上的巨大高原。
常酒和端木城主骑着阿猫的速度极快,饶是这样,也足足往上攀登了足有大半天,才终于看到了最高处。
她眯了眯眼,看到了位于最高处的一汪水池。
冥河正是从这里流淌而下,穿梭流淌了整座东幽城,这里是冥河的源头。
现在它的水位明显下陷了小半,看样子是常小白的偷河工程进展良好。
而常酒站在这里往下看去,终于将整座城的全貌收入眼底。
数不清的巨大沙丘在下方看看座座都如高山,在此刻却成了渺小的坟茔土堆,但是常酒细细看来,却又微妙地发现,它们和那些建筑物的影子连在一起,仿佛都是同一个匍匐在地的巨大影子。
忽然,在边上的端木城主开口:“那影子……看起来像是中幽鬼帝昔日被斩首跪地而亡的轮廓。”
常酒愣了愣,然后算是明白了。
身为幽魂,千镜竟然会有这种隐匿的小心思。
“千镜这家伙,还真是把某些人族的陋习学得够精髓的,真是成也学人,败也学人。”
常酒呼了一口气,正思考着要不要让常小白派大军过来搜搜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挖走的时候,却突然再度僵直站在原地。
【叮!】
【继续颁发任务奖励……】
【恭喜玩家常酒,当前特殊地图处于无主状态,且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拥有了较强的鬼帝之力,您获得将当前特殊地图“东幽都”回收为私人副本地图的机会,请问是否回收?】
常酒:“?”
“等等?!你是说,我能直接回收东幽都,把它变成我的私人地图,就像酒神领域那样?!”
【是。】
系统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能够暖常酒一年。
她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之后,在系统还未开始选择倒计时时,果断猛点“是”选项。
“是是是!回收!我全都要!”
【叮!】
【您已确定回收绑定特殊副本“东幽都”,扫描当前地图详细数据需要480小时时间,扫描完成后将自动绑定成功,在此期间,玩家可以自由进出本特殊地图!】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上次的酒神领域扫描数据只花了两天,这个东幽都足足需要二十天才能完成绑定?!
不过这也说明,东幽都的领土范围至少是酒神领域的十倍不止啊!至于这里鸟不拉屎?呵,常酒根本不慌,她一想到当初荒芜的酒神领域现在也被常条条打理成了仙境般的洞天福地,心里就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好条条,给你搞了个大项目,等着接吧!
远方的常条条忽然微妙地抖了抖双翼,低头沉思:
“奇怪,仿佛忽然被某种特殊的因果缠上了……”
眼看着常酒如同突发恶疾再度仰天狂笑不止,端木城主眼中忧愁越发浓重。
“常酒,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好得很啊!”
常酒神清气爽,“我现在宣布,东黎城和东酒都以后就是友好城市,都是一家人了!”
端木城主:“你失心疯啦?东酒都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欢迎来到东酒都。”
端木城主纠正她:“这里叫东幽都。”
常酒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唉,你现在不懂,以后就会明白了!”
她精神抖擞地看着脚下这片枯竭的死亡之地,目光炽热如这黑暗之中燃起的太阳。
“我要它重现……不,是胜过千千万万年前最盛之时的繁华!”
“我要世人皆铭记我名!”
第265章
东幽都。
千镜无愧于最懦鬼帝的名头, 在面对诡异无比的长小白和来历不明的常酒之时,将苟之大道践行到底,直接收拾细软便跑了, 连东幽都这个家都不要了!
兴许本来也不是自己的,所以丢得毫不拖泥带水。
此刻, 系统正在慢慢重新扫描东幽都的地图, 正在缓缓将其纳入常酒的私人掌控范围内。
而端木城主几人在确定方圆千里可探测的范围内都没有鬼帝气息后, 过往数日间死了又活活了再死的心, 在此刻终于缓缓落定了。不愧是东黎城的主事人,见惯了各种大场景,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带领着前来的其他魂师盟弟子们开始安排起战斗的工作安排。
这里依然被浮动的死气满满充斥, 晦暗森冷, 只是于这片黑暗之中, 开始零星地冒出光点来。
隐约的, 还能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诡异对话声——
“好了, 我不管你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先别想办法搞你们的留影石企图留念了好吗?!也别在幽都大门上刻什么XX到此一游的蠢字了行不行?现在全体都有,修为在玄阶之下的,身上有伤的, 集合准备返程回东黎城报平安,外加继续执行丘墟抢灾救援任务……”
“你有病吗!在冥河里抛竿?钓鱼佬赶紧滚!”
“什么?走之前非要留下自己打到幽都的证据?要带回宗门给同门们吹一年?还有你们的留影石全都失效了?关我屁事……行了行了别闹了,全体都有, 来大门这里合照!我还有一块顶级的留影石在身上……”
“人太多了,高的站后面台阶上,矮的到前面来,蹲一下。”
“嗯?还希望常酒能跟着出镜?能不能顺便把那只恐怖的大骨龙也召唤出来?”
真常酒没空陪他们胡闹, 但是白小酒可非常来劲儿。
将冥河偷运到亡灵位面是一个大工程,常小白短时间内也看不到头,这会儿有人邀请自然欣然而往。
终于!有人能够欣赏到它的超绝登场动画了!
之前那些跳过动画的家伙都是没品的人!
常小白无限循环自己的登场动画不说,还非常配合地摆出各种潇洒上镜姿势,尽显王者风范。
一时间抱着必死决心来这里的炼魂师们就这样带着灿烂的笑排列成队,挨个打卡留影东幽都一游……
原仲这群实力不济的魂二代们能跟着大队一起走到这里也全是托了常条条的福,实则在此地压根没多少战力,自然也在被端木城主强制遣返的名单之中。
只不过他们还在磨蹭。
“来都来了,总要带点特产走吧?”
“有道理,回去以后卖给那群没来的兄弟!要知道这可是幽都的东西,正经炼魂师一辈子都别想碰见一次!”
“所以我们舀点冥河水装走?还是搬两块幽都的地砖回去?”
“真要拿吗?被酒姐骂了怎么办?”
“怕什么,只要把挣到的魂石分一半给她就行了!”
伴随着炼魂师们的陆续撤离,这里的声音也逐渐变少。
“城主让我们搜寻清剿零散的幽魂没毛病,但是这里真的好黑,魂力感应也大大受限,我带的魂灯都没法正常照明了,我怕我真撞到幽魂脸上了还没发现……”
“嗯?你没去酒长老那儿另一只净化搭档?”
“什么净化搭档……我去!哪儿来的这么吓人一副骷髅架子?!”
“欸,怎么说话的这么难听,这哪里是骷髅架子,这是常家军的好兄弟,编号是8997!来的路上我走不动了还是多亏它载着我来的。”
“但是你怎么把你兄弟的脑袋拧下来了?!”
“什么拧下来,这是兄弟主动给我的,瞧瞧,多圆润多透光的骷髅头,里面这个蓝色火苗多亮堂,比魂灯好用多了!”
“……”
千镜虽然直接舍家撤离,但是还有诸多分散在幽都外的幽魂,好在留在这里的炼魂师们几乎全部都是东黎城的最强精锐,外加有常小白带来的恐怖亡灵军团和中幽大军,所以倒也没有出现任何岔乱。
常小白自然是这里面最忙碌的那个。
它一边忙着卷走冥河,一边还要忙着“净化”那些不断被抓捕来的判官和拘魂使们,时不时还得骂两嘴犯错的手下,整个鬼火气很重,魂火都快变红了。
端木城主和伊秋散以及佟三月这样的强战力自然是在外出搜寻东幽残部的痕迹。
而常条条也没闲着,开始忙碌地带着当初酒神领域的下属们规划起这片更加广袤的新领土的未来。
相较之下,常酒竟然成了当前最空闲的人。
这里的天空依然被死气萦绕着,毕竟已经是被幽都侵蚀了数千年的死地,各类魂宝都失去了效用,她连骚扰外面的好友们都做不到,给长风瞬连着发了几十个“突击检查”,给陆拾发了几十个“来财”,又给各路亲朋好友们发了“东幽都广告位出租”的消息,通灵镜上依然一片灰茫茫,没一人回应。
“唉。”
常酒叹息,闲不下来的她连着又给常阿猫梳了数遍毛,直到它都受不了了跟着出去逮魂兽了,她更加惆怅了。
“当初的志愿我填报的不是:早点挣够了退休然后在魂界躺平过上不劳而获不求上进不思进取的堕落幸福日子吗?”
“怎么我现在才躺了两天就觉得浑身难受不得劲呢?”
“唉。”
“难道是因为我竟然长出了该死的上进心?嘶,这东西可要不得,有了可就是一辈子的劳累命了。”
“一定是因为我挣得还不够多!要是够多了,我肯定早就躺好安睡了!”
“是了,一个幽都怎么够,还有三个可能会背后捅我刀,我要拿下所有幽都!”
常酒翻身而起,盘腿坐在冥河起点的那汪黑色泉水正前方,开始疯狂在脑海中的备忘录里草拟起剩下三个幽都的收复计划。
只是伴随着冥河水线不断往下降,常酒的目光偶尔落到那汪死寂的水池时,心中总是闪过一丝异样的心惊和不安。
“这下面不能还藏着什么大BOSS吧?也只能等常小白把水抽干了再看了。”
“诶这里躺着不舒服啊,回酒神领域躺会儿算了……诶?有客人在外面敲门?”
数日之后,端木城主几人返回,虽一身风尘仆仆,但眼底的光彩根本遮不住。
“周围确实有许多零散的东幽幽魂队伍,但是它们怕是都不知道东幽鬼帝已经逃离的消息,被我们打了个猝不及防,几乎全数歼灭。”
端木城主还很上道,补充道:“我们知道你的第二本命魂物能够净化它们,所以没有立刻绞杀,而是将它们都押送过来了。”
常酒一看,果然发现亡灵大军们正欢天喜地地扛着好些只剩下半口死气的判官和拘魂使们送到常小白面前。
没有鬼帝强行下令神魂自爆,加上这些多少长了脑子的判官们多少也传承了千镜的苟之大道,这里面竟然没有一个硬骨头!
于是才抽空歇了会儿的常小白再度怨气滔天地加班去了。
“这场冥河倾灌引出的丘墟暴雨已经彻底停下来了。”
“虽然有你的第三本命魂物帮忙恢复魂力。”端木城主言简意赅道:“但是此地早被幽都同化侵蚀,绝非人族可生存之地,我们准备返回东黎城安排城中后续的重建和防御事宜了,常酒,你的这群净化魂兽大军……”
常酒不等端木城主为难,直接开口:“它们会作为丘墟的第一道防线留在此地驻守!端木城主,给我半年时间,我会把当初悬在东黎城的那把刀变成挡在东黎城前面的一面盾!”
“能长时间抵御此地死气的唯有我,其他人便是伊宗主,也难以在此留守。”端木城主眉头微蹙,思考了许久后点头:“好吧,我便跟你一起留在此地驻守,预防东幽鬼帝再杀回来……”
“那倒不必。”常酒赶紧摇头。
端木城主并不放心:“难不成你要一人在此驻守?不可,那也太冒险了。”
她却道:“我也跟着回去,这里只留着我的本命魂物和净化魂兽大军就行了。”
常酒还惦记着系统给自己绑定东幽都地图的事,距离扫描绑定结束还有将近半个月,一旦绑定成功,她就能随时传送回到这里了。
在这之前,她待在这里确实没什么意义,毕竟偷冥河也好,规划幽都重建为酒都也罢,条条和小白都有自己的节奏,她根本无需操心。
端木城主表情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那边正大声“桀桀”乱叫招呼亡灵们干事的常小白,现在他也是知道,这并非是常酒化身,而是常酒的第二本命魂物伪装而成,也就是当初那个被东黎城民们熟知的,能够“净化幽魂”的“圣洁本命魂物”。
他倒是不震惊这本命魂物竟然还能变成常酒的模样,而是震惊这家伙连德性都和常酒一样!
当初那一路,端木城主是真没察觉到这家伙有什么不对!
“也罢。”端木城主思忖良久,回想这一路来常小白的如鱼得水,还是决定相信常酒,“那便如你所言,只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表情却黯淡了许多,缓缓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影,眼底有难言的哀恸。
这些日子,所有炼魂师在清剿幽魂时都被安排了一些净化幽魂跟随行动,端木城主也不例外,只是跟在他身后的,赫然是齐知意。
师徒两人如昔日那样,师在前徒在后,齐知意静静紧跟在端木城主身后,当老师的在战斗时也不忘习惯性的指点和关怀,只是一回头,看到肉身几乎彻底腐死的弟子时,心口还是一阵阵的刺痛。
常酒:“他现在不能回东黎城。”
端木城主眼底的痛楚更深,他沙哑道:“他已付出太多太重的代价,如今好歹中幽和东幽的威胁都暂消了,或许人言虽可畏,或许被人知晓了会有麻烦,但是我愿为小齐一力担下,身为师长,我怎能让他这辈子就这样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死地啊!”
常酒挑了一下眉:“谁说我要让齐师兄一辈子困在幽都了?”
端木城主和齐知意同时愣愣抬头看向常酒:“可是你不是说不能回吗?”
“我说的是现在不是以后。”常酒耐心解释:“我准备先把中幽残部和东幽都全部先收复重建一下,后面兴许还需要齐师兄出面当个中幽代理人……如果不想当的话,到时候走个流程把中幽的所有权转让给我也成。”
常酒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灿烂起来,冲着齐知意扬了扬下巴。
“而且,齐师兄要回去也不该以这幅样子偷偷回去,咱们就该堂堂正正风流倜傥地回去!”
端木城主下意识地就想往常小白那边看。“你之前说的三招……莫非你的第二本命魂物不止能净化灵魂,还能净化身躯?”
“不,此事关键并不只在小白,还在于另一个。总之我们先回趟东黎城试一试吧,我刚收到些消息,城中已有人在等我们了。”
“收到消息?”端木城主震惊,“此地传讯魂宝皆失效,你如何收到消息的?”
常酒不好说自己刚刚回了趟酒神领域午睡,还和一群人在酒神领域里碰了头。
她只神秘兮兮道:“实不相瞒,其实这是刀长老传承给我的魂技‘顺风耳’……”
反正剥皮刀这么神秘,有什么魂技想来大家都不清楚,全推到他头上就完事了。
帮他装了这么多次,下次得提醒刀长老说谢谢。
“好了闭嘴,我们不想知道了,别再继续编了!”
“诶?你怎么知道我在编?”
“老剥皮刀要有你吹的这么神乎其神,他当初还能被鬼帝追得钻狗洞逃命?!”
“嗯?还有这事儿?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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