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烟霞幻影大阵接连破碎。
随着阵中用于围困人的幻境快随崩塌, 真实世界于虚幻碎片之间显现,黑袍阎罗抬起手,体内死气瞬间撕碎眼前弥漫的烟霞, 苍白的脸上浮出快意的微笑,它眯着眼, 将远处天空上好似无头苍蝇般仓惶逃窜的云舟收入眼底。
“逃逃逃, 人族炼魂师总自诩万灵之首, 无事时老喊着什么傲骨不可屈 , 怎么真遇到事除了逃就是逃?”
“逃到最后只能窝藏在几处大城里躲着,然后还要再不断弃城而逃, 怎么这时候没人喊什么风骨什么傲气了?”
“哈哈哈,对我这样的同族先是弃之不理, 而后见我倒向幽都又张口唾弃, 可现在要真是给你们一点活命的机会, 怕是要跪着爬过来求我饶命了, 人啊人啊, 当初修真界传下来的实则只有剑道, 生下来的个个都是当剑修的好苗子,一身贱骨!”
“……”
云舟上,林宁手中的烟霞阵盘上不断传出细碎的“咔擦”声, 每一次声响,便有数道裂痕出现在上面。
她的眼睛专注于阵盘,不断调整阵盘上的魂晶位置, 延缓大阵崩塌的速度。
而另一边,负责操控云舟的阵盘正前方,则是蹲坐着常条条和几个拘魂使。
在看了这么久的林宁操纵云舟后,常条条竟是大致明白了云舟的基础操纵方式, 虽然没法如她这样单独操纵云舟,好在云舟上除了它俩还有别鬼在,将任务分摊下去,每只鬼领到两三块魂晶的操纵权,由林宁分心指挥具体操纵细则。
虽然云舟飞得是乱七八糟了一点,但倒也顺当飞行未曾追击,而且更真的像在殊死逃命了……
“大阵还能坚持多久?”
林宁鼻翼上沁出粒粒汗珠,她声音略哑,仓促道:“最多三十息!”
这还是亏了常条条它们出手帮忙操纵云舟,让她能专心操纵烟霞大阵的结果。
常条条闭了闭眼,似乎在等待确认什么。
片刻后,它点头:“能不能坚持到四十息?”
林宁咬了咬牙关,手上转换魂晶位置的速度过快,手已经僵硬到仿佛本能的抖动,青筋紧绷,十指舞出残影。
“我试试!”
“三十七息!”
她在倒数了。
常条条的脑海深处,也传来另一道充满干劲的声音。
“三十六秒,使命必达!”
林宁的脸色惨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是手却死死保持着平稳。
“二十息!”
“十九秒,我还在加速!”
林宁的嘴里涌出血腥味,分不清是咬破了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是过于极端地压制魂力导致身体崩溃。
“十息!”
“十秒!我提前抵达!”
“好了。”
颤抖的林宁眼前一阵阵发昏,还想继续坚持维持阵盘运转的时候,一只轻柔的翅膀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到此为止。”
常条条深邃如宝石的双眼之中也跃出了显然的笑意,它温和道:
“她来了。”
林宁持续了许久的极限操纵动作骤然停住,手依然不自觉地抽搐着,十指僵硬到无法正常弯曲,手中的烟霞阵盘在没有人继续操纵魂晶维持完整之后再也无法保持完整,伴随着密集的喀嚓声,残存的几块极品魂晶不断破碎成细沙,最后阵盘也化作一捧五彩的流沙,自林宁的指间滑落。
她没有惋惜这传奇幻阵的消失,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回神。
“她来了。”
“那么接下来,我的最后一项任务也该开启了……”
整个烟霞城区在伴随着烟霞大阵一起崩塌。
城中每一处华丽的亭台楼阁皆是一处阵眼,阵毁则城毁,它们不断化成一道道绮丽的霞雾消散于天地间,彼时恰逢日落时分,红日悬于远处山峦尽头欲坠,天穹被云端残芒映得绚烂,下方霞彩如虹交相辉映,整片天地的光彩如倾倒的色盘融在雾气之中,让人分不清是梦是幻,又或是最高超的国手泼洒的画卷。
可惜这片画卷之中闯入了无数乌压压的幽都鬼物。
当眼前最后一片困住它前进步伐的幻影碎片破碎的时候,黑袍阎罗的视线骤然变得开阔。
它一眼便锁定了为了逃窜险些撞上一座山头的东黎云舟,冷哼一声,正要追上去的时候,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灿金流芒——
那道金光像是一粒速度极快的流星,又像是一道轰然斩出的剑芒,就这样突兀自烟霞城区的另一端倏地惊现,而后飞速划过这片绮丽天穹,拨开重重霞雾,在后方留下一道笔直的轨迹云,仿若将天穹一分为二!
“这是……”
黑袍阎罗的注意力几乎在转瞬间被金光吸引走。
它瞳孔骤然放大又收缩,其中倒映的影子则是越来越清晰。
最终,黑袍阎罗的视线死死落在了金光最中心,又或者说是那个骑着金色巨兽的女性身上。
她显然也注意到黑袍阎罗的位置,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已经完全褪去稚嫩的脸,或许是没有再刻意保持笑容伪装,此刻的她神情肃穆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剑,眼眸里透出的戾气攻击性十足,哪怕相距极远,也要让对视者为之心惊胆寒。
和流传出来的那些留影石画像中总是笑吟吟,无害又带点稚气的小女孩模样判若两日。
黑袍阎罗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它薄得几乎只剩两条线的嘴唇开始兴奋颤抖起来,像是吸气又像是呼气的嘶嘶声不断响起。
“常酒……”
“哈,常酒!”
“多稀奇啊!我这样的家伙,我这种低贱不起眼,连魂师盟都不愿意让我进去的家伙,居然有一天能够和这位传说中最天赋异禀的天道亲闺女见面呢!”
“但是太可惜了,才刚刚见面就是要杀你,常酒,我本来还很期待你某日承认自己不如我的样子的,可惜你今天必须死这里才行啊……”
“多好啊,天道终究还是有眼的,我前半辈子吃尽苦头,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不仅今日能够得到云舟上的整座东黎城至宝,还能手刃常酒,亲自斩落这个人族天骄,这如何不让人畅快!”
“凭什么你一个丘墟山里的土丫头能超记录觉醒!凭什么你能被各大顶级宗门争抢!凭什么你被整个魂界奉为天才,被魂师盟视作珍宝,凭什么你才出头三两年就已经被默认为是魂界未来的领袖,凭什么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挣那么多魂石,凭什么东黎城的人提到你就和提到亲闺女一样!凭什么你能高高在上人见人爱,凭什么不是我!”
“去死,常酒!”
“夺我气运者,死回你的丘墟山沟去!”
“常酒死!”
它一句句恨得刻骨铭心,堪称纯恨战士。
哪怕现在正在急速闪现奔向,架不住阿猫的听力过于出众,常酒此刻又在“共鸣”状态,所以将这些阴湿粘腻的恨言恨语全都收入耳中。
她大吃一惊。
“卧槽有病呢?我这还没杀它呢,怎么恨得好像我刨了它十八辈子老坟似的?我招它惹它了?还是说我现在的被动技能嘲讽已经再上一个等级了?”
常酒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个阎罗,按对方这个恨法,没有血海深仇都没法咬牙切齿成这样。
“不管了,我管你恨不恨,我说过了,诋毁是弱者对强者的掌声,仇恨是死者对生者的呐喊!”
常酒嘿然一笑。
“要恨,就再恨深一点吧!”
“常酒我恨……嗯?”
黑袍阎罗嘴里喃喃念着,脸上的神情已经康复扭曲得极不正常,身躯甚至都开始和筛糠似的忍不住颤抖。
下一刻,黑袍阎罗就看到常酒一边迎着自己的方向,一边双眼发亮,突兀地高声呐喊——
“就是现在!”
“潜伏大计将成,无需再藏了!”
“我先撤,你们拖住它!”
“?”
“潜伏大计?这是什么计?”
黑袍阎罗脑子嗡了一下,还未琢磨清楚常酒话中含义,就见她的身影再度加速,折转掉头朝着下方的烟霞城区废墟坠落。
它正要追赶上去,却听到常酒来时的方向传来声势浩大的动静,更胜过它麾下幽都大军数量的一大波恐怖幽都魂兽乌泱泱地赶上来了!
为首的两位保持着数百米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背脊佝偻花白头发,像是个面色愁苦的老农民;
另一个则是身着人族锦袍,身却生了一只怪异鳞甲长尾,头更是张扬伸长的七头蛇人!
不对,七头?
八头蛇怎么成了七头蛇了?
等等,潜伏?
黑袍阎罗得不到答案,因为只在三个阎罗察觉到对方存在的时候,竟然诡异的没有选择立刻携手击杀常酒,而是在三个阎罗的指挥下同时骤然原地停滞。
三方诡异对峙起来。
先是蛇人阎罗注意到远处的云舟竟未被摧毁,冷声询问:“你这边竟还未解决?”
黑袍阎罗现在正是纯恨状态,对人没好脸,对鬼当然也没,“常酒不也还活着?”
舂臼阎罗听着两鬼的对话,心中冷下去大半。
“这俩家伙……不对劲!”
舂臼阎罗玩命追击了一路,无数次看到常酒将死于自己的舂棒之下却又狡诈逃脱,心中怒火本就已窜得烈烈,自然是一次下手比一次重,舂棒直接被捣短了一小段,甚至因为来不及分辨敌我,那些个个都能叫得上名字的部下,它珍视无比的口粮们,更是死了没有十万也有上万!
它心中岂有不恨?
若非是蛇人阎罗行事诡谲,先是屡屡寻找借口不出手,只看它一鬼出力,后来又每每在要追上常酒之时便故作抽筋僵硬不动手装死!最近的那次,它的舂棒已经将要砸到常酒的时候,竟然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僵硬大蛇砸偏了舂棒!
期间蛇人阎罗还时不时给自己暗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莫非她真是中幽鬼帝?”“莫非她是幽族祖地大能?”之类的昏话,似是想要勾自己倒向常酒……
起初舂臼阎罗主要是为了快速甩锅才将蛇人阎罗似乎勾结了常酒的黑锅上报给鬼帝的,它当时甚至谨慎思考过,这会不会是东幽鬼帝千镜对自己的一次考验,毕竟阎罗们的力量庞大,东幽鬼帝根基也不算深,对阎罗们的神魂掌控并不似其他鬼帝那样厉害,千镜那家伙自己搞了背刺所以担心别人也会背刺它,是出了名的疑心病,所以舂臼阎罗特意如实上报了蛇人阎罗的一切不对劲。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忠诚测试!
在听到常酒那两句话后,它茅塞顿开了。
是了,杀常酒一个新人,不难;追杀东黎城的逃亡部队,更简单!
可为何两边任务都进展不顺?
自己的实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谋划也不会出错,所以有问题的绝对是自己的两位队友!
若非这俩家伙从中阻挠,这本该轻松的任务又怎会被拖延到这等境况?!
“潜伏大计……你们,拖住它?你们是你们,它,不就是我?!”
舂臼阎罗悟了。
很显然,今天它就是被常酒、蛇人阎罗、黑袍阎罗设计陷害了!
蛇人阎罗显然已经倒向了常酒,而黑袍阎罗看似跟脚不堪出身下贱,比它这个背刺了前上司的叛徒还不要脸,乃是直接背刺了整个人族变成了如今的阎罗!自己不过是叛徒,对面那位乃是人奸!
要是关系好,舂臼阎罗高低要夸对方一句和自己一样睿智有胆识,但是阎罗之间竞争大于合作,幽都也不存在什么战友情,互相吞噬才是它们这个种族的本性,哪怕吞了再多的人族,学了再多属于人类的东西,也改不了灵魂的底色。
况且这个黑袍阎罗也不是什么善茬,平日对其他阎罗也是一副纯恨嘴脸。
而现在舂臼阎罗反应过来了。
原来纯恨是真的,因为自己是真叛变了,而这个黑袍阎罗压根就是忍辱负重被人族派入幽都的卧底!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背刺王!
而它和蛇人阎罗如今是要联手对付自己了,为的还能是什么?定是自己手中的地狱级武器!
目光在两个阎罗身上游移片刻后,舂臼阎罗冷森森地嗤笑了一声。
“我还是小看你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多跟你学习学习!”
它的声音说得凝重,手上的舂棒也缓缓握紧。
它当初就该向这位学习真正的背刺!
听到舂臼阎罗的这句话,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黑袍阎罗,而是已经被常酒那不断触发的“震慑”弄得神魂疲惫不堪的蛇人阎罗。
它戒备地看向两个记忆中似乎没有来往的阎罗。
“你们认识?”
常酒的话不可信,这是蛇人阎罗早知道的道理,就像她一直自称中幽鬼帝这事儿它先前就没放心上过,但是在体验到无数次胜过千镜数倍的恐怖威压后,它越来越觉得常酒真得是鬼帝了……
那么问题来了。
常酒如果是中幽鬼帝,而她现在都又和人族合作了,那么这位人族出身的阎罗,真的不会是她布下的计划中的一环?
人类那些炼魂师它吞了成百上千,几乎个个都是骨头硬到死战只剩最后一口气,更有过半的惨烈到神魂自爆,就怕死后神魂被拘去幽都洗了记忆和理智成了吞人的魂兽;有倒向幽都的少数分子,往往也是因为和人族某些人有血海深仇走上绝路,要不就是本来就是邪修,一开始就没走正道。
像这位在东幽都很出名的黑袍阎罗,据调查说是出生东黎城正经人家,修行的也是正统炼魂师路子,无仇无怨,甚至马上就要安享晚年了,结果偏偏一把年纪了突然抛弃一切出卖族人加入幽都?
蛇人阎罗脑袋多,脑子好使。
“原来如此!因为本来就快死了所以想要最后干一票大的,成了大赚死了不亏!”
“这一票就是替东黎城潜伏入幽都!”
“是了,它凭什么这么快从一个人族变成的幽魂升为阎罗,肯定是有中幽背后支持!中幽鬼帝当初可是能造出一个东幽鬼帝的,再扶持一个阎罗又有何难?!”
“这家伙是常酒安排的人!”
“而舂臼阎罗这家伙!本来就是中幽城的阎罗,甚至深得中幽鬼帝信任,被赐下地狱级武器!”
“它所谓的转投东幽也是假的,它果然也是常酒的鬼!”
“这俩背刺王今日是要联手杀我,误我东幽大计了!”
蛇人阎罗七个脑子同时感到震惊,“常酒,你的布局竟纵贯数百年,谋算之远,城府之深,恐怖如斯!”
它预感今日自己大事不妙,若不能爆发全力与它们死战,恐怕要魂飞魄散了!
作为纯恨战士,黑袍阎罗自己对世界满是恶意,对别人的恶意自然也是敏锐。
在那俩的杀意出现时,它也在瞬息感应到。
“呵,两个低贱鬼物也敢对我起杀心?”
没错,黑袍阎罗也算得上是贯彻了人鬼平等,在它眼里那是人人鬼鬼全都下贱该死,唯它一人独享长生才对。
它也是马上想通了。
“原来如此!难怪一直不杀常酒,原来是和常酒勾结好了,想要反过来杀我!”
“哈,哈哈哈,也是,我短短百年便以人类身份成就阎罗之尊,这群蠢货羡慕我妒忌我也是难免!加上我定是人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常酒肯定也听闻过我的不凡,定是想到我就辗转反侧难以安寝,视我为毕生大敌,今日肯定是对那俩蠢货许了重诺,想着先杀了我这个最棘手的死对头!”
“呵……也可能是千镜那只长年纪不长脑子空学人族皮毛不学真正大智慧的蠢鬼意识到我其实才是真正的鬼修圣体,怕我有朝一日夺了它的鬼帝之位,所以想要借机除了我!”
“不过最有可能的,是它俩也意识到了云舟之上的或许才是最珍贵的宝贝,此番是想要杀人夺宝!就算到时候鬼帝追究起来,它们还能把我的死因甩在东黎城和常酒身上!真是该死!”
“恶心,下贱,死鬼!竟想要在此时背刺我!”
黑袍阎罗恨死了这两背刺鬼!
一时间,三个阎罗都做好了同另外两个殊死搏杀的准备,只是个个都以为自己即将面临一对二的死局,所以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妄动,三鬼就这样无比诡异地呈三足鼎立之势对立在原地。
已经做好了当亡命之徒逃命的常酒:“?”
搞啥呢?
咋突然就没人看我一眼了?
第257章
“它们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我吗?”
“喵呜?”
“你说得对, 感觉更像是内讧了。”
常酒精神大振,好啊,狗咬狗好啊!正愁时间紧迫呢。
她拍拍阿猫的头顶, 声音轻快:“好,准备直接开始执行最终计划——任务代号, 艺术降临!”
“喵呜!”
常酒眼前的光幕上瞬间标记了云舟的位置, 在阿猫“黄金瞳”的锁定之下, 她和云舟的距离瞬间变得清晰, 此刻云舟正跌跌撞撞像是无头苍蝇般不停绕着烟霞城区乱飞,看起来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 周边无数幽魂正本能地啃噬着云舟周围的魂力屏障,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坠毁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难怪几个阎罗都不急着追击上来。
“阿猫的‘燃血狂暴’状态还能持续三分钟。”
“我的‘共鸣’也只剩下三分钟了。”
“很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开启系统倒计时!”
“阿猫, 往云舟的位置靠!”
常酒手上的死神之吻闪烁过一道惊人的白芒, 恰如月光斩落, 直接爆发在正前方最为密集的魂兽群之中,生生地劈开一条笔直的路,她座下阿猫便就此加速, 径直自魂兽群中冲了过去。
而另一头,三方危险对峙了片刻,都注意到已经越跑越远的常酒。
不得不说, 哪怕是已经误认为自己现在陷入被两方阎罗围杀的绝境,它们也没法忽视掉常酒,除却鬼帝本身下的针对常酒的最高命令不可违背之外,它们对常酒的仇恨也是到达了巅峰。
蛇人阎罗被常酒生生秒杀了一个分身。
舂臼阎罗的舂棒因常酒短了一大截。
黑袍阎罗……虽然常酒什么都还没干, 但恐怕对常酒的恨反而是最深的。
于是,三鬼快速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开口。
“我们的事等到任务结束后再来,如何?”
“先杀常酒。”
“可。”
三鬼当即分作三路朝着常酒追过来,只是它们彼此之间都保留着余力,互相保持着极其微妙的距离,显然是在这种时候更害怕会背后挨一记冷刀。
常酒也看到了后方追上来的阎罗,她并不觉意外,快速收回视线,凝向远处越来越近的云舟。
却见云舟周围的魂光越来越黯淡,已经到了无法坚持的地步。
终于,伴随着云舟结界的一处被死气侵蚀穿透,一只魂兽顺着结界的破洞直接钻了进去,直接紧贴在云舟表层开始啃噬起云舟外壳,后方其它魂兽紧随其后,疯狂跟了上去,云舟几乎是在转瞬的功夫便被无数密密麻麻的魂兽给包裹住,这些魂兽像是找到了腐肉的鬣狗群,乌泱泱的附着在云舟之上,死气不断吞噬着这里面精纯的魂力。
“轰隆!”
云舟难以为继,在无数死气的萦绕之下终于失去控制,本就错乱的飞行轨迹骤然错乱,轰然撞击在了正前方一座高耸的峰峦之巅!
那一截山峦直接应声而断,轰隆隆落了下去。
云舟的状况更是糟糕,随着山峦的滚石碎土同时往下坠落,摇摇晃晃如断了线的风筝,虽然后面无比惊险地勉强斜飞上去,勉强避开了直接坠地被摧毁的命运,但是却似乎因此受了无法逆转的损伤——
在重重烟霞和弥漫的死气之中,一道璀璨如星辉的魂力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独属于极品魂晶的纯粹魂光!
这些星辰像是洒落的流星,带着惊人的魂力落入这座山峦之间,闪烁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些魂兽在嗅到了如此精纯的魂力之后,完全不受控制地被本能驱使着直奔向山间散落的光芒。
那可是极品魂晶!
只要吞噬掉一颗,它们就有希望直接晋升,而现在掉落的又岂止一枚魂晶?
没有了这些魂兽的纠缠,云舟艰难无比地再次起飞,似乎还想着往下一处逃去,只是眼下状况已到绝境,原本在城外围困东黎城的那些东幽大部队尽数攻入烟霞城区,才摆脱这群魂兽,又是下一群追了上来。
云舟仓惶地上升却又无力下坠,数次撞上山峦,数不清的极品魂晶伴随着云舟毫无规律的飞行轨迹,化作漫天的流星坠落在城区的各个角落。
看到这一幕,几个阎罗的想法各不一致。
蛇人阎罗看了一眼,发现云舟上掉落的是极品魂晶后,几个脑袋上的表情都露出了疑惑。
“东黎城的撤离大队携带的居然全是极品魂晶?竟然是为了这些魂晶而选择放弃常酒?人族的领袖是没长脑子吗?哦不对……常酒是和他们达成了协议,这次是想要杀我,可要是只是为了杀我,派出云舟又浪费这些魂晶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这些魂晶就是分给另外两个背刺鬼的好处?”
它脑袋多转得快,可是也想的多,一时间各种猜测乱糟糟的浮上来,完全理不清,让蛇人摸不着头脑。
舂臼阎罗显然也对这些极品魂晶动了心,只是忍不住叹息。
“好多极品魂晶,不愧是拥有丘墟这个顶级矿区的东黎城啊,只是现在我要追杀常酒,来不及去收捡这些魂晶……不过无碍,这些极品魂晶的数量和品质都极其恐怖,哪怕是判官想要彻底吞噬掉一枚极品魂晶也得耗上数日的功夫,而且就算是吞了化作它们的力量,我也还能再吞掉它们,反正都是我的口粮,不亏,不亏。”
而黑袍阎罗在看到那些魂晶之后,眼睛则是彻底红了。
“可恨!可恨啊!”
“东黎城原来有这么多的极品魂晶,我上半辈子却连一枚普通的魂晶都没见过!这么多魂晶,一枚都没分给我!凭什么?!我恨!我恨啊!”
它越恨,追击常酒的速度越快。
三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云舟在最后方,常酒紧随其后,最后追着阎罗大军。
终于,山峦间的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阳,如火如荼燃烧于地平线,整个烟霞城区的光芒开始逐渐黯淡,三方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狂风卷着常酒的头发,林宁为她束发绑上的发带在奔行之间早已断开吹远,散乱的黑发在风中飞舞着,她不知何时已经将常阿猫收起,孤身站在了方才被云舟撞平的一处山峦巅峰。
她转身直面向如海浪般扑上来的无数魂兽大军,将手一抬,而后虚虚往下一按。
“都打住,我们站会儿聊聊呗?”
常酒脸上神情气定神闲,甚至还带了些许笑意。
蛇人阎罗:“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今日你非死不可。”
舂臼阎罗:“你安心赴死便行了,何须多言?”
黑袍阎罗:“你今日不死我心难安,你我之间该有个了断了,常酒。”
三个阎罗几乎同时答话,只是出口之后,彼此间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呵呵,你们这话说的,好像真会动手杀常酒似的。”
“早就知道你们投向常酒了,事已至此不会还要装吧?”
“到底怎么回事?”
三鬼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常酒却咧嘴笑得开心。
“起初我是真担心幽都哪天就要把人族给彻底攻陷了,但是看了你们之后,我不免对未来又多出几分希望啊。”
她像是叹息,呼出一口气。
“倒计时,十。”
她高高抬起手,死神之吻被霞光映照着,骨白色的外层上也泛起了炫目的霞光。
三个阎罗心道常酒这是准备殊死一战了,即是防备着常酒,又是防备着自己身边另外两个阎罗,此刻也纷纷竭力调集着体内的死气,准备好全力一击。
“九。”
常酒手臂肌肉紧绷,在倒数声才刚刚响起,并不真等到倒数结束的时候便猛然爆发,轰然将死神之吻用力投掷出去。
却见死神之吻带着惊人的气势,贯穿数百只围困住常酒的魂兽尸身,它们在刚靠近这把恐怖武器的瞬间便似接近烈火的冰雪,瞬息融化消弭,死神之吻如同绽放的流星,目标精准无误地直直落向——
东黎云舟。
眼看着那把恐怖的武器猛然落向云舟,且射入云舟内部,便是连三个已经做好死战的阎罗都看傻眼了。
“常酒疯了?”
“她想杀我的时候手滑了?可是这方向都完全弄反了啊!”
“总不能真是在报复东黎城抛弃她吧?可是这也不对啊,今日不是她布局杀我吗?”
“……”
真真假假,无人知晓。
唯有在漫天霓彩之中彻底破碎的云舟残躯,以及其中洒落的成百上千枚极品魂晶洒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之中,常酒的嘴唇张合,剧烈的动静使得没人听到她确切的声音,可是都看得懂唇形。
她依旧在倒数。
“五。”
云舟上的魂晶在常酒的身边洒落,仿若一场缤纷的宝石暴雨砸落,它们又似火星,落在已经变作废墟的烟霞城区之中。
“四。”
这场魂晶暴雨落下之时,先前云舟逃难时同样不幸洒落的那些魂晶也好似受到了感应,如潜藏在荒野中的火星,开始闪烁出荧荧光点。
所有魂晶光辉连接在一起,同时亮起的,还有极遥远的内城,仿佛已经耗尽了资源而熄灭的东黎城星斗大阵。
万千光点交相辉映,星辰不再高悬于天际,而是在地上铺就了一条璀璨生辉的银河,魂光快速连接在一起,一股让人胆颤心惊的恐怖力量逐渐出现。
舂臼阎罗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它本能地察觉到一股强烈到足以抹杀它的死亡威胁出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收回了准备砸向常酒的舂棒。
“不好!是诈!”
“常酒不对劲!东黎城不对劲!”
它来不及呼喊,也顾不上收回自己麾下的无数魂兽大军,来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欲望催促着它猛然朝着东黎城的方向后退,可当它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为了追杀常酒已经深入烟霞城区内部,想要出城完全来不及了!
舂臼阎罗毫不犹豫抬手就要召唤出幽都通道,预备直接从通道跑路。
鬼帝的追责是逃不掉的,但是这临到头的未知大恐怖远胜过鬼帝。
它有预感,自己再慢一点就要被彻底抹杀了!
反应同样快的还有蛇人阎罗和黑袍阎罗,都同时准备好开启幽都通道直接逃回去。
然而常酒却暂停了倒数,抬起的手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出来吧。”
下一刻,本来已经消失的阿猫不知何时出现。
“阿猫。”
确切说来,出现的并非阿猫,而是一道仿佛矗立于天地之间的恢弘法相虚影,金色的神兽法相立于常酒身后 ,金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间,天与地之间所有的光彩,在这道胜过烈日的金色光彩现身后皆是归于黯淡,那数不清的幽都魂兽大军,它们周边弥漫的浓郁死气,转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神兽真身!”
和常阿猫的神兽真身同时降临的,是覆盖全城区的恐怖威压!
当那股无法抵抗的神兽威压降临那一刻,便是强大如三个阎罗,也瞬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源自至高法则的威压轰然落下,它们再也无法动弹反抗丝毫,更无法进入已经开启的幽都通道,唯有无法抵挡的绝对臣服。
可常酒要的并非臣服。
舂臼阎罗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幽都通道,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地求救。
“陛下!常酒不对——”
“吼!”
神兽真身仰天怒吼,声浪如惊天雷鸣萦绕天穹。
三个阎罗彻底被镇压于这恐怖的威慑之下,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更无法动弹半分。
隔着那道幽都通道,在涌动的浓郁死气之间,常酒隐约看到一双极其愤怒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无法化解的怨憎杀意。
“常酒!你敢!”
她眯了眯眼,直勾勾地与之对视。
“千镜。”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你的狗们是怎么死的,等着吧。”
阿猫已经到了极限,此刻“燃血狂暴”时间结束,它的神兽真身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召唤空间。
没有了神兽真身的镇压,阎罗们恢复了行动力,舂臼阎罗正要逃向幽都通道,常酒却已经倒数到了最后一个数字。
“零。”
“东黎星斗大阵,逆转!”
此刻天地万物俱寂,漫天星光停止运转,而后顷刻间逆转轨迹,以烟霞城区散落的无数魂晶为引,数不清的星辰自东黎城各个城区飞来,又在烟霞城区最中心落下!
每一粒星光,都带着一整个城区由守转攻的最强攻击力,哪怕最弱小的一粒光点,也蕴含着地阶巅峰的力量!
在漫天星辰的攻势下,吞噬过丘墟村落的魂兽也好,昔日那些一只就能覆灭一座小城区的判官们也罢,在被星光触及的瞬间便破灭成烬,东黎城是没有天阶强者坐镇没错,但是此刻,上百城区最后燃起的反击之力凝成一股强大到堪比顶级天阶亲临的力量,自残破的东黎城之中爆发出来,义无反顾地落入千千万万魂兽群中!
“轰!”
舂臼阎罗最先被星光砸落,身体倒飞出去数百米,离幽都通道越发遥远不说,气息也瞬间萎靡不振,它下意识地想要用舂臼盖住自己当作屏障,却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星辉淹没。
蛇人阎罗尖叫一声,身体化作七条大蛇分向不同方向逃去,看样子是想要保全一个分身,可星辰又岂止一粒,几乎在它分出分身的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星辰便已经将它分身砸落。
黑袍阎罗已经看傻眼了,它嘶声喊着什么“我恨”“天道不公”之类的话,最先彻底被抹杀。
无数魂兽痛苦绝望的哀嚎之中,阎罗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化作黑色的死气被星光强行抹杀!
至此,东幽都三大阎罗,近乎过半的强大战力,就此覆灭!
此役之后,东幽都在数百年内彻底失去了再度进攻东黎城的资格,甚至极有可能被其他几座幽都蚕食吞噬!
即将溃灭的幽都通道那一头,传来恨到极点的怒吼——
“常酒!你我不共戴天!”
常酒没有回答,因为幽都通道也被逆转的星光摧毁了,而那些漫天的星光覆盖了整个烟霞大阵,此刻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她席卷而来。
此刻,黑夜前最亮的那抹残阳悬在天穹上,将天地染成血红。
无数星光自常酒头顶坠落,霞光与星芒同时将她整个人点亮。
她身上那袭沾染了无数黑血的白衫随风猎猎,黑发与眉眼间的快意齐飞扬,她扬起嘴角露出久违的得意笑意,不知是对着东黎城,还是对着万千魂兽大军,又或是已经看不到的鬼帝,懒懒地挥了挥手——
下一刻,常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与霞之间。
逆转的东黎星斗大阵席卷了整个烟霞城区,几乎只是在十息之内,便抹杀了城内的一切生物。
而此刻临近烟霞城区的长安城区,一个巨大的白骨结茧在星光蔓延的瞬间落入了安全的城墙之内。
“啪!”
白骨结茧上早已遍布裂痕,几乎在落地瞬间就碎成数块碎片。
气息萎靡的林宁自结茧内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死。
“果然……我果然不会死啊,哈。”
她脑子昏昏沉沉,苍白的脸上却莫名地露出一个笑容。
其实上云舟的最佳人选并非是林宁,毕竟她在阵道上再如何刻苦拼命,也比不过那些已经在此道之中浸淫了数百年的真正大师们。
但是林宁知晓此事对常酒来说是最重要的一环,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绝对信任常酒,绝对不会中途出岔子的人选时,她坚持要亲自上云舟。
多可怕的计划啊。
和阎罗以及百万魂兽面对面,先要逃过追击,还要控制云舟,操纵幻影大阵拖延时间等到幽都大军尽数前来,再精准地布下星斗大阵逆转的魂晶引线——中途但凡出一点岔子,必死无疑,就算是成功,连阎罗都不可能活下来的大阵之中,什么传送阵传送符传送魂宝乃至是各类魂宝都会被恐怖的力量彻底影响到失去作用,一个小小阵修又凭什么活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送死,当然也有许多人愿意赴死。
但是林宁最终力排众议登上了云舟。
原因只有一个。
“我不信人性,一时的愿意和信任或许是真的,但若真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候,我怕他们会不信你能做到承诺,临时出错坏了你的计划。”她对着常酒认真道:“但是我不一样,小酒,我信你。”
“你说会保我平安不死,我信,所以我会一直按你交代的做下去。”
从开始到现在,她早该死一百次了。
可是没有。
哪怕是星斗大阵逆转,阎罗也陨落于其中的时候,林宁也没有死。
早在东黎星斗大阵逆转之前,她便被常酒的死神之吻带着飞到了城区最边缘,而它也在顷刻间转换为防御形态,化作白骨结茧将烟霞城区爆发的恐怖余波尽数抵挡下来,期间白骨结茧出现了无数道裂痕,但是又因为其原有的自我修复功能快速愈合,重新将林宁纳于守护之中。
其实那些自裂缝之中涌出的余波按说也足以抹杀林宁千万次了,然而不知为何却并未将她带走。
隐隐约约之中,她似乎记起常酒的第三只本命魂物在突然消失之前,在自己的身上种下了一粒绿色的光点。
她不知道,这是常酒为她准备的第二重安全保障。
【双生契约(高级)】
【共生之契,命脉相扣!召唤物可锁定一名友方单位与之结成双生契约,契约连接期间双方共享分担血量、蓝量以及受到的伤害,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可激发“绝境共生”状态,强行将血量锁定为1%,期间处于无敌状态,持续时间,五秒!】
这五秒的无敌状态,足以让死神之吻带着林宁回到安全地带了。
当白骨结茧坠落之时,早早守在长安城区边缘的无数炼魂师迅速飞向她这边,为首的魂师盟弟子已经认出了林宁,惊喜高呼。
“是林师妹!”
“她平安回来了!”
“林师妹,你和小酒师妹成功了吗?!”
“星斗大阵逆转成功了!那些阎罗和魂兽大军尽数除去,东黎城之困有救了!”
“……”
林宁耗尽魂力,暂时失去了行动的力气,唯有睁着眼看着正前方正在崩塌消失的烟霞城区。
无数双眼眸里倒映着那些绽放的逆转星光,也倒映着常酒最后一幕挥手的画面。
有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抽泣了。
“常酒城主没回来,她死了吗?”
“酒长老为了保全东黎城不惜以身诱敌,与东幽大军同归于尽呜呜呜……”
更多的是一些看得红了眼的炼魂师的怒火。
“人族有常酒长老乃是大幸,如今常酒长老为吾族捐躯亦是大难大恨!她当初说得对,我们畏畏缩缩躲在城中难道要躲一辈子吗!诸位道友,如今阎罗已死,愿随我出城与幽都残部决一死战者出列!”
“我愿同往!”
“我愿!”
“为人族复仇!为东黎复仇,为常酒复仇!”
“……”
一时间,东黎城的战意竟是被激到了极致。
在夜色中,无数道身影召唤出本命魂物,毅然出城,奔向丘墟,开启了东黎城对东幽都的第一次反击!
角落,被万宝宗的阵修扶坐起的林宁却没有言语。
边上的同门很是担心,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林师妹,我知道你和常酒城主关系极好,你节哀啊。”
“她没死。”
林宁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同门眼底的同情更加深了,唉,林宁这肯定是接受不了这个惨痛的事实,换了天阶强者在刚才的逆转星斗大阵之中恐怕都要脱层皮,没看到百万魂兽和三个恐怖到足以覆灭整个东黎城的阎罗都在十息间被抹杀了吗?
“那你有常酒城主剩下的遗物吗?啊我们不是想弄衣冠冢什么的,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哭。”
“她不会死。”
林宁脑子混沌,耳边那些声音并不真切,她只是固执地重复这一句。
“她说过会回来的,所以她这次也不会死。”
“她说过的。”
边上有好多人在抽泣,在叹息,还有人许多人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节哀”。
而她只是低头,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一枚骨白色戒指。
那是最初斩碎云舟带着她飞出烟霞城区,又化作骨茧保护她的,属于常酒的武器,她认得的,平时它就是这样的戒指状态戴在常酒的手上。
方才它在她的眼前碎裂了无数次。
而现在,在不知不觉间,它竟然已经重新变得完整无缺,戒面白色的光泽如玉般莹润,而且上面竟然泛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绮丽七彩光芒,如先前烟霞区的光辉镀在上面,让它显得越发美丽。
林宁反手紧握住常酒的武器。
“暂时替你保管了,等你回来取。”
她就知道。
那家伙会回来取自己的东西的。
……
酒神领域之内。
一大一小身影同时出现。
常条条优雅落地。
常酒伸了个懒腰,甩甩手。
魂界的传送道具是全部被死气和大阵影响失效了,但是系统的强制回城可不会失效啊!
所以在星芒落在身上的前一瞬间,常酒和常条条同时传送回了她的专属地图之内!
眼前的画面赫然从先前已经如同末日的烟霞城区转变成了一片宁静的巨大丛林之中,参天的碧色古木连接成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绿色海洋,空气中不再充斥着死气带来的腐臭味,而是清灵的植物草木清香味,常酒紧绷的神经也被迎面吹来的微风慢慢安抚。
一道浅绿色的光芒落下,成功将常酒身上被弄脏的白色长老袍清洁完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才满意地笑了一下,就又很快皱眉开始为难。
“唉这身不对啊,怎么只有阿猫的纹饰,都没有我们小白和条条?到时候回了东黎城得让魂师盟的人重新给我赶制一身新的,小白说过了喜欢骷髅头,那你呢,想要小青虫还是要一片小树叶?”
常条条倒是很好商量,“你喜欢什么都行。”
“那我到时候得好好想想,整个威风点的。”
她神情惬意,检查了一下常条条的状态栏,它倒是没什么问题。
“阿猫用了‘神兽真身’,现在陷入虚弱状态了,条条你帮着它去恢复一下呗?”
“嗯,交给我吧。”
常条条点点头,临进去之前还不忘贴心的分出一点甘霖赐福给常酒,帮她恢复了状态。
确定了阿猫和条条都没事,常酒这才开始看起了自己的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充斥着无数条系统提示,里面消息已经被刷爆了,上面直接显示的是“999+”
常酒眉头一皱,开始操作起来。
“过滤在拘魂使实力以下的击杀提示,将其直接显示已读。”
“嗯?怎么还是999+?!怎么这么吓人,幽都这到底是出动了多少鬼东西啊。”
常酒只好又筛选起来。
“过滤判官以下的击杀提示!”
这次之后,常酒总算是看到了准确的未读消息提示。
“太好了只剩下两百多条消息了呢……哈,哈哈……这也太吓人了。”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开始一条条看过去,顺便领取经验。
现在常酒的等级已经需要海量经验才能升级了,不过因为这次和她组队的是林宁这个本地人,并不会分走她的经验,所以就算没有最终的最后一击加成,所以常酒得到的经验依然恐怖。
她一边快速看击杀记录盘点清了多少魂兽,身上也一边闪过升级的光芒,耳边来自系统的轻快升级音效接连出现。
【叮!】
【恭喜玩家常酒升级!当前等级Lv27,获得自由属性点2点!】
【恭喜玩家召唤物金瞳雪豹、双翼青麒升级!】
【叮!】
华丽丽的升级特效落下,常酒精神和体力瞬间恢复到满格状态。
而常酒、常阿猫、常条条的等级,也同时来到了Lv30的阶段!
并且这并不是终点,因为这次幽都大军提供的经验远不止如此,不过是因为常酒再次到达了高级召唤师的等级限制,想要突破等级限制,就需要完成下一轮的晋级任务!
她翻看了一眼,发现一个标了高亮的晋级任务被系统再次被系统自动置顶在最上方。
【叮!】
【您已成功接取召唤宗师晋级任务!】
【任务内容:累积击杀十名幽都阵营的阎罗对手(当前进度4/10),或击杀一名鬼帝(当前进度0),或收集五件地狱级武器(当前进度1/5),三项任务任一完成后您将自动晋级为召唤宗师,同时玩家和召唤物的最高等级限制解锁为lv40!】
“天杀的系统!这是什么魔鬼难度,你当过人吗?好吧,你确实没当过。”
常酒之所以能短时间内击杀四个阎罗,那不是因为她真的强到逆天,而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全聚齐了,恰好遇到了东幽倾尽全力攻打东黎城。
要知道,便是整个东幽城恐怕都凑不齐十个阎罗。那四个阎罗恐怕已经是整个东幽城绝大部分的战力了。
就算常酒真厉害到能轻松拿下阎罗,也没那么容易逮到那么多倒霉的阎罗杀啊!
至于鬼帝……呵呵。
她还没自信到自大的地步。
常酒骂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不过骂了两句,她却注意到了什么。
“咦不对,地狱级武器的进度……嗯?!”
常酒眉毛抖了一下,她赶紧翻了翻系统记录,才发现其中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恭喜玩家获得无主装备,地狱舂臼】
【装备说明:
名称:地狱舂臼
当前等级:天阶(伪)
附加特性:未知(等级暂未达成解锁条件)
装备说明:以人族血泪锻造的地狱武器,千魂俱损,万鬼同哭。】
常酒震惊。
“这东西居然没有跟着舂臼阎罗一起被毁掉?”
这时,正在系统的召唤空间里虚弱躺着,任由常条条帮着用“甘霖赐福”洗头的常阿猫快速睁开一只眼,得意洋洋地抖了抖胡须,“喵呜”一声。
“嗯?那么紧要的关头你居然顶着虚弱状态,还用‘隐匿’加‘移形换影’冲到了舂臼阎罗面前把它的地狱武器给吞了?好阿猫!好猫啊!”
常酒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真是难以想象,一件伪天阶武器就此落到了她手里,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使用,但是光看等级就知道是大宝贝了!
不要白不要!拿来给阿猫当石槽捶捶魂晶,防止太大块了卡牙缝也是好的。
不愧是金属性的阿猫,在寻宝这件事上就从来没输过。
也不知道当时那个阎罗心里到底是何等的绝望。
常酒吹了个欢快的口哨,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宝贝收了起来,继续看起了系统消息。
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击杀任务,常酒之前都是一键领取的,现在完成任务后同样获得了些许经验,虽然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蚊子肉了,但是通通纳入经验池之中,聚少成多嘛。
不过最让她期待的,当属其中一条金色的消息。
【肃清魂兽,天地大同!】
【恭喜玩家常酒,当前神话级任务“天下大同”进度提升为30%!】
【当前具体进度正在统计之中,奖励将延迟发放!】
常酒的眼前瞬间绽放出绚丽的烟花,系统给出了最华丽的动画和音效,看得出来是下了血本,特效高级到让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世界主宰了。
不过她脑子有点懵,“但是好奇怪,我这还没杀一个鬼帝呢,只算是重创了一座东幽都,进度就已经到30了?”
“而且不是已经出了30的进度了吗?为何又说具体进度还在统计,奖励也没发……破系统你又出什么BUG了?”
系统无声不答,继续装死。
忽然间,常酒想到什么。
她猛然看向自己召唤物的那一栏。
不知何时,常小白的等级竟然也已经到了Lv30!
“常小白,你干啥了?!”
因为相隔太远了,常小白那边过了许久才传来回应,只不过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往常那样嘈杂的“桀桀”怪叫,而变成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她本人特有的懒散又轻快的少女音色!
“哎呀别吵我桀桀……我现在超级忙的OK?”
“你在忙什么?”
“桀桀……本酒皇陛下忙着代表东黎城人族向中幽残部发起合作邀请桀桀,准备化旧怨为共同发达桀桀,先清算当初的背刺叛徒千镜,再一起去瓜分东幽都的地盘和幽魂桀桀桀……当然很忙啊!”
“好了不要打扰本酒皇陛下,我们伟大的中幽复仇大军已经快要找到千镜的老巢了桀桀桀!!!”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常小白!
你小子个子这么小,胆竟这么大?
第258章
中幽残部驻地。
这里曾是中幽城最后的希望, 紫衣阎罗经过数百年的经营,成功让这块幽都碎片也变得像模像样,虽不复当年中幽城的恢弘气势, 但也处处都可窥得昔日王者之都的痕迹。
只不过现在,这里的氛围略微有了些变化, 更重要的是, 回到此地的所有拘魂使和判官们都听说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听说了吗?”
“你也知道了?”
“原来那位大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该死的人族天骄常酒?”
“可是之前紫衣大人不是下了死令, 见常酒者必竭力诛之?怎么现在常酒都来我们老家了, 还没鬼动手?”
“你傻啊!看不出来常酒来历非凡,这几日连着和鬼帝陛下同进同出同居内殿, 其受重用程度,怕是心腹程度更要高过紫衣大人。”
“而且我观常酒身上的气息, 根本不是人族, 和我等几乎出自同源, 其身上死亡气息更加深沉凝实, 完全就是你我不可触及的高等阶幽魂啊!”
“这样说的话, 难道常酒的真实身份竟是我中幽城的卧底鬼?”
“没错!之前的针对也好, 我们和常酒之间的血仇也罢,其实都是我们伟大的中幽鬼帝陛下伟大谋划的一环,甚至连当初中幽的覆灭, 所谓和东黎城的血海深仇,也都是这长远计划的必要一环!”
“这怎么说?”
“当初不是四大人类主城和五大幽都主城共分魂界吗?但是我们英明的中幽鬼帝陛下直接一次诈死,看似是被东黎城摧毁了, 实则先是骗出了所有叛徒,清理了门户,再来也重创了东黎城却未完全摧毁,给东幽叛徒留下了后患, 让二者制衡对抗!这时候再派出常酒这个‘救星’,看似对抗实则造就“人族救世主”这个人设,潜移默化掌控人族势力!”
“天啊,鬼友的分析有理有据,让鬼信服!”
“如果常酒是鬼帝陛下安排的人物,那么就符合一切不合理的漏洞了!”
“包括我们中幽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都有了原因!”
“甚至这次看似是中幽都和东黎城的合作,实际上却依旧在我们中幽的掌握之中,我们中幽不愧是最强的!一切纸面上的失败,其实都是事实上为了大成功而进行的谋划!”
“原来如此!”
在一众钦佩而惊喜的目光之中,常酒(桀桀桀版)挥着手,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秘笑,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中幽老巢之中,那自若得好像回了老家的姿态,更坐实了“常酒是中幽阵营”这件事。
在常小白身后,则跟着变成一滩泥人快速跟着蠕动的沼泽。
它向前凸出的眼珠子呈三百六十度不断旋转,仔细打量着这传说中的中幽城。
其实幽魂之中哪怕是同等阶的鬼物,也是有同阶歧视存在的。
鬼帝亲自提拔的亲信那肯定是第一阶层,就算一开始只是个不起眼的拘魂使,但要是直接跟着鬼帝做事的,哪怕是阎罗也不能随意当瓜子咬碎吞了。
沼泽虽然也是紫衣阎罗亲自丢去幽都碎片里的,但是连中幽城老家都没机会回过,在鄙视链之中也算不得顶级,加上它还投靠了常酒,在幽都一众旧同事之中简直称得上是最低等生物。
可现在!
它岂止是狗仗鬼势得以来到中幽驻地,让其他鬼见了都艳羡不已?
它自己心里更清楚,自己如今仰仗酒神陛下实力提升了数倍不止,寻常判官根本无法抗衡不说,还获得了真正的永生,再也不用担心被同族吞噬了!
想到这里,它殷切地快速往前蠕动,伸出手为常小白托起披风衣摆。
“白帝陛下慢些,让小的为您开路,这里有好多不开眼的蠢货不懂事,没见识过您的伟大,说不定会没脑子冲上来脏了您的披风呢。说起来小的也是托您的福才能来这里,得到今日的成就。”
“唉,沼泽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它亦步亦趋,一边舌如巧簧不断往外蹦好听的话,一边耳朵竖着注意动静,在发现哪处似乎有声音小声蛐蛐的时候,眼睛立马往那边一瞪。
下一刻,殿内坚实的地面瞬间化作一滩沼泽泥地,而后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力自泥泞之中出现,站在那处的那个判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沼泽吞噬!
沼泽若无其事的吧唧两下嘴。
一回头,发现常小白拧着眉幽幽地瞪了一眼回来。
它有点心虚,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为自己辩解:
“白帝陛下,我听到那家伙在诋毁酒皇陛下呢……”
“手桀。”常小白压根不管它偷不偷吃,它介意的显然是另一件事,点了点披风上沾染的污泥:“臭桀!”
沼泽被嫌弃惯了,也不觉得受打击,连忙把披风放回去,心满意足地亦步亦趋跟在常小白后面。
而常小白直接一路走到了内殿。
幽暗的殿内不见半点灯火,一股古老而又腐朽的气息弥漫于此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另一道更为浓郁的黑暗端坐在古朴的石桌前,被死气浸透的潮湿桌面上不断绽开字痕,而后又洇开散去。
常小白的眼睛好像在散发着莹莹的绿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影。
它在谨慎确认着眼前这人的身份。
确认今日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而来的,到底是中幽鬼帝还是齐知意。
直到那道人影先一步转过身来。
那张已经彻底被黑暗侵蚀掉的面庞上已经没有五官的痕迹了,双眼处唯有幽深漆黑的两处空洞,第一眼看到常小白的时候,他的空洞双目似乎动了动,带了些许的惊愕。
“小酒?”
常小白双手环抱在胸前,扬扬下巴:“桀。”
于是齐知意瞬间也反应过来,这是常小白。
他是见识过常小白的“伪装”技能的,说起来魂界也有许多能够相似的变形魂技,比如刑司的刀长老,他的诸多面具也能用于变幻外貌。
但是像常小白这样各个物种乃至魂技都能跟着复刻伪装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它变作常酒样子之时,连对她算得上非常熟悉的齐知意都恍惚,除了它刻意泄露的口癖外,竟然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你俩身上的气息也好,神态也好,真是毫无差别。”
当然还是不同的,比如常小白现在没有将自己身上的亡灵气息伪装隐藏起来,现在它身上毫无遮掩地弥漫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高阶亡灵气息——
那股气息竟然远胜过中幽鬼帝残魂带来的压力,甚至先前中幽鬼帝的残魂隐约有复苏争夺身体控制权时,正是常小白的恐怖气息直接强横出现,将鬼帝残魂镇压了回去!
“桀桀桀。”
常小白鬼叫了一声。
齐知意无奈苦笑,委婉道:“小白,我不太懂你老家的方言。”
“我说,你下面的人大致摸清东幽都的位置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占领东幽都?”
“是摸得差不多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虽说紫衣暂时不在此地,但是她对中幽的掌控权柄甚至胜过如今的鬼帝本身。”齐知意声音平缓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阎罗之中也有普通阎罗和地狱阎罗之分,后者执掌了地狱级武器,对上寻常人族天阶强者也不逊色,而据我这么久时间的观察下来,中幽紫衣阎罗便是在地狱阎罗之中也是实力最出众的几位。”
“而它对于光复中幽城执念颇深,甚至是大过复活中幽鬼帝本身,在过去数百年间,她用了中幽鬼帝残留下来的鬼帝精血,竟也扶持出三位阎罗,虽说实力远不如紫衣阎罗那等恐怖,但毕竟麾下掌控了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幽魂大军,真要应付起来同样非常棘手。”
“其中一个阎罗这次跟着她外出了,似乎在执行一项相当隐秘的任务,它对这个任务的重视程度竟然要大过等待中幽鬼帝,也就是我从仙人秘境之中出来——”
齐知意忽然轻笑了一下,忍俊不禁道:“不过,我怀疑它是发现中幽鬼帝苏醒后魂力孱弱,与她想象中实力非凡,能够直接带领中幽复仇的样子相差甚远,再加上我的身躯之前逐渐不能承载鬼帝的残魂,大有再次魂飞魄散的风险,所以它这才打算另辟蹊径了。”
“这点我们需要庆幸,多亏它忠于的是中幽城而非中幽鬼帝,这才让我们寻到了可乘之机。”
常小白才懒得想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一昧的装作高深样子,弯曲食指抵着下巴点头,深沉回应:“桀桀。”
“另外两个阎罗,则对于你……颇有意见。”
常小白翻了个白眼,呼哧冷哼了一声。
它当然知道那两个阎罗对自己的杀意有多重了。
常小白是跟着鬼帝身份的齐知意同归的,虽然成功跟着接应的鬼马们来到了此地,但是它们对于常小白这个外来鬼非常排斥。
一开始就是止不住的“叛徒说”“卧底说”“背刺说”。
在常小白再摇身一变,在数日前直接变成了常酒模样后,若不是常小白身上那纯正无比的死亡气息足够地道,估计就该被幽魂们淹没吞干净了。
常小白挠挠下巴,突然开口:“它们想要吞我,是不是?”
听着和常酒如出一辙的音色和语调,齐知意都有些恍惚了。
它点头:“嗯,近来那两个家伙已经陆陆续续来找我至少十次,让我将你直接诛杀了。似乎还试图向紫衣阎罗传讯,不过我暂时拦截下来了。”
齐知意也认真思忖道:“我并不能任意调用鬼帝的力量,所以很难用武力镇压它们;而它们的神魂烙印又在紫衣的掌握之中,我对它们没有威慑之力,它们对我这层鬼帝身份也空有敬没有畏,若我们想要调遣中幽城驻守的全部兵力去伏击东幽鬼帝,恐怕会遭到两个阎罗的竭力反对,难以实施我们的计划。”
“我们现在需要想办法分化这两个阎罗的力量,我有以下三个攻心之策——”
“桀。”
常小白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想起齐知意听不懂亡灵位面的方言,于是又换了常酒的声音,懒懒散散道:
“还攻什么心,我们亡灵都是没有心的,能吃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齐知意怔愣片刻:“吃……吃到最后?”
“没错。”常小白点了点自己的鼻尖,脸上的得意劲儿和常酒如出一辙,“我,老吃家了!”
片刻后,鬼帝诏令,召集镇守于此地的阎罗红甲大将穿着一身鲜红如血的铠甲,气势磅礴地朝着正殿走来。
哪怕鲜红色的盔甲将整个鬼面都覆盖,一旁的其他判官和拘魂使们仿佛也能看到现在的红甲大将脸色有多臭。
因为这位几乎是走一路骂一路。
“常酒也配跟我等同列陛下亲信之列?”
“我们为中幽城流过血,吃过人,挨过炼魂师的刀,她常酒干过什么?杀过我们的鬼,坏过我们的大事,救过我们的敌人,夺了我们的机缘和地盘!”
“从常酒出现开始,我们中幽城的大计是坏了又坏,就没一件事是顺当的!就算她真是咱们中幽派出去的卧底,那她也是瘟鬼霉鬼,要么赶紧弄死要么弄废了丢回去祸害人族,绝不该留在我们的地盘,多晦气啊!”
“常酒鬼话连篇,狗叫不断,我们都是再清楚不过的,陛下是沉睡太久脑子睡懵了才短暂地被她迷惑了,我们现在就要学习人族的那劳什子——清君侧!对,就是清君侧!”
“待我去弄死常酒,还我们中幽清净!”
它气势轩昂地进去了。
不过当它才刚刚踏入内殿的瞬间,一股属于鬼帝的至高威压轰然降临。
“陛下——”
红甲大将还未来得及抗衡,便被正前方属于鬼帝的威压镇压得动弹不得!
它错愕又震惊,只是还未来得及反抗,紧接着就看到一座骷髅王座照着自己的头顶轰然砸下来。
同时降临的,竟然是胜过刚才那股鬼帝威压的纯粹亡灵威压!
如果说鬼帝的威压只是让红甲大将暂时无法反抗的话,那么第二道威压,便是让它全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高高在上的阎罗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仿佛变回了昔日连只路边魂兽都能随便踹一脚的低等幽魂,轰然跪倒在地!
王座之上,一个身披黑色披风,脸上挂着不耐烦表情的年轻人类女性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是小臂抬起,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地面无声无息变为一滩黏腻的剧毒沼泽,恐怖的重力牵引着红甲大将往下陷落,它正要挣扎,却发现头顶乌泱泱地出现了无数鬼物——
那里面,有熟悉的中幽判官和拘魂使,红甲大将叫得出其中大部分鬼的代号,它们之中有不少鬼在前几天还跟着骂常酒该死。
更多的,是它从未见过的奇特鬼物,据说是常酒麾下的特殊魂兽们。
它们之中有一头湿漉漉长发看不见脸的阴暗爬行者;有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息的巨大蝙蝠;有身披银甲手持十字大剑,骑着高大骷髅马的神秘骑士……
其中最为恐怖的,是一头不知何时潜伏在正殿屋顶的苍白骨龙,它双眸缓缓睁开,空洞的眼眶之中闪烁着的,是一对幽蓝色的火焰。
红甲大将才刚刚从被镇压的恐惧感之中挣扎出来,就看到无数恐怖的攻击朝自己淹没下来,首当其冲的,是骨龙喷出的那团巨大幽蓝色火焰飞快覆盖上来——
判官和阎罗们瑟瑟发抖地等待在殿外。
它们都感应到了那恐怖的鬼帝威压,此刻尽数以最臣服的姿态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良久之后,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推门出来的是红甲大将。
它身上没有任何受损的迹象,一切完好。
从被威压震慑中缓缓回过神来的几个强大判官先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
“红甲大将好像完全没事诶,看样子陛下是选择信任它,真把常酒给杀了?”
“八成是这样没错了!刚才的威压和恐怖的战斗动静,应当就是陛下在清理门户,解决常酒!”
“但是不是说了常酒是我们中幽的棋子吗?怎么还要内讧?”
“一家人两兄弟都能意见不合打起来呢,何况还是咱们幽都,总之最终结果还是我们英明强大,劳苦功高的自家阎罗们战胜了常酒这股外来的新的邪恶势力……”
这个判官有意讨好红甲大将,所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且殷切讨好地看向了红甲大将。
果然,才说完这句话,红甲大将便径直朝它大步走了过来。
判官很是兴奋,等待着接下来被看重被欣赏被提拔的光明未来。
然而等待它的,是一只巨大的手。
一把将判官揉碎成一团死气,然后直接丢进大嘴里嚼碎,红甲大将面无表情地将它咽下,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只是淡淡对着另外的一个判官说。
“让另外那家伙来一趟,陛下有密令召集。”
另外那家伙,当然就是镇守于此地的另外一个阎罗了。
二者虽然同样也是隐约存在竞争关系,但是和常酒比起来,那绝对是一党的。
判官们很快去请了。
红甲大将默不作声回了正殿,像是一尊古老的雕像,站到了殿内极不起眼的一角。
……
良久之后。
常酒正和常条条一起集结酒神领域之中的兵马时,忽然听到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您的召唤宗师晋级任务进度更新!】
【累积击杀十名幽都阵营的阎罗对手(当前进度6/10)!】
“??”
常小白,你到底在干什么大事?!
第259章
中幽驻地内殿。
常小白没舍得把自己的骷髅王座收回去, 就这样大喇喇地将王座设在殿内最高处,变成常酒形态的它双手叉腰站在王座上,笑得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在它下方, 则是分作两边跪着两尊阎罗——
那都是紫衣阎罗培养出来的心腹啊,虽然没有正经阎罗能打, 但要是放在人族之中, 高低也能掀翻好几个地阶巅峰强者, 集二者之力说不定能干翻半步天阶强者了, 更别说它们的麾下还掌握了一大群幽都大军……
在进入内殿之前,这两鬼都对白小酒抱着必杀和蔑视的心态, 恨不得当场斩杀了这个传说中的人族天骄。
而现在,两者默不作声臣服在常小白的脚下, 身上的敬畏几乎到了巅峰, 几乎生不出先前的倨傲——
确切说来, 不是几乎, 是根本。
因为它们都死过一次了。
头一个进来的红甲大将死得更加凄惨一些。
为了确保一击必杀, 齐知意竭力调集了中幽鬼帝的鬼帝威压, 先一步将其震慑住,而后常小白紧随其后,来自亡灵位面唯一的亡中王威压跟着落下, 再来是沼泽在仙人秘境中意外觉醒的大地系重力操纵之力……
一连串顶级控制下来,红甲大将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等阶大于等级,什么叫血脉压制大于一切。
倒霉的红甲大将被控得连一句叫嚣的话都没能喊出来, 就被常小白早早就位的亡灵大军弄死了。
当然,在红甲大将陨落之前,机智的常小白当然已经早早的在它身上使用了死灵仆从技能。
被击杀后再度从死灵之门里召唤出来的红甲大将,就不再是先前隶属于紫衣阎罗麾下, 中幽户口的那个阎罗;而是成为了常.亡灵之子.小白麾下走狗,亡灵位面正牌亡灵大将!
后面进来的阎罗是个身穿绿甲的大将,下场也没比红甲大将好到哪儿去,甚至因为这回有了红甲大将的加入,所以重生得还更快些。
“参加陛下!”
“誓死效忠陛下!”
沼泽缩在常小白的王座侧后方,探着眼睛看这俩跪在自己下面阎罗,心里的痛快简直溢于言表。
谁敢想,它沼泽也有这样的一天!
嘿,两位阎罗大人也算是死在了它这个当初的小小拘魂使手上!现在它身为最老资格的前辈走狗能站着,它们新来的只能跪着!
沼泽清了清嗓子,以过来鬼的姿态先教育起来:
“算你们识相,没有浪费白帝陛下给你们弃暗投黑的机会,以后记得……”
沼泽的话还没说完,下面跪着的红甲大将先夺过话锋开口了:
“红甲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白帝陛下若不弃,小的愿为您效死!”
边上的绿甲大将没抬头,瓮声瓮气地跟了一句。
“小的也是!”
沼泽听傻眼了。
什么意思!
这不是自己的台词吗?怎么幽都的鬼也跟着学了!还要不要脸了?
之前雷电那家伙在也就算了,现在自己跟着白帝行动,雷电留在酒皇身边,怎么它不在,又多了两个新鬼和自己争夺宠信?
常小白才不管沼泽的绝望和崩溃。
它得意洋洋地一甩身后的纯黑披风,单脚踩在骷髅王座的扶手上,开始指挥起来。
“桀桀桀,把你们底下的判官都弄过来,我给它们净化一下桀,拘魂使就不用了,那虫子不在,我技能用不了太多次,没有辅助加buff的蓝条回得真慢啊桀……”
它嘴里嘟囔的后半句话其他鬼都听不懂,不过前半句是听懂了。
于是两个阎罗非常识趣地将自己手下的判官们带进内殿,这一次压根就不需要常小白动手了,由两个阎罗亲手捏扁下属呈给常小白,经由它净化之后再放出来——
中幽残部的主力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进内殿,再一个接一个从死灵之门之中重新走出来,无声跪倒在骷髅王座之下。
最终,伟大的亡灵之子看着脚下乌压压的一大片,猖狂二字明晃晃地挂在了头顶。
常小白:“她教过我的桀,叫什么擒贼先擒王,能打能杀的就直接动手,别搞什么攻心桀,直接弄死了最放心桀!”
“区区两个中幽的小阎罗,很难吗桀?”
“看我召唤出来的骨龙漂亮吧桀?这种龙我当年还能召唤一群呢桀!”
“怎么样桀,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吗桀?”
齐知意坐在对面的石桌前,缓缓点头。
饶是他心思沉稳,在亲眼见识到常小白的强大之后,也有些反应不及。
因为现在他的神魂和中幽鬼帝的残魂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在感受到常小白释放出来的亡灵威压之时,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道气息似乎和鬼帝极其相似,但却又更加纯粹高级——
如果说鬼帝身上的威压来自于无数生灵的死亡,天地的毁灭,冗杂了痛苦,绝望,折磨等等负面的一切,最终凝为难以辩驳的黑色;
那么常小白身上的威压,就是最原始,最本初的黑,代表着最纯粹的寂灭死亡。
若非它刻意将被威压的对象锁定在了两个阎罗身上,齐知意甚至怀疑,自己也会受到常小白的影响!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都不由得有些恍惚。
常酒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召唤出来的这个第二本命魂物,真是比鬼帝更像鬼帝啊!
可最后万般念头浮动后,留下来的只有一个。
“竟然将如此强大的第二本命魂物交给我,小酒……我怎敢辜负你的守护和信任!”
他站起身来,凝重地看向正前方。
“既然中幽残部的主要战力已经净化完毕,那我们便无心担忧后患了,现在就开始准备集结所有兵力,前去——”
齐知意停顿了一下,正在脑海中斟酌用何词汇时,常小白已经唰地自骷髅王座之上跳下来,振臂高呼。
“前去清理门户,诛杀叛徒千镜,夺回我亡灵位面驻中幽城办事处所有失去的领地!”
它这一嗓子喊得很流畅,且带着一股常酒特有的理直气壮味道,甚至完全丢掉了它特有的亡灵口音。
齐知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显然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
常小白双手环抱于胸前,下巴仰得比常酒本人还高。
“我看到了,我想要,所以它必须得是我的!”
这一嗓子更是百分百的纯正常酒风味。
“……”
常小白挠挠头,“怎么了桀,这是小酒以前教我的道理,不对吗桀?”
“也不是不对……”
“那我换个说法桀,用你们人类喜欢的推理逻辑来说桀。”
常小白改为扒拉着僵硬的十指,开始有理有据推算起来:
“哼桀,东幽都是千镜的,千镜以前是中幽城的鬼,东幽可以算是隶属于中幽,现在中幽城已经被我收编了,所以东幽都自古以来就是我亡灵位面的疆域!我去夺回来也是拿回我失去东西桀桀桀!”
齐知意更沉默了。
“……”
真不愧是小酒的本命魂物啊。
很快,中幽城这数百年蛰伏经营的战力,紫衣阎罗耗费心血和资源培养的幽魂大军们被全部调集出来。
常小白……
哦不对,是白小酒,它毫不客气地站在最前方的位置,甚至更在齐知意之上,后者也完全没有要跟它抢风头的意思,自行隐于暗处。
白小酒先像模像样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太小了,可以说是根本没响。
白小酒的这个动作还没学到位,下面的人根本没听到,好在还有沼泽这个有眼力的,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敲了敲手中的铜锣——
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陆拾那儿偷的。
“肃静!”
底下还在乱糟糟嘶吼的魂兽也好,鬼叫哭嚎的幽魂也罢,立刻安静下来。
白小酒很满意。
“桀……”
它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脸颊上的肉鼓了鼓,眉心紧促,半天也没想起自己该说什么。
沼泽见状,再度狗腿地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哪能让这些还未净化开智的低等蠢物这么走运聆听您的圣音教诲,不如让小的提点它们几句,传达您的旨意,您看怎么样?”
白小酒一本正经地严肃点头。
“也行桀!”
得了命令的沼泽精神大振,立马蠕动到最前方,振臂高呼——
“中幽诸鬼听令!”
“东幽千镜小儿不堪为鬼,背刺我中幽大城,陷我中幽于绝境,我等蛰伏至今只为今日,斩千镜,收服东幽,光复中幽!”
底下悄无声息。
几个摸不着头脑的拘魂使聚在角落,悄声私语。
“怎么回事,红甲大人不是说要去杀了常酒吗?怎么现在变成一起集结出发去攻打东幽都了?”
“对啊,还有我记得紫衣大人说过,见到常酒第一件事就是自爆神魂搞死她,那我们现在到底爆不爆?”
“爆什么爆,没见红甲大人和绿甲打人都在常酒后面站着吗,它们都不动手,我们要不也别动吧?”
“我们中幽城不是被人族给弄没了的吗,怎么现在听着像是被东幽给搞没的?”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是东黎城当初弄死了咱们的鬼帝大人,而是东幽都干的?”
“看我干什么,我是新来的鬼,当年的事我不知道。”
“……”
“肃静!”
沼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下面那些中幽大军,心里把它们问候了个遍。
真是蠢货!
这些没被净化过的蠢物真是完全没开智,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更显得自己的聪颖和独特,让陛下意识到自己的不可替代……
沼泽正要继续整顿纪律,就看到红甲和绿甲两个一起上前一步。
“轰!”
“哐!”
两鬼上前之后,所有喧嚣皆变作静默。
“跪!”
下方所有幽魂也好拘魂使也罢,瞬间跪倒在地。
“复述!”
“陛下剑之所指,中幽上下莫敢不从!”
“愿为酒皇陛下效死!”
“复述!”
片刻的静默之后,整个中幽残部回荡着经久不绝的齐声呐喊,如若山崩海啸。
“陛下剑之所指,中幽上下莫敢不从!”
“愿为酒皇陛下效死!”
“……”
沼泽眼睛都快看得血红了。
“我去你的,有底蕴的大鬼就是有气势啊,真可恶啊怎么就我手下没有几个走狗可用……”
中幽都开始集结兵力,准备清理门户,收拾当年的叛徒千镜。
至于到底现在究竟是中幽鬼帝做主,还是神秘的“酒皇陛下”做主,已经无需分那么清楚了。
因为继阎罗和判官之后,一批接着一批的拘魂使也获得了面见酒皇陛下的资格,再多心的鬼在出了死灵之门以后,都变成了忠心耿耿的常家军中坚力量。
这里面当然不乏紫衣阎罗的心腹。
早在白小酒现身于中幽之时,就已有心腹为紫衣阎罗递送情报。
“常酒现身中幽驻地!”
紫衣阎罗无暇抽身归来,但是对于常酒二字依然敏锐,立马给出死令。
“无论如何,立刻诛之!”
很快,各种离谱的消息纷纷出现在紫衣阎罗的神魂深处。
“大人,常酒加入我们中幽都了!还杀吗?”
紫衣阎罗鬼都听傻了。
什么意思?常酒加入中幽?
这听起来真是天大的喜事!
但是!
自从常酒出现,它就再也没碰到过什么喜事了,全是倒霉,所以这种大好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紫衣阎罗坚持原则,冷酷下令。
“诛杀常酒!立刻!”
但是中幽递送情报很快,常小白和齐知意的动作更快。
于是,最后一条送到紫衣阎罗手中的消息,出自它亲手提拔的两位次级阎罗红甲和绿甲手中,口风一致。
“奉大人之令,常酒已伏诛。”
“中幽一切安好,大人勿念。”
那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紫衣阎罗的天,亮了。
“常酒终于死了?”
它在狂喜之后竟有些明白人族的“喜极而泣”是什么感受,忍不住喃喃自语:“中幽复兴有望了!”
“中幽复兴就在今日 !”
中幽大军集结完毕,在常小白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中幽驻地,穿行在一片死寂虚无的死气之中,摸向东幽都所在之地。
酒神领域。
常酒联络不上常小白,很显然,那两个突然多出来的击杀阎罗进度是出自它之手,不过常小白似乎忙得不可开交,又似乎是因为相距太远了信号不行,过了好久才给常酒丢了个极其遥远的坐标。
“找到千镜老小子了,准备出发,搞它!”
“桀!”
常酒微微眯眼,将光幕不断缩小,却始终寻找不到那个坐标具体在何处。
她咬咬牙,付出了高达一百魂石的惨重代价!
“系统,查询该坐标位置。”
【叮!玩家成功消耗一百魂石!】
在漫长的转圈之后,系统终于给出回应。
【叮!】
【该坐标与玩家坐标位于不同地图,暂时无法查询位置。】
常酒傻眼了。
“等了半天你就给我这样一句无能的答复?”
系统装死。
“我就知道你不中用!但是你不中用就算了,好歹把魂石退给我啊!”
系统依旧装死,直接跳出一个【系统更新版本中,请稍后查询】的页面,就不管常酒死活了。
常酒冷酷地对着无能的系统比了个中指。
“还好知道你靠不住。”
她默默地联络上趴在召唤空间中恢复状态的阿猫。
“能感应到小白的大概位置吗,阿猫?”
常阿猫当即坐起,眼底金光闪烁不断,片刻之后,它缓缓点头。
“喵呜。”
看到最靠谱的阿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常酒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很好。”
她拍拍阿猫的脑袋,转头看向一旁的常条条,“准备集结酒神领域所有力量,联络上林宁,和东黎城的兵力汇合,发起反攻战!”
“好。”
在常酒离开的日子里,酒神领域依然有条不紊地高效运行着。
被带来此地的炼魂师们知晓常酒没死之后,等死的心瞬间变成了拥有主心骨的安定。
伤者们都被带到了酒神领域内慢慢疗养,而恢复战力的炼魂师们在一众“净化魂兽”的配合和带领下,以酒神领域为圆心,不断向四周推进,开始反过来猎杀那些东幽都的魂兽大军!
现在他们已经能很快区分普通魂兽和净化魂兽了。
把手伸出去,友好地回握住手的就是常酒麾下的净化魂兽。
要是手没能伸回来反被一口咬掉的话,就是正常魂兽……
开玩笑的。
净化魂兽们看起来和普通魂兽没有区别,但是它们的眼睛会出现变化。
它们的眼睛可以主动变成两团幽蓝色的奇特火焰,而寻常魂兽则不能变化。
这也成了被净化后开智的标志——
“它们的双眼都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从酒神领域之中出发的队伍很快就和东黎城再度涌出的复仇大军们集结了。
两军汇合的时候,所有炼魂师们都有些恍惚。
因为如今受到死气暴雨的影响,炼魂师们不仅实力严重受损,还完全被隔绝了互相的消息递送,城内外的消息并不互通。
城内的人以为城外的人已死,城外的人已经城内已被攻破,二者都想着为亲朋好友复仇。
结果凑到一起才发现,亲朋还活着,好友更是骑着净化魂兽大杀特杀。
一时间,整个会师场面异常热闹。
“赵师姐,您居然还活着!”
“钱师弟,你居然没死吗?”
“说来你可能不敢信,但这是真的,本来我们都在等死了,但是常酒师妹竟然直接杀到了丘墟腹地,怒斩了一只阎罗级别的魂兽,将我们亲自救回来了!”
“那我说个你更不敢信的,常酒城主直接把围困东黎城的三个阎罗全弄死了!如今东黎城之危已解,我们特奉师门号令,出城诛杀幽都余孽!”
“等等,你是说三个阎罗?!全杀了?”
“是啊,常酒城主也真是人狠胆大,亲身诱敌深入,我们当时全部人都看着了,我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大的场面,那么大一个烟霞城区说炸就炸,三个阎罗顷刻升天,要不是我亲自用留影石录下了片段,都不敢信这是真的。”
“可是常酒师妹怎么成城主了?”
“此事说来话长……”
叙述这段精彩故事的人赫然是之前魂二代原仲!
作为东黎城的纨绔之一,原仲实力算不上多出众,但是眼光毒辣,从被常酒打服的那天开始,他就不再当墙头草,而是坚定成了常酒的头号小弟(自称版)。
他现在被一群老牌炼魂师强者们包围着也不怯场,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起了常酒平定东黎城之危的事迹。
“而且没想到在能炸死阎罗的恐怖烟花之下,常酒城主还能全身而退,本来整个东黎城都准备挂白布吊唁她了呢,是林师妹竭力反对,大家才准备延迟丧礼。没想到她还真的活着,果然常酒城主非人也!”
“哼,常酒不是人这件事你们才领悟到?”
“咳咳当然,我的意思不是你们领会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常酒城主那是神……”
相逢的一群人凑在一起,开始分享起近来的精彩经历。
此刻队伍已经离开了酒神领域,甚至远离了矿区,开始朝着过往数百年间人族难以踏足的丘墟腹地深入,天穹依旧被浓如翻墨的阴云笼罩着,暴雨哗啦啦从天际泼下,整个空间之中的死寂气息更甚于先前。
但是这一次再入丘墟深处的队伍之中却一直燃烧着蓬勃的斗志,欢声笑语不断,属于活人身上独有的生命力感染着整个队伍,甚至连先前最为沉重的留遗书环节都洒满了笑声。
“兄弟你的字也太丑了吧?不是,要真死了留这么一堆丑字回去也太丢人了。”
“哈哈哈哈你写的都是什么啊,别人死了都是给亲朋托付遗产,你小子怎么死了全是让亲友分摊债务啊!”
“死后希望能帮我烧两套天阶法宝,再来一百斤极品魂晶,如果可以的话再给我烧一套魂师盟长老袍下来,因为活着的时候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你到底是留遗书还是在许愿啊?”
“……”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队伍快速朝着前方推进。
而常酒此刻坐在阿猫宽大的背上,林宁跟着坐在她身后,因为少有骑猫,加上确实此刻阿猫哪怕只是正常行走,速度也远胜过寻常坐骑,所以她不得不抓紧了常酒的衣角。
“东黎城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了阎罗的威胁,而且幽都主力军几乎全部覆灭于原本的烟霞城区,现在哪怕是东黎星斗大阵无法运转,每个城区原有的防御大阵也足以抵御那些零散的魂兽进攻了。”
林宁紧接着补充道:“而且兴许是感知到因为陨落了极其强大的幽魂,那些从丘墟各个角落接近东黎城的魂兽们也变得畏惧,不敢擅自靠近东黎城,加上鹤掌门坐镇东黎城,想来不会再出差错。”
常酒点点头,知道东黎城那边的危机确实已经解除了,她就安心了。
林宁是个谨慎的性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战斗欲望满满的炼魂师队伍,心中忧虑却不减。
“但是小酒,我们现在究竟要去何处?”
常酒回答得一本正经:“我说了啊,去和东幽都爆了,干死东幽鬼帝。”
林宁眼底浮出迷茫之色,声音也磕巴了一下:“啊?啊?干……干鬼帝?”
“嗯!”常酒用力点头,把手往回捞了一下扶正差点歪倒栽下去的林宁,“抱紧我,别掉了。”
“喵呜。”阿猫懂事的把尾巴回卷过来,帮着林宁保持身体平衡。
然而林宁却还在恍惚:“你你你……”
常酒反应过来,微微侧过头,挑眉:“哦,你以为我狗叫呢?”
“呃……”
林宁有点委婉,不好直说。
常酒从队伍汇合后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大家了,这次大军要直指东幽,复刻前人当年覆灭中幽城的壮举,大家虽然积极响应了,但是以为常酒这是日常狗叫,只以为这次大军是支援搜寻失踪的端木城主,外加猎杀散布在丘墟各个角落里的魂兽们。
毕竟,先前中幽城的覆灭,不止是有着多位天阶强者的加入,更是因为陆家那位天机神算耗尽心力终于捕捉到那片浩渺无边的死气之中的中幽城位置,这才得以达成。
而现在这支队伍,先不提根本没有天阶强者,就连东幽都究竟在何处,都无人知晓!
她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直视前方,淡声道:“一开始我也是只准备接回端木城主他们就好了,但是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报,所以这次我真想试一试。”
常酒的笑容越发灿烂,里面带着毫不遮掩的野心和战意。
“我想先试一试,现在的我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宁没有再问,只是捏紧了常酒的衣角。
“好,我跟你去试。”
……
“刷——”
天如瀑,地成河,天地一线不见光,唯有无尽的黑暗不断向着四面八方侵蚀。
一叶扁舟缓缓游曳于已经彻底变成汪洋的黑河之中,端木坐在小舟前方,布满了褶皱的脸上带着极其凝重的神色,他手中的秃毛笔悬于空中,每一次拨动都异常缓慢,显然是有些吃力了。
而在他的身后,天植宗的宗主伊秋散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不堪,几乎是倚靠在小舟之上。
他低垂着眼眸,抬着手,掌心蔓延出来的又一根藤蔓。
和当初最开始召唤出来仿若森林野兽般强大而恐怖的巨型藤蔓比起来,自从进入丘墟深处探寻这次蔓延数日的死气暴雨的源头之后,他召唤出来的藤蔓便一日比一日孱弱细小。
一开始这些藤蔓能够完全无视死气的侵蚀,在顷刻间穿过数千米的大地,扎根于深处,探寻地面和地底深处的所有隐秘动静和变化,感受着每一处死气的微妙变化,并从中寻找到死气最浓郁的地方——
那是伊秋散的本命魂物,到了半步天阶之后,本命魂物已经和他同根同生,使用起来如同自己的手一样自如,藤蔓感受到的所有不同,都能传递回来给他。
这是一件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却又简单的事。
当然了,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定是源头。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找下去,他们终有一日能够抵达终点,停止这场未尽的大雨。
但是这也是一件实施起来难于上天的事情。
因为在第二日开始,伊秋散的本命魂物便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木系藤蔓内磅礴强烈的生机仿佛被腰斩,变得孱弱下来,死气对它的侵蚀尤为明显,它蔓延的速度也好,距离也罢,都一折再折。
直到今日,他手中的藤蔓已经变得细弱如一根蒲草,只能向外蔓延数米。
小舟暂时沉浮在死寂的水面之上,端木手中秃毛笔划过,将天上那些仿佛一盆一盆泼下来的黑雨拨开到一边,再又勾勒几笔,补好小舟被侵蚀破损的乌蓬。
伊秋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气息略有不稳。
他看着缓缓缩回到自己掌心之中的藤蔓,它的色泽已经从生机盎然的苍翠绿色变成了黯淡的枯黄色,分出来的枝梢之中,有一条小分叉甚至彻底变成了炭黑色,仿佛被烧焦,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湮灭成灰。
这是本命魂物彻底被死气侵蚀损毁了一部分。
来自本命魂物的损伤会直接作用到炼魂师身上,伊秋散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之中,非常狼狈地喷溅出赤红透黑的鲜血。
“稳住。”
端木扶住他往后倒的身体,往他嘴里再送入一粒顶级疗伤的魂丹。
只是魂丹在此地也受了死气影响药力大减,更重要的是伊秋散的本命魂物几乎无时无刻不浸泡在浓郁的死气长河之中,这样的侵蚀是无法逆转的。
他浑不在意的用斑斓的花袖擦了擦嘴唇,只不过动作忽然一顿,片刻后低着头,看着方才溢出的鲜血。
它们沾染在他苍白的手背上,红色之中夹杂着仿佛墨水般浓黑的黑色。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现在我的本命魂物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怕是随时可能会失控。”
伊秋散眸色变得深沉了一些。
“若是你发觉我不对劲,记得动手快些。”
端木城主沉默了良久,干涩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而后沉重点头。
顿了顿,他也闷声道:“我知道了,会尽量给你个痛快的。”
伊秋散本人现在的情绪倒是平静得不像话,反过来劝解老友。
“叹气做什么,你我出发之时不是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了吗?”
“回不去是一回事,只是我们至今未找到源头,若是此雨不止,别说东黎城还能坚持多久,整个丘墟再过几日怕是再也无法活人了。”
“至少我们现在确定了,东幽都这次是真的穷尽全力,竟是直接将冥河引了下来,想要覆灭我东黎了。”
两人沉默。
冥河之水是域外魂修诞生之处,据说所有低级魂兽和幽魂也好,高高在上的鬼帝也罢,身上流淌的血液便是冥河之水,那些弥漫的死气也是由冥河蒸腾散发出的水汽。
冥河说是河,实则是所有死亡和一切至邪至恶汇聚到一起的奇特存在,不知汇聚了多少世界生灵的血泪,最终凝聚成这样一条绝望的长河,淹没所有世界,又侵吞着万千生灵的血壮大自己。
东幽都的冥河当然不是完整的冥河,但是哪怕只是一小段河流,这样无休无止地连着化作雨水落在丘墟大地上,竟然也未见枯竭,反而越发滂沱,可见其恐怖。
“到时该怎么办?”
端木城主被问及此事,脸上神情倒也平静,缓声道:
“我已想好,若是你我真能寻到冥河源头,那么便将其截断,强困于画中世界。”
伊秋散并不觉意外。
端木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潦草老头,其实早在半步天阶停留了许久,最强大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突破到天阶了,只是不知为何神魂受了些损伤,折损了一缕本命神魂,所以始终不得突破。
饶是如此,端木依然凭借着手中那杆秃毛毛笔,一画一世界,硬生生守下东黎城数百年的安宁。
便是当世第一人蓬瀛剑尊,在面对端木的时候也颇为敬重。
他说自己的画中世界能困住冥河,伊秋散信,但是却信得不多。
“能困多久?十年?一年?十个月?”
端木的笑容却骤然僵硬在嘴角,瞪了老友一眼,“想什么呢!我是半步天阶不是真天阶,而且就算是真天阶,想要镇压一整个幽都的冥河数年数月,那也是痴心妄想!”
伊秋散:“那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我看看可能性有多大。”
端木嗫嚅了半天,最后老脸上露出无可奈何:“三日,最多三日,画中世界恐怕就会崩溃,冥河再度出现。”
“三日?!”
这个数字让伊秋散的表情都僵硬在脸上了,最终他翻了个白眼,无力地低笑。
“三日的话……我们能改变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这场雨停下,东黎就能和外界联络上。或许魂师盟的其他长老能及时赶来,届时来的如果是蓬瀛剑尊,指不定能砍死东幽鬼帝;若来的是其他几个阶长老,那么就算杀不死东幽鬼帝,那必定也能重创东幽,护住我东黎万千城民;若来的是剥皮刀那坏家伙也无妨,他是肯定杀不死鬼帝的,但是兴许会将我带去深渊魂狱最深处关着,若是他还有什么手段能将我连人带着这冥河一起镇压了,不就代表东幽都被镇压了?”
他越说越是高兴,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渐浓,双眼都笑得眯了起来。
“你看,只要我们能再拖延三日的时间,就有万千变数出现,若其中一条变数能解我东黎大难,那么你我这趟就不算白来,这辈子更不算白活,你说是或不是?”
伊秋散的气息已经变得孱弱,他跟着笑,手中再度释放出又一根细弱的蒲草,去感受着外面这场大雨的变化。
“说得挺好,可惜只有我能听到。”
“诶,此天地不过你我老友二人,我们这是密行,要真让别人听到了才不妙呢。”
“……”
然而伊秋散这次却没回话。
正背对着老友努力划船的端木心里一个猛的咯噔,赶紧回头。
“诶你别死了吧?!”
好在回头之后,伊秋散虽然看起来快死了,却还顽强留了口气,只是他的手指尖却在不住地颤抖。
“要不先收回本命魂物?”
然而伊秋散眼底却只有无尽的绝望,他的声音几乎微弱得只有一丝气音。
“很不妙。”
他的声音里面只有沉重,“你不用想办法将冥河截断困于画中世界,不,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再继续去寻找冥河了。”
因为此刻这方天地之间,不再是只有他们二人了。
此刻,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息缓缓自遥远的黑暗之中生出。
不,应当说,确实还是只有两人。
因为剩下的全部都是根本无法计算数量的幽魂的气息!
那一刻,饶是端木这样连自己的死亡都能当做笑话乐呵呵讲出来的人,脸上也彻底失去了神采,他心中只剩下强烈的痛楚。
那是无力到极致的心痛。
“那是幽都大军,这都能够搜寻到我们的位置吗?!”
第260章
伊秋散修长细瘦的手指无力垂落, 指尖轻轻发颤,上面缠绕的那截藤蔓已经彻底枯死。
站在甲板上的端木城主面色凝重,他现在也看到了。
在那片浓郁如墨的黑暗之中, 有无数道身影正朝着这边慢慢包围而来,像是在荒野之中发现一团肥腻血肉的蚁群, 没有呼喊没有喜悦, 唯有整齐如行军队伍的逼近, 那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窸窣声越来越大, 最后如同雷鸣震响在两人的鼓膜之中,和心跳同时加速。
端木的手逐渐收紧。
他向前站了站, 手中的秃毛毛笔悬在半空中,随时准备勾勒痕迹。
透过瓢泼雨幕, 端木的视线停留在最前方的两道庞大身影之上。
那两道黑影显然比旁的影子更为庞大, 如同两尊沉默的巨人分离在同一侧, 而它们之间, 则是站立着两道并不算庞大的身影, 一高一矮, 并肩而立。
看周围其他幽魂大军的姿态,竟是隐约以这两个家伙为首。
那一刻,端木城主的脑海中开始疯狂思索起来。
“据传东幽鬼帝千镜极其擅长伪装成人类, 模仿并偷学人类的各种知识……我观那两道幽魂身影完全似人,难道这次竟是遇到了千镜本体了?”
“但是另外的一道影子又是谁,千镜小心眼多疑之症早被众人熟知, 绝不该允许其他阎罗与之并列才对。”
“那难道只是两尊阎罗?可另外那两个巨人显然已经是阎罗,姿态却又明显低了一阶,不对,这不对啊……”
“而且东幽都的主力大军已然调集往丘墟, 按照千镜个性,东幽都自身应当还留了大军驻守,为何还能在此地再出出现一波大军拦截我等?”
“难道这千镜不知不觉中竟已经将东幽经营成这样恐怖的实力了?”
“光是这里就一次出动四个阎罗,外加丘墟之中和可能驻守于东幽都的阎罗,这不对劲啊! ”
端木城主做好了最后玉石俱焚的准备,只是绞尽脑子分析,也想不出这波莫名出现的幽都大军是怎么个事。
更加奇怪的是,当那两道人影忽然停留在不远处之时,竟然莫名的让端木城主心中浮出微妙的熟悉感。
当发现矮小的那道影子以相当不正经的吊儿郎当揣手姿势朝这边走来时,那种要命的熟悉感更是越来越强烈。
终于,暴雨之中距离被越拉越近。
端木城主脸上肃然的赴死神情在经历片刻的凝滞之后,变成了震惊。
“常……常酒?!”
率领着中幽大部队的常小白往后一挥自己的小披风,扬起了头,脸上意气风发。
“桀,老登……端木城主,好巧啊!”
它一开口,端木城主先怔愣了一下,皱了下眉。
常酒这口音不太对啊。
他倒是有想过这是千镜伪装的常酒,但是不得不说,那种一看就很欠揍的得瑟姿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常酒味道……端木觉得这世上没人能模仿。
当然,更重要的是,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千镜,那么端木和伊秋散应当已经死了,那家伙比谁都谨慎小心,才不会留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难道真是常酒?”
端木现在觉得脑子有点懵然。
“如假包换桀,就是本酒皇陛下桀桀桀。”常小白双手叉腰,笑得很是猖狂,非常骄傲地同老头介绍:“哦对了,怕你不知道所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的部-下。”
端木:“……”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转头看向已经意识涣散的伊秋散,沙哑询问:“老伊,你先别死,醒醒过来替我看看,我是不是神魂已被死气彻底侵蚀,神志不清产生幻觉了?”
要不他怎么能看到常酒带了幽都大军出现在这里,还莫名其妙说这都是她的部下?
到底是幽都也被常酒坑到手了,还是她终于如大部分人最初预想的那样,飞速加入幽都了?
可惜伊秋散只沉默昏迷,根本无人回应端木的绝望。
倒是常小白神清气爽地走上前来,挺直胸膛站在端木跟前,自行解说起来。
“别紧张,这里的不是东幽大军。”
端木:“原来如此,这些原来也是常酒你的净化魂兽大军吗?哈,真是英雄出少年,这么久不见你居然已经净化这么多了……”
常小白:“这是中幽大军。”
端木:“……”
常小白气势非凡地扬起身后漆黑披风:“没错桀,我的人格魅力已经彻底征服了中幽万魂桀桀,现在它们都跟着我做事了!”
似是在响应常小白的话,所有幽魂,连带着那两个身上散发着阎罗气息的庞大披甲巨人,也无声地低下头,呈完全的臣服姿态。
端木城主的视线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幽魂之中移过,最终视线落在了常小白身后的另一道身影之上。
来的竟是中幽大军吗?
所以……
端木城主一瞬地盯着那道人影。或许也能叫做人影吧,因为它已然不是正常的人类了,周身散发着非常明显的高阶幽魂气息。
只是那人仅是站在那儿,饶是身上同样散发着浓郁的朽败死气,但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腐朽后也不曾断裂的古木。
在端木久久的凝实之时,他也回看向端木。
两人静默不语,最后悄无声息的,对面的那道黑影双手平行于胸前,合手为叩,揖身深深拜下。
那是魂界之中仅次于叩首的大礼,在各大宗门之中,也是后辈们对师长行的礼。
那一刻,端木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确定,过往漫长的忧虑和悬着的心,于此刻终于缓缓落定。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他竟然想在此刻笑出声来。
“好,好征服,好常酒!”
他不再纠结常酒是如何做到的,也不多过问,毕竟她从来也不能按常理断之,身上的秘密更是连整个魂师盟都看不透,他只知道本该绝望的境况因为常酒的参与,堪称究极反转!
常小白挠挠头,“老……端木城主,你俩过来是为了弄停这场雨的是不是桀?”
端木城主意识到,现在常酒好像比自己更像地头蛇,也不摆前辈架子,先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他和伊秋散之前的计划。
“如果有你这一队中幽净化大军的配合,想来完成任务不是问题!”
常小白却继续挠头,眨了眨眼睛。
“你们的目标就这啊?”
“嗯?”
常小白:“来都来了,要不干脆杀去东幽都,干一下 那个东幽鬼帝桀。”
“也是……嗯?!”
端木嘴角抽搐,双手一摊直接坦白:“常酒,我知道你底牌很多,但是我的底牌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越是接近幽都,我的实力越是受限,说实话,现在恐怕一个东幽阎罗都能将我了结,更莫说是东幽鬼帝了。”
常小白非常哥俩好的拍拍端木的肩膀,一开口就很难听了。
“没事桀,我根本没指望你。”
顿了顿,常小白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个鬼点子,它脾气很好的和端木城主商量:“我有个能够让你永垂不朽实力大进的法子,可以避免你待会儿被东幽都弄死桀桀,就是可能需要你先死一下,你要试一试吗桀桀?”
端木城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死了,待会儿就不用被东幽鬼帝弄死了对吗?
他只当常小白是在说笑,只能苦笑着摆摆手:“那还是算了,我好歹撑着和东幽鬼帝较量两招再死吧。”
不能收服一个城主仆从,常小白对此深感遗憾。
它挠挠头,也不挑剔了,指了指已经半死不活昏迷在小舟内的天植宗宗主。
常小白很期待:“那他呢?要现在弄死一下吗?”
端木眼底浮出沉痛之色,饶是早就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真正看到道友的神魂被死气侵染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心中依旧悲恸无比。
“事已至此,确实无可挽回了,我会在他最后无法自控之时,亲手了结他的性命,常酒,你乃小辈,就莫要背负手刃同道的罪孽了……”
常小白脑子转了转,听明白了,端木的意思是这个人自己也不能杀了收为仆从。
它遗憾哼了哼。
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开口:“那不能弄死的话,我就让他活回来吧。”
端木缓缓转过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初那一大群被常酒“净化成功”的炼魂师们的影子忽然在眼前出现,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面逐渐闪过奇异的光彩。
“常酒!莫非这样程度的死气侵蚀,你也能净化?!”
常小白不罗嗦,直接用实际行动来演示自己如今的进化——
在升级到这个等级后,除非是鬼帝亲自动手留下的死气它无法强行吞噬之外,其他都是一口的事。
伊秋散身上萦绕不散的死气像是寻到了某个出口,一点一点消散。
连他指尖耷拉着的那根枯死藤蔓都缓慢地焕发出新生的翠绿嫩芽。
见此情状,边上旁观的端木城主脸上送丧似的悲恸逐渐变成了震惊,而后是喜悦,最后变成了狂喜,盯着“常酒”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常酒!”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骤然拔高:“你的净化神技竟然恐怖如斯?现在甚至无需召唤出你的第二本命魂物也能施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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