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常酒决定让余老二替自己来应付那群疯子。
倒不是真的只是觉得头疼麻烦, 也有觉得他最适合这桩差事的缘故。
现在的天阶魂狱之中天道意志达成了一致,有佚名剑修的承诺之后,余老二进去不会有任何危险, 再者常酒惯常是那种有好事先想着自己人的人,所以早早将御兽宗的前辈们给治好了, 余老二进去后也有绝对靠谱的清醒者护着。
余老二其实很擅长社交, 便是当初在御兽宗没落外加他本人也负伤实力受损的情况下, 依然和众多强者相熟, 当初常酒遇到麻烦他硬生生摇来许多人帮着搜救便可见一斑。
最重要的是……
普通炼魂师,便是诸如剥皮刀那样的人物, 对于这些辈分太沉的老资格们也难免太过敬畏,常酒可不想让他们刚清醒就被惯成老祖宗摆架子, 所以余老二这样混不吝不讲究虚礼的人物才最适合去应付他们。
三言两语将其中的状况同两位老师说完, 常酒云淡风轻地隐去了自己经历了的诸多凶险, 而后总算将满头雾水的余老二送了进去。
只剩下剥皮刀之后, 常酒揉了揉额角。
“小中干得怎么样了, 刀长老?”
剥皮刀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意识到这个“小中”指的是中幽鬼帝, 他没好气道:“能奴役鬼帝还如此潦草将它就丢在我深渊魂狱,也不怕它突然发难造反的,怕也只有你这家伙了。”
常酒正色, 一口气不带停歇地开始往剥皮刀头顶展示帽子戏法。
“如果换成别的地方或是别人,我当然不可能轻信的,但是您也说了, 这里可是我们刀长老的深渊魂狱!现在魂界都说小酒我勉强算个人物,前辈们愿意信我了,同辈也都服了,但是我的来时路是深渊魂狱, 当初一无所知的我是如何习得那些活命的本事的,别人或许不尽然全知,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她说着,握拳捶了捶自己胸口,朗声道:“魂狱和刑司还有刀长老,还有我那不争气的小师弟,我都记着呢!”
这一番话出来,饶是剥皮刀脸上还挂着一张冷脸的面具,也能感觉到他的步伐变得轻快许多。
他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生硬斥了一句,“油嘴滑舌,不知道跟谁学的!”
“哪有!”常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这分明是和刀长老学的实话实说!”
“懒得骂你!自己滚去和你那走狗鬼帝说去吧,既然你活着出来了便不管你了,我还要处理刑司其他事务,走了。”
剥皮刀丢下这样冷硬的一句后,整个人就化作一团灰色的雾气消散在原地。
常酒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吧咋了一下嘴。
唉可惜了,怎么剥皮刀都被哄成这样了也没把压箱底的天道眷顾顶级气运教程告诉自己?
他刚刚分明在转身的时候把面具换成了得意大笑脸!
常酒无奈摇摇头,两手往后一背,大迈步往中幽鬼帝那边走去。
是时候去检查这个反骨仔的进程了。
常酒踏入地阶魂狱之中时,一股黏腻的湿冷腥气率先扑面迎来。
她不觉得阴森,只觉得和回了家一样亲切。
因为几乎是在常酒踏入其中的瞬间,便有道道沉闷的铁链拖曳声从无数扇厚重的石门后方传来,紧接着便是如浪潮般由近及远般呼啸而去的各种诡异声响,或是尖锐或是幽沉,显然发声者都不是正常存在,但是却齐齐高呼着同一句话——
“恭迎酒皇陛下归来!”
“恭迎酒皇陛下归来!”
“恭迎酒皇陛下归来!”
声音在冰冷封闭的巨大魂狱之中不断碰撞回响,如同山呼海啸,气势磅礴。
常酒背着手将下巴抬了抬,轻轻喟叹了一声。
啧。
小中这走狗不愧是真当过鬼帝的存在……没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但是真搞起排场来,可比沼泽雷电都来得正规啊。
当然,她也是当惯了皇帝的人。
常酒轻描淡写地抬手,轻轻一压。
“收。”
方才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常酒对着角落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阴影送去一个怒其不争的眼神,“嗯,小中啊,我这种低调的人一直不爱这种高调浮夸的面子排场,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不过看你近来办事勤勉就算了,下不为例。”
中幽鬼帝:“……”
呵,都是黑心的反派角色,它能不知道常酒现在有多爽?
不过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中幽鬼帝从善如流应下。
“知道了。”
“要说是,陛下。”
“……是,陛下。”
久违爽装了一波的常酒心满意足,将中幽鬼帝带着一路巡视过去。
事实证明,中幽鬼帝虽然不受常酒信任,且后者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榨干其价值就把它扬灰了,但是它办事的效率和力气果真比寻常幽魂强太多,甚至连之前一直勇夺最佳牛马奖项的雷电都全然拍马难及。
她进入天阶魂狱的短短时间内,中幽鬼帝已经将地阶魂狱过半的幽魂收服了,里面除了大量强大的魂兽之外,还有不少来自各大幽都的阎罗。
一一巡视结束后,中幽鬼帝也向常酒汇报了故意放跑部分阎罗,让它们假传消息以达成离间各大幽魂之事。
常酒听得认真,坐在坚石充当的椅子上,无意识地揉着自己袖口花边。
“已按照您的吩咐传播下去了,现在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家伙都已经逃回各自幽都,过一阵子,说不定就能看到它们互相内乱攻讦了。”
“嗯……”
常酒缓缓点头,沉吟片刻后,“还不够。”
中幽鬼帝对于常酒之前吩咐的这一手离间术已经深觉卑鄙,心中无数次暗道人族果然心思远胜过幽魂,常酒更是佼佼者,但没想到她仍觉不够。
它当即洗耳恭听。
“请大人吩咐。”
“这样,”常酒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然后对着中幽鬼帝放缓了声音,显然是一边在现思考一边在说:“等你把这里魂狱处理好了,你去派点使者去各大幽都,不用真的混进去,只要将一个消息给送进去就行。”
“什么消息?”
“就说,常酒愿意走前人从未走过的一条大路,愿意择一鬼帝与之共分魂界,嗯换句话就是,我要找个鬼帝和我合作,现在愿意和它们谈谈条件和诚意。”
中幽鬼帝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听人类说过这种离谱的话,哪怕只是一道影子似的浮在常酒跟前,现在也如若宕机,一动不动。
常酒显然已经逐渐理清思路,继续道:“而且派出去的所有使者,都要咬定自己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只找了那一位商议此事。但是——”
常酒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弧度,眼里使坏的光也越来越明亮。
“但是,这个‘秘密任务’又要不小心暴露出去,让所有鬼帝都知道我其实往其他鬼帝那里也派了人,明白了吗?”
中幽鬼帝冷声提醒:“它们不会愿意合作的,我们幽魂也不存在什么道德和契约精神,你想要借此坐地起价和它们交易,恐怕会被它们反过来吞噬得一干二净。”
常酒惊讶:“你怎么会以为我真要和它们合作?”
中幽鬼帝:“不是?”
“当然不是,你很清楚吧,我想要的是它们要么全死,要么如你这般完全臣服于我。”常酒说得理直气壮,“谁要和它们坐下来谈条件。”
“所以你说派使者谈合作这是……”
“只需要让它们知道我派过使者到对家谈过合作就行了,人族有个词叫瓜田李下你活了这么久应当有所耳闻,我所做的不过是拿几个瓜丢它们门口,拿几个李子放它们兜里,也不算太坏吧?”
中幽鬼帝沉默了半晌,突然像人似的叹了口气。
“我突然不知道该遗憾还是庆幸。”
常酒:“嗯?怎么说?”
“遗憾我好不容易重新复苏且人族势颓偏偏又遇到你这样的人物,庆幸现在我现在不是你的敌人。”
常酒笑了笑,随口道:“行,以后庆幸的事还有更多,好好办事展现你的价值,毕竟你知道的——”
她站起来起身往外走,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只有懒散却又不带感情的一句告诫。
“你干过的事让你永远当不了我的自己人,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我会直接抹杀干净。”
中幽鬼帝只有无声的沉默。
常酒沿着深渊魂狱长长的甬道一直往外走,笑嘻嘻地和刑司弟子们问好,又去巡视了黄阶魂狱和玄阶魂狱,和第一次来这里时候的陌生忐忑比起来,现在深渊魂狱真是亲切得像她家,她的走狗遍布魂狱各层,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深渊魂狱的掌控早就超过了剥皮刀,而后者对此非但不觉不妥,反倒是大有当甩手掌柜准备退休的架势。
“啊说到退休……”
走出魂狱的常酒脚步一顿,过于刺眼的阳光从毫无云层遮掩的天穹直射下来,让习惯了黑暗的她甚至觉得有些晃眼了。
“我记得我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挣点钱安心退休吗,怎么感觉日子越过越牛马了?”
常酒嘴角一抽,小心翼翼点开自己备忘录的待办事项,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将这比她命还长的文字关闭。
长久的精神紧绷之后她选择在临海大礁石上放好竹制躺椅,摆上各色小吃果盘,再摸出一套不知何时采购的高级渔具,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开始放空,享受难得的清闲和摸鱼假。
但事实证明,她根本就是闲不下来的人!
什么享受自己的独处空间是休假,去狠狠入侵别人的空间才是休假!
常酒当即摸出通灵镜,其他乱七八糟的消息全都装死已读不回,直接开始骚扰好友们。
群发——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正事,突击检查,速速报备!”
八成也在摸鱼的陆拾第一个回应:“正打算去偷空魂师盟宝库,谁支持谁反对?”
常酒:“支持陆拾分赃给我,反对陆拾带我一起找死,据说守门的巡守队伍已经多了一位半步天阶的狠人。”
陆拾:“你好朋友,目前本人计划是准备头套个麻袋然后偷穿你的长老袍子光明正大走进去,清空宝库。”
常酒礼貌回复:“你好陌生人,你怎么莫名出现在我的列表了?另外请情报司为我发布一则悬赏通告,我的旧长老袍子被小贼窃走了,再见。”
与此同时,林宁那边也回讯了。
“我在东酒都。”
“嗯?你怎么去我老家了?”
“东酒都和东黎城的快速通道已经建成,东黎城前几日决议通过,配合将东酒都建设为一线战斗堡垒,各宗门都会派出驻守队伍和战斗队伍前往,我是后勤司派来的队伍成员之一,另外也是万宝宗驻守此地的负责人。”
常酒立马眼睛一亮。
“嗯?!各大宗门都会来?那我的租金收了多少了?!”
林宁报了一个恐怖的天价数字,然而还没等常酒咧开的嘴角保持上扬,她下一句理智的提醒就冒出来了:“但是你之前承诺的是人族可以在此正常活动,保障安全。根据基建司和后勤司的估算,东酒都想要达到真正战争堡垒等级,做到你承诺的那样,目前还需要设立至少三千个小型魂阵,两百个中型魂阵,十四个大型魂阵,且因为这里的死气浓度依然超过东黎城,所以还需要增加大小屏障魂宝共两万……”
常酒的额角开始冒冷汗,最后她咽了咽唾液,“给我个痛快,弄完以后还剩多少魂晶?”
林宁那边声音都有些怜悯了。
“非要说还剩下多少的话……负两百三十万魂晶。”
常酒:“我有点死了你知道吗?”
“我听出来了。”
“那我提供雇佣服务,那些净化幽魂都能被聘去当保镖行不行?给那些宗门搬砖建房子打地基也行,它们有劲儿还累不死!”
“可以,但就算把你留在此地的大军全部派去打工,估计还有近百万的资金缺口。”
常酒捂着心口,声音在颤:“宁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姐……”
林宁没吭声,用文字讯息回了几个点。
“求你了!”
“我想办法走一下万宝宗的关系,和长老们商量下能不能用采购价转售给你各种材料,看能不能省下来吧。”
常酒精神大振:“如果能成的话,那我能少背多少债?”
过了会儿,去计算完的林宁给出答案:“嗯,那你会拥有正资产一百八十二万魂晶。”
常酒脑子一蒙,然后咬牙切齿开骂:“天杀的万宝宗,天杀的二手贩子,天杀的资本家!”
骂归骂,也没忘给林宁画了个歪扭扭的爱心。
炎朝华也回了常酒。
“刚结束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清理活动。”
常酒:“嗯?星罗国大扫除连你也要参加吗?”
“差不多,我有位皇兄提议说每年交点人给南幽都换取平安,我刚请他来叙旧时不小心把他烧死了,没掌握好火候有点焦,宫里都是灰,刚弄干净,我都擦了两个时辰的地了。”
常酒点头表示理解:“哦哦那很不小心了……怎么能不准备好清理的魂宝魂符呢,自己擦地多累啊!”
“下次一定记得。”炎朝华声音也很郑重,然后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对了,我前阵子不小心路过我另一位皇兄的领地,发现了一处落在地上没人要的魂晶矿脉,我又不小心捡到了一颗没人要的最大最纯且极其罕见的光明系魂晶!你现在人在哪儿呢,我托万宝宗的人给阿猫送过来呗?”
常酒客气地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特意找人送来呢……”
她提议:“这样吧,你把那个矿脉的地址发我,我带着阿猫来自提?”
炎朝华:“?”
最后这位公主殿下还是不搭理常酒了,就这样冷暴力回应她的体贴。
常酒摇头叹息,继续看下一位好友的回应。
嗯端祀依然读都不读,估计不是在认真看护齐知意就是在造梦。
蝴蝶刀:“在外面杀魂兽,本月已杀数字:一百四十头魂兽,十三名判官。”
过了会儿,蝴蝶刀又发来了:“十四个了,如何呢?”
蝴蝶刀:“厉害吗?”
“喂?说话。”
“?”
常酒保持已读不回。
在蝴蝶刀快急了的情况下,她轻描淡写:
“同龄人杀的:魂兽,拘魂使,判官。
我杀的:鬼帝。
就很……”
蝴蝶刀:“?”
他突然发了好长一串文字,笔迹潦草,常酒直接已读不回。
江凌寒的字迹倒是最好看,甚至还是尊贵的特效字体,发过来的字迹自带冰雪拖尾,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魂晶买的全新传讯魂宝。
“刚刚不小心突破到了玄阶巅峰境,族中前辈说有望三年内突破到地阶,此事想来很难接受,但与我而言已是常态。届时我便要接管江家担任家主之位,会给你们下帖子来观礼的。”
常酒:“诶不用,我跟你太奶一起来就好了。”
江凌寒礼貌询问:“常酒是不是死气入脑已经不正常了?我太奶已亡故近千年。”
常酒:“其实没死透呢,最近刚活过来,还说要和我结拜当姐妹,以后你就有两个太奶了,开心吗江少?”
江凌寒:“?”
常酒:“不信你去看看你家祖宗命牌呢?不出意外它已经重新亮起来了。”
片刻后……
江凌寒:“草?!!”
又是一连串长且潦草的吓人追问,常酒无比满意地直接忽略,翻看起下一位。
这回是长风瞬的。
长风瞬的报备消息一如既往的多,每天非常有规律地战斗十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哪怕常酒没有回应也诸事不漏地一一汇报。
而且除了必要的之外,这厮还开始偶尔会发一些战斗之外的消息给常酒。比如常酒翻到一张粉色的小鱼图像,下边配上了长风瞬的字迹:在外海抓到了很漂亮的小鱼,像不像当初阿猫用尾巴钓的那只?
也会连着发了十多日不知何处的海上夕阳,如烈火焚烧在天边的晚霞灿烂,从金色到粉色到紫色蓝色,一应俱全,没带任何字迹,仿佛只是汇报一下字迹看到了什么。
常酒刚刚的突击检查过后,又收到一张看似匆忙发出的图像。
“报告,正在追杀魂兽。”
图像上的长风瞬也不知道是不是拿反了留影石,竟然对准的是他自己。
后方烂漫的晚霞正染上一丝绮丽的粉紫色,他只露出小半张侧脸,恰好是常酒之前点名表扬过的漂亮角度,鼻尖挺翘,两滴血渍悬在下巴上,整个人被光晕逆转包围着,连带着随风凌乱的黑发和后方掀起的巨浪都变得好看起来。
连疑似追杀魂兽太过匆忙以至于模糊的图像都变成了莫名的氛围。
常酒顺手就把这张图像给偷偷留存了,又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嘀咕。
“不是都说剑修很穷吗……怎么这样浪费钱的?”
和文字声音比起来,传送画面需要耗费的魂石能量是近十倍的数字,长风瞬还真是不会过日子啊。
嘀咕归嘀咕,非常有礼貌的常酒还是抠搜地在自己须弥戒指里翻找一下,拿出一块普通留影石后思考片刻,最终咬牙拿出最贵的那块。
对准正前方的那片海和同样变得一片粉紫的落日天幕,伸手比了拇指。
常酒:“收到报备,点名表扬一次,请继续保持!”
长风瞬:“收到!”
……
远距离将所有亲友骚扰一遍后,常酒疲惫的精神终于得到了放松。
在天光将散星芒渐明前,她将剩下茶水点心全部收入腹中,顺手将边上放着的鱼竿一拿起。
嗯,空空如也。
太遗憾了,早知道今天带个走狗出来帮忙挂鱼了。
常酒倒也没有纠结钓鱼这事儿,毕竟她已经获得了“钓鱼大师”成就……实力无需多言。
收拾好所有东西,常酒背着手继续往魂狱内部走去。半日假休完,该去面对那些数不清的任务了。
各个魂狱之中时不时有人要送进来,幽魂们有中幽鬼帝处理,但是那些人族渣滓则需要刑司弟子们出手了。
剥皮刀好像真的打定了退休的念头,在亲自将常酒带到了身边为其演练各种审讯手段,又确定她毫无不适甚至还能提出各种更加冷酷的拷打手段的建议后,他彻底放权,任由她自由发挥去了。
日子就这样轻松愉快地流逝,偶尔出去吹吹海风看看日落当空军,偶尔折磨一下那些人奸,常酒真是惬意得不行。
只是看了看日子,常酒觉得自己还是得再进天阶魂狱去看看了。
天阶魂狱集体通过了对常酒的通融,常酒得以自由出入其中。
本着给长辈惊喜的孝顺心思,她没提前吱声,悄无声息溜了进去。
里面依然是一片略显诡异的景象,寂静又喧闹,里面夹杂了各种纷乱的喊叫声,但是最大声的竟然是余老二的。
常酒好奇收敛了气息沿着层层石碑台阶往下去。
在那块巨大的石碑平台上,现在聚集了一大群人,最正中站着的人赫然就是余老二。
他此刻高举着右手比了个食指,声音洪亮。
“来自蓬瀛山大刀门的刀祖要竞拍一个月的教导权,传授传说中的旋风杀猪刀法,有人要跟进吗?”
“很好!我们可以看到星罗国的不死尊者要竞争了,他要竞拍两个月的龟息术!”
“还有要跟进的吗?”余老二大声地吆喝着,“你们后辈无人了,宗门也凋落了,虽然你们跟我说什么共享了记忆什么的,但是正如一本晦涩的古书记录了各种天机,没有亲自教导的话,后人绝对看不懂。谁也不知道你们的绝学能不能遇到一个有能的后辈,万一就失传了呢?”
“但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一位人族从未出现过的天才来了,先前我已经给你们公布了她当初的考核成绩对吧,没错,几乎每个魂司她都能完美适配拿下高分,这说明她是一位罕见的全领域人才,只要她愿意学,你们的绝学绝对就被传下去了!”
“若是换成其他宗门其它人,定要碍于门户之见不肯让自家弟子另投他门,但是我御兽宗不同,我余仲更是不同!我御兽宗所有长老都是常酒之师,魂师盟所有指点过她的前辈如剥皮刀之流,她亦以师礼待之!”
“由此可见,这不是我御兽宗弟子,这是我人族共有的弟子,就问诸位一句,听闻我是常酒老师之时难道不气不愤不恨?恨我区区一寻常炼魂师竟然能有如此天骄弟子?现在机会来了,你们也要成为常酒之师了!”
“但是人的时间精力终有限,还是方才说的那样,你们喊出自己能亲自指点传授的绝学和所需时间,我们共同来竞争排序教导常酒的次序!”
常酒:“……?”
她脑门蹦出一堆问号。
怎么聪明如她都差点没听懂余老二在干嘛?
这会儿角落一道瘦小如老鼠精的身影出现,扯了扯她的袖子,常酒低头一看,还是老熟人。
“哟,空空子前辈?”
空空子已经把自己取出的记忆又拿回了,对常酒自是非常熟悉,猥琐嘿笑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大伙儿的宝贝呢。”
常酒虚情假意:“哪能呢,一声前辈一生前辈,我要向前辈学习的还很多。”
空空子的笑容绷不住了,他鬼祟的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当时是不是偷学了我的妙手空空?”
常酒扭头就走:“不知道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你没学到位,真想学的话,我教你完整版啊。”
常酒立马扭头,双目放光激动:“果真教我完整版?”
空空子雷霆小怒:“你果然偷学了!被我测出来了吧!”
常酒倒头装死:“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死了。”
第302章
常酒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天阶魂狱里面的治疗成效, 却不承想自己现身后成了被拍卖的对象。
于是她带进来的妙手宗丹药也好,万宝宗的假肢也罢,全部都被余老二拿去分派了, 而她本人则是被一众前辈们团团围住,开始了魔鬼特训。
饶是天阶魂狱内部时间流逝的速度远远慢过外界, 但对于眼下的局势而言, 时间还是太少了。
现在佚名剑修已将所有人的清醒意志放回彼此□□之中, 他们大多都能恢复片刻清醒了, 遇到集体发疯的时候又有阿猫负责拍晕,秩序倒是建立起来了。
所以前辈们拼命地想要把常酒练出来, 这个人带着常酒练了两天刀法,才纠正她的一些不良习惯, 那个人又把常酒抢过去, 开始传授她观云测水的玄学了, 可谓是文武都在往她脑子里塞东西。
于是, 常酒备忘录上的事项呈十倍暴增, 原本还能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摸鱼钓鱼看海, 现在已经分毫不剩,连睡觉的权利都被直接剥夺,换成了磕丹药补充, 一睁眼就是操练,一闭眼就是昏迷。
到了后面,除了常条条和常小白要忙着救人没空之外, 常阿猫也被体修们和刺客们拉着开始操练。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这里要用尾巴横扫模拟扫堂腿,不是让你直接回头去咬?”
“嗷!”
“搞偷袭的时候别突然嗷呜乱叫!还有把你的毛发管理好,好不容易收敛了气息, 跑起来却因为掉毛乱飞暴露了踪迹不是很可笑?”
“嗷嗷!”
整个天阶魂狱欣欣向荣。
常酒痛并快乐着。
这些技能很多需要用本命魂物催发,她并不能直接使用,就比如江家那位太奶想教她用一招能直接掀起龙卷风的帅气招数,奈何常酒没有对应的本命魂物并不能催动风元素。
但是那些战斗意识和技巧对她而言还是裨益良多,这里的超过九成都是每个年代最善战的狠人,全是实战派,她也在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轮流和那些大大的学了些玄奥至极的身法和攻击手段,对于死神之吻的使用越发娴熟精妙。
当然,她学得最用心的还是各类偷袭手段和跑路手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外界不过度过月余时间,天阶魂狱里时间却越来越缓慢,常酒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睁眼又闭眼昏迷再清醒快有近千次了。
从踏入这里被发现开始,她也□□练了数不清的日子了。
“唰!”
死神之吻如一轮弦月自常酒的手中飞出之后又飞旋归来,只是短短的眨眼功夫,武器留下的残影在昏暗的天阶魂狱之中留下连续不间断的白色“Z”字型连线,残影消退的瞬间,常酒膝盖微曲落地。
待她回握住死神之吻站直之时,上方传来一声恐怖巨响。
“轰隆!”
头顶错落分布的十块巨大石碑同时碎裂,化成大小一致的石子暴雨噼啪砸落!
而常酒仰头微微眯眼,双眸间带着惊人的亢奋战意,反手持握着手中骨白色弯刀,手臂和腕部同时发力,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挥舞弯刀,无数道白色月牙残影纷飞,那些下落的石子被极其精巧的力道触碰回弹,如暴雨被逆转倾覆,重回上空!
数息过后,正上方一块完整巨大石碑上堆叠了一座略显壮观的石子小山,层层垒叠,石子之间连缝隙都无的紧密契合!
待看到自己的成果后,便是常酒本人也终于呼出那口悬着的心。
“哈……”
她方才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当然也没有“共鸣”阿猫的力量和速度,仅凭着这具经过无线打磨的肉身和系统升级赋予的基础数值,生生地做到了方才的一切。
进攻速度和精准度,她都已经做到了这具身体的极致!
若是再加持各种技能增益,现在常酒本人的战斗力恐怕已经足以正面秒杀一位阎罗了。
边上围观的老东西们也自是眼神炽热,教了常酒身法和进攻手法的那几位笑得越发得意,还没轮到的那些和无法传授常酒魂技的那些则是牙都要碎了。
“好得很啊!”
余老二在一旁看得忍不住替常酒叫好,他年纪不小,但是在这里面绝对也是个小后辈了,外加还有御兽宗的几位前辈,所以也被将就着拎着练了练。
虽然余老二因着实不擅长战斗倒是被放过了,但好歹也跟着学了好些诸如逃命装死的手段。
“可惜了。”有一位格外年迈的炼魂师叹了口气,“时间还是太少了,来不及,我只恨来不及了啊!”
余老二早就和这群人混熟了,在一旁宽慰道:“前辈别恨啊,等小酒带咱们出去以后,我再给你介绍些好苗子,虽然没我们小酒像样,但是也很不错,比如我们御兽宗的小拾什么的,手脚是笨了点,但是脑子比她还要转得快……”
好不容易抽空休息,像条死狗一样懒懒坐在地上的常酒闻言也抬了头,露了笑意。
“那的确,魂界这一代算得上是天骄辈出,光是我认识的就还有好些人比我能打,比我跑得快,比我更懂武器……咳咳,当然像我这样样样都做得很优秀的没有了。不过待到幽都老实些了,你们到时候挨个去找,保准能寻到满意的传承者。”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笑着开始规划未来,那些三三两两散在石碑上的身影似乎都停顿了片刻,而后才又恢复了笑谈,继续开始大声地就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余老二并未察觉,但是常酒却微妙地皱了一下眉。
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拥有异于常人的敏感,尤其是在跟着刑司的剥皮刀学了这么长时间后,对于旁人表露出的些许异常都格外在意。
他们的反应不太对。
常酒看了一眼空空子,那小老头现在也仰头看着石碑发呆,显然是不想说话。
她支起身,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走到最僻静的无人角落。
前方没有人,常酒还是尝试着呼喊了一声。
“前辈?”
“佚名前辈?”
自从在天道意志之中脱离出来之后,她始终没有再看到佚名剑修,对方也说过,他的肉躯早就不存在了,只不过剩下一丝残魂存留世间。
常酒也不确定能否将其唤醒。
但是片刻后,她眼前有丝极其微弱的风掠过,风散之时,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人影出现在了常酒跟前。
常酒一怔,呼吸都滞住了一瞬。
因为前面这缕残魂的状态,甚至堪比当初齐知意濒死时的孱弱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确实,我时间不多了。”
佚名剑修语速不似先前那般温吞,像是预感到自己将要散去,刻意加快,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如你所言,我和其他修士们早该消失在万年前,我们的意志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因为有炼魂师们共享的神魂力量滋养。”
“而如今神魂力量归位,我们也该顺应天道规律散去了。”
他在常酒开口之前笑了笑,“无需愧疚或是自责,毕竟你我心中都知晓,连你带领他们离开天阶魂狱都是我有所预谋的,所以这结局也是我和其他所有道友自己选择的。”
常酒其实也早有猜测和预感,只是亲口听他承认,心中难免一紧。
“那其他人……”
“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是我,和其他所有道友自行选择。”
常酒瞳孔微微一缩。
“天道法则不可逆转,便是躲藏于此地避开天道规律,一道离开,就会将欠下的所有尽数归还。”佚名剑修的声音很平静,“寿数有命,只要是人,哪怕修为再如何高深,再如何以天材地宝和天地灵气滋养自身,也终究是有数的。”
“留守于此地之人,年轻者也有数百寿元了,年长者更是以数千寿数计算,这里绝大部分人便是没有受伤,寿元也该尽了。”
“没有此地特殊的规避天道法则的大阵保护,他们一旦离开,偷来的时间便会以数倍的速度流逝偿还,也就是说,他们离开此地,或许数年,或许数月,更有甚至,或许只有数日,就会身陨道消,回归天道循环之中,便是再回来,被天道规则之力锁定的他们也无法再如这般躲避寿数大劫了。”
“这是天道规则的力量,任何外力,魂宝,丹药,都无法化解。”
常酒无法说出任何话。
“他们都……”
“是的,他们全部都知道这件事,所以你若是想要他们离开此地参战,也要选定最好的时机,莫要让他们未圆残梦便死于寿尽。所以若是到时候有人心中有悔不想离开此地,想要继续借此地存活下去直到魂界真的无法挽回那日,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求生欲,也是人类最强的本能欲望之一。”
常酒沉默良久,最后看向那群前辈们。
“若有人选择不出,我绝不强求,我在魂界一日,就会竭力守护天阶魂狱的存在和这个秘密。毕竟没有任何道理是该强求某人要为了旁人牺牲自己一次再一次的,这本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两人再无对话,佚名剑修力量所剩无几,再度陷入了沉睡。
常酒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扭曲脱臼的手腕,咬牙,面无表情地将其正位,而后握了握拳头。
再抬头时,她脸上重新挂上了最常露出的积极灿烂笑容。
“好了诸位,你们还是不够卖力啊,我怎么才歇两口气就又充满干劲了!接下来哪位前辈想跟我对练两天啊?”
……
从天阶魂狱出来的时候,常酒虽然外表依然是那副模样,显得有些潦草随意,然而身上的气息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她像是一张紧绷的弓,连行走时都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出来之后,来自外界的各种消息不断传递过来,常酒一一看过,眉心紧皱着。
东黎城和东酒都的进展非常顺利,没有东幽都威胁的人族在东部无比迅速地建立起一座恐怖的战争前线堡垒,端木城主看似性格温和,但是未到天阶却能统帅东黎城多年的家伙岂是善茬,雷厉风行地调集了整个丘墟区域的资源进行着人族迎战反击幽都的准备。
而常酒在再度进入天阶魂狱之前交代中幽鬼帝做的派遣使者计划,也顺利得不像话。
卑鄙者最知卑鄙者,贪婪者最明贪婪者。
各大幽都的幽魂虽然是同族,但是和人族比起来,它们的关系更为直接和微妙,本就是互相侵吞提防的存在。
在共同面对人族的时候,它们会一起毫不留情地分食人族,但是当它们开始怀疑彼此的时候,对对方的敌视程度甚至不亚于对付人族。
毕竟,常酒的存在太特别了。
所有幽魂都在猜测她的来历,她太像是某位鬼帝背后的人物了,偏偏它们又无从知晓。
而常酒又是直接占了东幽都,又是毫不掩饰自己驱使中幽鬼帝残部的事实,这更是给余下三座幽都种下了一根利刺。
常酒一个寻常人族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真的不是中幽或是东幽早就倒向人族,和人族签订了某种合作契约?要知道当初中幽鬼帝还曾提议过别将人族灭族,选用慢慢侵吞圈养着吃一代接一代这种可笑的说法。
再到中幽鬼帝又派出数支所谓“特使”去和各大幽都“秘密会面”之后,几大幽都彻底坐不住了。
它们当然是不愿意和人族合作的!
便是真的有心动者,在听明白那位“酒皇陛下”提出的可笑合作要求后都会觉得对方这更像是要挟或是宣战。
什么叫做,所有幽魂不得再伤人,只能吞噬其他幽都的幽魂?
什么叫做人族会帮助这些幽魂捉拿其他幽都的幽魂,每个月将投喂不少于一只幽魂和十块魂石,但是幽魂需要配合人族做诸如搬砖建路种地的苦力活不少于二十日?
一条比一条过分,这不是奴隶契约是什么?
但是常酒如此猖狂的态度,反倒让它们更加笃定了一件事……
常酒这家伙怕是真有其他幽都作为合作对象了,否则不敢如此猖狂叫嚣!
于是,本来好不容易达成一致,这半年间齐齐向人族边线施压的几大幽都大军,都默契地往后退守了。
而幽都与幽都之间的防备甚至是小规模的入侵试探,乃至于直接的残暴厮杀,都在无人知晓的那些黑雾之间进行。
常酒对此乐见其成。
听完中幽鬼帝汇报的她又淡定地说了些更加匪夷所思的操作手段,听得后者越发神魂发冷,诡异地生出了身为魂修本不该有的怜悯和同情……
说实话,这样比起来,它当初突然被人族大军杀到老家砍了脑袋也算是得了个痛快吧?
常酒可不会同情那些幽魂。
她往嘴里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缓解了说了半天有些干哑的嗓子后,又对中幽鬼帝道:
“另外,你在地阶魂狱里差不多将那些家伙都收服了?”
“是的,大人。”
“那你去给我抓……哦,请四位阎罗过来。”
中幽鬼帝如常酒的影子一般跟随在她身后,乍一看去它几乎完全隐藏在了常酒的影子里,根本无人察觉到它的存在,唯有那阴恻恻的声音飘出来。
“遵命大人,不知道您是预备让它们执行什么任务,我好针对性地派出相对的人选进行任务……”
常酒脚步没有停,目标直直朝着竞技场。
“嗯,找最叛逆,最无能的四个就好了。”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中幽鬼帝的意料,连带着它跟随常酒的速度都受了影响,脱离了常酒影子的覆盖。
“嗯?不知道这个任务是……”
常酒语气如常:“找来让我杀一下。”
中幽鬼帝:“……”
常酒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只要还有点用,我就不会真杀了它们的,毕竟我是很节俭的人嘛,它们过阵子就可以从亡灵位面爬出来的。只不过死一下可能会稍微有点痛苦,需要忍忍。”
顿了顿,她语气轻快带笑。
“但是都无能又叛逆了,那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对吧小中?”
中幽鬼帝:“……是。”
……
常酒可不是心理变态。
正如她所言,她本人在衡量问题的时候绝大多时候考虑的都是尽量将利益放到最大——不只是她个人的,更是整个人族的利益。
所以在它们还能用的时候,她是不会白白浪费了这些不会被累死的牛马。
在常小白数不清第几次兴致勃勃地挥动起它手中的棒骨击杀了那位完全不敢反抗的阎罗时,后者化作今日的第四朵死灵之花进入了常小白的亡灵位面。
而常酒等待已久的系统提示音,也在此时终于清脆响起于脑海中!
【叮!】
【您的召唤宗师晋级任务进度更新!】
【累积击杀十名幽都阵营的阎罗对手(当前进度10/10)!】
【恭喜玩家常酒晋升为召唤宗师,玩家和召唤物的最高等级限制解锁为lv40!现在开始发放晋级任务奖励!】
【获得召唤物技能抽取机会X3!】
第303章
伴随着久违的系统烟花特效以及越发恢弘的背景音效, 常酒身上不断闪起金光。
这数日数月积攒的所有疲惫和伤痛,在金光的浸润之下无声无息的开始修复,常酒看到自己的基础属性数值在不断往上跳跃增加, 力量也好,速度也罢, 乃至于对外界的感应能力, 都跟随着金光闪耀的次数飞快增加!
她甚至能够看到边上一直跟随着的中幽鬼帝的真实形态了——
那并非是一团黑色的影子, 更像是无数只微小的黑色虫子, 它们浮动拥挤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片黑雾而已。
而那些方才从阎罗们身上溢出的死气也是如此, 都是一些虫子,它们像是爬行着想要钻入常酒的身体, 却又被金光毫不留情地融化, 变成一只只不再蠕动的死虫子。
常酒眯了眯眼, 果然, 幽魂们和死气其实就是同一种不同于人类的诡异生物。不把死气全部清除, 那么幽魂这东西怕是永远杀不完。
默默将此事重点标记于备忘录之中后, 常酒看向自己和阿猫它们的属性。
兴许是接连杀死了太多的幽都大军,又完美完成了各种人族阵营的系统任务,积累的经验池早已满满, 她这一次直接升级到了LV36等级!
要再杀下去,恐怕又要到卡关级别了……
常酒心里嘀咕着,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经验条, 嘴角着实没忍住狠狠抽了一下。
嗯,想多了。
现在这个经验条的长度都快超越她的身高了,照这样下去光是猎杀阎罗恐怕远远不够看,必须得是诸如先前的丘墟守卫战之类的大型战役, 才能够提供足够升一级的经验了。
常酒揉了揉鼻尖,又看向另外几只。
常阿猫和常条条的等级现在比她稍稍落后,停留在了Lv37这个数字。
最让常酒惊讶的是常小白!
这厮升级的速度经验后来居上,已经踩在了她的头上,直接就是暴增到了Lv39,而且这个等级的经验条也满了一小半,俨然是要冲着40级飞奔而去了!
而常小白本身的各项属性也跟着暴涨——
嗯,之前是战五渣,现在看样子至少战力有十了,纯肉搏战的话说不定能和陆拾打得有来有回了。
果然,人海流就是刷级快啊!
常酒双眼一热,羡慕得不行,常小白的亡灵大军是真狠啊,说不定自己升级都是它分润的那部分经验的功劳!
她不敢再看,继续去看向系统的下一条提示。
“获得召唤物技能抽取机会X3!”
这一次晋级任务没有特殊奖励,但是一次性出现了三小只的技能抽取选项,常酒依然很满意。
在召唤空间之中,三道不同色泽的光柱同时出现在三小只的头顶。
阿猫的是纯粹的金色,锋利的金属性锐意之间又夹杂着至高无上的浩荡光明属性,如一轮灿烂的烈日化身。
而常小白则是一片黑白交错的光芒,细看下来才发现黑色是乌泱泱的幽灵和各种死灵的眼睛,白色是无数白骨垒砌而成。
和这俩比起来,常条条越发柔和轻盈,代表木系的莹润绿色和代表风系的浅青色融合在一起,像一场濛濛的斜风细雨落下,光是看着就能感应到那澎湃的生命力。
常酒郑重地擦了擦手。
高情商发言:“到了抽取技能的关键时候了,你们也是大孩子了,现在是该自己掌握自己的未来了,我也愿意给你们尊重和自由,更信任你们会给出最好的决策!”
没说的低情商发言:最近感觉自己有点倒霉,怕抽到废技能了被孩子们骂。
一听能自己抽取技能,常小白是最兴奋的。
“桀桀桀!”
一通乱叫之后,它搓了搓自己的小骨手,然后仰头看着头顶射下来的这道光柱,在这些光芒之中还有一道道错落的光点在它的小手之间浮动着,显然,是需要它选择其中一个。
常小白歪了歪脑袋,没顾着先抽,而是魂火一动,先笨拙地将自己身后的披风给解开了,然后一抖披风,拉着它就要对着所有光点盖上去!
什么选一个,它没脑花了听不懂,全都拿来吧!
很可惜,那些光点在常小白的披风盖上去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显然系统虽然不靠谱,但是也没有烂到能让它钻这种BUG的地步。
最后只剩下一粒光点落在常小白的披风里面,它只能抓着它,虽然头骨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常酒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小家伙委屈又不爽的嘴脸,要真有脸,它现在八成要包着眼泪噜噜脸了。
常酒只好哄孩子了:“好了好了没事的,你已经选到了最大最亮的那一粒了,真的,我刚刚看得很仔细,特意对比过了。”
连阿猫也难得没偷着乐,摇了摇尾巴点头。
“喵嗷。”
常条条一如既往的稳重说谎:“确实。”
常小白立马满意了,举着这一粒光点得意仰头开始鬼叫。
“行了别闹,先看看这回抽到的技能是什么。”
常小白将那粒光团一吞,下一刻,它身上便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黑和白的光束几乎将它彻底笼罩,一股极其纯粹的死亡气息轰然爆发,冰冷的森冷之气覆盖了整个召唤空间,在常小白的脚下,一方巍峨的王座缓缓升起,不同于先前单纯的白骨王座,现在那更像是一整个微缩的亡灵世界,无数亡灵匍匐着托举着它们的王,幽蓝色的魂火化作漫天的星辰被它踩在脚底,将它身上的白骨也隐约映成了同样深邃的幽蓝色。
来自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
【恭喜!您的召唤物“亡灵之子”获得技能:“献祭:为君王献上魂火!”
亡者意志,不死不灭!您已经吹响死战号角,从现在开始任意亡灵单位死亡回归亡灵位面后,都会为亡灵之子增加部分基础属性及技能效果属性,无叠加上限。冷却时间,三十天,持续时间:六小时。】
常酒只是看了一眼,眼皮便猛然一抖。
她死死锁定“无叠加上限”这行字,脑海之中像是被重重锤了一下。
“常小白是召唤法师类,自身属性其实很低。但是死一个亡灵,即便是只是最寻常的骷髅兵也能给常小白提升属性……而它现在召唤的死灵和幽魂数量已经非常恐怖了,六个小时,足够它在技能持续时间内源源不断地召唤死灵生物!”
“这也就是代表着,若是真的这样叠加下去,理论上常小白的数值说不定防御会高到让鬼帝也难以破防,攻击力……最简单的一记棒骨击打,说不定可以把阎罗打成肉沫!”
常酒瞪着常小白。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根本无法得到这么多的“献祭品”,献祭了也就代表了自己的战力依仗被迫摧毁,而常小白作为亡灵之子,它召唤这些生物死亡后后续还能继续召唤出来,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损失!
常酒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对手好不容易从常小白的死灵大军里杀出来,原本以为会对上一个随意能踢飞的战五渣,结果却被一巴掌扇飞……
“原本的战五渣要成为最强单体作战机器了?”
常小白还伸着手在挠头骨,似乎是因为技能说明太长了,还没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常酒暗暗下定决心,嗯,待会儿就把常小白丢进去让天阶魂狱那群家伙们特训一下。
看完常小白的,她转头去看常阿猫。
阿猫已经随意用尾巴卷了一团金光。
常酒看了一眼,不同于常小白那繁杂的技能说明,最先出现在常酒眼前的竟然是一段看起来经费非常充足的技能演示!
只见整个天穹上方乌云密布,雷电交织阵阵,隐约似有暴雨将要倾盆灌下,而此刻却有一道金色的细线泛着微光落下——
下一刻,这微光以肉眼难以捕捉,堪称闪现的恐怖速度无限扩大,最终化作一道撑天捍地的宏伟金色光剑,朝着正前方的那片黑暗轰然斩下!
整个世界都归于那片璀璨的金色,神圣的光明气息激荡开来,天地间阴霾尽数消散。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
【恭喜!您的召唤物“金瞳雪豹”获得技能:“天光一瞬”!
金瞳雪豹直接化为光明化身横贯天地斩出!当该技能选择为范围伤害施放时:被光刃命中范围内的所有敌方生物会受到金系致命伤害和光明系持续伤害,且己方单位获得燃血效果和意志振奋效果;当该技能选择为单体伤害施放时:可选定一名敌方单位为锁定对象,强制锁定攻击,距离范围为【黄金瞳】感应范围,强制造成至少百分之三十真实伤害,且敌方单位血量越低,附加持续伤害越高,当敌方血量为百分之三十以下时,无视等级,强制斩杀!】
【冷却时间,三十天。】
常酒:“……嘶。”
比常小白的技能更为复杂的技能说明,每出一句,常酒的心跳就加快一些,到最后那行恐怖的“无视等级直接斩杀”时,更是忘了怎么呼吸。
她手上的“死神之吻”在经过晋升之后,已经拥有了百分之一的无视等级秒杀特效触发可能性。
但是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太小了,完全只能依赖于运气,这种不确定的因素,常酒根本不纳入自己的底牌选项。
但现在阿猫的这个技能不同了。
只要对手的血量落到百分之三十以下,那就能百分百触发斩杀效果,哪怕是最强大的鬼帝,被磨到斩杀线了也不得不立刻暴毙!
原本以为常小白的技能已经足够逆天,谁承想阿猫不愧是三小只之中的大姐……
论攻击力方面,阿猫永远遥遥领先。
常酒继续看向常条条。
后者早就已经选定了,只是在等待常酒看完另外两只的技能后,才不紧不慢地将那粒青绿色交织的光吞下。
常酒期待看着常条条。
【叮!】
恭喜!您的召唤物“双翼青麒”获得技能:“不朽祝福”!
双翼青麒展开特殊领域,选中一位单位施加不朽祝福效果,该单位在二十四小时内受到任何任何负面效果(包括切不限于死亡效果,寿命相关死亡效果不包含其中)会以半血状态复活于双翼青麒身边,该祝福施放无视距离和角色所在地图。
冷却时间:一个月。】
常酒直接就是素质很低的一句震惊怒骂:“淦!”
当然,这是因为太震惊甚至是狂喜,而非不满。
直接就是一手无视距离,甚至连那些特殊地图的各种限制都无视了的完美复活?!
她眨了眨眼。
常酒最怕的其实就是自己某日暴毙了,诸如先前在天阶魂狱里遇到的那些不可控的疯子们对她出手——
冒险本就不是常酒喜欢的选项,偏偏她野心又强,可这世界上哪有不掉血就能拿好处的选项,她只得无奈在这么一个处处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一直提心吊胆地在死亡边缘不断横跳。
她拼命积攒足够多的底牌,常条条的“双生契约”给了她一点安心感,毕竟拥有五秒的无敌。
但是常酒还是没法彻底安心,五秒过后她很可能还要死。
现在不同了!
“二十四小时可以为非作歹的时间!”
常酒搓着手,脑海里冒出了一万个先前想执行但是又怕自己突然暴毙的计划。
她甚至都想直接找个幽都杀进去和鬼帝酣畅淋漓战一场,赢了算她杀进敌人老家勇猛无双,死了大不了复活回到常条条身边去!
虽然那句“寿命相关”的死亡被排除在外,显然是天道规则无法扭转,但常酒本人的安全是没问题了。
“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直接提升到了召唤宗师,三小只抽取的技能都已经远超过先前的等级,甚至超过常酒上辈子在游戏中看到的那些技能了,强大到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而同样的,常酒本人后方也出现了“召唤宗师”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
这个头衔下方,拥有一行离谱的小字说明。
“召唤宗师:您已是召唤师中的传奇人物,威信上涨100,魅力上涨100!”
常酒看了两眼就跳过去了。
这俩玩意儿有什么用?
她现在凭借着拳头就已经把威信拉满了,再靠着画饼又是把魅力给无限拔高!
和三小只比起来,这召唤宗师的加持真是鸡肋极了。
“只是这些技能的冷却时间也太长了……”
常酒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三个技能全部都是长达三十天的超长冷却时间计数,这也就代表着选择使用技能的时机至关紧要,不能随意使用,否则就会平白浪费一个神技。
这回不能尝试使用这些技能看效果了,常酒又是对三小只好一番夸奖揉捏后,将意识从召唤空间之中退出来 。
在她睁眼瞬间,原本还在好奇观察她状态的中幽鬼帝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
中幽鬼帝震惊看了一眼常酒,它能够感知到后者的实力非常变态地往上窜了好多,甚至离谱到直接上涨到地阶等级了。
但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当它再看着常酒的时候……
先前它心里总是时不时萌发的一些逆反心思也好,偶尔突然生出的一些例如想要光复中幽的美梦想法也罢,在此刻竟然烟消云散,转而化成了一股莫名的战意。
“为酒皇陛下而战!”
它差点喊出了这句话 !
天杀的,常酒到底用了什么阴招?这是精神控制类的魂技吗?
中幽鬼帝才闪过这个冒昧的念头,就无法抑制兴奋和敬畏地盯着正前方的常酒。
好高大魁梧英武完美仿若黑暗化身的酒皇!好想狠狠为其战斗,献出神魂力量!
不对!卑鄙的常酒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自己不正常了!
酒皇陛下的眼神真是太睿智太明亮了,一看就拥有非凡的大智慧啊!
可恶的常酒又要搞什么东西……
常酒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在自己眼前不断扭曲翻滚的中幽鬼帝。
“有跳蚤就去洗,有病就去死,在这儿蛄蛹什么呢?”
中幽鬼帝终于消停了,“遵命,酒皇陛下!”
常酒:“……”
怎么最后这句话听着感觉这厮像是在咬牙切齿?
她懒得管这个突发恶疾的幽魂,思忖了一下:“老实点,我有话问你。”
“请陛下吩咐!”
“小声点,亢奋吼什么吼……我想知道,你那个能诅咒运气的魂技,可以收回吗?”
中幽鬼帝:“只要对方在我身边,我送出去的诅咒只要不是程度最狠的血脉诅咒,是可以即可收回的。”
“可以。”
常酒缓缓点头,看了还在不断翻滚的中幽鬼帝,严重怀疑这厮是要变异了,嫌弃退远了些保持距离:“我知道了,赶紧滚吧。 ”
飞快离开了中幽鬼帝之后,常酒一边低头往前走着,一边思忖着接下来的计划。
走到当初剥皮刀教学的石室时,她看着悬挂在正前方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情报司不久前送来的魂界地图,和寻常静态的地图不同,这张地图上并不重点标注各种山川河流地形,底色是一片黑色,有深有浅,那是被死气覆盖的范围,颜色越深越代表人类无法踏足,对内部情况无从知晓。
整张地图有近七成的范围都是那些无边的黑色。
在这里面,唯有四方大城被重点标注出来。
分别是坐落在西边的蓬瀛山,居南的星罗国,北方的苍昊雪原,以及东部的东黎城。
在这四座大城之间,有无数个零星的绿色小点,那些或是中小型的人族聚集点,要么是有驻守军队所在的位置。其中与东黎城临近的位置,又多了两个点,被标注为酒神领域和东酒都,同样是绿色记号。二者一大一小,像是一把利剑又像是一面盾牌,横亘于东黎城和那片无边的黑色之间。
地图微妙的在移动。
死气在浮动,代表人族可活动范围的边界线时而前推时而后移,偶尔还可以看到有些鲜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地图上,那代表着是阎罗现身那片区域了。
这些都是情报司递送的实时情报,不断更新着。
常酒盯了许久,后方剥皮刀无声靠近过来时才几乎同步地转过头去看。
剥皮刀点头赞许:“反应又快了许多,刚才有弟子遇到你,说感知到你身上实力又有精进,没想到能精进这么快。”
他现在早就接受了常酒的非人程度了,看她突破如喝水都不觉得奇怪了。
常酒也不谦虚,咧嘴笑了笑:“还行吧,感觉现在真要和刀长老过招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九开了。”
“你这鬼丫头肯定不会谦虚到说自己胜算只有一的,所以你这么嚣张?你九我一?”
“是我一拳下去,刀长老估计要叫‘救救我’啊哈哈哈。”
剥皮刀瞪了一眼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倒也没跟她计较,而是同样背着手看着那张情报司的地图,沉声询问:“你先前使用的计策很有效,现在在第一战线和幽都对抗的队伍们都得到缓解喘息的时间了。”
“还不够。”
常酒声音有些低,她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朝着人族范围推移的黑□□限,快速道:“光是防守或是寄希望于它们内乱,是绝对无法做到反击的。”
“但是人族能守住防线已经是不易,现在想要分出余力来进行长时间大规模进攻反打,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狠地啃下幽都的肉,随后在它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撤回或是转移到下一个地点。”
“你说的是闪击战?但是能做到你所说的人选现在几乎尽数在前线抵抗,每个人都是各自队伍的中坚力量,若是拆散调出他们,那么前线压力倍增,人族正面恐怕失守,后方的普通人——等等?!你是说,深渊魂狱?”
常酒嗯了一声,声音平静。
“是的。”
常酒声音很平静,“被困于囚笼之中的人需要一把利刃来挣脱,而此刻正好有一群人欲执刃而出——刀长老,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想要退休或者是度化恶人所以才那么拼命净化深渊魂狱吧?”
“我可没那么不求好处。”
她微微侧偏着头,鼻梁上还带着一点汗珠,眼睛弯了弯,笑得很纯粹。
“从一开始,我就是想要把这里所有的犯人也好幽魂也罢,全部当成一股反击幽都的力量啊,比起正面的对抗,有奇刃的时候,我个人还是更爱奇袭打法。”
剥皮刀冷静回答:“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尤其是现在深渊魂狱完全在你我掌握之中,便是情报司也还不知晓我们内部的情报,所以是一股完全神秘的力量,但是你究竟想奇袭哪里?”
他抬手指点着地图。
“你是想以东黎城或者东酒都为起点,继续尾追绞杀周围所有幽魂,不断扩张人类可活动区域,以攻为守?”
“还是想要先奇袭余下各大幽都之中最好对付的南幽都?南幽都的鬼帝实力稍逊色于西幽都和北幽都,真碰上了我们也有逃亡机会。”
“又或者是想要进入最广袤所以幽魂掌控能力最薄弱的北幽都?只是你也曾进入过苍昊雪原,那里虽然少了死气侵蚀,本身地形和气候对人类炼魂师而言已经是不小的挑战。”
“当然,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最想杀进去的,恐怕是现在战事最为焦灼,也是最棘手难对付的西幽都。”
常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是的,整个西部其实只有蓬瀛山这座巍峨海岛,其他区域早已没有人族可活动的范围了,外海上深深浅浅飘着黑色痕迹,代表阎罗等级的强大威胁者的红色光点更是数量远超其他几个区域。
“我是这样想的,但是正如刀长老所言,这一次出击的时机和地点择定太重要了……”
常酒紧盯着地图,缓缓道:“即便是我,对于所有区域都有选择和不选择的理由,所以我准备在利弊之外,加入一些新的衡量方式。”
“新的衡量方式?”
“嗯,让我来试探一下天意吧。”
剥皮刀半天没弄懂常酒话中含义,皱眉思考了半天:“天意?这又该如何试探?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吗?”
“天机是不会主动泄露给你我,但是我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方式,或许能偷窥天机。”常酒没直接回答,而是幽幽盯着剥皮刀:“刀长老,你知道现在魂界之中气运最佳者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都说是好事干多了能得到天道契机庇护一二,这样看来八成得是妙手宗的那些医修吧。”
“不,整个魂界气运最佳的是你。”
剥皮刀脸上的面具都冒出了几个问号,显然是觉得常酒在胡说八道。
常酒并未同他解释,只是看了一眼剥皮刀的状态。
Lv40,也不知道是在这个境界卡了多久,稳稳的半步天阶水平。
其他数据都看不出来,但是唯有一项亮到让常酒眼睛都快瞎了。
直逼四位数的幸运值!
难怪这个剥皮刀进出天阶魂狱这么多次一次疯子没碰上,全碰到好脾气的清醒者前辈了;干的是整个魂界最危险的刺杀活动,却一次没被反杀抓住;看守着危险程度不亚于幽都的深渊魂狱,却至今没遇到麻烦。
且还在一大把正当牛马的年纪就抓到了常酒这个接班人,已经开始美滋滋规划退休后的好日子了!
常酒当然也顺便看了一眼自己的幸运值,两位数,非常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水平……
这还是她特意完成了不少可以增加幸运值的任务,拼命加了不少数值的结果了!
常酒叹了口气,继续道:“刀长老,你别用魂力窥视感知,也别特意控制,然后背对着这张地图,投掷飞镖。”
常酒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带了某种玄奥的决心。
她递给剥皮刀一把小刀——那是刚才路过厨房顺来的一小把刮鱼鳞的小刀。
“你记着,你投中哪个地方,就要率领我们的闪击大队突袭那里!你只有一次机会知道吗。”
剥皮刀一开始还和往常那般点头配合,然而听到这荒谬的一句话后倏然瞪大了眼睛。
“如此儿戏?!”
他音量都因激动的情绪拔高许多:“要我带队我自是不会反对,一把老骨头死就死了……但是你如此不衡量战局和位置,仅凭着一把小刀,就要决定我自己和其他人乃至整个魂界的未来?!常酒!你脑子清醒吗?!”
常酒:“嗯,我很清醒,你别管,若是信我就先投了再说。”
剥皮刀:“……”
他不信常酒的话,但确实是信常酒的。
“你精神状态正常?”
“很正常,我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
剥皮刀力竭了,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把小刀。
饶是常酒提前叮嘱过不可刻意操控刀子,他脑海中难免思索着若是由他带队,究竟该去哪里闪击更为有效……
剥皮刀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西幽都前线的位置移去。
而常酒毫无起伏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响起于他耳畔。
“刀长老,您这一刀关乎自己性命,更关乎魂界和我的生死啊。 ”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打岔,让剥皮刀的手一抖,手中飞出的小刀完全失了控制朝着某处飞去!
他错愕回头,常酒也同时抬眼。
两人齐齐看着那个偏移的落点。
剥皮刀忧心忡忡:“要重来一次吗?”
“不了,”常酒摇摇头,认真道:“请陆拾来一趟,另外还有……”
常酒报了几个名字,全部都是整个魂师盟赫赫有名的倒霉蛋。
剥皮刀:“怎么要找他们?我看你说的这些人似乎都惹了瘟神,虽然不太信这个 ,但真沾染上了怕是有点晦气。”
“要的就是晦气,而且他们最好更晦气点才好。”
剥皮刀:“?”
……
深渊魂狱的传送阵很快迎来了十多位贵客。
来的第一天,传送魂阵就出了点岔子,有三人被困在其中一整夜才被救出,又有人刚进入其中时就不幸触发了魂狱之中的防御机关,还有人撞到了巡查的净化魂兽队伍,误以为是魂兽越狱试图逃跑报信,却又被后者也以为是犯人出逃,被抓了关到了石牢之中……
常酒偷偷盯着他们,看到他们那低到恐怖的幸运数值后,开始深深庆幸自己之前努力做任务把幸运数增加到正常范围了。
久久不曾和常酒碰头的陆拾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盯着常酒,说话前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酒,到底什么事这么急,要我现在传送过来帮你,麻烦大的话我再求求情报司的师姐帮我抽调一队人来帮忙?”
常酒看了一眼陆拾的幸运值,嗯,这厮虽然已经奇迹般地自行挣脱了来自中幽鬼帝的血脉诅咒,但显然也受了不小影响,头顶上的幸运数值比常酒还低两点。
“你来就行了。”
常酒领了陆拾进入那间挂了地图的石室内,在他来之前,那十多位倒霉蛋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后被送回去了——
陆拾打量着这里,竖着耳朵听着常酒的话。
一开始他还保持镇定,一边“嗯嗯”应着一边点头,然而在听到常酒要他带队去闪击幽都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表情失控了。
“我?!”陆拾指着自己,瞪大了眼,想问什么又突然想起什么,满是期待地询问:“那你呢?你要是跟我一起我觉得也行。”
有常酒在,他安全感那是暴增!
常酒一句话打消陆拾的庆幸:“你独自带队。”
陆拾:“?你要我死直说!”
“你先试一试。”
常酒把手中的小刀递给陆拾,后者的手都在抖,满眼绝望:“要是我被抓了你会来救我的对吧?要是我被弄死了你能把我复活的对吧?”
这句话让常酒动作一顿。
要是陆拾遇到麻烦了,她现在还真能复活他。
她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无声开口:“加大力度……不,最强力度。”
对方像是意识到什么,一道幽暗的影子涌入了陆拾的体内。
后者本就灰败的脸一下子印堂发黑了,连带着他坐着的石凳都突然开裂,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不对!”陆拾惊呼一声,“我怎么感觉一股很不妙的阴霾涌上心头……就像是当初被人计划围殴的感觉!”
常酒看到陆拾本就一般的幸运值直接跌到了谷底,归于零了!
“可能是没睡好。”她敷衍安慰了一句。
“果真吗小酒?!我感觉心揪起来了,快要无法呼吸了!”
“嗯嗯待会儿喝点热水就行了,来,你先丢个飞刀给我看看。”
陆拾手抖着丢了好几次飞刀。
也不知道是他抖得太厉害,还是力气确实太差劲,飞刀甚至来不及扎入墙中就无力跌地,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印子。
一共七个印子。
从东黎城到东酒都,蓬瀛山到星罗国,还有一些别的死气覆盖之地,混着先前那十多人丢出去的刀孔扎了个遍。
除了某处。
常酒抬头看着那个位置。
那整个区域只有一个印记,正是剥皮刀留下的痕迹。
常酒无声喃喃:“所以,这是被我偷看到的答案吗?”
第304章
直到被常酒送走的时候, 陆拾还在拼命搓着身上时不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小酒,不是让我带队吗?怎么现在又要让我走了?”他说着说着又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是我在情报司待太久没回深渊魂狱吗?怎么我老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浑身不自在?”
常酒按住他的肩膀给他转了个向,带着他往外面走, 口中含糊地蒙混过关。
“嗯嗯可能是这里湿气重, 回去多喝两杯凉茶就好了。”
“你还没说呢, 不是让我投飞刀决定带队去哪儿吗?”
“你的飞刀不是哪儿都扎不稳吗?回去洗洗睡吧。”
陆拾嗅觉依然敏锐, 扭过头来瞪着常酒:“不行啊,我俩可是最坚固的狐朋狗友组合, 你不会是嫌我不太能打想要自己一个人带队去和幽都战斗吧?”
“嗯?怎么可能,我俩双子星懂吗?没有你我的战力只能发挥九成九, 那就等于铁输的局啊!到时候一定叫你好吗?一定!”她语气轻快地解释:“我是觉得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 决定采用不动以应付万变, 留守在深渊魂狱等待幽都动作。”
“……”
陆拾不吭声了, 临到了走到传送阵前还是盯着常酒。
“你骗人。”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甚至带了些许恳求的意味:“你骗我肯定有你的考虑,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不要全部瞒着我,好歹给我留一点点可以透露的线索好吗?不然我到时候连怎么来救你都找不到路,那该怎么办?”
常酒脸上轻松的笑容在脸上停滞住, 她张了张嘴,最后变成了无奈的一声叹气。
“陆拾你这家伙……”
他还在犟:“你答应我!”
她呼出一口气,低头揉了揉鼻梁, 转身往回走,摆摆手道别:“我知道了!”
直到陆拾的身影已经消失于传送阵中,常酒才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忍不住笑起来。
她确实没打算带上陆拾。
因为这一次的突袭任务她只准备带上天阶魂狱出来的人,将其作为一股奇兵杀入幽都。既是奇兵,就要做到完全保密,快准狠,狠到不给自己留退路,快到幽都都反应不过来,或许杀入幽都之后她们这群人面临的就是被围困幽都,最终身死陨落的下场。
她有常条条的“不朽祝福”技能可以存活下来,但是陆拾不行。
常酒一直承认自己并非圣人,做不到公平和一视同仁,她就是偏心自己朋友,不愿让朋友涉险,哪怕一点点也不愿意。
面对着墙壁,投映在墙壁上的黑影之中蠕动出另一道黑影。
“陛下。”
虽然临走前已经用系统数据检查过了,常酒还是多问了一句:“他们身上的诅咒效果全部都拔除干净了对吧?”
中幽鬼帝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常酒嗯了一声,一边继续往前,一边淡淡开口。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中幽鬼帝的情绪不知为何格外高亢些,恭敬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已经集结分组完毕,就等着酒皇陛下的命令了。”
“好,那么就是明日此刻,我们准备出发。”
“是!”
中幽鬼帝应声之后似乎想起什么,依然用那狂热得不太对劲的声音同常酒道:“对了,酒皇陛下,先前有件事忘了向您禀报!正是今日用了诅咒之力我才想起来……”
常酒好奇看它一眼:“什么事?”
“咳,其实此事也是唯有我自己知晓的绝密,当然如今为陛下效力,自当如实坦白。其实在下的诅咒力量是跟我的灵魂力量有关的,我灵魂虚弱时,诅咒力量也会随时间慢慢自行消退,您那位好友能彻底挣脱诅咒,也与我当时灵魂力量微弱有关;我越是强大之时,那些未被拔除的诅咒力量就会随之越来越强……”
常酒先想到的是护短,“你还诅咒了我哪个朋友和她家人吗?赶紧给我全部撤回!”
中幽鬼帝连忙撇开关系:“在下最用心诅咒的并非人族啊!”
常酒想起来了,这厮扶持起东幽鬼帝千镜之后意识到后者好像不太受管控,大有背刺的苗头,所以对着身边的其他阎罗也生了浓重疑心。
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
常酒脸上着实没绷住,没忍住笑出了声。
“加大力度好吗!”
……
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头,巨石悬生于崖顶,彼时天穹上乌云层层叠叠,似有狂风暴雨将至,山间枯木怪石如鬼影嶙峋,中间也夹带了一位真正的鬼影。
紫衣阎罗此刻早没初登场时的优雅神秘气度。
它惨白着一张鬼脸,身上深紫色的长袍已经变得和破布一样褴褛,狂风一吹,便和后方挂在枯枝上的藤条一起飘荡。
紫衣阎罗孤寂立于崖顶那块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过去,却见下方是深得看不到底的一片深渊,后方坡上零零散散分开的是它领着出来的先遣队——
嗯没错,是先遣队,在中幽残部之中也算得上是精锐队伍。
“按照我的推算,我们本该是游走于各大幽都之间,先是以利驱之,然后又以理打动,让那些不长脑子的蠢货们意识到现在人族越是看似将亡之际,越是容易触底反弹,人族说不定就要卯足了劲儿和我们魂修一族拼个同归于尽,幽都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联合起来,先将没有天阶强者坐镇……当然也是弄出来那个该死的常酒的东黎城给尽数倾吞。”
作为背后没有鬼帝可以依靠,这数百年间唯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带领整个幽都残部苟全到如今的一位阎罗,紫衣阎罗还真是在绝境里拼命长出了脑子,才在幽都和人族之间周旋得如此成功。
它的规划本来是很完美的。
“只要说动了它们一起出动大军围攻东黎城,那么人族会被狠狠啃下整个东部!他们互相引以为援的四角防御线便会开始崩溃,人族便是再想要合力拼杀也来不及了,魂界沦陷的速度至少提高了百倍不止!”
“而那几个幽都的蠢货们狗改不了吃屎,到时候一定会因为瓜分东黎城的资源发生争执,我中幽残部到时候自然可以借力打力,最次也能趁机吃掉一部分资源壮大自身,且因为我中幽早不被它们放在眼里,我甚至可以趁着它们出动了大军来东黎城,反其道而行之,则一幽都占据!”
紫衣阎罗畅想到此处时,本来都死气沉沉的双眼也无法抑制地冒出光彩。
“届时,我幽都兴复大业便成了大半!”
“过去的一切挫败一切天道阻拦,都将成我证道路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比如它怎么都想不清楚,为何自己本来已经快要说动西幽鬼帝了,结果对方临到出手之时,忽然就传来了第一条噩耗——
东幽都提前向东黎城出手了!
天杀的!
千镜那家伙不是出了名的懦夫,它不是都苟了几百年了吗,不是最讲究人族的什么扮猪吃老虎之类的吗?怎么能突然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不管不顾就对着人族出手了?
不过问题不大,紫衣阎罗心道这样也好,巧舌如簧一番解释,直说东幽都动手那也是和自己提前达成协议的,先吸引人族的火力,将东黎城围困住,而后其他幽都再呈包夹之势把东黎城彻底蚕食。
这叫什么?这叫稳妥!
眼看这一番说辞过后西幽大军就真准备发动了,万万没想到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有幽魂传回消息,说是中幽残部和东幽都打起来了。
还没等紫衣阎罗想好下一句说辞,它已经被没耐心的西幽鬼帝直接逐出西幽都了,说是驱逐都是好听的,后者显然动了直接吞噬它的念头,若非它见状不对早一步逃离,这会儿已经成鬼帝体内的一团死气了。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怎一个惨字了得,它这一路上不是遇到谪星剑宗的剑修们就是遇到魂师盟的长老们,折损了大半才算离开西边。
紫衣阎罗鬼在外无法得知中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中幽残部和东幽都正在打仗,它暗道这绝对是千镜那个背刺犬佯装围攻东黎城,实则对自己这边下手了!
恨得要死的紫衣阎罗只好转道,脑子转得飞快地又想了新的说辞。
比如:“千镜此犬一次背刺次次背刺,昔日它就背叛中幽旧主,今日还和人族勾结在一起,佯装围攻东黎城实则是想要谋算中幽,它所图甚大,将来一定是要害其他三座幽都啊!”
再比如:“千镜此番倾尽全力攻打东黎城,东幽定然防备薄弱,鬼帝陛下难道不心动吗?要知道东幽都当时可是吞并了中幽不少地界,那里的冥河可是最长最深的,到时候先灭东幽,再进攻失守的东黎城,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多完美的说辞!
紫衣阎罗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有智慧,若它是鬼帝,定要被说服了!
事实证明,北幽鬼帝和南幽鬼帝确实快被说服了。
但天道仿佛永远站在紫衣阎罗的对立面。
它才说千镜和人族勾结在一起,东幽都失守,被常酒占据夺去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它才说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去转道进攻战后的东黎城,东黎城在常酒的带领下让东幽大军覆灭的消息也回来了。
紫衣阎罗被接连打脸后,整个幽魂界都传出了最为离谱的说法——
“常酒就是中幽鬼帝!和人族勾结的不是东幽而是中幽,昔日中幽鬼帝诈死就是为了换个身份伪装进入人族,和人族达成一致要灭了其他幽都共分魂界了!”
这么离谱的说法却显得很可信,因为证据太多了!
比如不少幽魂作证,中幽大军真的任由常酒指挥了。
比如还有幽魂逃回来,说是中幽鬼帝的残魂已经彻底沦为人族走狗了!
比如常酒已经直白地开始派出使者,向各方抛出合作的橄榄枝,也不知道哪个幽都真的秘密何其达成合作,要同人族狼狈为奸了……
这样一来,同样代表中幽残部的紫衣阎罗不知何时就成为了常酒首席走狗,人族也就算来,连在幽都地界也是鬼鬼喊打!
紫衣阎罗绝望站在巨石上,回头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部下,它们一副失去了斗志的颓废样子,别说是跟着自己去打回中幽打进东幽,怕是连踏足东边的勇气都要没了。
唯有一鬼看起来还略有精神,神采奕奕地朝着东边方向望去。
紫衣阎罗稍感欣慰。
还行,不是全部都是被打得没心气了。
它冲着那个判官招招手。
“你过来。”
那个判官兴奋跑来了。
“大人有何吩咐!”
紫衣阎罗看似是对它说,实则是在想给自己鼓鼓劲儿,“马上就要回中幽了,可有信心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
现在只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紫衣阎罗觉得自己就可以找回消失的斗志!
它期待看着这个斗志昂扬,乐观得一直在傻笑的家伙。
那判官挠挠头,笑容更灿烂了。
“夺回啥啊大人?我们不是已经赢了吗?”
紫衣阎罗震惊,嗯?这位的乐观精神竟已到了如此境界?是了,当失去一切的时候就代表没有什么可失去了,那么得到一点点也会是大获全胜……
它双眸正随着这突然的人族智慧降临而发亮时,就听得对面的判官笑呵呵地问:
“是啊,我们陛下不是常酒吗?这一路传回来的消息都在说酒皇陛下已经带了咱们中幽收服了昔日旧土,还完全占领了东幽,咱们中幽光复大业不是已经完成了吗——啊!”
紫衣阎罗面无表情将这个蠢货揉成一团死气丢进嘴里吞了。
“与天斗,其乐无穷。”
“天要我死,我偏要逆天而行。”
“天道不公!”
“天道……可恶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305章
叩问老天不公的紫衣阎罗正怒喊着, 偏生如今雷云正好聚集,一声“轰隆”巨响过后,深紫色的雷电如盘龙俯冲径直劈在了它的头顶。
“……”
一道闪电自然是劈不死堂堂阎罗的, 却可以将它脚下巨石轰碎。
远处另一位判官听着动静,连忙狂奔过来, 它探着头往深渊下面看, “大人?大人您还活着吗?!”
片刻之后, 紫衣阎罗狼狈地从崖底爬出, 本来苍白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位判官殷切地上前讨好:“还好您没事大人,我还以为是您遭天谴了!”
“闭嘴, 蠢货!”
紫衣阎罗骂了一句,嘴唇颤抖着吐出不成句的莫名一句:“是这样的, 主角总是要饱经磨难的, 越是艰难越是说明我是主角, 未来我能获得的好处越多。”
“所以大人,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直接去东幽都和酒皇陛下汇合吗?”
“?”
又是一个觉得常酒是它们老大的蠢货?中幽阵营是不是真要完蛋了!
紫衣阎罗早没了当年的风度姿态, 一脚飞踢将这个同样没眼色的判官踹飞:“闭嘴!别再让我听到那个称呼!”
判官从地上爬起, 挠着头想了半天,最终慎重地换了称呼:“那……紫衣阎罗,我们现在去和酒皇陛下碰头吗?”
“你也死吧。”
紫衣阎罗现在得了一种听到常酒名字就应激暴怒的病。
它面无表情将这个蠢判官也揉碎成一团死气吞下, 可即便如此,胸腔和灵魂中都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是在不断攀升,那张最初以为只是昙花一现的讨厌笑脸和那个名字像梦魇般在眼前闪现。
现在紫衣阎罗脑海中想得最多的甚至不再是中幽复兴大业, 也不是那位传说中已经完全复活但是却成为常酒走狗的中幽鬼帝了。
那肯定是假的鬼帝陛下!
若真是真的中幽鬼帝投靠了常酒,自己身上还有它留下的神魂烙印呢,依照那家伙睚眦必报的性格,还不得指示着鬼帝把自己直接抹杀了?
所以都是假的!
“让我想想……是了, 常酒有个本命魂物非常诡异,身上拥有极其类似鬼帝的威压,所以那位所谓鬼帝一定是那家伙!”
“既然本命魂物现身于深渊魂狱,那么就说明常酒八成也在那个地方,众所周知常酒此人卑鄙又怕死,从不单独行动,恨不能将所有强大战力将自己重重包围保护,换句话说,常酒主力在深渊魂狱!”
“她要么是想‘净化’那些幽魂,要么就是预判到了幽都想对深渊魂狱动手……是了,西幽都迟迟无法攻破蓬瀛山的拦截,它们本就想转道外海合力劫狱了,只要深渊魂狱一乱,不管逃出来的是幽魂还是那些犯人,魂界必定随之大乱!”
“不愧是常酒,对于局势的把握,已经在西幽都的上一层了。”
紫衣阎罗孤独立于山巅,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它忍不住嘴唇上扬了几分,原本颓丧的心情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所以此刻我直接杀入常酒老家,进入那座才刚被常酒占据的东幽都,定会让她措手不及!东幽都距离东黎城距离距离极远,且中间更有无数死气蔓延,人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贸然进入,轻则迷失其中,重则死在死气侵蚀之下,所以现在的东幽都名义上虽然已为常酒掌控,实则只不过是一座空城!”
紫衣阎罗根据逻辑盘到这里,已然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前路的无数坎坷只为了最终的胜利!气运守恒法则该生效了,常酒费尽一切打下的东酒都,这一次就让我来接盘笑纳了!”
……
中幽鬼帝对常酒禀报:“若是酒皇陛下不放心尚未被收服的中幽残部,在下可以直接动用神魂烙印将它们尽数抹杀。”
常酒瞥了它一眼:“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
“咳。”中幽鬼帝不好坦诚自己一直有点提防常酒,是近来才莫名其妙地对其格外忠诚……
“之前神魂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些,难以操作,只怕贸然说了大话却不能完成让您失望,如今托您的福恢复了大半力量,所以可以做到了。”
中幽鬼帝委婉提地将背上的重重大锅往外面甩:“在下先前全程其实都在沉睡,不管是潜入东黎城还是后续暗算魂界,甚至是针对酒皇陛下您的种种行径,想要占据齐知意身躯的恶行,实则都是紫衣阎罗所为。这样,我替陛下直接杀了它,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当略过了如何?”
常酒也不去计较它这话的真假,只淡淡道:“不用,反正我没打算让那家伙死。”
“这是为何?”
“因为它太霉了,什么事都办不好。”常酒直言不讳:“所以留着它更好,它自己要干坏事是干不成的,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帮到我;它要是寻找盟友一起干大事,又能把它的盟友带着一起杵进垃圾堆,这样的对手活得越长久越好,我杀它做什么?”
中幽鬼帝感觉脑子有点长出来了,沉默良久后憋出来一句:“陛下英明。”
它在听了常酒的话之后顿觉有道理,突然久违地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当初是怕紫衣阎罗生事叛变,所以偷偷用诅咒限制了它的成长和发挥。
但问题在于,当初紫衣那家伙是自己的下属啊,它都是在替自己办事啊!尤其是在自己被斩杀只剩一丝残魂沉睡之后,整个中幽残部和自己的复活大计尽数仰仗紫衣阎罗努力。
偏偏它因为受了诅咒,所以干啥啥不行。
那这样算下来,它自己是把自己给咒了?
中幽鬼帝现在感觉整个鬼都难受了。
“而且——”
常酒剩下的话没有说尽,她只是眯眼看着自己眼前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已经被她切换成了东酒都的虚拟地图。
作为东酒都这个私人副本的拥有者,常酒不但能如先前那般自由往来和改造地图之外,还能够远距离检查地图状况。
东酒都太大了,大到除了中心已经建成的供给人类活动的城区之外,外界仍然有大量死气聚集游荡的荒野面积也堪比丘墟,但是常酒在将地图扫描入库之后,现在对于地图的掌控能力大大提升。
比如现在在地图的最边缘位置,这里尚且没有人类驻守,也没有幽魂巡逻队巡查,但是常酒赫然看到有数百个不起眼的小红点逐渐出现!
这是外敌入侵的标志。
常酒的手在光幕上飞快地点了点,广袤的地图以她手指选中的区域为中心开始快速放大,那片黑色的区域不断变得清晰,穿过层层死气和阴霾云雾,直接越过雄伟高山和密密麻麻的枯树林,最终定格在了一群有些乱糟糟的幽魂队伍上。
说乱都是好的了,实则整支队伍已经散乱得不像话,除了正前方身着紫衣的阎罗像是有一战之力外,余下的幽魂之中竟然连判官都屈指可数,余下的幽魂们也没落到好处,孱弱得不像话。
常酒认出为首的紫衣阎罗后,眼皮子抖了抖。
这次常酒是真信了天道气运这东西的邪乎劲儿,更对身边那团一看就很晦气的中幽鬼帝越发戒备。
是要小心点,这家伙害人不浅,害自己人更是有一手啊,没瞧见紫衣阎罗已经被命运玩弄成这样了吗?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整个魂界去哪儿不好,非要来刚刚建设好的东酒都?难不成还想着偷我的家?”
但是再怎么样倒霉,紫衣阎罗也是一尊阎罗。
“能在中幽鬼帝最强诅咒之下还活到如今,且给魂界添了不少麻烦的家伙,不管怎么想都算是个人物啊,运气为负数的情况下,心机手段实力缺一不可。”
常酒盯着狼狈不堪的紫衣阎罗,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轻敌。”
她正打算对着直接对着东酒都下令警戒,调集兵力前去追踪这群突然出现于此的家伙,或是活捉或是直接弄死……这家伙流落到其他幽都是好事,但是出现在自己家里,常酒只怕沾染了它的晦气坏了东酒都才改好的风水。
不过常酒才正要在地图内发布任务,就先看到了一道血红色的直烟冲天而起,点亮了这片区域的整片天空——
下一刻,地图上第二道红光亮起。
第三道。
第四道。
它们像是一条互相紧扣的锁链,又像是一支从远点射出的红箭,从极其遥远偏僻的东酒都最外圈一直蔓延到了东酒都的城区!
常酒的动作骤然停住,她的嘴因惊讶而微微张开,最后忍不住上扬。
“啧,现在我家居然都已经不用我操心了吗?”
“也好,那就让我看看作为东部战争堡垒的东酒都如今的防备反击能力吧。”
东酒都,近三十米高的城墙之上,一道声音沉着冷静地开口。
“红色戒备!有疑似阎罗等阶幽魂现身东酒都。”
“四发信号弹,是四层外圈有敌人出没。”
“信号弹连线方位为西南偏四,锁定为四层外圈的四零四区域。”
“距离四零四区域最近的驻守队伍为东酒都第二净化军团以及天植宗派遣的种植队伍,现在两队立刻会师,由第二净化军团为主战,天植宗队伍为辅助,全速前往该区域拦截幽魂队伍。”
“另外请求开启远程火力支援大阵。”
“开启超远距离传送大阵,全城备战人员集结,准备剿敌!”
“开启远距离留影石投映,我们要让整个东酒都所有战友,乃至后方的酒神领域和东黎城,甚至是魂界所有道友们看看我们东酒都现在的厉害!这一仗关乎我们人族反据点建立成功与否的关键,守住东酒都,等于守住人类夺回所有领土的第一次大成功!”
城墙上的端木城主在沉着冷静地下达完所有指令后,精神十足地居高临下看着远处。
在他边上站着的另一位东黎城炼魂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啊城主,这次咱们不是只是在搞防御演练吗?那什么入侵的幽魂外敌听说也只是雷电它们随便从外面驱赶来的魂兽群,真的要动用那么多大阵和兵力,甚至还要动用那么贵的留影石全方位投映画面吗?”
“小家子气!”端木城主瞪了这人一眼,压低声音斥责道:“演练演练,第一就是演,当演员最要紧的是什么?是要有信念感!我们现在就要假装真是有阎罗甚至是鬼帝打进来了!咱们人族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而是能够反击的信心和士气,但凡我们东酒都赢得漂亮,那不是能让我们人族士气大涨?”
“可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端木城主和常酒待久了也是脸都不要了,一挥袖子正气凛然道:“什么弄虚作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火力够猛一次覆盖直接秒杀,其他谁知道那边出现的到底是普通魂兽群还是阎罗!咱们东酒都的第一次大战,一定要杀得漂亮!”
他指着远处红色信号弹最先绽放的地区,斩钉截铁下令。
“全体都有,火力全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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