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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320

    第316章


    海底的南幽都队伍在红眼阎罗恐怖的力量之下, 将山壁切开了深邃的通道,试图从海底直接潜入山体内部的深渊魂狱之中。


    而此时此刻,海面上出发的北幽都队伍也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寻觅到了最不起眼的一个海海滩登陆点, 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深渊魂狱的岛上。


    真正到了这附近时,它们体内的力量便开始明显受到影响, 此刻所有阎罗都知晓先前派出先遣队来寻找压根就是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只要靠近了就会知道这里便是深渊岛。


    也不知道究竟是人族对于这个境地的防御力量太过自信, 还是说此刻人族确实已经守备力量严重匮乏了, 在它们登岛之时,竟然没有看到巡守的炼魂师, 也没有先前看过的任何人族聚集地和重要领地该有的防御大阵。


    整个深渊岛就像是一座死去的黑山,上面寸草不生, 更无任何人烟活动的痕迹。


    无论是雪熊头, 雪狼头, 还是那个被扣留于此的蓝眸阎罗, 在现在都已经将体型缩到了和普通人类相似的大小。


    蓝眸阎罗就不说了, 它的身体本就是石头构造, 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几乎完全和山壁还有乱糟糟的碎石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气息收敛以后,更是仿佛自然存在于此的另一块石头。若非特意锁定查看, 压根就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而雪狼头和雪熊头在现在进入到岛上以后,身上的白毛竟然也变成了黑色,不过据它们解释, 这是它们在苍昊雪原呆久了加之吞噬了太多雪原的生物,这具躯体自然而然演变出的结果。


    三尊阎罗便占据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山体狭缝之间,这个地方位于深渊魂狱岛上的半山腰,从这里望去可以观察到最大的那片海滩上的情况。


    眼看着海平线那边的落日已经变成了高高悬在头上的一轮弦月。在这里蹲守了良久的雪狼头终于按捺不住:“我们还要在这里守多久?”


    一听这话, 先前就已经快把白眼翻上天的雪熊头冷嗤了一声,语调怪异道:“还要守多久?那还不得守到有敌人来,瞧瞧我们现在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这深渊魂狱的看门狗呢。”


    “这就是我们有脑子的南幽都阎罗想出来的好办法!看看别人有手段有能力的,早就已经找到了通往深渊魂狱的捷径,唯独我们这位有脑子的,带着我们在这里平白浪费时间!”


    就在刚刚,雪熊头和雪狼头都收到了来自海底的讯息,在那一团雪狐头送出的死气融入它们的身体之后,两个阎罗的脸色变得比身上的毛发还要漆黑。


    现在两个阎罗都对蓝眸阎罗的指挥产生了强烈的质疑。


    而后者则是依然如身后的这座山一样,沉稳冷静。


    “不必着急,有脑子的阎罗就会知道——”


    “知道个屁呀,我们的脑子全是由死气凝成的,管它脑子的大小多少说白了都是死的,你从人族那儿学点话术就还真优越上了?别说你是个假人死人,就算你是大活人,现在不也被幽都逼得快灭族了?”


    雪熊头攻击性极强,不只是话语,更精通拳脚。


    它在说话的同时已经直接呼起硕大的拳头,带着恐怖的破风声噼啪一下,直直的锤到了蓝眸阎罗的脸前,距离触碰它只有薄如纸翼的丝毫差距!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你们南幽都的队伍不出意外的话,已经进入到深渊魂狱内部了,而你却带着我们北幽都在此拖延,我完全有道理怀疑你就是南幽都派来浪费我们时间的!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不介意直接对你下杀手,二对一,胜算在我北!”


    蓝眸阎罗冷声提醒:“你若是对我动手,那么你们的那位阎罗也会顷刻间被我的同伴击杀!”


    “哈哈哈,讲什么屁话呢?适者生存弱肉强食!你们真是吃人吃多了,连我们幽魂的老规矩都忘了吗?它要是真的一对二打不过被杀了,那也只能算它没用,但你若是被我们杀了,那也请你自认倒霉!”


    “你们北幽鬼帝若是因此无法降临……”


    “讲什么屁话呢?我们来此的主要目的是追踪千镜,现在那家伙已经跟丢,主要任务已经失败了,回去领罚便是!你以为我们之前的刺杀就很成功吗?”


    雪熊头呲牙,冷森森的利齿上面仿佛泛着嗜血的寒光,又好像在笑:“倒是你们,你死了,你们南幽鬼帝无法再度降临,这谋划了多少年的大计因此落空,肯定很惊喜很意外吧?”


    这一次换蓝眸阎罗沉默了,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不知为何,那双散发着莹莹蓝光的眼睛就仿佛是在重新打量雪熊头。


    “你比我想象的有脑子。”此时此刻,它终于直视这头看似野兽的家伙。


    “废话不多说,你们谋划了这么久,肯定有办法带我们进去,赶紧!”


    “先前我确实没有说谎,从上面走确实是最优的选择。只是我也没想到,刑司的守备为何没有被下面的动静所吸引出现,我们先前在远处外海上制造出的动静,也没有引出任何一个人族炼魂师。”


    蓝眸阎罗双目微微失神。


    它能看透人心,更不止看透人心,若是真有人族在场,只要是神魂力量低于蓝眸阎罗的炼魂师与之对视,那么就有很大可能会被蛊惑心智,完全为其所用。


    按照它的设想,一个,哪怕只出来一个炼魂师,那么现在的深渊魂狱就应该是门户大开等着它们进入了。


    可人族到底怎么回事儿,一个人都没出来看看!


    是完全没了戒备心?还是太久没人敢动深渊魂狱以至于它们懒散了?总不可能是常酒这厮在请君入瓮!毕竟,六名阎罗亲至这事儿它们自己都没预料到,常酒更不可能提前判定。


    蓝眸阎罗还想继续再等等,但是北幽都的两个莽夫显然坐不住了。


    “要么我现在打死你,要么你在我倒数到十之前赶紧带我们进去。”


    雪熊头再度给出死亡威胁。


    蓝眸阎罗:“……”


    它此刻读取到的讯息就是,但凡自己再开口绝对会死,所以它闭嘴了。


    片刻之后,在另外两尊阎罗的注视之下,蓝眸阎罗将双臂伸展开,然后直接贴合在了冰冷的岩壁上面,它这句由岩石构成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起来,仿佛是被水浸泡透了的泥土开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蓬松感,而后这湿哒哒的躯体就紧紧的吸附,或者说是生长在了整个深渊魂狱的山体之上!


    下一刻,它身体的色泽也开始慢慢朝着身体的颜色转换,不,不只是色泽,还有它的质地,连带着它整个身躯都仿佛成了由这些诡异黑石凝成的存在!


    它被深渊魂狱的山体彻底同化了,直接变成了一部分!


    隐隐约约的,一道意志含糊不清的通过死气传输到另外两尊阎罗的神魂深处。


    “击碎我的身体,从中可以通行。”


    显然,被同化了的蓝眸阎罗力量也受到了大大的衰减,在这道讯息传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第二句。


    雪狼头和雪熊头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雪熊头忍不住,手握成拳,敲了敲蓝眸阎罗身体被同化的那片石头:“南幽都的家伙还真是诡异!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好完美的伪装啊!”


    “这恐怕不是伪装。”雪狼头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缓声道:“没记错的话,我曾经听人讲过,深渊魂狱其实就是人族修士的坟场,说不定矗立在我们眼前的这座山就是当年的那些人族的尸骸血肉化成的。


    而南幽鬼帝又是出自人族,我看八成它手下的这些阎罗的身躯也不是完全的由死气凝聚而来,而是它直接用了人类的身躯融入死气创造的。二者殊途同归,如今能够化作一体也不奇怪。”


    已经看不出轮廓的蓝眸阎罗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察觉不出来外面的声音了。


    “这么阴的手段,它是怎么想出来的?”雪熊头听得大受震撼。


    “我都说了,它之前是人。”


    “那就不奇怪的,人族的脑子可比我们好用,尤其是对付自己人时。”


    蓝眸阎罗又是一道意念催促:“能快点吗?我不能坚持太久。”


    “对准我的身体,直接打碎。”


    雪熊头和雪狼头倒是想给它找点罪受,但还是对于深渊魂狱内部更为好奇,于是两尊阎罗齐齐发力,对准正前方的石头——


    “咔嚓!”


    说来也怪,这黑山的山壁明明非常坚硬,但是被同化的蓝眸阎罗的那一部分却是触之即碎,在两者才刚刚触及到的瞬间,便如同脆弱的玻璃化作了沙砾散落在地上。


    出现在北幽都阎罗跟前的,同样是一条狭隘的通道。


    至此,海底和山上,北幽都和南幽都,六尊阎罗同时进入深渊魂狱内部。


    只不过当它们各自循着狭隘的隧道往里钻之后,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分叉路!”


    密密麻麻的分支像是蜘蛛网般展开,静静地等着它们做出选择。


    与此同时,百无聊赖的托着脑袋坐在王座上抖腿的白小酒也像是注视着什么,等待着客人们的到访。


    在白小酒的王座之下,密密麻麻的吸血蝙蝠们拍打着翅膀,从那些石牢之中往这边落下,每一只吸血蝙蝠都带来了新的情报。


    白小酒听完了线索之后,原本没精打采的眼睛逐渐睁大,变得明亮。


    “都进来了桀?”


    它学了常酒的语气,但口音依然略显古怪。


    在那一群蝙蝠之中,雷电的身形逐渐凝聚成型,最终无声地立到了白小酒的跟前。


    “小白大人,现在就动手吗?”


    “不。”


    白小酒倒是罕见的保持了理智,没有一上来就直接下令猛攻。


    它的嘴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教过我的!”


    很明显,它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常酒,提及的时候,它的语气都跟着上扬了许多。


    “对待敌人,能以多打少就不能以小博大,柿子要挑软的捏,如果全是硬茬,那就把它们一一击溃,全部拆成多对一!这才是头号要紧的战略桀!”


    雷电只是一听,便明白了白小酒话中的意思。


    “属下知道了,接下来会按照您的吩咐去执行任务。”


    “桀!”


    原本集结于深渊魂狱之中的亡灵大军们悄无声息的散去,进入了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牢之中。


    而此刻,正于山体之中踌躇的两行鬼同时暂缓了脚步。


    身形已经缩小了许多的黄目阎罗和红眼阎罗同时站在原地不动,雪狐头两只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也不吱声,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前者带路。


    片刻之后,黄目阎罗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我的能力在这里受到了山体限制,根本看不穿那些通道后面是什么。”


    “而且分散出去探路的上百只幽魂全部都没能收回来。”


    “是前面那些分支都有埋伏吗?”雪狐头小声询问。


    “因为没有收回来,所以也无法知晓它们探看到的情况,分不清前方那些幽魂到底是因为太弱小被深渊魂狱直接镇压抹杀了,还是真的已经惊动了刑司的守卫,或者是如你所言遇到了埋伏。”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稳妥起见返回去?”


    “来都来了,返回去才是功亏一篑,少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


    红眼阎罗瞪了雪狐头一眼,然后带头走到了最前面。


    “既然幽魂太弱无法探路,那不如我们就亲自往前,所幸现在实力没有再被镇压。即便是遇到了埋伏,凭你我之力也可以轻易反杀!”


    雪狐头是不乐意的,当即质疑:“那要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剥皮刀怎么办!”


    “好问题。”红眼阎罗凉飕飕的盯了它一眼,而后冷笑:“正好分支这么多,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剥皮刀就一个人,而我们组有三个,分三个方向走,它还能同时拦截我们不成?所以谁进去了谁先去破坏深渊魂狱的守护阵,只要核心大阵一破,再将魂狱之中被关押的那些家伙们放出来,即便是实力受损,也能够靠着数量直接碾压守备!至于待会儿遇到剥皮刀了……那就算它倒霉。”


    这最后一句话出,雪狐头的耳朵抖了抖,感觉到有什么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红眼阎罗直接把它从披风之下拎了出来,丢在其中一个分叉路口。


    “你走这边,往前。”


    雪狐头大惊失色,毛发全炸开来,震惊道:“等等,没有了你们的这个人皮披风掩饰,我的气息会全部散开不说,实力也会受到深渊魂狱的镇压,这再要往前不是白白送死吗?”


    “万一你运气好,正好就走到无人看守的通道呢?”


    “但是——”


    “没有但是,你现在要不继续往前,要不直接我送你去死,免了剥皮刀动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花言巧语和阴谋诡计都失去了作用,雪狐头只是看了一眼红。红眼阎罗那双能够完美切割深渊魂狱山体的红眼,就觉得背后发凉。


    它只能磨磨蹭蹭的往其中一个通道走去。


    下一刻,那道曾经将山体融化的红色光束,刷的一下落在了雪狐头的身后。


    后者被吓得双脚一跳,回头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魂飞魄散,只得加快脚步,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去,很快便不见踪影。


    “我们该往哪边走?”黄目阎罗也开始犹豫起来。


    红眼阎罗咧嘴一笑,只是这笑容一点也不见愉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残酷:“在这等着,等我数到一百,它要是还没死,咱们就直接跟上去!”


    狂怒阎罗听后微微点头,赞成了这个选择。


    另外一边的北幽都队伍也同样面临了分岔路的选择。


    在某个隐秘的角落,原本气息沉凝的蓝眸阎罗此刻身形显然缩小了一圈,身体上面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它沉沉开口:“分支太多,而且我们无法确定分支后面会不会有更多的分支,更不敢确定分支后面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我们。”


    北幽都的两个阎罗此时都举棋不定,只盯着它看,等它下面的话。


    “所以呢?”


    “所以我们现在无路可走,继续开路吧,至少自己开出来的路不至于迷失,也不太可能被深渊魂狱的守卫们发现,落入它们提前布置的陷阱。”


    雪熊头和雪狼头对此毫无意见。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好啊,那你现在变身吧。”


    “……”


    蓝眸阎罗闭了闭眼,脸上俨然已经出现了些许生无可恋的意味。


    它每一次同化都会消耗一定的魂力,加上自身躯体被直接打碎,更是能体会到崩溃的痛苦。


    但是这两家伙的蛮力惊人,加上它们确实也看破了最紧要的那件事——


    最在意这次入侵深渊魂狱计划成功与否的是南幽都,而不是北幽都。


    原本靠着自己的智慧和言语自以为掌控了节奏的蓝眸阎罗,现在陷入了和雪狐头相同的困境。


    它真成了工具了!


    “……果然,实力才是硬道理。”


    在决定了不走深渊魂狱原有的通道而是另辟蹊径后,蓝眸阎罗的身体不断的和山体同化又被击碎,它的躯体,在这一次次的重组和破碎之间逐渐变小,身上的魂力也一点一点变得微弱起来,它不得不放缓了速度,在每一次破碎之后都默默地坐在角落恢复力量。


    与之相对的是跟在身后的那两位北幽都的阎罗,它们倒是优哉游哉,甚至有兴趣闲聊。


    “听说你们南幽都接收了不少来自人族叛变的判官和阎罗,真的假的?”


    在这句问话的同时,蓝眸阎罗又一次被击碎。


    但是这一次破碎之后,前方显露的不再是先前那样漆黑的山体,而是有一道微弱的光芒自远处传来。


    身后的雪狼头和雪熊头怔了怔,旋即涌上的是巨大的狂喜,也顾不上再问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而是飞快的向前。


    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一行三位阎罗意识到此刻它们身处一座狭隘的石牢之中,里面空无一人,兴许是闲置出来的石牢。但也正因如此,它们的出现并未惊动任何人。


    毕竟这里是人族的地盘,它们一时间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先偷偷分出几缕神魂往外查探。


    几个阎罗的力量本就受到深渊魂狱压制,这些神魂更是维持不了太久就直接消散,可饶是如此,也足以让它们看清外面的景象。


    最先看到的是左右都望不到尽头的长长通道,此刻地面上堆砌着数不清的骨骸,那些苍白的骨头早已散乱不完整,分不清是人类还是兽类。和海底的那些骸骨一样,兴许是还残有一些许磷火的原因,骨堆之中闪着幽幽的蓝光,仿佛是有一双双幽暗的蓝色眼眸在注视着它们。


    两侧漆黑光滑的山壁之上,密密麻麻的镶嵌着诡异的雕像,上面是些比魂兽还要诡异的东西,比如生了三只头的恶犬,长着两只庞大弯曲巨角的羊,只剩下一具骸骨,却又生了对巨大翅膀的狰狞蜥蜴……


    密密麻麻的蛛网盘结于两侧峭壁之间,在不同的石牢之上连接起来,蛛网之上倒吊着数不清的恐怖蝙蝠,它们是通体黢黑,但是收拢的肉翼尖端却时不时滴淌着殷红的鲜血。


    一些半透明的神似低阶幽魂,可是却又更加阴森恐怖的浮游生物在石牢之中飘来飘去,掠过的地方都凝出了一层层霜白的薄冰。


    在幽暗的通道尽头,还有如歌如泣的歌声若有似无的响起,伴随着各个石牢之中时不时爆发出的尖锐嘶吼声,以及诡异狂笑声,让三名出自幽都的阎罗都背后发凉。


    三尊阎罗此刻也顾不上勾心斗角了,同时交换了一下眼神,发出一句相同的喃语。


    “这真是人族的地界吗?我怎么感觉这比幽都还更像地狱?”


    “难道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人族地狱?”


    问到这句话的时候,雪熊头下意识的看向了已经小了一圈的蓝眸阎罗。


    不知道为何,它总觉得对面这家伙身上的人味比任何阎罗都要强,指不定对方就是从人族叛变的阎罗呢?


    在沉默片刻后,蓝眸阎罗还真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世界上……不,至少是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地狱,更不存在所谓的投胎转世和来生。”


    雪熊头对此像是一无所知,挠挠头嘟囔:“我还一直以为是我们幽都把地府给攻占收入囊中,取代了它们的职责呢。”


    “你别太可笑。”蓝眸阎罗这一次不是挑拨,而是真的如看蠢货一样看了眼对方。


    雪熊头听后立马发怒:“你别太找死!”


    “连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这不是真的可笑吗?”


    “来历?我们哪个阎罗不是诞生于冥河之中?哦,除了你们南幽都那些从人族叛变的半路货色。”


    “你若要这样说的话,那倘若我告诉你,或许除了仅存的几尊鬼帝和来自上万年前的某些阎罗之外,冥河和那数之不尽的死气几乎尽数由这个世界无数人族的神魂和血肉炼化而来,其实你们也是源自人族呢?”


    雪熊头和雪狼头愣了一下,就勃然大怒。


    在它们看来,也就只有那些强大的炼魂师才能称之为对手,那些孱弱而无能的人族同饭桌上的一盘菜,或是等着宰杀的圈中鸡鸭无任何差别。


    说它们源自人族,这话就像是对一个人类指着鼻子说,你们的老祖宗其实是一只鸡一只鸭,甚至是一颗白菜一个土豆似的充满了侮辱性。


    眼看雪熊头和雪狼头都开始炸毛红眼龇牙三连,蓝眸阎罗却无动于衷,而是淡淡的讲述起来。


    “不用这么惊讶,你们以为能够踏碎虚空闯入一个世界的幽魂真的很多吗?即便是现在以你我的实力,也无法自虚空之中横渡。所以当时进入人族世界的幽魂其实少之又少。”


    “我知道你们想问,现在的幽魂数量,岂止千万可计,没错,正如我方才所言,它们都是人族化来的。”


    “最先进入人族世界的时候,一方面因为我们源自本能的弑杀嗜血,在降临于修真世界时就被认定是怪物,那时的幽魂们险些直接被尽数抹杀。但是后来,因为幽魂们吞噬一切,其中也包括吞噬人族记忆,于是,有聪明的幽魂就逐渐的学会了人类的美化和伪装,并开始以此来达成目的。


    和幽魂比起来,人族的欲望其实要多得多。


    当时还是修真时代,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渴望靠着修行达成自己的目的,当然它们最终的目的几乎都是一样,那就是达成传说中的长生不死。


    可是但凡有生者,必定会有迎来终结的那天,修真时代之中,能够脱离这个小世界,前往新世界,寻求永生的所谓飞升者少之又少,更多的人是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之中,越来越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死期逼近。


    既然前路无望,那么它们所期望的便是还能再来一次,获得第二次机会,改变一切。


    太多无望的人想要尝试新的路,于是,有聪明的幽魂便窃取了人族传说中的东西,将我们的存在装饰成一个死后的世界,让我们从外来者变成那些早就存在于人族传说中的地狱代言者——


    你知道的,所有有智慧的生灵都会本能地驱逐外来的存在,接纳它们的“自己人”。


    于是我们的前辈们在快要被彻底抹杀之前,利用了人族的欲望,成为了它们的“自己人”,开始反转局势。


    因为人人都在奢想并不存在的来生而忘了切实存在的眼前,甚至有人消耗大量资源,牲畜灵兽乃至活人,全部都祭祀献给我们,只为了亲人和自己死后能投胎到好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蓝眸阎罗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笑容,那是寻常幽魂不可能会有的复杂表情。


    “是的,在一部分修真者用性命来将我们驱逐的时候,另一部分修士和某些修士守护的人类们,正偷偷的欢迎着我们的到来,还有另一部分人类甚至选择了加入我们,成为了帮助我们延续并扎根于这个世界的武器。”


    “一开始我们当时还像模像样地想要打造出符合活人印象中的地狱,结果后来才发现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


    因为它们并不是想死亡,而是想获得另一种意义上 的永生。


    对付那些心怀希望的人,幽魂们哪怕是创造传说中的仙境也不会有人来的,而对付那些已经走歪了的家伙,哪怕我们所在的是最恶心的废墟,也会有人前赴后继争着进来。


    那些人进入之后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包括那些所谓想要潜入幽都当内应的家伙,它们或是会被死气逐渐同化,或是为了坚持证明自己的选择无错,只会拼了命地把其它人拖下水……循环往复,所以幽魂只会越来越多,人族越来越少,人族灭绝只是时间先后问题。”


    “也正是因为看穿了人族必败这一点,南幽都才会走入如此多的‘叛族者’,我们的南幽鬼帝陛下则是最早作出正确选择的那个睿智者而已。”


    蓝眸阎罗这一番话说完,雪熊头和雪狼头同时陷入了沉思,像是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但是下一刻,两个没脑子的阎罗同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睿智者?”


    “这不就是纯纯的怕死和叛逃吗?非要整那虚头巴脑的理由扯大旗算什么。 ”


    “就说了你们南幽都的真是只学了人族的恶心没学好,这种装腔作势的解释还是留着对人族说去吧,看看它们听了愿不愿意听后理解你们的苦衷,共情你们的不得已,愿意放你们一马。”


    “ ……”


    蓝眸阎罗闭了闭眼,将那股被戳破的怒气和难堪压了下去。


    “我跟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家伙说不通。”


    “少说多做。 ”雪狼头收回一缕几乎消散的幽魂,揉了揉将其吞入,而后满意点头:“ 很好,这附近区域并没有巡守的人类,只有几只低等的幽魂在附近擦地。”


    “擦地?什么时候幽魂也这么讲究爱干净了!”雪熊头对此很不理解。


    “很显然,这就是常酒麾下的所谓净化魂兽,说白了就是一群甘愿被食物反过来俘虏的废物,失去了对于变强的欲望和进化的本能,变成了这样可笑的存在。”雪狼头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对于那些魂兽的不屑。


    对此,蓝眸阎罗和雪熊头都没反驳,显然是很赞同这个观点。


    “那我们现在直接出去弄死它们,释放所有被困押的幽魂?”


    “稍安勿躁,对于进入深渊魂狱以后的行动,我早已有了计划。”蓝眸阎罗制止了这两个莽夫,不紧不慢的掏出了又一件人皮披风,披在了自己已经缩小了大半圈的身体上。


    下一刻,它身上的气息就产生了变化,原本被深渊魂狱压制的力量于瞬间恢复不说,连带着它的外貌也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人皮,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类模样。


    当它再将一件刑司弟子的衣衫穿在最外面以后,赫然就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刑司炼魂师,就连气息也和寻常的玄阶炼魂师一模一样。


    这个清秀的炼魂师眨了眨眼,眸子之中似乎有一道蓝光掠过。


    它慢条斯理道:“接下来我会装作刑司弟子的模样出去寻找魂狱内部的防御大阵,夺取魂狱的控制权,至于你们……自行离开随意发挥,只要在魂狱内部引起动乱就可以了。”


    雪熊头和雪狼头此刻也顾及不上对这家伙突然的转变感到的震惊了,它们下意识抬起手抓住蓝眸阎罗。


    “等等?!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伪装成人类炼魂师逃走,丢下我们应对魂狱的守卫!”


    “松手。”


    蓝眸阎罗冷冷的看了它们一眼:“你们大可在此先观望动静,我走前面,等一下会有人主动为你们开门,配合你们入侵这些石牢的。”


    然后,蓝眸阎罗果真直接推开石牢的门,迈出了走入深渊魂狱的第一步。


    当它现身之时,山壁上那密密麻麻的石牢之中都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起初是很明显的铁链被拖曳的声音,后来就变成了一些莫名的诡异笑声,或是低沉,或是尖锐,无数只眼睛透过石牢大门的孔洞向外凝视着,盯着行走在外面的蓝眸阎罗。


    它依然保持着冷静。


    没有任何幽魂知晓。深渊魂狱内部究竟是怎么样,唯一逃出来的那几只阎罗或许还是被刻意放出来的,南幽鬼帝当时直接把那些逃回的幽魂吞噬,读取了它们的记忆,但是里面却是混乱一片。


    不过即便是清晰的记忆也不可信,谁知道人族有没有刻意篡改。


    它的冷静源自于对这份伪装的自信。


    因为它身上的这件披风最外层附着的,是一层活剥下来的真刑司弟子的皮囊。


    而那个刑司弟子的神魂尚且没有湮灭,所以命牌不会碎裂,尚未惊动深渊魂狱,这也代表着现在的它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这还是从人族传说中的剥皮地狱里获得的灵感。


    而按照蓝眸阎罗的推论,这些甘做常酒走狗的净化魂兽们地位绝对不高,不敢阻拦伪装成刑司弟子的自己。


    现在的它态度越是自然乃至高傲,那么就越符合常理。


    果不其然,它一路坦坦荡荡地往前走去,边上路过的只有那些幽魂,它们在看到自己之后都纷纷退让到一旁,目光狂热的盯着自己。


    蓝眸阎罗没有选择操纵它们的心智。


    因为从它进入到深渊魂狱开始,就有着最明确的目标,它要将所有的力量倾注于这个目标之中。


    它的脚步停住,站在了一只正在擦拭地砖的弱小幽魂跟前。


    后者缩在角落,抬头盯着它,那双眼眸里闪烁着奇特的光芒,那里面没有身为幽魂该有的嗜血渴望和吞噬欲望,倒像是发现了某种大宝贝似的欣喜。


    蓝眸阎罗心道这些被常酒驯服的幽魂彻底堕落了,它们已经被人类驯服了,这是狗看到了主人才会有的喜悦目光。


    “常典狱长如今在何处?”


    它口中对常酒的称呼也明显是经过了调查,做足了不漏馅的准备。


    那个幽魂咧开嘴,好像是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桀——”


    它先开口,发出了一声诡异的怪叫,听着像是在狞笑,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戛然而止后,变成了蓝眸阎罗能听懂的人话。


    “大人,您找常典狱长有何事呢?”


    “这不是你们这些幽魂该多嘴问的。”


    蓝眸阎罗保持着人族对于幽魂的抗拒和厌恶姿态,皱了皱眉头,仿佛是在忍耐憎恶,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是刑司的任务,事情紧急,立刻带我去!”


    那幽魂笑得更诡异了,好在行为还是非常顺从,直接领着蓝眸阎罗往前走去:“好的,大人,小的这就带您去。”


    踩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白骨之上,头顶时不时有一些倒吊着的红眼蝙蝠拍着翅膀向幽暗的魂狱深处飞去,石壁上诡异的雕像们仿佛活了过来,都低头凝视着行走在其中的人。


    不知为何,蓝眸阎罗心中涌出了微妙的不妙感。


    “刑司的其它师兄师姐呢?”


    “大人您忘了吗?它们都被剥皮刀大人领着出去执行要紧的任务了。”


    那个幽魂身体继续往前,脑袋直接一个大幅度的后转,小心翼翼窥视着蓝眸阎罗,“毕竟您也知道,最近外边儿动静太大了,人族前线快支撑不住了……”


    这确实是真的,根据南幽都出去刺探情报的幽魂们的反馈,西幽都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人族在外海的防线确实难以维系。


    早在半年多以前,刑司那位蝴蝶刀就已经率领了大半刑司弟子四处支援执行暗杀任务,它们甚至还在星罗国现身过。


    而南幽都为了遮掩针对深渊魂狱的这次行动,确实也在不久之前派遣了大量幽魂大军用自杀式进攻去摧毁人族防线。


    常酒这家伙一向自傲,加上深渊魂狱这些年来一直安宁,刑司将人族炼魂师全部派遣出去支援是极有可能的!


    而且剥皮刀不在?


    那意思是现在整个深渊魂狱最大的麻烦就只剩常酒了?


    这一切都顺利得不太像话,蓝眸阎罗那股不妙感越发强烈,但是这一路走来确实没有遇到任何人族,若是被看穿,想来剥皮刀现在就该对自己动手了。


    所以,唯一的可能只剩下了一个。


    这一回天意真的站在了南幽都这边。


    蓝眸阎罗径直往前,身影被拖得极其狭长。


    它确定,自己只需要见到常酒,只需要一眼,那位让整个幽魂世界闻风丧胆的常酒,这一次就会彻底的为南幽都所用。


    没错。


    或许就连同来的另外两个南幽都阎罗也都不清楚这次真正的任务。


    南幽鬼帝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破坏深渊魂狱引发魂界动乱再趁机啃下星罗国。


    自很早以前,当常酒可以“净化魂兽”这件事被证实确凿开始,它便为这一天在做准备了。


    蓝眸阎罗其实也是为常酒而不断被改造变强的,为此,它甚至早早就被融入了属于南幽鬼帝自身的神魂,事实上,它拥有远超出另外两尊的神魂力量,或者可以直接称之为鬼帝分身。


    蓝眸操纵人心?


    不,它要的一直就是操作常酒的心!


    常酒越是强大,越是掌控的力量越是庞大,南幽鬼帝越是欣慰满意。


    只要能够操纵常酒,那么人族也好,东幽和中幽也好,都将悄无声息归于南幽掌控!


    “什么星罗国?没脑子的家伙才会这样以为。我要的是整个魂界。”


    它想着这件事,朝着魂狱深处走去。


    穿过了布满了无数诡异石雕的漫长通道,终于它看到了矗立在自己正前方的那一座宏伟雕像。


    那是一尊骷髅。


    一尊完全由不同的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骷髅雕像,而骷髅的那个巨大的头骨之上两个眼眶空荡荡,像是两扇大开的窗户,里面透出了幽蓝色的莹莹光芒,仿佛是燃着两团蓝色火堆,在那光芒的映照之下,一道瘦削的人类影子投映在其中。


    片刻之后,那道影子动了动,披散开来的垂腰长发也跟着轻轻甩了甩,像是影子的主人侧过头来,一双漆黑无光的大眼瞳自骷髅的眼眶之中往下俯瞰。


    她和蓝眸阎罗对视了,后者看清了那张苍白脸上突然露出的怪异笑容。


    ……


    在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狭窄通道内,雪狐头四肢着地,飞快地向前奔行着。


    前方的路固然未知恐怖,但是后方那两个已知的家伙更是危险。


    “数到一百就跟上来?可恶!可恨啊!拿我当探路的老鼠吗?”


    它一边怨恨的怒骂着,一边悄悄的自行倒数。


    哪怕身为阎王现在已经没有心跳了,可是它仿佛觉得自己的胸腔也真的长出了一颗漆黑的心脏,现在正透过单薄的皮囊,疯狂的鼓动着,就要从身体之中膨胀着跳跃出来。


    身后的倒数声越来越遥远,但是它自己默数的速度却没有减缓。


    “五十二,五十一……”


    时间已经倒数过半,而雪狐头跟前的通道也变得越来越狭小,它几乎是缩小了身子挤着才能往前。


    就在雪狐头以为自己是踏入了一条深渊魂狱用来迷惑外来者的死路之时,它脚下突然一个踩空,下方坚硬的土地竟然豁然出现了一道通道,下一刻,它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坠落在了坚实的石质地面上!


    “砰!”


    雪狐头被摔懵了一下,但是它反应很快,立马四脚站直,警惕地往后退,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两只眼睛则是飞快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还好还好,不是抓我的陷阱……”


    在发现这里是一间石牢之后,雪狐头微微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它的脑子也活络的转动起来。


    “深渊魂狱对于幽魂有着强烈的镇压效果,越是在里面关押的久的,身上的力量越是被镇压得彻底,我没有南幽都那些家伙的披风抵挡,现在力量已经被消磨了小半,待会儿若是看到那被镇压的幽魂,我就直接将其一口吞噬,先偷偷恢复力量再说……”


    至于到底是出自哪个幽都的幽魂它并不在意,就算是和自己同出北幽都的老乡,那也是照吞不误,说不定老乡还更符合自己的胃口呢!


    它心中想着这件事,身形逐渐紧绷,以猎食者的姿态无声无息地往前,在那里它看到了石牢的深处,似乎。有一道幽暗的身影,显然是被囚禁着的某只幽魂。


    然而就在它即将动手之时,那只幽魂睁开了眼睛。


    那是生得极其高大瘦削的身影,背后生了一对形似蝙蝠,又似鸟类的巨大双翼,它的那双眼眸之中,和其它幽魂的嗜血猩红不同,像是有雷电的光晕在其中流转,泛出微微的蓝紫色。


    更诡异的是,雪狐头竟然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等级!


    这是判官吗?还是阎罗?


    为什么它身上没有任何力量被镇压的痕迹?更没有任何来自幽都鬼帝的力量气息?而且它身上的气息竟然让自己也感觉到微微的心惊胆颤?


    猛然之间,雪狐头似乎预想到了什么,原本气势汹汹的预备进攻的姿态截然反转,它一个往前飞扑,滑跪在地——


    “伟大的常酒陛下在上!”


    “北幽都阎罗雪狐头冒死前来,请求得沐圣光,获得陛下的净化!”


    这句话喊出的那一瞬间,就连先一步守候在此准备动手的雷电都微微怔住了。


    “……”


    它看着四肢蜷缩身体尽数匍匐在地,连耳朵都紧贴地面的这尊阎罗,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某滩让鬼都觉得恶心犯呕的家伙。


    但是下一刻。


    “嗯……常酒大人倒是一直挺中意这样的家伙。”


    雷电联想到这里,放弃了动手。


    它缓步向前,站在了雪狐头的跟前,对它伸出了手。


    “你想要为酒皇陛下效忠?”


    “韭黄陛下?”雪狐头在脑子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诡异的称谓,很快接受了。


    “是的,小的做梦都想为韭黄陛下做事!这次冒死前来,就是为了获得酒皇陛下的净化力量!”


    雪狐头的话根本就不是作假,它是真心的。


    那该死的北幽都实在是太贫瘠了!北幽鬼帝这个暴躁无脑的家伙饥肠辘辘随时会吞噬它们这些阎罗,同事们也个个都是莽夫,雪狐头早就待不下去了。


    千镜那么诡计多端的家伙,中幽鬼帝,这位曾经创下了多么辉煌历史的伟大存在,在如今它们竟然都已经彻底沦为常酒的走狗,由此可见,常酒的力量定然凌驾于它们之上!


    水往高处流,鬼往高处飘!


    人族有人奸!幽魂一族凭什么不能有鬼奸了?


    它雪狐头今日就要当北幽都头一个鬼奸!


    至于北幽鬼帝抹杀自己?呵!它刚进来就发现了,深渊魂狱压制了自己的力量不说,连带着自己身上被鬼帝加持的印记都变得微弱了,它都快感应不到鬼帝的神魂烙印了!


    天助鬼也!这就是叛变的最好时机!


    它殷勤地指了指自己来时的通道,那里已经彻底变回了完整的山体,看不出刚才的通道了。


    雪狐头两只眼睛快眯成了缝,笑得无比谄媚:“这位大人,我费尽千辛万苦,将两尊南幽都的阎罗诱骗至此,这是在下献上的投名状,还请您笑纳!”


    雷电:“……”


    现在它突然理解,为什么常酒当时毫不留情将深渊魂狱里关押的人奸全杀了。


    果然这种东西最恶心。


    “二,一!”


    在不紧不慢的倒数了百声以后,位于隧道后方的两尊南幽都阎罗看向雪狐头消失的方向。


    黄目阎罗的眼睛微微泛着光。


    “虽然看不清楚它那边的动向,但是我看到了那家伙还在正常活动,并未出事,前方安全,可以前进。”


    “很好,跟上去!”


    这两尊南幽都的阎罗动作飞快,沿着雪狐头消失的通道不停往前,很快便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但是下一刻它们就发现通道的尽头竟然又再次分出了两边岔路口。


    “一左一右?你能看到那家伙到底是从哪边消失的吗?”红眼阎罗询问同伴。


    黄目阎罗摇了摇头,皱眉道:“看不清,只能察觉到它就在附近,非常近。”


    “不管了,稳妥起见,我们一起行动。”


    这一次连冒进的红眼阎罗也选择了较为稳妥的做法。不过,就在它准备往黄目阎罗那边走去时,它站的那个位置的脚下竟然同时出现了一个空洞,它直接一脚踏空坠落下去!


    眼看着同伴落入通道,黄目阎罗正要上前,自己身下竟也出现了同样的孔洞,下一刻它就跌落在了一间石牢之中。


    和其它石牢紧闭的情况不同,这一间石牢竟然门户大开,外面幽冷的光线直直地映入其中!


    黄目阎罗警惕地观望着,但是它确定自己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幽魂或是人类的痕迹。


    莫非这是一间空置的石牢?


    它下意识地朝门边走去,与此同时,门外的情形也慢慢的落入了它的眼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被开凿在这巨大山壁上的无数石牢孔洞,它们全部呈开启状态,没有巡守的人族炼魂师,也没有想象中那些复杂的魂阵。


    “怎么会?”


    黄目阎罗脑海中浮现出一丝疑惑,暗道那个探路的雪狐头一看就不是能成大事的家伙,这应当不是它的手笔。


    所以难道是北幽都的那群莽夫先行入侵了深渊魂狱,直接破坏这附近的大阵,把魂狱的石牢开启了?


    是了,想到之前蓝眸阎罗最后递送消息来的时候说过了,它现在已经彻底掌握了北幽都队伍的控制权,有那家伙操纵,做到这点并不难。


    想来它现在已经带了队伍往魂狱更深处杀进去了。那么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点燃深渊魂狱暴乱的引线!


    想到这里,黄目阎罗心中微微轻松,直接迈步往外走去。


    它一出去就感应到有数百成千双眼睛齐齐的凝视向了自己,显然这些石壁上的石牢之中,依然有无数幽魂还藏匿于其中,它们或许是被关押太久,或许是力量被镇压了太多,现在还暂时不敢妄动。


    “你们自由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黄目阎罗一开口便是激动鬼心的一句话。


    “南幽鬼帝陛下势必解救所有幽魂,昔日人族炼魂师们加诸于我们头顶的耻辱与折磨,今日全部都讨回来!出来撕咬吧!吞噬吧!杀戮吧!没有人再敢阻拦我们,今日我们就要将这里从深渊魂狱变成我们幽魂的乐园!”


    黄目阎罗自认为振奋鬼心,极具煽动性的一番话回荡于整个魂狱之中,然而让人它觉得奇怪的是石牢之中却安静的不像话,那一双双幽深的眼睛,只是带着戏谑的微妙,凝视着自己。


    就在黄目阎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凝重之时,终于某一间石牢之中,有身影从中踏出,也像是作为它方才那番喊话的回应,有极其畅快肆意的狞笑声从中传出。


    “桀…桀桀桀……”


    “桀…你这家伙到现在还没能学会陛下的口音吗?”


    “难道你觉得自己很标准桀?”


    它们的对话显得格外诡异,中间还夹杂着奇怪的鬼叫。


    最终,那上千座石牢之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群幽魂,它们像是从幽暗洞穴里齐齐飞出的蝙蝠,密密麻麻的将,黄目阎罗围在了最中间。


    “它刚刚在说什么来着桀?”


    “让我们尽情撕咬桀,吞噬桀,杀戮桀!”


    “但是陛下下了死命令,现在我们可不能随意撕咬吞噬自己鬼了。”


    “你都说了是自己鬼桀,这里不是有一只不是自己的鬼吗桀?”


    “桀桀桀……”


    数千只幽魂高低错落的发出同样诡异的笑声,那一刻,黄目阎罗意识到大事不妙。


    深渊魂狱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了!


    它下意识地想要往来时的石牢之中退去,却发现后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幽魂给围堵住。


    “撕咬它!吞噬它!”


    它们仿佛变成了一群疯狂的蝙蝠,毫不留情地扑咬上来!


    在视线彻底被这些疯狂的幽魂淹没之前,黄目阎罗凭借着惊人的视力,看到最上方的石牢之中,似乎站立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是熟悉的雪狐头,它正谄媚的佝偻着身体往这边看过来,又是庆幸又是幸灾乐祸地朝着自己正指点着什么。


    而在这家伙的身旁是一道瘦削高大的身影,背后的双翼让它看起来像巨大的鸟人,又像是这群疯狂的蝙蝠们的头领。


    黄目阎罗的眼力太好了,好到它足以看清那家伙张合的嘴型。


    “欢迎来到黄阶魂狱。”


    下一刻,黄目阎罗的双眼被疯狂的幽魂直接撕碎吞噬。


    另一边,红眼阎罗也落到了一处诡异的地方。


    这里不像是魂狱之中那些狭隘的石牢,而是一处庞大的圆形建筑,此刻的它掉落在一处高台之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看台。


    红眼阎罗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的盯着这附近打量。


    它出自南幽都,对于人族的东西也最是了解。


    比起关押幽魂的魂狱,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人族炼魂师一对一对抗的斗魂场。


    但是那些看台上密密麻麻坐着的不是人类,而是同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生物——是的,它们也不像是幽魂。


    一群群骷髅兵或是手执长矛或是手持弓箭,在它们后面还有齐刷刷举着白骨法杖的某种诡异巫师,同样的另一侧还有整整齐齐骑在高大白骨骷髅马上的银甲骑士,苍白的吸血鬼魔法师……


    很怪异,它们按照彼此种类的不同排列在不同的方阵之中,不像是在斗魂场中观赛的观众,更像是随时预备进攻的一个巨大全兵种军团。


    红眼阎罗盯着它们。


    它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落入了深渊魂狱的埋伏之中,只是现在出现在这斗魂场中,难免就代入了当初还是人类时的本能,下意识地从那群观众里面寻找猜测着自己的对手。


    站在最前方的一个银甲骑士高高举起了白骨十字剑。


    “桀!”


    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但是红眼阎罗猜测这或许是挑衅或是进攻的讯号。


    想来这个就是自己的对手了。


    但是下一刻,它看到完全不讲武德的一幕——


    整个亡灵军团朝着它齐齐冲锋碾压,上千道攻击同时从四面八方对着它倾灌而来!


    “桀!”


    死灵军团的战斗高呼声在此刻淹没了整个斗魂场!


    ……


    同样的画面也在深渊魂狱的另一处上演。


    当雪狼头和雪熊头按着蓝眸阎罗的指挥,离开石牢之后,却发现那些本该由它们开启的石牢打开了。


    头顶那座仿佛只是装饰的恐怖骨龙雕像缓缓扇动翅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接朝着两尊阎罗俯冲下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没等这俩阎罗反应过来,骨龙直接爆炸,化作一道恐怖的冲击波笼罩于二者身上炸开!


    北幽都的两尊阎罗本能地想要往后逃去,却发现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竟然全都消失不见,此刻位于身后的居然只剩下一扇漆黑的大门!


    来不及多想了,它们直接奔向那扇诡异的黑门之内!


    第317章


    两支幽都队伍被迫打散, 此刻皆陷入僵局。


    雪狐头在看到雷电的第一时间便选择滑跪投降,喜提世界倒数第一有骨气的阎罗称号,仿佛千里迢迢混入深渊魂狱就是为了投靠常酒大军的!


    而紧随其后的黄目阎罗则没那么好运了, 它几乎是一露面就被无穷无尽的幽魂大军们包围。


    听着耳畔那些桀桀狞笑以及阴森森的“欢迎来到黄阶魂狱”,像潮水一点一点压过来。


    最先扑到身边的是那些完全只凭本能厮杀的无脑魂兽们, 黄目阎罗轻轻松松便将它们尽数绞杀。


    其次蜂拥而上的攻击者们就出现了变化, 它们仿佛是来自各个幽都的拘魂使和判官, 开始有秩序地驱使着魂兽和幽魂们朝自己轮番进攻。


    当然, 这对于阎罗来说并不算什么,在最初的惊诧之后, 黄目阎罗便稳住了阵脚,顷刻间消灭了所有的以下犯上者。


    “你们竟然全都成了常酒的走狗?”


    这倒是让黄目阎罗心生忌惮, 它原本设想的是自己进入魂狱之后掀起内部的混乱, 带领无数被关押的幽魂们冲击深渊魂狱, 但是却没料到它们竟然第一时间选择攻击自己!


    是这些低阶的幽魂们全部都被常酒控制了吗?也是, 黄阶魂狱罢了, 身上的神魂烙印都很容易被抹除。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 在密密麻麻的幽魂大军的后方,有几道格外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敬酒皇陛下!”


    “诛杀!”


    “吞噬它!”


    和先前那些能轻松碾碎的地阶幽魂不同,最先闯入它视野中的, 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判官。


    等等,这不是黄阶魂狱吗?


    下一刻,数道更直白且更具压迫力的视线自头顶落下, 让黄目阎罗根本无法将之忽视——


    因为那是无数浓郁的死气化成的丝线,它们自上而下地垂落,像是倒吊的无数长蛇,末端不断延伸且朝着它蠕动而来。


    黄目阎罗缓缓抬头, 看到了让它此生难忘的一幕。


    两侧高耸陡峭的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石牢之门尽数打开,里面本该被关押禁锢的无数幽魂缓缓走出,探出头,低下,目光化作实质性的死气将它锁定。


    里面岂止是低阶幽魂,更有无数判官,乃至十多名阎罗!


    被关押镇压不知多少年岁,早被吞噬欲望给折磨得双眼赤红的它们在常酒的压制下并不敢随意吞噬同类,现在看到了一块突然出现的肥肉,哪怕是阎罗们也克制不住欲望了!


    那一刻,黄目阎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自己能随意掌控的黄阶魂狱!


    这是整个深渊魂狱的幽魂,尽数汇聚于此了!很显然,这里恐怕就是常酒手下主力布下的天罗地网了!


    “可恨!”


    它心中只有恨意。


    凭什么自己正好落到了主力军这边!


    与此同时的斗魂场之中,红眼阎罗正在疯狂厮杀着。


    说是厮杀,实则更像是屠杀。


    它本来就是南幽都战力最强的阎罗,那些低阶亡灵数量虽多,但放眼望去实则全是骷髅兵,甚至不需要它那双死亡红眼射线也能将其轻易碾碎,反之那些骷髅兵们全然等同送死,甚至没办法在它灰黑色的身躯上刮出一道痕迹。


    唯有后方那些实力更恐怖的死灵骑士的冲锋以及巫妖们魔法吟唱后的齐击,才能让它退却半步。


    但是在片刻的失措后,红眼阎罗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无数道的红色射线自他身躯为起点,密密麻麻地射向整个斗魂场的各个角落,从最前排的炮灰骷髅小兵到后面的死灵骑士再到最后方的巫妖,红色射线同时将其贯穿,让它们瞬间被秒杀碎裂在地!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原本源源不断朝着红眼阎罗进攻的死灵军团居然静默整齐地停下了攻击的势头。


    “咔嚓。”


    红眼阎罗的身躯已经变成了半大巨人形态,如硕大柱子的一只腿抬起,而后轻而易举地踩住脚下被拦腰斩断的一个死灵骑士,毫不留情将其碾碎!


    “啪!”


    死灵骑士身上开出一朵黑白死灵之花又很快凋零,它伴随着消逝的花瓣回归于亡灵世界,短时间内无法再被召唤出来。


    虽然不懂亡灵世界的规则,但是同为死亡生物,红眼阎罗自然感知到对方气息的彻底消散。


    它冷酷无情地环视周围,在意识到这支死灵军团依然没有后退的意向之后,战意越发蓬勃。


    常酒的军团想要送死,那它现在每多杀一个,便是折损她的一部分实力!


    若是全部歼灭,即便自己死气耗尽消逝于此,那么也为其他五位阎罗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失去了这支主力大军,任凭常酒如何谋划胜天,也绝对抵挡不住五名阎罗的合力攻击,深渊魂狱今日必定陷落!


    红眼阎罗双手抬起,竖起手,环绕整个斗魂场,对着这片密密麻麻的死灵海招了招。


    “来!”


    如它所愿,场中无数死灵如主动赴死般源源不断地朝着红眼阎罗杀了过去!


    无数朵盛开的死灵之花散作花瓣,像是被狂风卷起的一场阴郁花雨,自那扇漆黑的死灵之门之中飘过,回归于亡灵位面。


    “……”


    “……”


    当背后的花瓣逆转落回的时候,两个“意外”进入这扇黑色大门的北幽都阎罗都有些茫然。


    当它们穿过那扇门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充斥着绝对的死亡气息,那种彻底的死寂并非是无声无息,而是仿佛时间已经彻底遗忘甚至抛弃了这里,放眼望去大地是望不到边际的白骨铺就的灰白色,天空是一片无云的纯黑,头顶那一轮月亮点亮了整个世界,却只带来更刺骨的森冷感。


    让人冷到灵魂里的寒意别说和苍昊雪原比了,这种寒冷甚至超过幽都最深处!


    原本以为己方两鬼闯入深渊魂狱核心的北幽都阎罗们现在也意识到不对,雪熊头和雪狼头本能地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这里究竟是哪里?”


    “难道这里是常酒的幽都吗?”


    “好像是……冥河!你看!那是冥河!”


    雪狼头一眼便看到了位于一座巍峨的白骨山下的漆黑湖泊,这也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头一次遇到熟悉的事物。


    这冥河的出现,仿佛也印证了它们的推测。


    “果然,这就是常酒的幽都!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怪异而已!”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雪狼头的双眸里闪过毫不遮掩的贪婪:“这里竟然没有任何幽魂守候,我也感应不到鬼帝威压,一定是常酒被它们给引出去拖住了,如此庞大的冥河力量就在眼前,此时不吞噬更待何时!”


    没有任何阎罗能够抵御冥河力量的诱惑,这是绝大部分幽魂诞生的摇篮,汇聚了世界上最纯粹的死气,或许一滴冥河水就等同一只幽魂,甚至是一个幽都力量的源头,可也正因如此,冥河是被死死掌控在鬼帝手中的,哪怕是阎罗也不能肆意吞噬!


    北幽都的两位阎罗穷惯了,几乎是同时四脚着地,奔着冥河不顾一切往前飞奔!


    可就在它们动的那一瞬间,脚下的白骨大地像是有所松动。


    下一刻,无数幽蓝色的火焰自每一块白骨的缝隙之中燃烧起来,幽蓝色的魂火们从两只阎罗的四脚一直攀附蔓延,仿佛要将它们彻底包裹起来。


    分明是火,但是没有滚烫,反倒是刺骨的寒意,被魂火们焚烧的位置很快凝出一层层冰霜,它们的动作瞬间被减速,甚至像是被冻结在了白骨之中,无法再往前移动半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嘶……”最是抗冻的雪熊头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感觉不到了!我的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


    从来的方向飘回的枯萎死灵之花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漫天的黑白花雨追逐着两个阎罗而来,那些摇曳的黑蕊白瓣小花们像是被风吹动,晃动的频率更加剧烈。


    可这里根本没有风。


    雪狼头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些所谓的花是活的。


    它们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最初是一朵半枯萎的死灵之花落在了雪熊头的身上,而后是再一朵,又一朵,很快,雪熊头的背上头上都被花朵覆盖,这些黑白小花是那么轻盈美丽,在头顶皎白的月光和地面幽蓝火光的映照下甚至显得有些圣洁。


    它们仿佛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雪,胜过苍昊雪原千万年间的所有大雪,很快堆叠在两个阎罗身上,再像是最柔软的雪花,把它们淹没于其中。


    然后——


    扎根。


    本来飘来的枯萎花瓣逐渐变得莹润饱满,在月光下不断绽放,从两个阎罗的头上,嘴里,手指缝里,在它们身体的每一处肆意盛开!


    起初两个阎罗还在嘶喊着挣扎着,到后面便静悄悄的没有了任何声息,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大片轻轻摇曳的黑蕊白花。


    “桀!”


    “桀桀……”


    隐隐约约间,花海之中有些欢快的怪叫声此起彼伏,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鲜有的热闹。


    “桀?”


    白小酒歪着头,站在巨大骷髅雕像的眼眶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抵达自己面前的蓝眸阎罗。


    后者如雕塑的面庞上罕见的出现了凝重之色。


    “常酒。”


    它非常慎重地往前迈步,每一步踏出,身上的石质皮肤就跟着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你的来历至今无人知晓,但是从你的名字在魂界出现的第一天起,我便一直注视着你,所以我预见的结果是,你的存在会威胁整个魂界……包括南幽都。”


    “最尊重对方的方式便是全力以赴。”


    蓝眸阎罗的身体像是蛛网般布满了裂痕,它再往前的时候,那些灰黑色的石渣开始啪啪往地上掉落。


    当它终于走到那尊骷髅雕像的正下方时,身体最外面的那层石头皮肤已经碎裂掉落大半。


    “所以我最终决定,亲自来见你。”


    它抬头时,破碎的脸部上早已布满了裂痕,而这些缝隙下方显露出的并非是先前那样的石头,而是微微泛着青色的苍白皮肤,而且分明是人类才会有的脆弱皮肤!


    白小酒挠挠后脑勺,也像是吃了一惊,张口便是一句脆生生的:“桀耶?你是南幽鬼弟桀?”


    “正是!”


    第318章


    “我知道你很惊讶为何我能亲自来到这里, 为此我确实付出了不轻的代价……但是我觉得,如果是为你而来的话,哪怕是牺牲掉半座南幽都也是值得的, 又何必心疼那些耗去的死气呢?”


    它的音调带着一丝怪异的口音,像是来自极其久远的古时人惯用的腔调, 而语气是无比的认真和诚恳。


    常小白歪着头听了听, 全然没有追根究底问“为何”的意思, 而是裂开嘴一笑。


    “有品桀!”


    “你也果然和传言中一模一样, 自傲到完全没有人类本能的虚伪了。”


    南幽鬼帝停在原地不动,这里分明无风, 但它身上斑驳的石层碎裂掉落的速度开始加快,最后, 一张属于人类才有的面庞彻底展露于常小白的面前。


    说实话, 二者相对之时甚至和对方有些类似。


    并非长相, 而是那同样苍白无血色的皮肤, 大得有些不协调的纯黑眼瞳, 乃至身上森森的鬼气, 都像是同一人。


    不同的是常小白现在依然伪装成常酒的模样,外貌也好气质也罢看起来仍是个年轻的人类少女。


    而对面的南幽鬼帝则不同,它的身躯虽然不再是壮硕的巨人, 还是成年人的轮廓,面孔却稚嫩得像是比常酒还年幼数载,眼神却带着无尽的沧桑和忧愁, 仿佛是个被困在少年身躯里的垂朽老者。


    “看着我觉得很奇怪是吗?”它笑了笑,闲话家常般同常小白解释着:“因为我在极年少时就已经悟道择路,定下自己一生的追求,直接投入幽都, 所以还保留着当时的面貌,怎样,你看千万人穷极一生追求的容貌永驻,其实也不过如此。”


    常小白挠着脑袋,诚实锐评:“谁没事追求这么难看的脸桀?”


    “确实。”南幽鬼帝倒也没生气,反而轻轻颔首认同:“我这张脸确实平平无奇,外加我一直参不透神魂修炼的法门,无法觉醒本命魂物,所以当时我在人族之中格外平庸,根本没人注意我。”


    常小白探着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看南幽鬼帝身后有没有其他鬼,又像是在透过那漆黑山壁看向深渊魂狱的另一处。


    它口中则是继续顺着对方的话接了:“那你很没用了桀……所以你现在是要跟我诉说你原生家庭的痛苦还有被社会的压迫欺辱,讲述你成为南幽鬼帝其实都是世界的错你是无辜被迫的吗桀?”


    “怎么会?”


    南幽鬼帝失笑片刻,然后继续道:“看样子人族确实过去太久了,至少在我那一辈的炼魂师们还活着的时候,是都知道我大概的生平的。论家族的话,我父母皆在,还有幼弟幼妹,他们都对我很是关怀友爱,族人邻里偶有嫌隙但也算和睦,当初幽都可不像如今这样全盘压制人族,那些炼魂师们也都尽职尽责护着凡人,当然我也是那以亿计的凡人之一,所以其实我还是人类的日子算起来也不错。”


    常小白继续点头:“桀,那你就是纯坏。”


    南幽鬼帝:“我还以为你要气愤指责我呢。”


    “骂坏种坏其实是在夸它,没有让你听爽的义务。”


    “确实,真是太难得了,这世界上原来真有理解我的坏种。”南幽鬼帝眯着眼笑得更真切了一些,“我就喜欢看和自己同血脉的人死了偏偏我还活着,喜欢看和我同境况的人倒霉偏偏我顺遂,喜欢看和我相似的凡人一辈子如猪狗而我高高在上,喜欢看护着我的强者们反过来被我陷害坑杀。世间的气运也好幸福也罢都是有限的,他们失去得越多,我才能得到越多,看别人越是痛苦,我越能幸福。”


    它口中说着正常人类完全无法理解接纳的话,通常在第一次听到这种荒谬之言时,哪怕是天阶强者也会心神震撼,生出或是愤怒或是痛恨的情绪。


    可它那双幽蓝的眼眸注视着上方的常小白时,却感受不到对方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常酒”好像真的没有半点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听了这话就像是听了“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没有丁点变化。


    常小白听了这番宣讲以后,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像是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这次都不需要南幽阎罗用那双能看破人心的幽蓝眸子去捕捉,因为它笑得太开心得意了:


    “我知道了桀!意思是你这些年从别的人类失去的里面得到了最多,那也就是说只要现在你痛苦了难受了,我就能前所未有的爽了桀!”


    “……”


    这幸福转移等式宣言被常小白发表出来的瞬间,南幽鬼帝脸上最后一小块石层皮肤都没绷住,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南幽鬼帝脸上的笑逐渐收起,闭了闭幽蓝的眼睛,这短短的动作像是消耗了它许多力量,再睁眼时,原本幽深透亮的蓝眸也变得雾蒙蒙的,光芒变得黯淡许多。


    “这就是传闻之中心思深沉如海,谋算狡诈如狐的常酒,和你交锋这么久,我不仅未能突破你的神魂防御控制你的心神,甚至连看破你真实想法和意图都没能做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将所有真实想法和情绪全部藏于看似荒谬的言语之中,不愧是你啊。”


    常小白怔了怔,然后勃然大怒:“桀?我刚说的话很荒谬桀?”


    嗯,生气了,这也是不需要用蓝眸看的,因为它已经气得跳脚了。


    南幽鬼帝:“果然真正聪明的人类都是早早入戏,真实的自己每分每秒都隐藏于虚假的面具之下。我承认,我最引以为傲的看破真相操纵人心竟然对你无用,第一次交锋竟然是我的全线败溃收尾,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常小白:“到底叽里咕噜说什么桀?还有你已经不是人了别用错字桀。”


    下方的鬼帝忽略它的吠叫,只是很深地叹息:“那我只好用最简单的方式了。”


    常小白:“你是说你刚刚在做什么很难的操作桀?我完全没感觉出来你干了什么桀?”


    止步良久,以它自己说法是在“和常酒的第一次交锋”的南幽鬼帝,终于继续往前迈步了,只是和先前的一切都不同,如今它每往前一步,地上那些散碎的石块便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从地面颤抖着缓缓上升,重新飞回它抬起的那只手臂上,一层接着一层附着,那只胳膊也以怪异的不对称开始变得巨大。


    “我最初就说过了常酒,我很尊重你。”


    “即使我操纵人心从未失败过,也早早地做了无数个备用方案;我也知道死气对你全无作用,于是从中删去近九成的手段;我还知道你有一把可以无视死气直接撕碎幽魂的武器,所以针对你的能力,我特意选择了看起来最简单原始的手段,但这并非轻视,而是我对你最重视选择下的量身定制。”


    他缓缓抬起手,此刻那只手臂已经变成了一种泛着奇特金属色泽的存在。


    “力量的最终形态仍旧是力量,它没有任何魂技也没有死气,仅能放大万倍我的力量。”


    “来吧常酒,战!”


    这厮深谙人类卑鄙,早在说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朝着正前方的巨型骷髅神像挥出一拳。


    那一刻,一股沉闷的呼啸声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生起,与之伴随的是如同山倾般带起的狂风,巨手无限放大,最终贯穿了那座宏伟的骷髅雕像,没有任何过渡,后者在顷刻间轰然坍塌,那些用于堆砌雕像的灰白色骨头像是雪崩时的雪花朝着四周溃散滚落,很快铺满整片大地。


    “没了这个碍事的雕像,现在你我可以直视——”


    南幽鬼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它的预想之中,常酒应该在它出手的同时就以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离开原地,再以诡异的身法,精湛的刀功,死装的心态,在这片坍塌的骷髅海之中创造出一片绝对领域,摆出备战的姿态。


    这也是它对常酒的深刻了解:她在战斗的时候经常会进入一种特殊的非人状态,尤其是速度和反应力以及实力,会达到碾压天阶的恐怖程度!


    但是万万没想到眼前“常酒”正手脚朝天躺在骷髅头海里,满脸的懵然,俨然是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甚至笨拙的手脚并用艰难爬起来时,脚下竟然踩到了一个骷髅头,然后一个失衡,重新跌倒在地!


    “?”


    南幽鬼帝这辈子都没这样失态过,它沉吟片刻,真心质问:“你难道是想演出这种战力如瘟鸡仔的蠢样让我掉以轻心吗?”


    谎言才是温柔,真话让鬼破防。


    常小白的脸瞬间从白变成红,它恼羞成怒了。


    “桀!你坏桀!你死桀!”


    “……不对,你绝对不是常酒。”南幽鬼帝反应过来了,“常酒不该这么弱!”


    说话瞬间,它权不留情朝着常小白便又是重重地挥出一拳!


    拳头都还未接触到常小白,后者便已经被那股卷挟的劲风掀起,倒飞数百米,最终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太弱了。”


    南幽鬼帝朝着常小白的方向缓缓走去,声音之中全是失望。


    这一次,它没有握拳,而是只伸出了巴掌,想了想,又换成食指和拇指,捻在一起。


    “弱到我不想浪费太多的力量。”


    它轻轻一掸,巨手的动作显得太过轻描淡写。


    然而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想要再爬起来的常小白瞬间再好似被某种恐怖的力道撞飞,瘦小的身体轰隆一声撞在漆黑的山壁之上,然后好似骨头碎尽般瘫软跌落在地。


    常小白无声无息匍匐在地。


    “但是看你痛苦的样子,也算给了我些许慰藉和幸福,所以你的存在也有了意义。”


    南幽鬼帝继续向前,最终停留在常小白的跟前,这一次,它只伸出一只食指。


    这只恐怖的巨大手指像是一根天柱,缓缓地朝着常小白碾压下去。


    “我恩赐你解脱,不用谢。”


    第319章


    巨人的手指碾向常小白, 动作随意,如同碾碎一只蝼蚁般轻松。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与之身体触碰之时,一条略显瘦弱的手臂缓缓伸起, 像某些巍峨大山峭壁下偶尔见得的可笑木棍,它们细细一条撑在山脚, 显得可怜。


    原因诸多, 据说起初是用于预警, 若是木棍折断或移动便表明山体有松动, 山下的人也好及时逃亡;后来有人用来祈福,讲究“以木代香”求山神庇佑;还有的妄图以木棍依靠大山为寓, 祈求寻到靠山。


    总之,哪怕是三岁孩童也知晓那些木棍是撑不起那座大山的。


    可现在, 常小白的胳膊伸得笔直, 手握成拳, 和南幽鬼帝那只放大了数倍的巨大手指触碰之时, 竟真的生生抵挡住它下压的趋势!


    乌黑的头发伴随着抬头的动作滑向脑后, 常小白以手撑指, 散乱的黑发缝隙之中,两只眼瞳略大的漆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


    它眼里没有方才看到自己心爱的骷髅雕像破碎时的愤怒,也没有摔倒后的羞恼, 甚至没有半点惊慌。


    取而代之的,是它脸上慢慢生出的亢奋喜悦之色。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扬,到后面几乎夸张咧到耳根的狂笑。


    “桀……桀桀桀……”


    南幽鬼帝本能地觉得不对, 于是不再留手,手上力道再加,化指为掌,整个手掌像是一片剥离的天穹对着常小白压制下来!


    而它的笑容却不减, 诡谲发出怪笑,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同时高举过头顶,原本瘫软在地的身体也慢慢支起,双腿微微打颤,却还是缓慢地站起来——


    起身之时,竟不止扛住了南幽鬼帝压掌的力量,还反过来将它抬起了!


    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南幽鬼帝也有些错愕。


    若是它也拥有阿猫那样能看破敌人数据的能力,便可在这时候发现一件恐怖的事实:常小白的基础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那些原本弱小可怜得堪比陆拾的力量速度之类的属性点原本根本就是聊胜于无,常小白要真要打肉搏战,常阿猫甩一下尾巴就能送它上天,而如今它们正以增加一位数的速度不停往上跳,每秒钟数字就跟着刷新一遍!


    很快,它的基础属性竟然直逼阿猫这个基础属性逆天的神兽!


    而它的面板下方,一行字正闪耀着熠熠光辉,代表着技能效果正在持续!


    【亡者意志,不死不屈!】


    【“献祭:为君王献上魂火!”


    您已经吹响死战号角,从现在开始任意亡灵单位死亡回归亡灵位面后,都会为亡灵之子增加部分基础属性及技能效果属性,无叠加上限。冷却时间,三十天,持续时间:六小时。】


    常小白是常酒亲自教出来的小骷髅,更是耳濡目染受她影响最深者,连狐朋狗友组合的另一位陆拾都没它这般深得精髓。


    它可能会孤身一鬼迎战一位鬼帝吗?


    绝无可能!


    真要只剩下自己一只的时候,它只会头也不回躺回召唤空间装死!管它毁天灭地与白无关——当然,如果常酒还在外面的话另算。


    此时此刻,整个深渊魂狱的不同地点都在进行着恐怖的鬼海战术。


    被重新驯服的幽魂们集结成队,疯狂地同黄目阎罗厮杀着。


    红眼阎罗则是被密密麻麻的死灵军团包围着。


    它们当然强大,来自南幽都密谋多年最终赌上一切送进深渊魂狱的最强阎罗们,每一位身上都流淌着南幽鬼帝的精血,由它剥离自己的神魂和肉躯塑造而成,这三位阎罗绝非寻常幽魂,而是南幽鬼帝的仆从,是它的大将,也是它的后嗣乃至三具分身。


    如此强大的存在,即便是将它们分散击破,一时间也是无法立刻绞杀的。


    这需要无数幽魂和亡灵们前赴后继地纠缠,送死,自爆,用海量的车轮战耗尽它们的死气或许才能将其诛杀。


    那么这时候,那些枯萎后回归于亡灵位面,等待重新汲取力量再盛开的死灵之花们,便为它们的君主献上了最炽热也是最盛大的加冕礼。


    无数无形的魂火涌向常小白,唯有它才能看到。


    “献祭:为君王献上魂火!”


    这个常小白最新学会的君王技能,在这时候发挥了前所未有的逆转作用。


    此刻它恍如落入一片幽蓝色的银河,每一团闪烁的幽光都是一大群战死的亡灵,它们微弱的魂火包围着常小白,又像是荒原上无数点细小的火星,它们如此弱小,或许一道微风就能将它们吹灭,可当它们同时汇聚向同一处时,便焚出胜过太阳的恐怖烈焰。


    很快,常小白的基础属性便超过了常阿猫的面板属性!


    它的身体也彻底站直,头一歪,细瘦的两条胳膊猛然一用力!


    “轰!”


    南幽鬼帝的巨手竟是被反过来推开,连带着它的身躯也向后退了几步。


    常小白甩了甩手,依然嘴角上扬露着笑,反手摸出一根硕大的腿骨!


    它没有常酒的死神之吻,但是有各种亡灵位面的骨制武器,比如什么骷髅马的腿骨,巫妖的臂骨,而这根骨头是它先前从骨龙身上捡的,之前拎着总觉得太沉不听使唤,现在握在手中却觉得轻飘飘的,简直毫无重量。


    “桀!”


    常小白利落地甩了甩龙骨,根本不和南幽鬼帝废话,直接迎着那只巨手就砸了上去!


    没错,就是砸。


    身为召唤法师类的亡灵,常小白没有修习任何近身战斗技巧,现在跑路利索些了也都归功于和阿猫平时的追逐打闹,格斗技术更是等同于零,只有这样朴实无华的基础动作。


    可就是这小小的动作,竟然迅捷得带起一股劲风,而后当龙骨敲击在巨手之上时,伴随着沉闷的轰响之后,南幽鬼帝的身躯竟然再度往后退了一步。


    “桀桀桀!”


    常小白大受鼓舞。


    而南幽鬼帝则是凝重盯着对面的常小白,已经黯淡不少的幽蓝眼眸还在试图读取它的意识。


    “分明你已经被我逼得无法继续装蠢,终于开始展露真实实力了,但是为何我还是无法看破你,常酒!”


    “一定是你还未彻底被我逼到绝境,那便等着吧!”


    南幽鬼帝大踏步往前,这一次随之巨大化的不再是那一只手,而是整个身躯也跟着开始变大。


    它的身体开始重新出现那些仿佛石层的皮肤,一层一层地叠加,与此同时另外两边两尊本就已经逐渐陷入劣势的南幽都阎罗则仿佛开始蜕皮般,身上的石层皮肤开始一层一层地碎裂消失,局势越发颓败。


    黄目阎罗和红眼阎罗终于像是意识到什么,凄厉地在神魂深处怒吼。


    “你要做什么!我们三人一体,合体后方是最强大的形态,你一人掠夺掉我们的力量,届时我们无法再合体,还怎么完成任务回去!”


    “我们同为鬼帝分身,但是我拥有本体更多的魂力和记忆,自然以我为主。况且此番大计,常酒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收服了她,那么任务就已经完成,我们也不用回去,而是可以继续向人族大城吞进。”


    蓝眸阎罗冷酷回答,继续无情掠夺属于两个同伴身上的残存鬼帝力量。


    是没有合体来得强,但既然现在无法合体,那就合该它一鬼强大才是。


    最终,一尊石像巨人矗立于常小白身前,完全不同石像给人的笨拙感,它的身躯微微泛着金属光则,身躯每一处都呈流线型,仅是肉眼看去就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和力量感。


    同当过人,南幽鬼帝也知晓话越多漏洞越多。


    它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在完成终极形态转变的瞬间,便像是一团坠落的陨石,带着长长的残影倏然朝着常小白冲撞而来!


    后者之前手脚是笨,但是久经常阿猫的追赶,对于逃跑一道已臻至化境,如今更是把速度属性拉满了,于是身体本能地作出反应——


    常小白双腿一个微曲,而后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


    顷刻间,它如同闪现般在巨人的另一侧落地,脚步有些踉跄,险些又是左脚踩右脚,但好在还是站稳了。


    “桀?”


    常小白自己都震惊于自己的速度了。


    “不愧是传说中的常酒,再来战!”


    南幽鬼帝一个转身追杀而来,它手中一握,下一刻一双猩红的眼珠出现于掌心,被捏爆之后迸射出的红色光芒化作一把锋利的红色光剑。


    同一时间,红眼阎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惨哀嚎,身体轰然一颤,单膝跪倒在地。


    在彻底被死灵军团淹没之前,它的怨气滔天而起。


    “你们全都随我一起死!”


    南幽鬼帝是不会管同伴的死活的。


    这红色光剑在南幽鬼帝手中仿佛恶魔之眼,每挥出一剑便有一束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红芒追踪向常小白。


    它的速度惊人,或是打滚或是后跳或是左右摆跳,当初被猫姐追着揍的逃跑经验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只是速度再快,实践经验终究还是不足,外加光剑的红芒竟然许久不散且一直追逐着自己,眼看着整个魂狱中心广场都要充斥着密密麻麻的危险红光,且自己能逃窜的地方越来越少,常小白还是火大了。


    一直追着我打,你以为你是常阿猫啊,真以为我不会还手吗!


    “桀!”


    常小白一声怒叫,抄着手中龙骨就对着迎面而来的红芒给出反击!


    “唰!”


    鲜红的剑芒和灰白的骨棒碰撞到一起,只是几个呼吸间,龙骨融化了。


    红芒在常小白的视线中越来越大,最终落在了它的心口处!


    然后——


    “桀?”


    常小白眨了眨眼,低头看去。


    诶?


    不痛不痒?


    再茫然一看。


    “桀????”


    防御数值怎么已经数不清了?


    不对!


    是全属性怎么又往前暴涨了两位数?


    第320章


    在“献祭”技能的加持下, 常小白的防御数值飙升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南幽鬼帝手中光剑斩出的赤红剑芒在击碎龙骨之后消泯了一半,再想要斩击它的时候, 竟然失败了!


    脆弱的常小白头一次体验到肉身硬抗的滋味,它自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低头看着在心口处消散的光芒, 又看看手上已经断成几节碎骨碴子的龙骨, 再看看已经被横切划破的外衫, 嘴里扯着嗓子怪叫怒骂了一声。


    “伪装”技能是可以让它在外貌上变得和常酒一样,但常酒身上穿的那是魂师盟为其量身定制的长老袍子, 那些看似刺绣的纹饰花样其实全部都是一道道特殊的微型魂阵,在其被破坏之前, 一件外袍既能自清洁, 保暖, 降温, 防火防水, 甚至还能在遇到危险时瞬间展开数百个各式各样的小型防御魂阵。


    这东西常小白没法复刻出来, 但是常酒的衣服多,它跟着扒拉几件穿也就行了,连带着上面的气息也是本人的, 只是前几日余老二特意给它在它偷的外衫上绣了点小骷髅喜欢的各种骷髅头大骨棒之类的花纹,这就成了常小白专属的袍子了。


    常小白眨了眨眼睛,黑眼圈竟然罕见地开始泛红了,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委屈快哭。


    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没素质乱骂。


    “桀桀桀!桀桀桀!”


    它好不容易在亡灵位面里捡到的龙骨!知道那些骨龙多小气吗?别的骷髅也好巫妖也罢都随便掰骨头,就那些骨龙死活不肯,拿一根骨头就要追着它闹。而且平时根本挥不动, 好不容易能舞两下还没耍完帅就给它弄没了!


    现在骨头只剩下渣渣了!


    “桀桀!桀桀!”


    新衣服!上面绣着死灵之子标志的极致邪恶外袍!和常酒的衣服还是配套的亲子装,上面还只有它没有阿猫和条条的亡的新衣!也坏了!


    “桀!!”


    而且为什么伪装成常酒以后,本来该体验不到痛的骷髅架子长了肉就会感觉到痛啊!


    常小白在失去了自己的龙骨之后又意识到现在自己的防御惊人,恼怒之下直接挥动拳头迎上南幽鬼帝的攻势,由于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所以纯靠着最朴实无华的拳头攻击,愤怒之拳不断砸向南幽鬼帝斩出的剑芒。


    这就落入了极其诡异的一个循环。


    越疼它越生气上头越想砸,但是拳头越砸又越疼……


    南幽鬼帝则是挥剑向后退去一段,眼底精光越亮。


    “竟是不但不退反而越战越勇吗?眼前这一幕与当年还是未正式成为炼魂师的你第一次在明灯区与幽都打交道何其相似!不愧是你,常酒!”


    “桀!!!”


    常小白最后一个挥拳击碎斩来的剑芒后,低头看着已经彻底变成白骨形态的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它终于意识到,想要和常酒那样帅气地装大的,挥拳是不行的,必须要找把如死神之吻那样称手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


    “太疼了桀!”


    常小白怒了,梅开二度,又抽出一根硕大的腿骨。


    这是它在亡灵位面里捡的骷髅马的大腿骨,挥动起来都能听到骷髅马的哟哟嘶鸣声。


    “咔嚓!”


    来自鬼帝的攻击果然可怕,腿骨这回直接被斩成粉霁。


    常小白再掏!


    各种各样死灵的骨头或大或小被它一一拿出,都成了它的武器。


    但是连龙骨都扛不住南幽鬼帝手里的光剑,何况是其他骨头。


    南幽鬼帝横举着手中的红色光剑,左手在剑身上屈指轻轻一弹,蓝眸越发冷冽。


    “我听闻你有一武器,乃整个魂界耗费四大城无数压箱底的珍宝,出动数位大师为你量身锻造而成,核心锻材更是中幽鬼帝的骨头……”


    “到如今你还未将鬼帝之骨亮出,看样子是还未被逼到绝境。”


    “桀?”


    常小白正打算掏巫妖脊骨的动作停住了,它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听闻这话后得到了某种启发,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各色骨头碎渣。


    这已是接连碎了几十根自己珍藏的大骨棒了!


    常小白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声,像是叹息,然后单手扯了扯脖子上系着的披风,另一只手则是缓缓地探入自己的下腹,用力一拧!


    “喀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常小白呲牙忍了忍,缓缓将手抽出,同时抽出来的,是一根泛着奇异光芒的肋骨——


    或许是因为“献祭”技能的缘故,这根从常小白身上剥离出来的肋骨也被染上了魂火的幽蓝色,它的表层像是有一层若有似无的蓝色光芒在流转,这也让这根修长的肋骨变得不像骨头,而是仿若从冰层之中抽出的一把冰剑!


    常小白眯了眯眼,脸上露出很满意的笑容。


    如今它的基础防御力已经上涨到一个恐怖的层次,那么也就代表着,它的骨头才是如今手上最坚不可摧的武器。


    鬼帝的骨头算什么?


    现在要登场的是,亡灵之子的肋骨剑!


    常小白手上骨剑一甩试图挽个剑花,然而以失败收场不说,骨剑险些坠地,手忙脚乱捡剑之时或许是因为一边少了根骨头导致失去平衡,差点梅开二度摔倒。


    恼羞成怒之下,常小白再度于另一侧抽出一条肋骨。


    顷刻间,单骨剑成了双骨刀!


    南幽鬼帝全然不觉问题严重性,还暗自以为自己这是终于将常酒的底牌逼出了,欣然点头:


    “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却没想到原来你的鬼帝武器不止一把,而是两把,先前竟然一直隐藏如此之深,不愧是你!”


    “但是当底牌亮出的时候,也就代表着战斗快结束了。可惜了,常酒。”


    常小白熟练地翻了个白眼:“桀。”


    两把骨刀在手,常小白的身体也逐渐找到平衡,“伪装”可以一定程度上学习被模仿者的技能,但是常酒的攻击路数几乎尽数出自剥皮刀,专捡阴险处偷袭,严谨算来并不算技能,只能算是刺客流派的战斗技巧,常小白也就无法模仿。


    但是——


    常小白现在的基础属性已然反超过常酒!


    它动作略显笨拙地朝着正前方的空气挥了挥手中双刀,分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动作,但是带起的劲风竟倏然扬起地上那厚厚一层骨渣!


    常小白兴奋一声怪叫,仗着此时过于逆天的全属性,直接放弃了防御,硬生生地扛着一刀接一刀斩来的红色剑芒,迈动双腿,仿佛化身成为了最原始的野兽,带起一道无法捕捉的残影,而本体则如同瞬移,已经逼到了南幽鬼帝的正前方。


    “桀!”


    常小白的脸上洋溢着肆意的反派式狞笑,手上动作快准狠,双刀从左右两侧同时砍向南幽鬼帝的头颅!


    “又快了?!”


    南幽鬼帝捕捉到常小白的动作,然而脑海之中才闪过这个想法,这一次甚至都没来得及作出应对的动作,两股巨力已经野蛮地冲击而来。


    “轰!”


    南幽鬼帝石质的头颅出现了一条贯穿全脸的缝隙,身体更是在这两股恐怖的力量作用下被轰然击飞,彻底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你——”


    它还未从这诡异的力量中反应过来,常小白已经像恶鬼般追杀上来,“桀桀桀!”


    双骨刀再度砸下!


    常小白此时双眸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魂火,和南幽鬼帝的蓝眸相对之时,甚至更显诡谲。


    它并不考虑什么身法,什么闪避,什么偷袭,甚至不考虑对方的弱点。


    此时此刻,那些正不断回归于亡灵位面的魂火们都分出一小部分力量涌入常小白的体内,即便只是一小部分,也几乎将常小白完全包裹,不知道是过于膨胀的力量有些失控,还是这前所未有的直白战斗让它亢奋过度,现在的“伪装”都有些跟不上,常小白的身躯已经逐渐显现出骷髅的轮廓,漆黑的披风像是伴随它的动作翻飞的夜幕,双刀扬起又落下,如两道幽蓝的银河垂落。


    “战斗必定损耗魂力,哪怕是这样的肉身战斗,也该消耗精力才对!”


    “但是为何!为何常酒的速度也好力量也罢,乃至防御力,都越来越可怕,竟然毫无颓势?”


    南幽鬼帝在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


    常小白只是疏于战斗,并非真的蠢货,尤其在装之大道上悟性更是远超常酒。


    这场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实战过后,它已经能熟练运用好自己的两根肋骨了。


    “唰唰!”


    两把双骨刀凌空甩出漂亮的双花刀后,它缓慢而残忍地扬起唇角——


    “桀!”


    常小白瘦小的身躯爆发出史前巨兽般的狰狞力量,如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


    南幽鬼帝神魂刺痛,预感到大事不妙的瞬间它本能地想要后退,并疯狂呼喊另外两名南幽阎罗接应自己,可是无论它残存的神魂怎么搜寻,竟然都再也感应不到那两鬼的气息。


    它心中骤然沉下,心道那两个家伙怕是已经中了常酒的埋伏折损了。


    不能死在这里!本体的神魂力量分了近半出来,已有两名阎罗陨落,若自己也死了无法回归,那么本体元气大伤,南幽都怕是要有大麻烦!


    南幽鬼帝本能地反握住手中的赤红光剑,身形朝着最近的山壁暴射而去,光剑迸射出最后一抹残存血光,俨然是准备耗尽余力斩出一条生路,逃出深渊魂狱了!


    然而在红光出现的瞬息,常小白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闪跃至在了南幽鬼帝的正前方,闪烁着火光的双眼几乎和那双黯淡的蓝眸贴在一起。


    下一秒,双刀自背后反拔而起,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将南幽鬼帝击飞,后者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撞向后方的山壁——


    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碰撞。


    不知何时,一扇漆黑的大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在此开启,短暂失去平衡的南幽鬼帝几乎本能地朝里面避去。


    闯入它视野的,最先是那一轮大且森冷的弦月。


    而后,是那片看不到边际的,盛开得密密麻麻的黑蕊白瓣花朵,以及像是蓝色萤火虫般闪动于花海之中的魂火们。


    花海最中心,两道熟悉又陌生的兽人状白骨静默立于其中。


    再然后它便什么都看不到了,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骤然而起,花海之中的萤火虫们带着枯萎的花瓣涌了上来,顷刻间,南幽鬼帝就此被淹没。


    如愿到这一幕的常小白笑得两眼眯起,如一只骄傲又满足的猫。


    双刀收起,它一边慢条斯理地朝里面走去,一边认真地把自己的肋骨安回去。


    这个死寂而美丽的亡灵世界迎来了真正的主人,花海因它的到来而齐齐摇曳,魂火们因它的注视而闪烁。


    常小白歪着脑袋盯着,在确认三尊“误闯”亡灵位面的阎罗全部消亡,连一丝残魂都不剩之后,拍了拍掌。


    “桀。”


    它退出亡灵位面,开始巡视起另外两边的战果。


    黄目阎罗和红眼阎罗的结局亦是惨烈,它们本来还能依靠着自身的强大同死灵军团及幽魂军团对抗,便是无法战胜,也至少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但万万没想到背刺来自同伴,蓝眸阎罗作为鬼帝分身,直接抽取了它们身上被赐予的鬼帝力量。


    被逼到绝路的两尊阎罗前后都选择了神魂自爆,想要尽可能多的和深渊魂狱这边的大军同归于尽。


    它们也做到了。


    无论是幽魂还是死灵,都在顷刻间覆灭了过半。


    可也正因它们做到了,导致常小白的基础属性在“献祭”技能的加持下翻了十倍不止,原本最为尊重对手,拼尽全力只求速杀“常酒”的南幽鬼帝,也就此落空斩杀计划,最终落得被反杀的下场!


    常小白双手插在破破烂烂的袍子兜里,走姿吊儿郎当,从几乎沦为废墟的中心广场一直往前巡视过去。


    它能召唤出来的死灵也好,那些这阵子被一一收服的幽魂也罢,几乎都覆灭在这场战役之中。


    但是常小白没有任何低落的情绪。


    死灵对死亡是不会有畏惧的,枯萎的死灵之花也无所谓,死亡对它们而言像是一场漫长的假期,它们那凶残的王一定会在某日再把它们唤醒踢出去当牛做马的。


    “啪嗒。”


    常小白揣着手停下,歪着头看了看变得空荡荡的深渊魂狱,这下子无论是宽阔如广场的笔直过道,还是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石牢,都真的变得空空的,仅有数队留守下来当后勤的幽魂们熟练地拿了打扫工具清理着战场,另有一群巫妖们挥动着法杖,试图将那些装饰物复原。


    在它露面之后,雷电也从上方某个石牢里落下,收敛背后双翼单膝跪于常小白跟前,声音沉着地汇报着这次战斗的详情。


    常小白煞有介事地听着,时不时桀桀两声点头。


    但是才听了个开头,就两眼亮亮地叫停雷电。


    “桀桀!桀桀桀!”


    雷电悟性惊人,早就掌握了亡灵口音,听得一字不差:“是的,全程都做了留影记录,在常酒大人归来之后,在下会寻找最恰当的时机将其呈上……请放心,一定会在阿猫大人和条条大人都在的情况下拿出来的。”


    “桀桀!”


    常小白挠挠头,又像是想起什么,高兴地摸出一把留影石。


    雷电姿态依然恭敬:“这竟然是您亲自动手的战斗画面吗?很荣幸能得以一观,在下会处理好画面的细节后一并递送给常酒大人。”


    常小白这次却摇摇头。


    “桀。”


    雷电这次却听得怔了一下:“您是说……要将这段画面送出去?还要保留原本的所有画面,让所有人都看见?”


    情商最高的雷电以为自己听错了,作为跟随常酒时间最长的老鬼之一,它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小白大人来历和实力都恐怖如斯,但一旦近战就会变得可笑如斯。


    它原想私下抓几个擅长更改留影画面,有点艺术造诣的幽魂,对这块留影石进行再加工,但没想到常小白居然丢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


    但身为仆从,最高的美德就是绝对的服从。


    雷电没有质疑,更没有多嘴,只是无声地俯身下去。


    “是,一切都将如您所愿。”


    它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陛下,有一个想要得到您眷顾的家伙……”


    说着,雷电往边上退让半步,一道变得极其瘦小的影子讨好地探出一只雪白的狐狸头,冲着常小白眯眼咧嘴就是谄媚一笑。


    “啊伟大的常酒……额……小白大人?请先允许在下做个小小的自我介绍,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您最忠诚的仰慕者,奔波万里苦苦追寻只为成为您仆人的追随者……”


    正是还没开战就主动滑跪投降的雪狐头。


    它只当眼前这人就是常酒,又想着常酒的来历本就莫测,兴许什么人族天才炼魂师全是假象,这个“小白大人”才是真正的名号,于是聪明地跟着雷电改了口。


    常小白:“桀?”


    一听这是主动投降的阎罗,且接下来它丢出去的死灵之花的种子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播种成功并盛开后,常小白都懵了片刻。


    这家伙怎么比一品魂兽还容易驯服!


    它慢慢挠着脑袋,忽然有了主意。


    “桀!”


    常小白叫住雷电,对它二度下达了一个离谱的命令:“桀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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