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晚上有场《天鹅湖》的演出，第一排正中间坐着几个阔少打扮的男生，别的观众安静地欣赏，他们几个全程玩手机聊天，心思完全没放在表演上。


    直到第二幕，宁苒饰演的被魔王诅咒成白天鹅的奥杰塔登场。


    那几个男人才终于把注意力分到演出上，目光来来回回地游走在她的脸和芭蕾舞裙摆下那双细长匀称的腿上。


    演出结束后，宁苒回到后台的更衣室，一整晚的演出让她肌肉处于很紧绷的状态，她靠在墙上促进大腿的血液回流。


    刚那几人中的一个阔少甩开工作人员阻拦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阔少穿一身很浮夸的爱马仕花衬衣，左边耳朵三个耳钉，嬉皮笑脸地站到宁苒面前。


    他说自己叫贾逸，还说今天过生日，想约她出去跟朋友们出去喝几杯，边说手指边转着自己保时捷的钥匙。


    宁苒当时板着脸一口回绝了，他还不依不饶的：“我一群兄弟都等着呢，给个面子呗，你想要包还是首饰，我给你买。”


    见她还是不肯答应，更衣室里还一堆人瞧着，贾逸觉得没脸，恼羞成怒，话说得非常难听：“不就一个跳舞的呗，还挺有架子的，放过去就是个给人卖笑陪睡的戏子。”


    最后工作人员叫来保安把他赶走，他临走前一脸凶相地对宁苒放狠话：“今天老子生日，不想扫兴了，你给老子等着！”


    接下来两天休息日，宁苒没去剧院。


    但明天要去上班了，她不确定这人还不会再来。


    宁苒怀着这份忧虑睡着，第二天闹钟没响她先醒了，仍有些忧心忡忡，但总不能为着一件不一定发生的事请假，况且也不能一直躲下去。


    这一天舞团的其他人训练时的积极性都很高，到了下午三点多，大家都开始翘首盼着这周营养餐的到来。


    没让他们等太久，还是上回那位领班，带着三名男员工推着小车来。


    关思雨皱了皱眉，她已经三番两次地跟段鸣暗示了自己不喜欢喝汤，他怎么还往这儿送啊。


    看大家高高兴兴地去拿汤，关思雨心疼又憋闷，自己两个包的钱就这么没了。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闲杂人等不能进入排练室，先生您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男人语气很烦躁又跋扈：“老子就进去说个事，几分钟就出来，你再拦老子不客气了。”


    排练室的演员们都听出这就上周日晚上来纠缠宁苒的那个阔少。


    关思雨藏住眼底的喜色，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宁苒被收拾一顿才好呢。


    听到这动静的宁苒心里却有些松口气，这人大白天找过来，保安也在，至少干不出太过分的事。


    但她还是打起警惕。


    作为舞团的负责人，徐非已经拿出手机报警了：“喂，110吗，我这边是琴韵大剧院……”


    他正说着，贾逸推门闯了进来。


    舞团众人都一愣，刚那么嚣张威胁保安的男人此时额头一大块纱布，脸也是肿的，还跟调色盘一样，青一块紫一块。


    接着让大家更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只见这位阔少直冲冲走向宁苒，扑通一下朝她跪下，抬手往自己嘴巴上猛扇巴掌。


    “我错了。”


    “那晚是我嘴贱。”


    “你别往心里去。”


    他每道一句歉就扇自己一下，还是下了真劲的，每一下巴掌声清脆又响亮，一旁众人光听着都觉得疼。


    贾逸根本不敢弄虚作假，上周日晚上他对宁苒撂下狠话就跟哥几个去喝酒了，叫不来宁苒，只能喊几个小网红来作陪。


    玩得尽兴了，他醉醺醺地回家。


    凌晨两三点了，别墅的灯竟然还是亮着的，他眼睛聚焦一看，沙发上坐着一脸怒容的他爹，还有满眼担心的他妈。


    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茶杯朝着他额头就砸了过来。


    茶杯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流了满脸，他还懵逼着，他爸又抄起把高尔夫球杆朝他走来，打得那叫一个六亲不认，毫不留情。


    “你成天在外边跟你那帮狐朋狗友瞎混就罢了，还没点眼力见，旭初的陆总，也是你能惹的？！”


    最后他妈劝了又劝，他爸才没把他打死。他妈给他上药时，贾逸听到他爸打电话，态度毕恭毕敬地跟孙子一样。


    “陆总，我已经好好教训过我儿子了，他知道错了。我让他以后对女生一定放尊重，不会再口出狂言了。”


    贾逸这才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那位陆总，那确实是真惹不起的人物。


    还在打报警电话的徐非回过神：“不好意思警官，刚才有点误会，现在没事了。”


    宁苒被这一出整得莫名其妙，让他这么一直扇自己巴掌下去也不是个事，她蹙着眉打断道：“你先别打了，你站起来说。”


    贾逸忙听话地照做，他看向她，今天的宁苒不像演出那晚带着妆，她素颜朝天，随意地扎着个丸子头，整张脸却没一点瑕疵，嫩得能掐出水，清纯动人到极致。


    长得实在勾人，但贾逸今天是不敢再多看了。


    他马上移开目光:，恳求道:“我爸知道这事后狠狠教训了我，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那晚他的话说得非常难听，但他确实也付出了代价，宁苒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你走吧，以后别这样了。”


    贾逸像得到了赦令的谕旨，喜上眉梢地走了。


    “这人不是个东西，他爸倒还挺有正义感的。”邓琪凑到宁苒跟前道:“看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也有问题，他完全就是凭自己长歪的。不过幸好有他爸，不然以他这嚣张的性格，还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呢。”


    宁苒也很庆幸。


    徐非调好了伴奏的音乐:“休息够了，快个自站好位置，我们继续排练。”


    晚上下班，宁苒只用坐四站路就能到家了。从公交下来，为了庆祝一下这桩麻烦解决了，她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只冰淇淋。


    几步之遥的车里。


    陆错隔着车窗，看着小姑娘掀开拱形的塑料盖，把盖子边缘沾到的一点草莓冰淇淋先舔下来，不知忍着多久没吃甜的了，尝到这么一点眼睛就满足地弯成了月牙。


    陆错唇角也跟着往上提了下。


    他很想亲自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王八蛋，可在高中时他就答应过她的，不要因为她的原因动手打架了。


    还拉过钩的。


    小姑娘软糯的声音绕过岁月，重新响在耳边：“如果你说话不算数的话，那我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你了。”


    陆错望着那道身影走进小区里，唇角慢慢又压了下去。


    他一直说话算数了的，然而她还是不愿意理他了。


    八月和九月份舞团开始排经典芭蕾舞剧《奥涅金》，宁苒跳女一号，关思雨跳女二。


    这次关思雨没那么多愤懑和抱怨了，她心思都放在了和恒驰二少爷谈恋爱上，女二戏份少，她还乐得轻松自在呢。


    转眼中秋将至，舞团的工作群里发了条通知，让大家下班后来后勤部来领取节日福利。


    “肯定又像前两年一样，发一盒难吃的月饼打发我们。”邓琪跟宁苒小声吐槽道：“我怕长胖，我爸妈怕糖尿病，现在那盒月饼还放在家里没动呢，还不如一人发两百块钱实在呢。”


    宁苒从小就不喜欢吃月饼，开始发愁领到后怎么处理。


    走到后勤办公室，行政一人给她们两张购物卡，能用于商场消费：“八千的面额，来，你们俩签个字确认。”


    邓琪：“？？？！！！”


    走出办公室，邓琪都还是恍惚的：“苒苒你是不是从小有那种好运体质啊，你来了之后，我们舞团的福利待遇都一下好了一大截呢。”


    “并没有呀。”宁苒笑着否认，她拿着那张购物卡看了看，恰好就在她家附近那家商场耶。


    “今天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吧，再去拿着卡买衣服。”邓琪高兴地提议。


    “好啊。”


    搬过来几个月了，宁苒还没去那家商场逛过，这些年的独立生活让她养成了很节俭的性格，衣服够穿就行了，她很久没添置过新的了。


    商场里挂着琳琅满目的秋装，并不便宜，她挑了一件长款风衣，一件衬衣，还有一条牛仔裤，这就差不多要八千了。


    好在用的是购物卡，宁苒没那么心疼。拎着三个购物袋走出店时，她心里还有几分买了新衣服的欢喜。


    电梯门打开，一个年轻，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宁苒和邓琪随后进去。


    降到一楼时，邓琪突然诶了声，恍然道:“我就说刚才那女生特别眼熟，终于想起来是谁了！她是齐凝！”


    宁苒好奇问：“谁啊？”


    邓琪跟她介绍道:“一个几百万粉丝量的白富美博主，她平时就在网上晒自己的豪门日常还有穿搭教学，因为真性情，还挺受欢迎的。”


    “有次被网友问到喜欢男生的类型时，她直接大大方方地打直球说很喜欢旭初的陆总，当时还好多网友嗑他们呢。富家千金和科技新贵，一个明媚开朗，一个深沉内敛不苟言笑，完全就是偶像剧的标配。”


    跟邓琪走出商场分别后，宁苒忍不住拿出手机搜了搜“齐凝”这个名字。


    确实是个很开朗的女生，几次晒出的宴会照片里都出现了陆错，虽然只是个远远的侧影，评论里都嗑疯了，一堆祝她早日拿下陆总。


    如果真如邓琪所说，哥哥和她在一起，宁苒会觉得很高兴。


    一个人孤独无依的滋味她这些年体会得太多了。


    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是黑漆漆的。无论是生病了，还是发生了任何事，全靠自己一个人面对。


    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没有一个能倾诉的人，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抱着自己的枕头默默地难受……


    她希望哥哥能有个幸福的家庭，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爱的人，被爱意和温暖环绕。


    十月份中旬，排演了两个多月的新剧《奥涅金》上映演出。


    宁苒有张演出后和女观众的合照被对方放到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机缘巧合下流量爆涨，底下一水的留言：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坠落人间的天使了！好漂亮的颜值，好干净的气质，好温柔治愈的笑容！”


    当然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不相信真人能有这么好看，肯定是精p过的，说不定已经签了哪家公司，先放张照片炒热度，下一步就是进娱乐圈。


    不管是夸还是骂，宁苒在网上火了一把，接下来几周演出的上座率几乎爆满，随之而来的是她更多的照片和视频被放网上，那些说她p了的声音终于销声匿迹。


    深夜十一点半。


    陆错接到付鸣凡的电话。


    “错哥！我在网上刷到宁苒现在就在江市芭蕾舞团！你真不去看一看吗？！”


    他打着方向盘跟在一辆出租后，淡声道：“不去。”


    付鸣凡被他的冷漠绝情给惊到了，想当初他可是愿意为了他妹妹放着最好的大学不去上，宁愿复读一年啊。


    谁说女人善变，男人才是真善变，想想觉得不对，他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陆错摘了蓝牙耳机，在离小区没多远的一段距离停下。


    他知道她不想和她扯上关系，也讨厌被他窥探到生活，可他担心还有像上次那样的王八蛋骚扰纠缠她。


    等她找到了……完全值得托付，能够好好保护她的男朋友，他就不这么做了。


    陆错点了根烟，看着小姑娘从出租车离下来，却没有往小区里走，她沿着街往前走，最后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他眉心微拧。


    宁苒今天演出之前就有些不舒服，强撑着跳完，出了一身汗，更是筋疲力尽得快虚脱了。


    拿着买好两盒药走出药店没几步，她头晕得更厉害了，一点力气不剩。


    宁苒难受地在原地蹲着休息了好一会儿。


    以为缓好了些，她站起来，眼前猛地一黑，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身体随后往后一仰，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被一双有力的，微微颤抖的手臂牢牢接住，随之将她抱了起来。


    隔了六年却依然熟悉的气味覆上她鼻息，宁苒心下一颤，仰起烧得泛红的脸颊，视线慢慢恢复得清晰，真的是陆错。


    安静的秋夜里，四目无声相对。


    陆错喉咙动了动，想扯个生硬的，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说他只是正巧路过。


    还没说出口，少女胳膊紧紧搂住他脖子，声音里掺杂着委屈，又带着和从前一样，满满的依恋，喊他。


    “哥哥。”


    他一下僵住，心脏不可置信地停了几秒，又极速猛烈地恢复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