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找我什么事？”嘉时岔开话题。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滑雪场，想着安排大家去玩一玩嘛，”云岚笑眯眯开口，看向谢馥之，“我们两碰上了，就一起过来了。”


    “今天可能安排不了了，下次吧，”嘉时无奈，自家姑姑心里是没有工作的，出差在她眼里就是公务旅游。


    “那好吧，”云岚扁了扁嘴，“咱们去吃饭吧。”


    嘉时嗯了声，未加思索，推着谢书音的轮椅往前。


    餐厅里的人不多。


    早起的人出门爬山，赖床的人还没起来，更是顾不上吃早饭。


    云谢两家有合作，因此她们一同出现在这餐厅里，自然再正常不过。


    自助早餐菜式种类还算丰富。嘉时没多想，拿了个盘子给谢书音夹了鸡蛋、红薯和生菜，又倒了一杯豆浆。


    她端着盘子走过去，助理小陈也打了一份早餐，站在餐桌前，正准备放在谢书音面前。


    嘉时一怔，权当没看到，准备把餐盘放到自己的座位。谢书音却抬起头，朝她一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盘子。


    嘉时想了想……也是。两家的长辈都在这里，那就演戏呗。


    谢馥之开口：“小陈，你到那边坐吧。”


    嘉时又去给自己打了早餐，端着盘子过来坐。只见自家姑姑正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知道在跟谢书音说什么。


    嘉时没去参与她们的对话，反而问谢馥之：“谢总，这次考察，您有什么关注的问题吗？”


    “园区规划要抓紧。相关证件要尽快办一下。注意施工安全和消防问题，至于其他的……”谢馥之话锋一转，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多了些笑意，“我们阿音满意就可以了。”


    “姑姑，”谢书音无奈地笑了笑，看了看她，又看向嘉时。


    嘉时低下头喝豆浆，装作没看到这人的笑。


    好好的，聊工作呢。别总看着她笑啊。


    ……


    等忙完一切，中饭后众人返程。时间接近两点。


    车队排成长龙缓缓出发。


    谢馥之眺望着窗外，神色中有淡淡的厌倦：“她就是你不管不顾要来这里的原因？”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回过神：“嗯？”


    “复健有时都不准时去，”谢馥之的声音里有很轻的数落，语气不算太好，“这次还非要来。”


    谢书音笑：“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谢书音笑而不语，过了片刻才转了话头：“姑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上次买回来了那几个木雕。”


    “谢？不是让你平白被云大小姐发了一通脾气吗？”


    “是啊。那是好事。”


    一次小小的误会，足以看清对方的品性了。


    爱憎分明的，有脾气有原则的，但也坦荡，说错了话会道歉也愿意担当。


    昨晚不也是如此吗？


    她越发知道那人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谢书音眺望着窗外，入目是冬季萧瑟的枯黄。


    她却想起昨晚，某人的耳朵发红，盈白的耳廓全然发红。


    唇角轻轻牵起。


    她的小妻子……真的很心软呢。


    -


    结束这趟考察行程后，嘉时第一时间向云泽辉汇报了情况。


    “科技园那块地，谢家的人看过了。说是没有问题。”


    “好啊，那边的情况你及时跟进。”


    嘉时点头：“您放心。”


    “采购部那边几个副总，你看哪个接你的位子合适？”


    嘉时思忖片刻：“蒋微细心严谨，付齐经验丰富，张然有工作热情，这三个人都不错。”


    “你这孩子，跟你爸还打起太极了？”


    “没，”嘉时笑了笑，“我是真的觉得都挺不错的。”


    “嗯。我再考虑下吧，”云泽辉停顿片刻，才说，“对了，你妹妹回来了，你有空……”


    嘉时轻声打断他：“我哪个妹妹？”


    云泽辉抿了抿嘴：“还能有谁，当然是简霜啊。你年纪小的时候，不是还很爱带她玩吗？怎么长大了，姐妹间还疏远了。”


    嘉时笑：“也谈不上疏远。”


    有几年，她那时候还不知道简霜的父亲是谁，云泽辉还把她带回家过。嘉时习惯了照顾身边的人，对这个‘妹妹’自然也不错。


    直到后来……她知道了这个‘妹妹’原来真是妹妹。


    短暂静默一瞬后，门被人从外推开。


    “泽辉，你说的那份文件，我们……”简若芳推开门进来，见到嘉时，笑容愈发明艳，“嘉时跟完项目回来了啊？”


    “简总，”嘉时朝她微一点头，态度无可挑剔。


    简若芳的语气有些微妙：“怎么样，跟谢家人相处还不错吧？”


    嘉时看向父亲。


    云泽辉的目光有片刻的躲闪，但很快又直视回来。


    看来，谢家的资金拿到了、项目启动了，她和谢书音联姻的事情，云董事长也没再瞒枕边人。简若芳知道了这事，估计心里恨坏了吧，跟谢家联姻的事，怎么没轮到她女儿呢？


    “好了嘉时，你先出去吧。”


    嘉时点了下头，往外走。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关门前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也是在讨论采购部的事情。看来，简若芳很着急往采购部安排自己的人啊。


    嘉时带上门，才往前走两步，有人叫她。


    “云总监。”


    嘉时回眸，看到走廊那一端，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过来。


    她看向来人，淡声问：“有事？”


    “没事，”简霜朝她一笑，明丽的五官很像她的母亲简若芳，连那种挑衅感都这么相似。


    嘉时转身就走。


    “这么急着走啊？”


    简霜追上前来，侧身拦住她，压低声音，忽然靠近她，语气有点怪异：“我听说，姐姐……你和谢家的人联姻了，是吗？”


    嘉时略一挑眉。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可言。尽管，云泽辉先前应她的要求，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但是枕边人，他又能瞒多久？


    简若芳知道了，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看来是真的了……”简霜笑意更盛，眸光中有讥讽，“我的好姐姐，你不是一向最心高气傲吗？怎么肯放下身段跟人联姻？”


    嘉时依旧淡淡看着她，并未回应她的话，只冷淡地说：“工作场合注意称呼。”


    “我也从来不是你姐姐。”


    她说完转身就走。


    唯有两束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处。


    ……


    嘉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发现管投资和生产的副总吴晓成在等着自己。


    “吴总，您等我啊？”嘉时说完又看向薄夏，“也不知道叫我回来。”


    “不着急，不着急啊，”吴晓成摆了摆手，他多年前就剃了光头，看起来有些凶悍，笑起来稍微和气一些，“我知道你跟董事长汇报工作去了。”


    嘉时坐下给他添茶：“您找我什么事？”


    “就上次那个事故定性啊。光平带着内审的人，我这边生产部的人也去了嘛。”


    “嗯，结果呢？”


    “结果啊，你新采购的那一批设备，有两台被基层厂的人拿去卖了，还在用老设备，这才出了事。”


    嘉时笑了笑，未见喜怒：“原来是这样。”


    吴晓成感慨：“你说你，好好的采购部总监当着，为这么一档子破事挪了窝，不值得啊。”


    嘉时顺着他的话说：“没办法，有的人不想我在这个位置。”


    吴晓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那你怎么想？”


    嘉时笑看着他，换了称呼：“吴叔怎么说？”


    从吴晓成主动开口跟她通气，讲了调查结果的事，她就知道，这老狐狸也有他的打算。


    “我说啊，”吴晓成一张老脸上笑出了褶子，“采购部这位置不好坐啊，不如以退为进，让他们的人先上了。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掉坑里了。”


    嘉时欣然一笑：“好啊。我听您的。”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吴晓成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着喝了口茶，“那我先走了。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嘉时笑着应了。


    等这人走了，笑意才收起来。


    她叫薄夏：“开窗通风。”


    最讨厌跟这些中老年男人在同一个空间。


    薄夏一边开窗，一边问她：“吴总的意思，是推张然张副总上位？可他毕竟是简……”


    嘉时摇头：“没关系。看看这群老东西怎么斗吧。行了，下班吧。”


    这一天都在跟这些人打交道，说些场面话，她也烦了，只想早点离开公司。


    今天谈若冰约了她去逛街。


    说是看中了冬季新品，要喊她逛街。


    嘉时到的时候，谈若冰已然到了，很不满意地说：“云大小姐，你就不能提前一点下班吗？非要等到6点才走？你早走一点谁敢管你？”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每次准点走人，正好赶着晚高峰堵车，每次我都等你半天。”


    嘉时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游手好闲？你那个班有正经上过吗？”


    “没啊，正经上什么班啊，”谈若冰一把揽过嘉时的手臂，拖着她往里面走，“行了行了，快吃饭，我饿死了。”


    餐厅也是谈若冰选定的西餐厅。她喜欢吃漂亮饭，再拍上许多张照片。


    嘉时没有精修照片发朋友圈的嗜好，在一旁无聊地等她拍完照，才能开动。


    饭后，谈若冰拉着她去看包。


    谈大小姐喜欢买包，每次新品发售，sales送上门给她挑选还不够，还要到门店逛好久。嘉时对逛街购物兴趣不大，有时看到喜欢的包才会买上两只。


    柜姐给谈若冰灌着迷魂汤，把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谈大小姐一如既往出手阔绰，让柜姐把十几只包全都包了起来。


    嘉时看着好笑，也随意扫了一眼，看看最近的新品没有她喜欢的款。


    正好看到一只蓝色的小包。


    很清澈干净的蓝色。


    让她想起一双蓝色的眼眸。


    “嘉时，这个怎么样？”


    “嘉时？”


    “嗯？”她回头，看到谈若冰又挑中一款丝巾，点头，“还不错。”


    谈若冰很快刷卡结账，出来了还在指责：“你刚在想什么呢？瞧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你意见也敷衍我。”


    “没有敷衍啊，确实都不错。”


    “那你也没买啊。”


    “没有我喜欢的。”


    “是是是，你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是吧。”


    嘉时笑了：“我又成尼姑了是吧。”


    “那不然呢？”谈若冰损她，“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不爱逛街不说了，恋爱也不谈一次。漂亮女人那么多，你就没有心动的吗？”


    嘉时静默了两秒：“没有。”


    “怎么会呢，”谈若冰十分不解，“爱上漂亮女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啊！”


    说完她指了指商场外面的大屏广告，正是当红女星的照片：“这谁，我一时想不起叫啥了……哦对，宁恪，她和她老婆颜云致上的那档综艺你看过没？我的天啊，当时直播的时候给我磕死了。那会还没公开呢，隐婚你懂吧？”


    嘉时：“……不懂。”


    “哎呀就知道你不懂。总之呢，我的姬达启动，精准识别到位，磕了好久哈哈哈。”


    嘉时：“不了解，不关心。”


    谈若冰没好气：“你就孤独终老吧你。”


    嘉时很没所谓地笑了笑，目光转到这大厦外侧的标识上，那是恒光集团的标识。她问：“这商场是谢家的？”


    “对啊，你不知道啊，”谈若冰感慨两声，“谢家还是有投资眼光的，这一块的高档商场几乎都是她家的产业。”


    说话间，她们走到音乐喷泉前。


    音乐流淌，水流喷涌而出。


    嘉时不太经意般说：“对谢家，久闻大名，但了解不多。”


    谈若冰叹气：“其实恒光这些年已经不如之前了，之前董事长谢婉峥在的时候，正是鼎盛时期。她去世后，谢家的接班人再没有她那样决策的眼光和魄力了。”


    “你跟谢家的人很熟？”


    “谈不上吧，”谈若冰目光有些游离，“认识一位谢小姐。”


    “是…你上次提起的谢书音吗？”


    “不是啊。是她的堂妹，谢楹，以前跟我是同学。谢书音比我们大好几岁呢，而且你知道吧，她坐轮椅的……好多年没在外人面前露面了。”


    嘉时放轻了呼吸，问：“谢……谢小姐为什么会坐轮椅，你知道吗？”


    她从不关心旁人的事情，可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忽然对谢书音的往事滋生了探究欲。


    ……她想要知道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