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里奥第10086次莫名其妙盯着她看。


    一顿早餐给简昭吃得是坐如针毡。她麻木地往面包片上涂果酱，麻木地啃了一口。


    然后终于忍无可忍，开口假装松弛地问道：“没有其他人要一起用餐吗？比如你家里人？”


    “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里奥平静反问，同时顺手接过阿姨递来的热牛奶推给简昭，“我弟弟倒是也住在纽约这边，怎么了吗？如果你是想见他的话，那抱歉不可以哦。”


    老师是他的老师，目光当然也只能落在他身上。


    “我见你弟干嘛？”简昭有点莫名其妙，然后嘀咕着补充，“都在纽约干嘛不住一起……你家到底多少套房产啊……”


    里奥笑着没说话，半晌低头咬了口面包：“确实还蛮多的。老师你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可以送你。”


    简昭只当他在说胡话：“喜欢喜欢，但你自个儿留着吧啊。”


    她一边敷衍，一边喝了口牛奶。


    里奥注视着她那被液体染得莹润的唇瓣。片刻，收回目光慢条斯理搅拌起咖啡里的冰块：“想参观一下吗，我让人带你去。”


    简昭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嗯？那你呢？你待会儿有其他事情吗。”


    “一点点。”里奥笑了笑。


    “你忙的话不然我就先回去了，一直在这儿也打扰你。”


    “庄园里有私人游乐场、私人蒸汽博物馆，还有温室花园，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说什么？游乐场？博物馆？


    简昭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算了，来都来了。


    涨涨见识吧。


    吃过饭，一个长了雀斑的红头发女孩过来，说接下来将由她负责带简昭参观。


    简昭很不好意思：“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的。”


    说完，那红头发女孩含羞带怯看了眼里奥，但只一眼就不敢再看，“跟我走吧，女士。”


    简昭点点头，和里奥道了声别。


    餐厅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里奥于是不再保持笑容，靠回椅背后将头往后仰了下，身体懒洋洋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他给战队经理回拨过去一通电话。


    半个小时前他就一直在被经理电话轰炸。


    但他那时忙着和简昭说话，并没有理会。


    电话刚通，经理崩溃的声音就以极高分贝传来：“里奥，禁赛通知你看了吗？”


    “禁赛？禁谁？我吗？”里奥眉梢微抬，身体也随之慢慢坐直。


    稀奇，谁这么大胆。


    奎因家族在美的影响力大得可怕，更何况他的“好”名声一直在外，最近倒是很难见到还敢主动惹他的人了。


    里奥将手肘搭在大腿肌肉上，一边把手机从耳侧拿下来一边点开免提。紧接着低头点开赛事组通知随意滑动了几下。


    “格兰特主席下的决定？”


    格兰特，gfc主赞助集团董事会主席。


    也是他的叔父。


    “我还没法儿反对他。毕竟你先是挑衅对手，又是违反规则，再是拒绝出席表演赛，浑身上下全是把柄！”经理无语道。


    “一些个人小矛盾而已，格兰特干嘛非得闹大呢。”里奥叹息一声，“我会解决的，别担心。”


    “……”被他哄了一句，经理怒也怒不起来了，只叮嘱，“你可悠着点。”


    挂断电话，里奥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领口。


    然后他轻轻招手叫来管家，“帮我准备车，啊，再买几份小孩儿们喜欢的礼物。”


    格兰特家族是做珠宝生意的，现在给他整这一出当然是在报复。


    他只不过是在抢回矿场后反手给急着出单的格兰特提了提价而已，至于记仇吗。


    那格兰特在一旁怂恿他弟抢他东西的时候怎么就不说对不起他了？


    为了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里奥还特意回屋换了身藏蓝色西装，将金发规整梳在脑后，完完整整露出漂亮的眉骨。


    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片刻，他把衬衫纽扣系在最上面，转身出门坐上了劳斯莱斯后座。


    —


    好夸张的老钱。


    简昭越转悠越目瞪口呆。


    她来这那么多次了，原来看到的都只是凤毛麟角吗。


    想完整参观完里奥家竟然还需要坐内部通行车，可以是电车也可以是由几匹纯血马拉着的马车。


    一路穿过修剪规整的草坪、波光粼粼的私人湖泊和茂密的森林。


    红发女孩先带简昭到达马场。


    十多匹赛级纯血马被专业驯马师饲养着，马厩大得惊人。据说在这里繁育出来的纯血马驹能够随便卖出上万美金。


    再往里面深入，甚至还有专属农场，便于供应主人家和庄园工作者的日常饮食。


    紧接着到高尔夫球场和马球场的时候，简昭已经麻了。


    还没看到博物馆和游乐场呢，她就已经开始仇富了。


    简昭有气无力道：“里奥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东西，我给他送点儿，不然这地儿让我白住一天我心里过意不去。”


    “他应该没什么缺的……”红发女孩道，“您不用太在意，他应该很喜欢您，今天都对您笑得格外多呢。”


    “……”


    少爷很久没这么笑过啦！


    简昭脑子里蹦出这句经典台词。她怕自己笑出声来，连忙丝滑地换了个话题：“那这里大概有多少工作人员啊？我早上只见着个阿姨，一般是她负责里奥饮食起居吗？”


    “四十五位，可里奥不喜欢身边人太多，所以大部分人都负责维护庄园、照顾小马和保养他的跑车们。”女孩一五一十回答，“里奥人很好，那个阿姨是聋哑人，但里奥也把她留在了身边，还给了很不错的待遇呢。”


    电影可以剪辑，语言也可以拼接。


    红发女孩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诚恳极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番话半真半假。


    至于为什么她只挑着好的话来说……


    因为她喜欢里奥。


    里奥当然也明白她的心意。


    ——她从未掩藏过。早在入职那一天，她就曾红着脸问里奥需不需要贴身女仆。


    那时候他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摇头：“不需要哦。”


    紧接着她就被派去照顾奶牛了。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任劳任怨待在这里，从没有说过他一句不好。


    终于，终于。今天他主动叫了她过去。


    要想伪装成一个好人，那他就需要一个绝不会说他坏话的她。


    他洞察了她的感情，然后利用她的感情。


    毕竟里奥绝不是个多善良的人，庄园里惧怕他的人很多，派其他人跟着简昭说不定会说漏些什么。


    比如那个聋哑阿姨的悲剧其实是里奥父亲造成的。


    比如里奥养了鳄鱼，养了蛇。


    比如里奥后院藏着军/械库。


    比如里奥心情不好时会让人来拳馆陪他对打，他总是把人打得很惨，总是血沫横飞。


    红发女孩正怔怔出神着，忽然听到简昭回应的声音：“这样啊，那他人真的挺好的。”


    “是的。”红发女孩立刻微笑道：“他善良又甜蜜。”


    两个小时后，简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主楼。


    和红发女孩道完别后，她准备回去收拾一下自己东西。


    再继续住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倏而，红发女孩叫住她：“简小姐，您之前不是问里奥喜欢什么吗？他喜欢小狗，之前养过一只，但被他父亲送走了，听说他还为此难过了很久。”


    “啊，小狗啊。”简昭想了想，朝对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哦。”


    得到情报后，简昭说干就干，收拾行李的事情就先搁置在一旁。


    她找了一圈找到管家，又向管家确认了几句：“如果我送里奥小狗，他有没有可能会觉得我唐突然后弃养？”


    “里奥很喜欢狗呢，当然是不会那样的。”管家笑眯眯道，“他其实也一直想再养一只，但是之前太忙了。”


    “好，那就行，谢谢啦。说起来他人呢？处理事情去了吗？”


    管家看了眼时间：“是的，他大概一小时后回来。”


    “那这附近有卖小狗的地方吗！我想给他买一只作为感谢。”


    管家颔首：“那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您跟我来。”


    一小时后。


    里奥回来了。


    他甩了甩受伤的手腕，推门走进大厅。


    要带走格兰特的小儿子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死老头，一小屁孩身边跟那么多保镖做什么。


    他步子迈得大，半天才发现没人跟上来，于是停住脚步等了等。


    直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跟上来。


    “欢迎，是第一次来哥哥家吧？”里奥假模假样问。


    “嗯……”一道怯生生的童声。


    屋内灯光一寸寸照亮随之而来的人。先是一个近乎两米的黑人大汉，再然后是那大汉手里牵着的小孩。


    这孩子也是个怂不拉几的，说句话费力得要命。


    里奥掏了掏耳朵，没什么耐心地略微侧过身：“哥哥今天是不是给你说过，讲话要大声点？”


    “嗯……”又一声蚊子叫。


    “……”里奥忍不住想要发火了。今天不小心挨了保镖一拳，他本来就烦得想砍人。


    正想发难，忽然从旋转楼梯上跑下来一个人。


    轻盈的步伐，伴随着女生惊喜的声音：“里奥！你回来了！”


    简昭。


    他那点儿火气顿时散了大半，不再看那破小孩。


    正准备去寻简昭的身影，眼前却先被捧过来一团毛茸茸的生物。


    粉粉的肚皮，竖在他面前的黑色梅花爪。


    “酱酱！送你的礼物！”简昭已经跑到了她面前，举着小金毛的腋下，带着小狗一起朝他晃晃悠悠，“希望你能喜欢呀！！”


    视线逐渐聚焦。眼前是温暖可爱的小狗和简昭亮晶晶的双眼。


    里奥愣了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百花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简昭怀疑自己：“嗯？你不喜欢吗？”


    里奥呼吸一点点加快，盯着她张合的嘴唇，努力去克制自己的表情。


    沉默间，简昭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露出个抱歉的笑，拿出手机，然后弯腰把小狗放下去，紧接着看到来电人的名字。


    学长？


    突然给她打什么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