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香院开课那日,天亮得很早。
天还有些凉,门口那张写着“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的纸已经被风吹得翘起一角。夜里风又起,翠微重新把小木片别进绳下,压住纸角。这会儿木片稳稳当当地待着,像是值了一夜的门房,谁来都不肯放行。
小栗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盯着那纸角看。
翠微从廊下走过,瞥见他手上的竹竿。
“你要做什么?”
“纸角翘起来了,我想把它按回去。”
“用手。”
“我的手按着,纸就没办法好好粘贴去。”
“你的竹竿也没有手。”
小栗看了看竹竿,又看了看那张纸,觉得翠微说得有理,便把竹竿放下,伸手去按。
翠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别把手也粘贴去。”
“我没有浆糊。”
“你手上有。”
小栗低头一看,指尖沾著白白一点浆糊。他立刻把手往衣裳上擦,翠微伸手拦住。
“擦在布上,回头你就穿着一片纸角。”
小栗只好捧着手站好,满脸都是不知该往哪里放的为难。
她从廊下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翠微,拿布来。”
翠微递给她一块旧棉布。她替小栗擦干净手指,又把那张纸重新按平。纸角贴着木板,仍想往上翘,最后她将木片别回固定绳下,压住翘角。
“这回稳了。”她说。
小栗松了一口气。
翠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竹竿:“今日别用竹竿帮忙。”
小栗立刻点头:“我今日只用手。”
“你的手也先别碰浆糊。”
小栗把双手背到身后,站得像一名受了严格训练的门童。
她笑了笑,转身进讲堂。
屋里摆了六张长桌,桌与桌之间留出能让人走动的空隙。念儿把椅子排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茶盏、清水和几叠空纸。馥兰正在算人数,算到第三遍,眉心已经拧出一个小结。
“怎么了?”她问。
“我算出十二个位置。”馥兰说,“若每人一张椅子,正好十二张。”
“这很好。”
“可我方才又数出十三张椅子。”
念儿从桌后抬起头:“那多出来的一张放哪里?”
馥兰低头看了一圈,最后把椅子拉到自己身旁。
“放这里。我可以坐。”
“你不是要记帐吗?”
“我可以坐着记。”
“那谁来补茶?”
“我也可以坐着补茶。”
念儿想了一下:“那你会不会坐着走路?”
馥兰沉默片刻,将多出来的椅子搬到墙边。
“这张椅子今日旁听。”
小栗从门口探进半张脸:“旁听的椅子要不要茶?”
“不要。”念儿说。
小栗放心地缩回去。
她看着那叠供学员写字的纸,将最上面那张提问纸翻过来。纸上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只有几个简单的问题:今日为什么来?想看清什么?离开时,希望带走什么?
问题不长,也没有标准答案。
她伸手将纸放回桌上。念儿端来茶,热气里浮出一点干净的木香。
她喉咙先微微松开,肩头也跟着放下些,像早晨推门回家时,屋里正好有人把炉上的水烧热了。那股暖意里带着柔和的木头气息,最后才辨出是檀香。
知香院今日没有特意焚香,只是念儿在整理香架时,衣袖沾了一点香粉,走过桌边时留下一丝淡淡的气息。
她没有再添。
第一堂课不必让所有人先记住一个味道。
门外先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两声敲门。
念儿快步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位农妇,身上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袖口整整齐齐地挽着。她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女子,提着一个小布袋,袋口露出几片菜叶。
“我来早了吗?”农妇问。
“没有,正好。”念儿说,“请进。”
农妇回头招呼身后的人。门外又陆续来了人,讲堂里很快热闹起来。
来的人一共十二位。
两位农妇,两位书生,两位船夫,两位寡妇,两名小吏,还有一位替人写字的老先生和一位卖花的妇人。
人数是馥兰点过的,也是念儿点过的。翠微从门外看了一眼,又点了一遍。
“翠微,你数了几次?”她问。
“三次。”
“都是十二位?”
“是。”
“那椅子呢?”
“十二张。”
馥兰抬眼:“多出来那张还在旁听。”
“旁听的椅子不算人。”翠微说。
馥兰低头把帐本合上,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算法。
进来的人各自找座位。农妇把布袋放在脚边,船夫坐下时,先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自己,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立刻站起来。
“这椅子是不是不太稳?”
念儿走过来看了看,伸手推了一下。
椅子四平八稳。
“是你坐得太小心了。”她说。
船夫重新坐下。椅子又响了一声。
他又站起来。
“它叫得比我还大声。”
“椅子没有叫。”小栗从门外说。
船夫往门外看了一眼:“那是谁?”
小栗马上缩回去。
翠微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按住椅背:“坐。”
船夫坐下。
椅子安安静静。
他低头看了看椅子,露出一点佩服:“这位姑娘说话,椅子倒是听。”
翠微松开手:“它大概只是怕我把它搬去旁听。”
几个人笑了出来,讲堂里的拘谨少了一些。
书生们衣裳整洁,一人带着纸笔,另一人怀里抱着一本书,坐下后先把书放在膝头,像怕桌子上有看不见的规矩。两名小吏则将袖子理了又理,其中一位拿出小册子,先在纸上写下“知香院”,再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
“你在记什么?”她问。
小吏抬头:“记今日课程。”
“课程还没开始。”
“先记个名字,免得一会儿忘了。”
另一名小吏也拿出纸笔,写得飞快。
她问:“你也记课程?”
“我记来了几个人。”
“几个?”
他看着面前的人,开始一个一个点。点到船夫时,船夫正好转头看门口,于是小吏把他漏了。再点一遍,船夫转回来了,小吏却把自己算进去两次。
“十二。”小吏说。
“你算了自己两次。”旁边的书生提醒。
小吏低头看纸。
“那就十一。”
“你漏了一位农妇。”
“那就十二。”
“你刚才也算到她了。”
小吏捏着笔,神情逐渐凝重:“我先前以为算人是容易的事。”
“算人不难。”另一名小吏说,“难的是记得自己也在里头。”
她站在前方,等大家坐定,才开口。
“谢谢你们今日愿意来。这是知香院第一次对外开课。接下来几日,我们会分开谈气味、时节和人的不同习惯。”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卖花的妇人问:“那今日先谈什么?”
“先谈你们为什么来。”
她把每张桌上的空纸分下去。
“不必写得好看,也不用交给旁人看。可以写一句话,也可以只写几个字。若不想写,也可以等一会儿再说。”
一名书生立刻问:“那答案可有高下?”
“没有。”
“若写错了呢?”
“那就知道自己写的不是想写的,再换一句。”
书生低头看着纸,神情像是第一次遇见一张不要求他答对的纸。
船夫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笔,又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怕我写错字。”
“那你也可以说出来。”
船夫摇摇头:“我说话倒还行,写字就像船离了岸,总觉得不知要漂到哪里去。”
坐在他旁边的书生把纸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说,我替你写。”
船夫看了看他:“那我说什么,你就写什么?”
“是。”
“那我说我想少走些冤枉路,你就写这句。”
书生把话写下。
船夫看了一遍,点点头:“这字写得倒像是知道要去哪里。”
“是字知道,还是你知道?”她问。
船夫怔了一下,笑了。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绕回原处。”
她没有替他接下去,只将纸放在桌上。
那位年轻农妇看着自己的空白纸,指尖沾了一点墨,却迟迟没有落笔。
她的母亲坐在一旁,没有催她,只把布袋往椅子底下挪了挪,免得挡住旁人的脚。
“你可以先留白。”她说。
年轻农妇抬头:“留白也算?”
“算。”
“那我先留白。”
她把纸推到桌角,神情反而松了一些。
坐在最靠窗一侧的寡妇,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她没有低头写字,目光一直落在纸上某一处。等周围的声音稍稍安静,她才说:
“我想知道,自己如今想要什么。”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抢着回答。
她看见对方的手指轻轻收紧,指节泛白,又慢慢放开。
“可以从这句开始。”她说。
寡妇点点头,把那句话写了下来。
墨迹落在纸上,字写得很慢,却很稳。
屋里一时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
她看着众人,有人写了一行,有人只写了几个字,有人仍然空着纸。这些空白不需要立刻被填满。她没有把谁的沉默当成不愿意,也没有把谁写得多当成更清楚。
念儿端着茶走了一圈。第一位农妇说自己不渴,念儿便把茶盏放在她手边。第二位农妇看着茶盏,问能不能先放着,等想喝时再喝。
“可以。”念儿说。
农妇点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地方的茶盏也很讲道理。
茶水放下后,念儿回到她身旁,小声说:“姐姐,我方才想过要不要先问每个人几岁。”
“为什么?”
“我怕不知道怎么称呼。”
“现在不是都知道怎么称呼了吗?”
念儿看了看屋里:“知道了。”
“那就先不用问。”
念儿似乎松了一口气。她一开始准备的那张名册,这会儿还放在桌上,空白得像刚洗过的碗。
她把纸笔放在桌面中央,并没有走到每个人身后查看。
“如果愿意,请你们说一说,今日最想带走的一件事。可以是答案,也可以是一个更清楚的问题。想先听别人说,也可以。”
卖花的妇人先开口。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喜欢养花,还是只喜欢有人买我的花。”
她笑了一下,低头去整理衣襟。
“这两件事不一定要分开。”她说。
卖花妇人想了想:“那我就先不急着分。”
一位小吏说,他想知道自己遇到事情时为什么总先看别人的脸色。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说我不看公文,我公文也看的。”
他旁边的小吏点头:“他很看公文。”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数人的时候,还在翻公文。”
“那是因为我把公文夹在名册里了。”
“怪不得你把自己算了两次。”
另一位小吏握笔的手停住了。众人笑起来,他也跟着笑,笑完才把刚才写的字看了一遍,没有撕掉。
两名书生说的事情不一样。一人想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读书,还是去做别的事;另一人则说,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写文章都要先猜先生喜欢哪个字。
“你们都可以慢慢想。”她说,“今日先把问题放在眼前,不急着拿走答案。”
一位农妇听到这里,抬起头:“那我们今日来,什么也不带走?”
“你可以带走自己写下的那句话,也可以带走你方才听见的那一句。也可以什么都不带,只记得自己来过。”
农妇看看桌上的纸,又看看自己身旁的布袋:“那我带走这张纸,回去再请我女儿念给我听。她认字比我多。”
她女儿坐在她身旁,立刻说:“娘,我现在就能念。”
“我知道你能念。”农妇说,“先念一遍,回家还想再听一遍。”
年轻女子低头笑了。
她没有追问那张纸将被带回哪里,也没有问农妇回家后会不会做什么。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这时,坐在角落的船夫举起手。
“我想问,今日会不会叫我们每个人挑一种香?”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看了看念儿。
念儿翻了一下手边的课程纸:“下一堂才会。”
船夫把手放下,脸上难掩期待。
“那今日先闻不到?”
“今日没有安排大家一起闻同一支香。”她说,“若你们自己闻到了什么,当然可以说。”
船夫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我闻到船舱里那股潮味。”
“那是你带来的?”
“多半是。”他说,“船上东西多,什么味道都有。我回去得把我的衣裳挂到船头吹一吹。”
旁边的小吏立刻拿笔:“衣裳挂船头吹风。”
船夫看他一眼:“这也要记?”
“我怕漏掉。”
“那你替我记一条,船头也要晒衣裳。”
小吏写下了。
船夫凑过去看,发现小吏竟真的把那句话记在纸上,便满意地点头:“这位先生记事很用心。”
小吏望着自己那页越来越满的纸,表情有些复杂:“我今日带来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那就先记着。”她说,“等你想起来,再换过去。”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刚才听他念的记录,好些都绕到船头和衣裳去了。”
她在心里回道:“他想记就记。”
“有些已经不是他原先想问的事。”
“他自己会知道。”
“本宝也记下来了。”
“你不用帮他记。”
“本宝只是听见。”
她差点笑出来,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纸。
有人把杯子放得太靠近桌沿。翠微走过去,将杯子挪进一寸。
那人连忙道谢。
翠微说:“不谢,杯子若掉了,我还得擦地。”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那人愣了一下,反倒笑了。
等愿意开口的人都说过,日头已经升高。窗外的栀子枝影子落在地上,细细长长,随风动了一点。
她没有把这堂课讲成一篇长长的道理,只在众人起身前,取出念儿另外备好的六块教学木牌。它们是院里画的练习图,与她带回来的原装图牌分开收放。
木牌上画着几个简单的图:一座桥、一扇窗、一只碗、一条路、一棵树、一盏灯。
图画都一样大小,没有哪一张特别亮,也没有哪一张被放在最前面。
她将六块木牌摊开,请大家轮流拿看,看完便放回中央,好让下一个人也能挑。
“每个人可以从中挑一张,告诉我们你先看见了什么。不是猜图画的意思,也没有对错。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不想挑,也可以不挑。”
有人伸手又缩回来。
她没有催。
那位卖花妇人先挑了树。
“我看见它的枝叶长得很偏。”她说,“像我家院子那棵,老往墙外伸,隔壁总说它要来借地方。”
她把牌放回桌上。
书生挑了窗。他说窗后面没有画东西,像一间空屋。
“你想到什么?”她问。
“我想到,空屋也能住人。”
书生顿了一下,自己笑了:“我原本以为我会说一大段。”
“你现在说得刚好。”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没有再添字。
那位年轻农妇,也就是先前随母亲进门的女儿,挑了灯。
“我看见灯旁边没有人。”
“这让你想到什么?”
“不知道。”她说,“我只是先看见没有人。”
“那就先留着这个看见。”
她把木牌放回原处,没有告诉她灯代表什么,也没有替空白的地方画上人影。
母亲接着伸手挑了一条路。她看了很久,最后只说:“这条路有两个弯。”
“你看见两个弯。”
“是。”
“好。”
她坐回去前,将牌面朝上放回中央。
有人挑了桥,想到过河;有人挑了碗,想到家里煮饭;一名小吏挑了窗,说他先看见窗框歪了,因为他平日最怕衙门里的门窗修不好,被上头问责。
“这张牌不是公文。”另一位小吏提醒他。
“可它画得确实歪。”
“你看见歪,也可以说歪。”她说。
他便在纸上写下“窗框歪了”。
旁边的书生瞄了一眼:“你写字很端正,画窗却看出歪。”
“画的人有错,不是我有错。”
“那你怎么不把它画正?”
小吏把笔放下:“我又不是木匠。”
最后一位原本没有选牌的人,等前面的人都放回木牌,才从中拿起那棵树。
“我看见一棵树。”他说。
众人等了一下。
“还有呢?”船夫问。
“没有了。”
“就只有树?”
“是。”
船夫点点头:“这样也挺省事。”
那人把牌放回桌上,没有不自在,也没有再多说。
她等最后一张牌归回原位,才将木牌收拢。
“今日到这里。你们写下的纸,可以自己收着。若不想带,也可以留在桌上,我们会收好。”
没有人问那些纸会不会被拿去评判。
也没有人被要求当众交出来。
那位寡妇将纸折好,放进袖中。农妇的女儿把母亲写的那张纸拿起来,轻声念给她听。船夫把书生替他写的话折成四方,端端正正塞进衣襟,塞到一半又摸了摸,确认纸还在。
一名小吏看着自己写满的纸,叹了口气。
“我今日本来只打算记个课名。”
“后来呢?”她问。
“后来连船夫要晒衣裳都记了。”
“那是你自己记的。”
小吏看了看船夫。
船夫正穿好外衣,听见这话,回头说:“别漏了,我还说要晒船头。”
小吏又把笔拿起来,在纸上补了一句。
另一位小吏看着他,说:“你若把所有话都记下来,回去得多抄一本。”
“那就多抄一本。”
“你的上官看见了,会问你写的都是什么。”
“我就说这些都是人话。”
讲堂里又笑了。
念儿送客到门口。每个人离开前,有人朝她道谢,有人说下回还会来,也有人只点点头,没有承诺。
寡妇走到门槛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留下的纸。
“下回若我还是不知道想要什么,也能来吗?”
“能。”她说。
寡妇点点头,出了院门。
她没有说自己一定会再来,也没有人替她说一定。
人走得差不多时,讲堂终于安静下来。桌上剩下几只空茶盏,一张被折过又摊平的纸,还有那叠图画木牌。
念儿站在门边,望着院外。
“十二个人,真的都来了。”
“是。”
“我原本以为,大家会一直问我们答案。”
“有人问了。”
“姐姐都没有替他们答。”
“他们说的事情,有些不是我能替他们答的。”
念儿转头看她:“那我们做得对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屋里还留着茶的暖意,桌面上有几道被手肘压出的浅痕。窗外的日光落在木牌上,让那扇空窗的图看起来像真的映着一片白。
“你觉得呢?”她问。
念儿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他们走的时候,比进来时都安静一些。”
“那你看见了。”
念儿笑起来,低头把茶盏收进托盘。
她在心里告诉小馥,十二位来客都已离开,有人收了纸,有人只点头。
小馥说:“主人,从今日大家说过的话听来,带走的也不全是纸。”
“嗯。”
“其中一人带走了纸,一人带走了问题,一人带走了对窗框的意见。”
“那个意见是他自己带来的。”
“本宝记下了。”
她望着空下来的讲堂。
早上门口那张纸曾被风掀起一角,现在仍贴在原处。木片压着纸,没有替任何人选路。它只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下一阵风,也等下一个走近的人。
1105、第一堂“看懂自己”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风声同人] 风声玉梦、
饵、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