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来了。”李放迎着张国伟的目光开口，背对她的李明深回过头来，“怎么这么快？”


    “山上起了大雾，不好走。”李放坐到他身边，毫无避讳地问起，“你们聊什么呢？”


    “说到过两天的婚事。”对面的张国伟抢过话头，笑着用目光将李放上下打量一番，“闺女一定要来。”


    李放点点头，“好啊。”


    他们是外来的客人，不用做活，大把的时间可以在村子里闲逛，只是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好逛的。


    张国伟和张雅不能时刻陪着他俩，下午就出门去别人家做工了，也给父女俩私底下说悄悄话的时间。


    “你都打听到什么了？”李放先开口。


    “他们初七结婚。”李明深说完，看李放也皱起眉头，点头道，“初七不是结婚的什么好日子。”


    “就怕把我这里有鬼几个字纹在脸上了。”李放搞不懂，“你没和他说过你是干什么的吗？”在天王老子面前装神弄鬼。


    “没。”这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提倡相信科学，很多时候提起这个职业，人家都说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这么好面子。”李放笑道。


    “而且他总用那种眼神打量你，让我觉得很不高兴。”李明深没理她这句，接着说道。


    李放倒是无所谓，被人盯一下也不会少块肉，还开玩笑道，“说不定他想让我配冥婚呢，问问他两个儿子结婚没有？”


    “老大结了，老二还没来得及。”


    “那我怎么没看见张雅她大嫂？”屋里就这么几口人，多余的连个喘气的牲口都没有。


    “说是老大死之后没多久郁郁而终了。”


    “哦。”李放若有所思，“我昨天晚上梦着个男的。”


    李明深心想话题又跳哪去了，以为她说的是方术何，刚想骂一句没志气，就听她解释道，“看不清脸，不过应该是我不认识的。”


    “你说他家老二没来得及结婚，这么一算好像真是打我主意来的。”


    “可我没说要带你一起过来。”


    “反正怎么看都不对。”李放回他，“咱们得找个时候去探探情况，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正打算去看一圈，你在屋里给我老实待着。”


    李放两只无辜的眼睛眨了眨。


    李明深：“……”


    他改口，“你跟着我走，不要单独行动。”


    “好的爸。”李放得逞，嘿嘿一笑。


    正巧现在张国伟家里只剩一个吊着口气的老婆。他们从后往前，先在外头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可疑的昨天晚上闹过鬼的，走廊处的房间门口。


    这种院子里放杂物的地方是不落锁的，李放一拉就把门打开了。


    里头不知道多久没进过人，漫天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怎么这么邋遢？”


    “村子里就这条件。”李明深手挥舞着驱散尘土，“凑活吧。”他率先走进去，里头多是破凳子、木头条，还有一些杂七杂八家里用不上的物件。


    李放拿起一个漏了底的水壶，“这东西明摆着用不了了，拿来收藏吗。”


    “别乱动。”李明深心累，后悔起刚才的决定，前头得防着不明情况，后头还得看着乱动的队友。


    “不翻怎么找线索？”李放嘴上反驳，手也没停，她一路翻翻看看，突然在角落里看见什么东西，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向前走了两步，伸手一捞，铁器叮铃当啷的声音传进李明深的耳朵里，他回过头，就看见李放手里捧着条手臂粗的链子看向他。


    “这东西。”李明深挑眉。


    “拿去收废品那应该能卖上价钱。”李放接话。


    “谁跟你说这个了？”


    李放耸肩，把他的指责左耳进右耳出。


    “估计是锁什么东西的。”李放找到源头，一个碗口粗的项圈。


    “他家养过狗吗？”李明深正猜测着，突然感觉脖子一凉，这逆子竟然把那项圈挂在他脖子上了。


    “李，放！”他咬牙切齿。李放点点头，马上做小伏低连连道歉，把项圈又给他摘了下来。这东西是个活扣，用锁头固定的，那么粗一个铜锁就挂在墙上。


    “所以我觉得应该是用来拴人的。”李放解释。


    “那你就把它往你爹头上套？！”


    “这样我看着方便点，对不起啊爸。”李放话音刚落，后脑紧接着被甩了个巴掌。


    李明深一般不动手，除非忍不住。


    “拴谁呢！”


    “不知道，不过这种偏远山区不是经常传来拐卖妇女的新闻，说不定就是用来拴不听话的女人的。”


    “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李明深一点就透，提起那个红衣服的女鬼。这种怨念极深的冤鬼，肯定生前受到过非人的折磨。他暗骂一声畜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这还用想，他看着就不是好人。”李放补刀，“这面相连我都看出来不太对。”


    “嗯。”李明深没有反驳，“你一定紧紧跟在我旁边，他家是这个情况，别人家肯定也有。我说怎么一进村，这些人都要围过来看，恐怕就是把主意打在你身上的。”


    “这多好，我爸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婚事。”


    “我可不想你跟这种渣滓结婚。”李明深有时候感觉李放像是一串只有1和0的代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去想背后的深意。把她放到群众里，群众欺负她怎么办。这样一想，倒不如和鬼混在一起。


    李明深突然通透了，对方术何的接受程度上升好大一个档次。


    “你这两天怎么没提那个狐狸精？”


    “什么狐狸精？”李放心说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方，方什么来着。”


    “方术何。”李放接过话头，“我干嘛要和你提他。”


    “你不想他？”


    “不想。”李放的舌尖又抵住上颚，这是她这几天突然开始的，习惯性的小动作，李明深却没放在心上。


    李放不知道他脑子里一番思想斗争，屋里就这么点东西，也看到头了，她想了想，“张国伟家房子后面还有一个小房子，看着独门独户的，离他家又很近，说不定也能有发现。”


    “走。”


    这是李放今天和张雅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她当时问张雅这是干什么的，张雅摇摇头说不清楚。按理说村子里谁建了什么东西，大家伙肯定都知道。今天我在你的地上多插一根秧，明天我马上就能过来找你吵。


    这么一栋房子放在这，张雅居然说不知道。


    而且最诡异的是，李放的手在门上推了推，纹丝不动，上面落了锁。


    那就是有主的房子。


    她没急着开门，而是在房子周围绕了一圈，发现北面有一个可以容纳一条手臂的长方形口子。趁着现在有太阳，似乎可以在这个口上看看里面的情况。


    她弯下腰朝里看，口子里传来一阵阵恶臭，像是屎.尿混在一起的难闻的猪圈味。


    里面不像住人的样子，只有地上铺着草，放着几只破碗，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视线里突然闯进一双像是人眼的眼睛。


    眼白周围布满血丝，不知道是角度的问题还是什么，那双眼睛像是画在脸上的，十分突兀。


    李放再次听见铁链晃动的叮当声。


    李明深一把将她拉到身侧，孔里的眼睛消失不见，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里面有人。”


    “但看着又不那么像人。”李放低声说，“既然有锁，肯定有钥匙。而且我觉得就在张家。”


    李放双眼放光，根本不知道害怕怎么写，“我得把它找出来。”


    “张国伟快回来了，明天再说。”李明深阻拦。


    “可他万一随身带在身上呢？”李放开口，她攥着李明深的手臂，势在必得，“按这种找法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夜里，整个村庄都睡了。李放打开门，和对面的李明深点点头。


    她要趁张国伟睡着的时候搜他的房间。


    她在门口驻足片刻，里面传来阵阵呼噜声，张国伟明显睡熟了。然后轻巧地打开门，老旧的木门吱嘎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停顿了一下，发现呼噜声没有停，猫着腰钻了进去。


    李放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又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钥匙的下落。她摸索着到了桌子前，感觉对面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抬起头才发现镜子里倒映的自己。


    抽屉里杂七杂八各种女人的化妆品，都放了有些年头，上头积了灰，缝隙里也有黑色的污垢。


    正当她不打算再翻的时候，手指突然摸到一个坚硬的，有些棱角的东西。她拿起来一看，是钥匙。


    一串里共三把，不知道哪把是开门的，李放索性全都带走。


    目的达到，她不打算停留，准备叫上李明深回去，转过头，手里的手机不稳，摇摇晃晃照到了炕上。


    那头，一个人影靠在墙上，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人胸膛有微弱的起伏，是活人。这屋里一共就两个活人，一个是躺在炕上酣睡的张国伟，另外一个。


    就是他的老婆。


    不是已经不能动了吗，为什么还能坐起来？


    又看到了多少？


    李放缓了缓神，和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