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高二部安静的有些反常，三楼更是鸦雀无声，每个路过高二十班的人往里瞥一眼后都不自觉加快脚步，生怕多留一秒。


    邬崎今天破天荒地没迟到，咬着吐司上楼时，一名女生从她身旁小跑而过，和上一层楼梯上的人挽住手臂，低声交谈起来。


    “看见了吗？年级群被解散了。”


    “啊？不知道哎，我手机被我妈没收了，为什么解散啊？”


    “我也不知道，刚刚突然弹出来解散通知。”


    邬崎抽出纸巾擦手，脸颊缓慢地动，听着她们交谈。


    年级群是刚入校时一个学生建的，年级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群里，而邬崎是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她的联系方式在学校里是个秘密。


    不少人想通过莉司加上她的微信，或是撺掇莉司把她拉进群里，但都没成功。


    到了二楼，两名女生走向自己的教室，声音渐小，邬崎则继续上楼。


    快到班级门口时，她才发觉出异常。


    以往这时候，十班肯定吵翻了天，走廊上一定会站着几个边吃早餐边聊天的人。今天却像被按上了静音键，只有诡异的安静。


    她顿了下脚步，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离上课还有七分钟。


    邬崎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刚往前迈一步，一个女生从班里出来，跟她迎面撞上。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用口型告诉她：谈、弋、在、里、面。


    说完没管她看没看懂，急匆匆走了。


    保险起见，邬崎摘了耳机，将线理好后揣进口袋，才走向教室。


    和平时一样，她从后门进入，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垂着眼睛坐下，从抽屉里随便拿了本书出来放桌上，又随手翻到某一页，装装样子。


    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看向讲台。


    谈弋就坐在讲台上，手里握着支笔，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身上的，正盯着她看。


    邬崎不为所动，在他的注视下戳了戳莉司肩膀。


    偏偏这货装上瘾了，一本正经地读着文言文，被她戳了后还抖抖肩，一副“你别打扰我学习”的模样。


    邬崎冷冷开口：“别演了，他没抬头。”


    听了这话，莉司立马没了声音，偷偷往讲台上瞄一眼，发现谈弋正看着她这个方向时吓得一激灵，又赶紧捧起书读起来。


    邬崎看见谈弋垂下眸，脸上的嘲笑一闪而过。


    她又伸手戳莉司后背，“这次真没抬头了。”


    莉司这回长记性了，又装模作样几秒后才瞟过去，发现谈弋确实没看着了以后，用书掩着面，身体往后靠，气音问：“干什么！”


    邬崎身体向前倾，在她耳边低声说：“他为什么在这儿？”


    “不知道啊，我到的时候他就在了。”


    “一句话没说？”


    “好像没有。”


    “没人问？”


    “谁敢问啊。”


    “哦，你在演什么。”


    “万一他觉得我态度认真让我当班长呢，我告诉你，我要是当上班长，第一个治你！”


    邬崎切一声，身子坐正，胳膊搭到桌上撑着脑袋，对着窗外发呆。


    上课铃声响起，两个迟到的人从后门冲进来，气喘吁吁的将书包扔到桌上，动静有些大，看见讲台上的谈弋时又是一惊，下意识骂了句“卧槽”。


    铃声响完，教室内所有人都屏声息气地看着谈弋，谈弋才慢悠悠放下笔，开口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班的早读和午休都归我管。”


    话音刚落，底下交头接耳。


    邬崎耳朵听着，眼睛仍然看着窗外，没侧过头。


    一阵嘀咕后，教室里又陷入安静，有人大着胆子问了句：“你要每天都来我们班？午休也坐在这儿？”


    谈弋点头，“有空就来，没时间的话，也会看监控。”


    “这周都这样吗？还是……这个月？”


    “这个学期。”


    “woo……”底下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补充一句：“具体时间看你们表现。”


    “表现好你就不来了？”


    “表现好我就没有来的必要了。”


    “那什么样的表现算好？”


    “好不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学生会全体都会参与到考核中，当然，客观起见，我们还会随机调查部分学生的意见，以及……”他顿了下，看向始终盯着窗外的邬崎，“前会长卡赛的评价，也会是衡量的标准之一，毕竟她比我更了解你们。”


    听到卡赛的名字，邬崎才终于转过头，冷着一张脸，眉眼间是怀疑和不解。


    莉司也有些疑惑，别过脑袋看了她一眼。


    谈弋则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说：“我说完了，开始早读吧。”


    片刻的安静后，稀稀疏疏的声音渐渐响起，不像读书，更像是在议论。


    谈弋知道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所以没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在看书，视线扫过一圈后，再次停在邬崎那儿。


    她也仍旧看着他，还是那副神情。


    很不爽的样子。


    *


    第二节课之后就是早会，通常情况下，高三年级是不需要参加的，今天早会前，广播却特别通知了一则，要求包括高三年级在内的全体学生都必须参与，任何学生都不得请假。


    而三节课的时间，年级群突然被解散的消息也在高二部传了个遍。


    去操场的路上，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听说群主今早来学校后就被叫去了办公室，一直没回来。


    邬崎和莉司走在人群的末尾，一路上难得没说话，听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却拼凑不出一个具体的原因。


    莉司覆在邬崎耳边说：“群主叫李妍语，二班的，你在体育馆的那组照片也是她发到群里的。”


    邬崎对这个名字没印象，听见“二班”两个字，习惯性问一句：“倪镜的班？”


    “嗯。”莉司抬头张望几眼，“二班的人在前面，没看见倪镜啊，她今天没来吗？”


    邬崎想着那组照片，没回答，而是皱眉问：“你觉得群解散跟照片有关吗？”


    “多少有点吧，不过，没有严重到需要找她谈三节课的地步吧，应该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邬崎没再说话，带着满心的疑虑向操场走，一边想照片和群解散的关系，一边惦记着早读结束后她给卡赛发的微信。


    她当时问她：谈弋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考核？


    过了几分钟，又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卡赛没有回复。


    ……


    早会依旧是那个流程，校长说完主任说，几个人就着“学习”和“纪律”，念经一样说了一堆意思重复的话，听的人昏昏欲睡。


    高二年级主任说完，该轮到学生会汇报了。


    让邬崎意外的是，上台发言的不是谈弋，而是方粤。


    她拿着稿子，刚说完“大家好”，邬崎的手背就被人碰了下，莉司悄悄挪近，对她说：“看主席台左边，什么情况？”


    邬崎顺着方向看过去，一眼看见站在上面的谈弋。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程竞澈，另一个……是个女生，她不认识。


    莉司轻声说：“那个女生，看见了吗？她就是李妍语。”


    李妍语站在最后面，和程竞澈一样，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头低着，紧张地捏着裙摆。


    “他们是不是要念检讨？”莉司又说。


    邬崎摇头：“不知道，可能吧。”


    没过两分钟，方粤汇报完学生会上周的工作内容和巡查情况，放下稿子，说：“下面由学生会长谈弋通报两则事件。”


    邬崎的目光看向谈弋，他不急不缓地走向主席台中央，一米九的身高，站在台上分外惹眼，用话筒时不得不弯下点腰，磁性沉稳的声音被音箱放大。


    “上周，高二年级发生了几件事，借早会时间通报一下，也希望各年级引以为戒。高二六班程竞澈，多次骚扰同学，传播不当言论，公然无视校规，学生会对此予以警告。高二二班李妍语，偷拍同学，传播不实言论，带头造谣同学，行为恶劣，予以严重警告……”


    操场上顿时议论四起，高二年级都清楚谈弋字里行间的“同学”指的是谁，不少人梗着脖子，一边念着邬崎的名字，一边寻找高二十班的队列。


    “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公开处刑，他两以后在学校都抬不起头了，太伤人自尊了吧？”


    “骚扰同学？搞笑呢，那以后课间也别让我们讲话了，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被判骚扰同学了呢。”


    “邬崎这么玩不起？她跟学生会举报的吗？”


    “肯定是吧，不然学生会干嘛管偷拍这事儿，学校里又不止李妍语一个拍了她。”


    “说她喜欢程竞澈就是造谣？那说程竞澈喜欢她呢，就不算造谣了？”


    “……”


    莉司从后面握住邬崎的手，对周围人凶道：“看个屁啊看！”


    邬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风吹拂过脸庞，发丝在胸前飘荡，心脏跳的很快，掌心发凉，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更多是觉得莫名其妙。


    她望着台上的身影，眼睛眨动的频率很低。看见谈弋向主席台侧面走，给念检讨的两个人让出位置，也看见他走了几步后折返回去，拿着发言稿的手垂在身侧，在话筒前说了句稿子上没有的话：


    “如果有人对学生会给出的结果有异议，可以向学生会反映，不要将矛头指向其他同学，也不要再在私下议论这几件事，造成二次传播或伤害。”


    同时间，邬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她垂下头，没有理会。


    ……


    亮起的屏幕上，是三条来自卡赛的微信。


    【一个交换。】


    【我帮他一次，换他帮你一次。】


    【只要我还在德诺，就不会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