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真心里想着事情，并没有注意。


    总算又回到办公室，于真靠在椅子上休息，无意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李宏成三十分钟前发来一个消息：“忙完了吗？我去接你。”


    差点忘了。


    已经六点，其他人已经先走了。


    只有菜菜从剪辑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的台本，看得很有乐趣，拉着于真不放，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一说电影名字，嚯，听说尺度很大，删减了很多。


    “我非常理解不要发生婚前性行为这种心理，但是另一方面，婚前你不做，怎么知道他婚后行不行？要是性冷淡，那可就真要考虑‘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了。”菜菜说起这个很来劲儿，还挺开放。


    于真无奈一笑，确实很累，所以笑得也无精打采：“麻烦出轨前，先去离一下婚。”


    菜菜抿嘴笑，说是是是。


    又问起于真南京来人的事儿，笑咪咪地：“感觉你和南京的周主任关系匪浅啊。”


    “别想太多，人家就是开会路过，以前是同事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完出了办公室。


    外面月亮已经升起来，朦胧清冷。


    她心里有点沉甸甸的，脚步也慢一些，两分钟的路走了五分钟。刚走出台里，就看到李宏成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绕到副驾，她上了车。


    车子汇进主路，过了两个红绿灯，李宏成才开口，语气很平：“比我想象中要早，还以为会很晚，都忙完了？”


    她点头，假装轻松：“你今天不忙？”


    “再大的事情也得放着，总不能让你等。”他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脸去，专心开车，神情居然有点认真，“老徐他们已经到了，还有你朋友，在保那个表妹是吧？现在就等我们了。”


    想到连冬已经在那，于真放松了很多。


    小县城嘛，去哪儿都是几分钟，还没说两句话，已经到了约好的地方，是一个夜市跟前，外面人还挺多，都坐满了。


    她跟在李宏成身后，他走得很慢，跟她步子平齐，看不出来刻意在等，就像是很自然地在走路。有点奇怪，见了面，反倒没什么话说。


    连冬先看见她，跟他们摇手。


    桌边坐了一圈人，老徐、在保、连冬和张海洋也在，还有李宏成嘴里那位有事想请教她的郑先，还空下两个位子，她挨着李宏成坐在一起，连冬跟张海洋换了位置，紧挨着于真坐下来。


    “我们已经点了一些菜，你们还有什么想点的？可以再加。”老徐说。


    郑先站起来，看向于真，给她敬酒，特别正儿八经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我这人不会说话，以后还有点拍摄的事儿想请教你，希望你别嫌弃啊。”


    “请教谈不上，彼此切磋。而且，我就是一个栏目编辑，专业有限，你也别嫌弃我。”于真拿着杯子也站起来，跟郑先碰了碰。


    他们俩这一客气，大伙都笑了。


    李宏成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桌上，目光看着是朝向在保，但是余光里全是于真。他侧身坐着，面向着她，也没怎么说话，只是淡淡笑笑。


    连冬见他俩一起来，早就忍不住了，这会儿拉过于真，凑近问：“什么情况？你俩没来之前，老徐说李宏成好事将近，不会指的你吧？”


    于真抿嘴，小声：“别问，坐好。”


    “还不能问了，咱俩都好些天没见了，你最近忙得都抓不住人，了解一下不行吗？”


    “别添乱了啊大姐，回头再跟你说。”


    这边周在保看了看连冬和张海洋，问：“你俩都谈一段时间了吧，什么时候考虑结婚？”


    张海洋又看向连冬：“主要看她，我都行。”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连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据理力争，“求婚了吗你？想偷懒啊。”


    于真这边清净下来，低头喝了杯水。


    李宏成凑过来，连带着他的气息也近了，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听到他低声说：“可以喝点酒，回去我送你。”


    老徐把这些看在眼里，只觉得李宏成在于真面前，似乎少了那点混不吝的劲儿，反而变得沉稳忠厚，他的右手搭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有一种这女人是我的，不可侵犯的感觉，不觉乐了。


    倒是郑先还一脸糊涂，问了于真很多拍摄片子的事情，这一聊就是好大一会儿，剩下李宏成在一旁干坐着，老徐见状笑着碰了一下他：“要不要我提醒一下老郑？”


    李宏成懒懒往后一靠：“喝你的酒。”


    本来大家各自三三两两聊着，夜市一旁忽然有人拿着话筒说话，老板拉了音响出来，说唱一首歌送一道菜，顿时全场沸腾，但就是半天不见人上去。


    老徐平日里就喜欢唱歌，这会儿兴致给勾起来了，又喝了点酒，整个人充满精神，在他们这桌人惊呆的目光里，直接就走了上去，拿过老板的话筒，给说了个音乐，很快bgm放了出来。


    淡淡的调子一响，夜市这一片瞬间安静了。


    老徐忽然开始说话，还是用的粤语——“今天，你和我天各一方。你有你的生活，我继续我的忙碌。但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在路上偶然碰到，我们会点一下头，问候一下，然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冬听得一愣一愣，问于真说：“这是歌词吧？怎么还说起话了。”说完自己搜了一下，原来人家歌里就有这么一段话，这是前面的独白。


    于真听着那些话，心里莫名触动，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点一点慢慢喝着。


    这里坐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平静，乐乐呵呵，好像没什么大事，静静看着老徐唱歌，不约而同没人说话。


    忽然就想起许静早上说的选题，什么“精神出轨还是身体出轨？”，一个杂种男人而已。你的人生那么长那么美，多分出一秒钟去思考这个问题都是笨蛋。


    他们这一桌人都看得很投入，李宏成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于真脸上，她神情专注，甚至还有点感伤，有点像从大宝禅音寺回来的那个晚上，她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看着看着，心里猛地一坠，转过脸去。


    老徐接着又唱了两首欢快的歌才下来，夜市里的气氛被轰到高潮，一起跟着哼李克勤的《红日》。


    老板送了三道菜，说唱得太好了。


    周在保听得意犹未尽，拉着自己的准妹夫张海洋，一起发起攻势说：“吃完转战ktv，唱歌去啊，一个都不许走。”


    唱歌房就在店铺对面街道二楼。


    大家难得这么有兴致，于真不好拂人面子，只是微微一笑，随他们安排。吃完饭，剩余打包带着那边打算继续吃，大部队准备直接过马路去唱歌。


    过去之前，连冬拉着她去洗手间。


    等她出来之后，却不见连冬人，远远看到李宏成等在路边，他微偏着头，两手放在裤子里，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于真甩了下水，慢慢走过去。


    他随意看过来，眼神里有一种深沉，对她笑了笑说：“他们先过去了，我们走吧。”


    这个马路很长很宽，行人很多，车也多，红灯时间还久，绿灯迟等不来，马路两边的人都百无聊赖地站着。店铺门口又有人上去唱歌，英文歌，她居然听过，sundaymorningcomingdown。口齿之间有让人觉得温柔和舒缓的一种氛围，瞬间让这个马路变得浪漫起来。


    红灯慢慢倒数：“十、九、八、七、六——”


    很快人流攒动，来来往往。


    于真转过头在专心听歌，没有注意到绿灯了，还不及反应，李宏成倾身抓过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人群里。